男友共享契约 作者:一树(丑x帅、恶堕、洗脑、反差、调教)



男友共享契约




1、

我叫沈言,二十二岁。过去两年里,陆星泽一直是最容易让我失去自制力的那个人。

他比我大一岁,一米八七,是大学田径队的短跑选手。年轻、强壮、性欲旺盛,知道自己的身体有多招人,也知道该怎么用它折磨我。

如果非要我从他身上挑出一个最醒目的地方,我大概会先说他的皮肤。

那不是天生的黑,而是长年累月晒出来的颜色。训练场没有阴影,夏天的太阳从塑胶跑道上反弹起来,一层一层烙进他的肩膀、手臂和小腿。背心遮住的胸腹还留着较浅的肤色,领口外的锁骨、肩头和后颈却晒得深而均匀。训练服被汗浸透后,那层布料会紧紧贴住胸肌和腹肌的轮廓,连腰腹往下收紧的人鱼线都若隐若现。

他偏偏又爱穿白袜。

田径队统一发的运动袜,雪白、厚实,袜口勒在小腿最匀称的位置。强烈的黑白反差总让那双腿显得更长,也更色情。练习起跑时,他蹲在跑道上,短裤绷紧臀腿,晒得黝黑的跟腱从白袜上方凸出来,像一根拉满的弦。等发令枪一响,臀部、腿根和小腿的肌肉同时发力,瞬间把其他人全甩在后面。

我第一次喜欢上他,就是在看台底下。

那天他刚跑完四百米接力,弯着腰大口喘气。汗把黑色背心完全浸透,紧贴着背脊,白袜上沾了几粒暗红色的塑胶颗粒。他抬头看见我,随手抹了一把下巴,冲我笑。

“看什么?”他喘着气问。

我盯着汗水滑过他晒得黝黑的胸膛,故意移开目光:“看你怎么晒成这样的。”

他笑着逼近一步:“不好看?”

“好看得有点过分。”

他走过来,故意用汗湿的胳膊夹住我的脖子,把我整个人按进他发烫的胸口:“嫌弃?”

汗水透过我的衣领,皮肤下的心跳又快又重。我嘴上骂他,手却抵着他的腹肌,半天没舍得推开。

“嘴硬。”他低声说。

他的气息擦过我耳廓,带着刚跑完步的灼热。我还没来得及反驳,他已经隔着短裤用胯部暧昧地顶了我一下,然后笑着跑开,只留下我站在原地发僵。

陆星泽很爱出汗。

别人训练完像淋过一场雨,他却像刚从水里捞出来。额发湿漉漉地贴在眉骨上,汗水顺着太阳穴滑到下颌,再沿着喉结、锁骨和胸肌之间的凹陷一路钻进衣领。他身上的汗味并不难闻,反而带着晒热的棉布、沐浴露残香和年轻肉体蒸腾出来的咸涩气息。每次他训练回来,我隔着两三步就能感觉到那股热,身体总比理智先认出他。

他总爱先抱我。

“别过来,先洗澡。”我每次都这样说。

他每次都不听,张开双臂就往我身上压,把湿透的背心贴在我干净的衣服上。他会故意贴着我的耳朵喘气,汗湿的手掌扣住我的腰,把我往他两腿之间带。等我真恼了,他才舔一下我的耳垂,再若无其事地亲亲额角,笑得十分得意。

“又不是没闻过。”

确实不是没闻过。

体育生训练量大,精力也像永远用不完。陆星泽的性欲尤其旺盛,甚至可以说强得惊人。一周七天,只有重要比赛前一晚肯老实一点;其余时候,只要训练结束、冲完澡、吃饱饭,他就会开始想和我上床。

他从不掩饰自己的欲望。训练后的肌肉还在发热,身上也刚洗去一层汗,他便会从背后抱住我,把滚烫的身体紧紧贴上来,让我清楚感觉到他又硬了。他喜欢把下巴压在我肩上,一边隔着衣料慢慢磨蹭,一边贴着我的耳朵问今晚能不能狠狠干我。有时我们前一晚才做过,第二天他照样欲求不满,像白天在跑道上消耗掉的只是耐力,积攒下来的欲望却全要在我身上发泄干净。

他不避讳承认自己欲望强。

“跑得多,性欲就强。”他一本正经地胡说,“晚上不做,我睡不着。”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体育科学。”

“你们教练教的?”

“天赋。”他抓住我的手按向短裤里顶起的轮廓,声音压得又低又坏,“不信你摸摸,看我是不是又硬了。”

他说完便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那笑配上晒得很深的脸、洗过澡后依然滚烫的皮肤,还有脚上没来得及脱掉的白色运动袜,色情得近乎恶劣。他总能让我忘掉反驳,最后只记得他压上来的重量、床单被汗打湿的触感,以及他跪在床上时,那双白袜如何陷进凌乱的床单里。

我承认,我迷恋这样的陆星泽。

迷恋他训练后的热,迷恋他永远压不下去的精力,迷恋他在我身上喘息和流汗的样子。我甚至迷恋他做完以后仍不肯立刻离开,汗湿的胸膛压着我的后背,硬邦邦的手臂箍住我的腰,像还没有彻底满足。

那证明他鲜活、强健、欲望旺盛,而且属于我。

至少那时我一直这样认为。

直到肥威出现。

肥威当然不叫肥威。他叫陈威,二十四岁,和陆星泽住同一间宿舍。

我第一次见他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世上怎么会有人把自己弄得这么令人厌恶。

他胖得毫无精神,整个人像一团被随便塞进旧T恤里的湿面粉。衣服下摆永远皱巴巴地卡在腰腹上,坐下时几层软肉便挤过裤腰,把桌沿顶得吱呀作响。可真正让我受不了的还不是胖,而是脏。

肥威似乎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清爽。

他的头发总是一绺一绺贴在额头上,像三天没洗。脸上泛着油,鼻翼和嘴角时常挂着不知是饭渣还是干掉的饮料印。他一张嘴,先飘出来的是隔夜外卖、烟味和烂牙混在一起的酸臭,近一点便熏得人本能屏住呼吸。

脚更是灾难。

宿舍里只要有一股发酵过的酸腐味,不用找,肯定是肥威又脱鞋了。他那几双袜子没有一双看得出原来的颜色,灰黄的布料被汗泡得发硬,袜尖常有一圈深色的湿痕。

他把脚从运动鞋里拔出来时,臭味不是慢慢散开的,而是猛地冲出来。像一头在密闭鞋腔里饿了许久的野兽,鞋口刚松开,它便弓起脊背扑向整间宿舍,先撞进鼻腔,再顺着喉咙往胃里钻。那味道又酸又咸,还带着皮革受潮后腐烂般的腥闷,浓得像能黏在舌根上。人明明已经屏住呼吸,它却仿佛会从毛孔往身体里拱,连窗边的小风扇都只是把这头野兽赶得四处乱窜。

更糟的是,他还特别爱出汗。

陆星泽的汗是训练场和阳光留下的,干净、滚烫,贴着皮肤往下淌时让人想到绷紧的肌肉和刚结束的冲刺;肥威的汗却像从油腻的褶皱里一点点沤出来。腋下永远洇着两大团深色,后背湿成一张难看的地图,靠近时能闻到汗馊、脚臭和口气搅在一起的闷味。

同样是出汗,两个人站在一起,简直像夏日骤雨和下水道返水的区别。

陆星泽起初根本受不了他。不是普通的嫌弃,而是身体比语言更快作出的排斥:皱眉、后退、偏头躲开,像每一个细胞都在拒绝肥威靠近。

第一次带我去宿舍时,肥威正光脚坐在床边打游戏。两只鞋横在过道中央,灰黄的袜子卷成一团塞在鞋里。

门推开的瞬间,那股脚臭迎面撞了上来。

它像一头守在门后的猛兽,早就听见我们的脚步,只等缝隙出现便猛扑过来。酸腐的热气先在我脸上狠狠舔了一口,随即张开满是馊味的嘴咬住鼻子和喉咙。宿舍里的空气仿佛已经被它嚼过一遍,稠、湿、发苦,每吸一口都像吞下一块被汗水泡烂的旧布。

我猝不及防,胃猛地缩紧,脚步硬生生停在门槛外。

陆星泽刚推开门便停住了。

“操,陈威,你又脱鞋?”

陆星泽的反应比我更直接。他捂着鼻子退了半步,肩背瞬间绷紧,像真被什么东西扑中了。随后他憋着气走进去,抬脚把肥威的运动鞋踢回床底,又将两扇窗户全部推开。

风灌进来,那头无形的野兽却没有立刻离开。它只是被撕碎成许多股更细的臭气,一缕钻进床帘,一缕趴在衣柜上,还有一缕死死缠住陆星泽汗湿的黑色背心,仿佛非要用自己的腐馊盖住他身上干净、滚烫的运动气息。

肥威慌忙暂停游戏,弯腰去够拖鞋,肥软的肚子从T恤下面挤出来。

“刚、刚脱,脚有点热。”

“你那不是热,是生化武器。”陆星泽抓起桌上的空气清新剂,对着床边狠狠喷了几下,“袜子也拿去洗,硬得都能当护具了。”

我站在门口笑出了声。

陆星泽回头冲我挑眉,像是在说,看见了吧,不是我宿舍脏,是这里养了个肥威。

那时候,我们对他的厌恶是一致的。

肥威递来的零食,陆星泽嫌他手油,不接;肥威喝过的水,他碰都不碰;就连打游戏需要借椅子,他也会先拿纸擦一遍扶手。肥威身上的馊汗味一靠近,陆星泽便毫不留情地推开他。

“离我远点,洗完澡再说话。”

肥威从来不生气,只会涨红着脸往后退。他越是这样,越显得又窝囊又恶心。

后来我发现,他看陆星泽的眼神比他的气味更让我反胃。

他不敢直看,总像阴沟里的虫子一样偷偷摸摸。陆星泽脱训练服时,他盯着手机,余光却黏在那片裸露的胸腹上;陆星泽弯腰换白袜时,他假装喝水,视线顺着大腿一路滑向短裤鼓起的裆部;陆星泽洗完澡,只围着浴巾从卫生间出来时,他便立刻把桌上的风扇转过去,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吹会儿,别热着。”

可风扇转过去以后,他的目光也跟着转过去了。

黏在陆星泽湿润的肩膀上,黏在被白色浴巾衬得更深的腰腹上,最后停在浴巾前方若隐若现的隆起处。陆星泽走到哪里,那双浑浊的小眼睛就跟到哪里,像两只肥腻的手,恨不得把浴巾扒开,直接摸遍下面藏着的每一寸皮肤。

那不是普通的偷看。

是饿。

肥威望着陆星泽时,总有一种永远吃不饱的贪婪。他会盯着汗水沿陆星泽的胸肌往下流,直到那颗汗珠钻进短裤松紧带;会盯着陆星泽仰头喝水时滚动的喉结,等他放下瓶子,又盯住湿润的瓶口;甚至连陆星泽换下来的白袜,他都不肯放过。

有一次训练结束,陆星泽坐在床沿脱袜子。白色棉料从晒黑的小腿上卷下来,露出被汗打湿的脚踝和清晰的袜口压痕。他随手把袜子扔进盆里,转身去拿干净衣服。

肥威以为没人注意,立刻弯腰捡了起来。

那双白袜刚从陆星泽脚上脱下,仍然温热,袜底被运动汗浸得微潮。肥威先用两根发黄的手指捏着,随后像忍不住似的,把整团袜子攥进掌心。他的拇指缓慢地碾过湿润的袜尖,又沿着袜底反复摩挲,感受那层布料上残留的体温和足弓形状。

他的呼吸变重了。

接着,他低下头,把那双袜子往鼻子前送。

陆星泽恰好在这时回头,脸色立刻沉了。

“你干什么?”

肥威吓得手一抖,像被抓住偷食的畜生,慌忙把袜子扔回盆里:“我、我想帮你洗。”

“谁让你碰了?”陆星泽一把夺回自己的袜子,嫌恶地扫过他油腻的脸,“离我的东西远点,恶不恶心。”

肥威低下头,嘴里不停道歉,目光却仍追着陆星泽手中的白袜。那种贪婪没有因为被骂而消失,只是被他狼狈地藏回了眼皮底下。

那之后没几天,陆星泽训练时磨破了脚踝。

他回宿舍时走路有些跛,白袜后跟洇开一小片浅红。肥威第一个发现,立刻放下手里的外卖,从抽屉里翻出碘伏和创可贴。

“星泽,你坐下,我帮你看看。”

他蹲得太快,膝盖重重撞上桌角也没有停,伸手便要去扶陆星泽的小腿。那两只手又肥又潮,指甲缝里还留着午饭的油污,掌心靠近白袜时,贪婪得像终于找到一个正当触碰陆星泽的借口。

陆星泽立刻避开。

“别碰我。”

肥威的手僵在半空:“我有药。”

“我自己来。”陆星泽抽走碘伏,连同那条受伤的腿一起收回椅子下面,“你先去洗手,指甲里全是脏东西。”

肥威盯着那截藏进桌下的脚踝,失望几乎从脸上的每一道肥肉里溢出来。他嘴里说着“好”,却没有马上起身,仍蹲在地上,仿佛只要多等一会儿,陆星泽就会改变主意,把那只穿着汗湿白袜的脚交进他手里。

陆星泽最终不耐烦地踢了踢桌腿。

“还蹲着干什么?”

肥威这才站起来。

肥威转身时,湿透的腋窝从陆星泽面前晃了过去。陆星泽的鼻翼骤然收紧,眉心狠狠压出一道褶,立刻偏开脸屏住呼吸,连搭在椅边的腿都厌恶地往后收了收。直到肥威走远,他才沉着脸吐出那口气,抬手在鼻前用力扇了几下。

晚上陆星泽还把这件事当笑话讲给我听。他躺在我的床上,脚上穿着刚换的白袜,一条晒黑的长腿压着我,笑肥威猥琐得连藏都藏不住,眼珠子恨不得黏在他裆上,连他刚脱下来的汗袜都想凑近了闻。

“那你以后离他远点。”我说。

“当然。”他低头亲我,手掌已经不安分地钻进我的衣服,“看见他那张脸,我都硬不起来。”

这句话让我彻底放下了戒心。

那晚陆星泽留在我房间。

洗完澡后,他趴在床上,把受伤的脚踝搭到我腿上,理所当然地让我替他换药。刚换上的白袜被他脱了一半,松松堆在足弓处,露出的皮肤还带着热水冲洗后的潮红。

我的手指勾住袜口,沿着他晒黑的小腿慢慢往下卷。白色棉料擦过肌肉时,他的腿轻轻绷紧,跟腱在我掌心下凸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和肥威那双潮湿肥厚的手不同,我知道该用多大的力气,也知道他哪里怕痒、哪里被按到时会舒服得放松。

“你是不是故意的?”他忽然问。

“什么?”

“脱个袜子脱这么久。”

我没有回答,只用拇指蹭过他脚踝上那圈浅浅的袜痕。陆星泽翻过身,一条长腿仍压在我身上,白袜褪到脚掌一半,露出的脚背与棉料形成截然分明的黑白界线。

“喜欢就直说。”他笑着用脚尖勾住我的衣摆,“反正只给你摸。”

只给你摸。

这句话轻易满足了我的占有欲。肥威可以躲在一旁贪婪地看,可以惦记他的身体和刚脱下来的汗袜,可真正能碰到陆星泽的人只有我。

我握住他的脚踝,把剩下的白袜完全脱下来,又低头吻了一下那圈被袜口勒红的皮肤。

陆星泽呼吸一沉,随后把我压进床里。

那晚他狠狠干了我,比平时更凶,也更久。汗水一次次滴在我胸口。后来他抱着我睡着,刚洗过的白袜搭在床沿,而我被他滚烫的身体压得动弹不得,却觉得无比安心。

我那时认定,肥威这种又脏又臭的死肥仔根本配不上陆星泽。他连碰陆星泽的资格都没有,只配躲在角落里盯着,看我独占他垂涎的身体。

可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陆星泽不再提肥威臭了。

也许是入秋以后,宿舍的窗户不再整天开着;也许是田径队去外地集训的那一周;也许更早,只是我没有注意。

起初只是一些很小的变化。

肥威拿着外卖回来,陆星泽不再让他先洗手;肥威把小风扇转向他,他也不再冷着脸转回去。有一次肥威递给他半瓶运动饮料,陆星泽低头看了一眼瓶口,竟然就着肥威喝过的位置灌了两口。

我愣了一下。

“你不是嫌他脏吗?”

陆星泽抹掉嘴角的水,语气自然得像从没说过那些话:“都是一个宿舍的,哪有那么夸张。”

肥威站在旁边,嘴唇微微张着,盯住那个被两个人先后含过的瓶口。水瓶回到手里后,他没有立刻喝,而是悄悄转动瓶身,找到陆星泽嘴唇刚刚贴过的位置,才张嘴含了上去。

他喝得很慢,厚嘴唇紧紧裹住瓶口,舌尖甚至在边缘舔了一下,像要把陆星泽留下的每一点湿润都吞进肚子。

陆星泽看见了。

他却什么也没说。

几天后,陆星泽的脚踝再次磨破。

这一次我不在场,是晚上去找他时才看见的。

宿舍门半开着,陆星泽坐在床沿,训练短裤卷到大腿根,晒黑的腿向前伸直。那只受伤的脚踩在肥威膝盖上,白袜已经被褪到足弓,袜口皱成一圈,露出脚踝后方被鞋帮磨红的皮肤。

肥威蹲坐在一张矮凳上,肥硕的身体几乎缩成一团。他显然刚洗过手,十根手指湿漉漉的,正用棉签蘸着碘伏,小心翼翼涂过伤口。

他的动作慢得近乎享受。

棉签擦一下,他便停下来看看陆星泽的反应;另一只手托着脚后跟,肥厚掌心隔着半截白袜包住陆星泽的足弓。那是他之前求而不得的触碰,如今陆星泽却主动把整条腿交给了他。

“疼吗?”肥威问。

“还行。”

“那我轻一点。”

他的拇指顺着白袜边缘轻轻按下去,像是在确认伤口,又像只是舍不得把手拿开。指腹每移动一点,他眼底那种熟悉的饥饿便浓一分。

陆星泽低头看着他。

他不可能没看见。

可他只是抬起另一只脚,白袜袜尖懒散地抵住肥威肥软的肚子,催促似的轻轻点了两下。

“快点,药味难闻。”

肥威非但没有退开,反而笑了。他托着陆星泽脚后跟的手收紧少许,几乎把那只脚整个抱进怀里。

我站在门外,忽然想起几周前同样的伤口。

那时肥威的手只靠近一点,陆星泽便皱着眉说“别碰我”。现在那双手隔着白袜包住他的脚,汗湿的掌心贴着棉料,他却嫌药味难闻,而不是嫌肥威脏。

“沈言?”陆星泽终于看见我。

肥威猛地松手,像偷来的东西被真正主人当场撞见。陆星泽的脚从他膝上滑下来,白袜踩到地面,袜口仍褪在足弓处。

“脚怎么了?”我问。

“老地方磨破了。”陆星泽弯腰把白袜拉回脚踝,语气平常,“陈威帮我涂点药。”

他叫的是陈威。

不是肥威。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他却像没有察觉这称呼有什么变化,穿好鞋便来牵我的手。肥威仍坐在矮凳上,手掌保持着托握的弧度,掌心里仿佛还留着陆星泽白袜的温度。

从宿舍出来后,我问陆星泽:“你不是不让他碰你吗?”

“涂个药而已。”

“你自己不会?”

他看了我一眼,忽然捏了捏我的手指:“沈言,你最近怎么总盯着他?”

问题被推回到我身上。

我没有回答。陆星泽也没有解释,只牵着我继续下楼,掌心依旧干燥有力,仿佛刚才那只被肥威握在怀里的脚根本不属于他。

还有一次,肥威脱鞋后,那股熟悉的酸臭再次从鞋口挣脱出来。它像认得人似的,贴着地面绕过桌腿,猛地攀上我的裤脚,随后张牙舞爪地往鼻腔里冲。我立刻皱眉,胃里也跟着翻动。

陆星泽却仍坐在肥威身边打游戏。

那头曾经能把他逼退到门外的野兽,如今就在他的腿边喘息、盘踞。他穿白袜的脚踩着肥威的椅子横档,袜尖离肥威散发着恶臭的赤脚不到半尺,膝盖几乎顶住那团肥软的肚子。

肥威表面盯着游戏,视线却一次次往下滑。他看着那截从白袜上方露出的黑色脚踝,看着陆星泽的小腿随着动作贴上自己的裤管。每贴近一次,他都会屏住呼吸,像生怕自己稍微动一下,那条腿就会收回去。

后来陆星泽输了一局,烦躁地伸直腿,穿白袜的脚直接落在肥威的大腿上。

肥威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手还握着游戏手柄,粗短的手指却悄悄张开,悬在那只脚旁边。明明只差几厘米就能碰到,他却不敢真摸,只能让掌心虚虚贴着白袜外侧,贪婪地感受那点从棉料和皮肤间透出来的热。

陆星泽没有移开。

“你不觉得臭?”我问。

陆星泽头也没抬:“闻习惯了。”

闻习惯了。

这四个字让我莫名不舒服。

他的汗仍然是我迷恋的味道,滚烫、咸涩,带着阳光晒过皮肤后的性感;肥威则依然脚臭、汗臭、嘴臭,走近一点就让人反胃。两种气味本该泾渭分明,陆星泽却像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主动允许那股馊臭侵入了他的生活。

真正让我意识到不对,是一个周三下午。

我临时停课,比平常早两小时回宿舍。五楼走廊很静,水房里却传来反复搓洗衣物的声音。

我以为是肥威,走过去时才发现蹲在水池前的人是陆星泽。

他刚结束训练,黑色背心被汗浸得紧贴胸背,短裤下的长腿晒得黝黑,脚上仍穿着那双雪白的运动袜。他把袖口推到手肘,湿淋淋的手里攥着一团灰黄布料,正用肥皂一遍遍揉搓。

一股酸臭随着泡沫从水池里翻上来。

水和肥皂没有洗掉那股臭味,反而泡开了袜子表面结痂般的汗垢,把积攒在纤维深处的腐酸全部逼进空气。潮湿的馊味从水面一层层蒸起来,像一块浸透汗水的厚布蒙住我的口鼻。我下意识屏住呼吸,舌根却还是尝到了一点发苦的酸味,胃里的东西随之往上一顶。

我站在门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那不是陆星泽的白袜。

是肥威的。

袜底又黑又黄,布料被陈年的脚汗泡得发硬。过去的陆星泽连脚尖碰到都会骂脏,现在却赤手抓着它们,拇指用力碾过最污浊的袜底。每搓一下,灰黄泡沫便从指缝里挤出来,浓稠的恶臭也随之重新蒸起,黏在他的手腕、胸口和脸上,连他训练后原本干净滚烫的汗味都被一点点盖住。

可陆星泽没有躲。

他低着头,鼻尖离那双袜子不过几十厘米,神情甚至称得上专注。训练后的汗珠沿着他晒黑的下颌滴进水池,融进肥威袜子洗出的浑水里。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气味,就这样在我眼前混到了一起。

“你在干什么?”我问。

陆星泽的动作停住了。

他回头看我,额角还挂着训练后的汗,手背沾满灰白色泡沫。短暂的惊讶之后,他竟没有立刻扔掉那双臭袜子。

“洗袜子。”他说。

“我看得出来。”我的视线落在他手里,“我问你为什么洗肥威的袜子。”

水房里只剩水龙头滴答作响。

陆星泽沉默几秒,低头继续搓洗,语气平静得近乎刻意:“他的脚磨破了,沾水疼。”

“所以你替他洗?”

“顺手而已。”

我看着那双袜子,又看向他脚上干净得刺眼的白袜。一个雪白,一个灰黄;一个包裹着我最迷恋的身体,一个吸满了肥威腐馊的脚汗。

我太熟悉陆星泽白袜的触感。

训练结束后,我替他脱过无数次。袜口紧贴着晒黑的小腿,指尖勾住边缘往下卷时,柔软的棉料会擦过紧实的肌肉。刚脱下来的袜子带着他的体温,温热、柔软,被运动后的汗浸得微潮,却不会黏手。捏在掌心里时还能感觉到布料的弹性,松开以后便慢慢恢复原状,残留着他脚踝和足弓的轮廓。

有时陆星泽故意不肯抬脚,任由我握着他穿白袜的脚踝。他会用袜尖蹭我的手腕,或者沿着我的小腿慢慢往上磨,看我被那层温热棉布弄得心神不宁,再笑着问我究竟是喜欢他,还是只喜欢他的白袜。

答案当然是两者都有。

可此刻被陆星泽握在手里的袜子完全不同。

即使没有亲手碰,我也能从他的动作里看出那种触感。肥威的袜底已经被汗垢腌得僵硬,弯折时不会柔软地塌下去,而是带着阻力在他掌心里撑出一个难看的角度。陆星泽每次攥紧,布料便像一块湿透又风干过无数次的旧抹布,粗糙地刮过他的掌纹;等他松开,那团灰黄东西仍维持着被捏皱的形状。

最脏的袜尖吸饱水后变得黏腻。陆星泽的拇指压上去,布料下面的汗垢像泡软的泥一样滑动,挤出浑浊的水。他的指腹明显顿了一下,像是终于感受到那层隔着水也洗不掉的油滑。

我等着他露出恶心的表情。

可他只是把袜子翻过来,用指甲刮开黏死在一起的纤维,然后继续揉搓。

我太熟悉陆星泽的手。

接吻时,他会用那双手捧住我的脸,拇指带着爱意慢慢擦过我的嘴角;做爱时,他会紧紧搂住我的腰,把我贴在他汗湿滚烫的身体上;睡着以后,他的手臂也总要横在我腰间,像连梦里都舍不得让我离开。

可现在,那双曾经温柔抚摸我、拥抱我,也在床上牢牢占有过我的手,却浸在灰黄发臭的脏水里,耐心地替肥威那个死胖子搓洗袜子。粗硬、湿冷、黏腻的布料在他掌心反复翻动,他竟像感觉不到恶心一样,连一点迟疑都没有。

过去的陆星泽会一脚把后者踢开。

现在,他把它攥在手里,耐心地揉出新的泡沫。

宿舍门在这时开了。

肥威站在走廊尽头,头发油腻,T恤腋下湿着两团深色。他先看见我,脸上闪过慌乱,随后看向陆星泽手里的袜子,眼神立刻变得又软又黏。

“星泽,”他小声说,“洗不干净就算了。”

陆星泽没有嫌他臭,也没有叫他滚远一点。

他甚至抬起头,冲肥威笑了一下。

“快好了。”

那一刻,我忽然很想知道——

在我没有看见的那些日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一个曾经碰都不肯碰肥威水瓶的人,甘愿蹲在这里,亲手替他洗这双臭得令人反胃的袜子。

# 第二章 他的白袜

陆星泽把那双袜子洗了三遍。

第一遍,泡沫微微泛灰。

第二遍,肥皂终于压住了大半汗味,袜底却仍然粗硬,不肯在水里完全舒展开。

第三遍,他把袜子翻过来,拇指沿着接缝一点点搓洗,连藏在纤维里的污垢都没放过。

我站在水房门口看着。

他始终没有解释更多。

“他洗到一半被辅导员叫走了,袜子一直泡在盆里。”

仅此而已。

陆星泽说得太自然,仿佛替同宿舍的人洗一双袜子,只是顺手关掉水龙头那样普通。可我记得他以前怎样捂着鼻子把肥威的鞋踢进床底,也记得他看见肥威碰自己白袜时,那张脸上毫不掩饰的嫌恶。

几个月前连自己的袜子都不肯让肥威碰。

现在,他却主动碰肥威的。

“他自己不能回来洗吗?”我问。

陆星泽拧干袜子,手背上的青筋随着动作凸起来:“辅导员临时叫他整理材料,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他被叫走,你就非得替他收拾烂摊子?”我的声音压不住地抬高,“宿舍里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你?”

他抬头看我。

那一眼很平静,却带着一点被反复追问后的不耐烦。

“沈言,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太多了。

我想问他什么时候开始不嫌肥威脏,想问肥威究竟做了什么,才让他愿意蹲在水池前,把那双灰黄发硬的袜子抓进手里。可肥威还站在走廊尽头,腋下湿着两团深色,眼巴巴等陆星泽洗完。

当着他的面,我一句也问不出口。

承认自己在意肥威,和承认自己害怕肥威,是两回事。

我不愿意让那个死胖子觉得,他已经有资格让我害怕。

“没什么。”我说,“就是觉得你脾气变好了。”

陆星泽把袜子挂到晾衣架最外侧,甩了甩手上的水:“一个宿舍住这么久,总不能天天吵。”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是以前。”

他说完,从我身边走过去。

肥威只向墙边侧了半步,没有再像过去那样慌忙缩到角落。他身上的汗味随着动作晃过来,陆星泽没有皱眉,只随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晾好了,明早能干。”

“嗯。”肥威看了一眼仍在滴水的袜子,“明早我要穿。”

陆星泽已经往宿舍走,只抬起手背对着他挥了挥。

肥威却没有马上跟上。

他站在晾衣架前,看着那双被陆星泽亲手洗干净的袜子。水珠正从灰色袜尖缓慢滴落,砸在地面上。他的脸上没有笑,眼睛却亮得异常,像那不是一双洗得勉强能看的旧袜子,而是什么别人无法理解的礼物。

经过我身边时,他忽然停下。

“沈言。”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叫我的名字。

“怎么?”

肥威看了一眼陆星泽走远的背影,又转回来看我。

“你也看见了。”他说,“是星泽自己要替我洗完的。”

他转身走向宿舍。

我盯着他的背影,第一次觉得那种畏缩不全是真的。

至少在我面前,已经不全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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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泽当晚仍旧跟我回了房间。

一切和平常一样。

他洗完澡,只穿一条运动短裤躺到我床上。深色皮肤还带着热水留下的潮气,胸口和腹部覆着一层薄汗。他习惯性地把腿伸到我身上,脚上换了干净的白袜,袜口紧紧收着晒黑的小腿。

如果只看这一刻,水房里的事仿佛根本没有发生。

“还生气?”他问。

“没有。”

“脸都快掉地上了。”

陆星泽用脚尖碰了碰我的腰。我没有理他,他便继续往上,隔着白袜慢慢蹭过我的侧腹。

“沈言。”

我抓住他的脚踝。

掌心贴住柔软棉料时,我脑中闪过的却是他手里那团灰黄的脏袜子。

“你真的只是顺手?”

陆星泽安静了几秒。

“不然呢?”

“你以前连肥威的椅子都要擦干净才肯坐。”

“那时候不熟。”

“现在熟到可以给他洗袜子?”

他把脚从我手里抽走,坐了起来。

“一双袜子而已,你要问几遍?”

“因为那是肥威的。”

“陈威。”

我愣了一下。

陆星泽看着我,又重复一遍:“他叫陈威。”

房间里的空调在运转,冷风从我们之间缓慢吹过。我仍能闻见陆星泽洗澡后的沐浴露气息,也能闻见他皮肤上很淡的运动汗味。

可我忽然觉得,那股本来只属于他的味道里,混进了一点水房的潮气。

“你以前也叫他肥威。”

“以前大家都这么叫。”

“现在为什么不叫了?”

陆星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双手已经洗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点很淡的肥皂味,看不出刚才握过怎样发硬的袜子。

“他不喜欢。”他说。

“他跟你说的?”

“嗯。”

“什么时候?”

“忘了。”

又是这样。

我每问一句,他便给一个刚好能堵住下一句话的答案。不撒谎,也不真正解释,好像只要态度足够自然,变化就从未发生。

我靠近他,手掌压上他的胸口。

“那你还记得我不喜欢什么吗?”

陆星泽垂眼看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然后呢?”

“不喜欢我对别人太好。”

“还有。”

他忽然笑了,先前那点不耐烦从脸上退去。手掌扶住我的后颈,把我拉进他怀里。

“不喜欢我穿黑袜。”

“所以?”

“所以我只穿白的。”

他说完,低头吻住我。

那是一个很重的吻。陆星泽像清楚该怎样结束争执,舌尖顶开我的嘴唇,手掌沿着后颈一路滑到腰间。他把我压回床上,膝盖挤进我的腿间,刚换上的白袜擦过我的小腿。

我本来想推开他。

可他的身体压下来时,我还是抱住了他的肩膀。

“现在还觉得我对他太好?”他贴着我的嘴唇问。

我喘着气,没有回答。

陆星泽握住我的腰,用力将我拉向他。短裤下已经明显硬起来,隔着布料抵着我,一点也不像他说的那样,看见肥威便失去性欲。

但他现在看着的是我。

想到这一点,我胸口那阵无名的不安终于被压下去一些。

“今晚不准回宿舍。”我说。

“好。”

“明天也不准替他做任何事。”

陆星泽停了一下,随后又吻我:“好。”

他答应得太快。

快得让我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开始用这种方式规定他和肥威之间的距离。

---

接下来一周,陆星泽确实没有再做出更反常的事。

至少在我面前没有。

真正变化的人似乎是肥威。

我后来才发现,他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开始每天洗澡。

头发不再总被汗压得贴在额头上,衣服也换得勤了。宿舍里仍然有他的汗味,毕竟那样肥胖的身体稍微走几步便会出汗,腋下很快又湿成深色,但至少不再隔着走廊就能闻见。

他的鞋也会主动挪到阳台,里面继续塞着除味用的茶包。那几双灰黄旧袜不见了,抽屉里换成一排新买的深色运动袜。

陆星泽明明是最先要求他收拾的人,肥威真正变干净以后,他的反应却不只是满意。

有天肥威洗完澡,怕身上还残留汗味,特意搬着椅子坐远了一点。陆星泽打了半局游戏,忽然回头看他。

“坐那么远干什么?”

“怕你又嫌我有味。”

陆星泽的鼻翼很轻地动了一下,像在辨认被沐浴露遮住的气息。随后他把旁边的椅子踢过去,语气有些不自然:“没那么夸张,过来。”

肥威立刻坐回他身边。

那时我只以为陆星泽不想承认自己曾经反应过度。后来回想起来,他真正寻找的或许不是肥威身上过甜的沐浴露味。

我第一次看到时,差点以为走错了宿舍。

“转性了?”我靠在门边问。

肥威正拿拖把擦地。他抬头看我:“我们星泽不喜欢宿舍乱。”

“我们星泽?”我盯着他,“你什么时候也算进‘我们’了?”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

陆星泽坐在桌前打游戏,听见这句,回头看我:“我让他收拾的。”

“你?”

“嗯。”

“他这么听你的话?”

陆星泽还没回答,肥威已经低下头继续拖地,嘴角却藏着一点压不住的得意。

“星泽说,我洗干净一点,就能坐他床上打游戏。”

拖把从地面慢慢擦过。

我看向陆星泽。

他没有否认,只操纵着游戏人物越过障碍,随口说:“他那张椅子坐久了腰疼。”

“宿舍没有别的地方?”

“我的床离显示器近。”

每个理由都很合理。

合理到我找不出一句能反驳的话。

肥威拖完地,果然去洗了手。他甚至换了一件干净T恤,才小心地坐到陆星泽床边。

起初只坐了一点。

肥硕的屁股挨着床沿,身体紧张地往外倾,像怕床单沾上自己的汗。陆星泽回头看见,皱了下眉。

“坐里面点,等会儿掉下去。”

肥威往里挪了一寸。

“再进去。”

他又挪了一点。

直到整个人稳稳坐上床,肥威才停下。床垫被他的体重压出一个很深的凹陷,陆星泽原本平整的床单也堆到他大腿两侧。

床垫下陷时,枕头也跟着歪向一边,下面露出一小截黑色布料。

像是一副普通的睡眠眼罩。

陆星泽看见以后,伸手把它重新塞回枕下,动作快得有些刻意。肥威的视线追着那截黑色布料停了一瞬,很快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低头看向手里的游戏手柄。

我当时没有多想。

我看着那片褶皱,心里越来越不舒服。

以前我上楼找陆星泽,偶尔累了坐他的床,肥威总会躲在桌边偷看。现在他自己坐了上去,身下压着陆星泽睡过的床单,脸上的神情竟然比我更自然。

“坐得舒服吗?”我问。

肥威绷紧了一瞬,很快又放松下来:“挺舒服的。”

“看来洗干净很有用。”

陆星泽放下手柄:“沈言。”

“怎么?”

“差不多就行了。”

他的语气不重。

可宿舍里还是静了一瞬。

肥威低下头,肩膀习惯性地缩了一下。只是这一次,他很快又重新坐直,更没有从陆星泽床上站起来。

因为陆星泽在维护他。

“我说错什么了?”我问。

“没说错。”陆星泽看着我,“就是没必要每句话都带刺。”

“你心疼了?”

“我不想吵架。”

“我跟他开玩笑,关你什么事?”

这句话出口以后,我便知道自己过分了。

陆星泽的脸色沉下来。

肥威撑着扶手站起一半,床垫在他身后稍稍回弹。

他没有向我道歉,只转头问陆星泽:“你要我起来吗?”

“你坐下。”陆星泽说。

肥威没有动。

陆星泽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重新拉回床边。那只手刚碰上肥威潮湿的皮肤,我的目光便定住了。

陆星泽也像意识到什么,动作停了半秒。

可他没有松开。

“别缩得跟做贼一样。”陆星泽把他往自己身边又拽了一点,顺手在他后颈拍了拍,“坐稳。”

肥威被拍得眯起眼,肥胖身体几乎贴上陆星泽的手臂。

“打完这局。”他说。

肥威看了一眼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又看向我。

那一刻,他眼里确实有得意。

很浅,转瞬即逝。

但我看见了。

我转身离开宿舍。

陆星泽没有立刻追出来。

身后的游戏音效重新响起。几秒后,我听见肥威压低声音提醒:“这局还没结束。”

陆星泽说了句什么,我没有听清。

下楼时,我走得很慢。

我在等他。

从五层走到四层只有十二级台阶。过去只要我沉下脸,陆星泽一定会从后面追上来,握住我的手腕,问我又在生什么气。

可直到我走完最后一级,也没有脚步声响起。

手机倒是震了一下。

陆星泽发来消息:“等我打完这局。”

我盯着屏幕。

不是“等我”。

是“等我打完这局”。

他把我排在了一局游戏后面。

而那局游戏里,肥威正坐在他的床上。

---

陆星泽半小时后才来找我。

他推门进来时,我正在整理书桌。其实桌面很干净,我只是需要让手里有点事做。

“还气?”他从背后抱住我。

训练后的手臂从腰间收紧,熟悉的热度透过衣服贴上来。我没有挣开,也没有回应。

“打完了?”

“嗯。”

“赢了吗?”

“输了。”

“那挺可惜。”

陆星泽把下巴压在我肩上:“说话一定要这样?”

“我应该怎么说?”

“陈威已经在改了。”

又是陈威。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已经越来越自然。

“所以呢?”

“所以你别总拿以前那些事刺他。”

“他脚不臭了?”

“还有一点。”

“汗也不出了?”

“胖成那样,怎么可能不出汗。”

“既然还是这样,我哪里说错?”

陆星泽松开手,绕到我面前。

“沈言,你不是讨厌他脏。”

“那我讨厌什么?”

“你讨厌我对他好。”

我看着他。

这句话太准确,准确得像他早就看穿,只是一直没有说。

“对。”我承认,“不可以吗?”

“可以。”

“那你离他远一点。”

陆星泽没有马上回答。

沉默只有几秒,我却清楚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我们之间滑了过去。

“一个宿舍,怎么远?”他最后问。

“以前你做得到。”

“以前我不了解他。”

“现在了解了,所以觉得他很好?”

“我没这么说。”

“那你说什么?”

陆星泽抬手按了按眉心。

“我只是觉得,他没你想得那么差。”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承认,肥威也有不差的地方。

我本来应该追问是什么。

可我忽然不想知道。

答案无论是什么,都不会让我舒服。

“今晚你回宿舍吧。”我说。

陆星泽皱眉:“你赶我?”

“我想一个人待着。”

“沈言。”

“不是还要和陈威打游戏?”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最后,陆星泽真的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我胸口像突然空了一块。

我明明是想逼他选择我,结果却亲手把他送回了肥威身边。

那晚十一点,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最终还是点开肥威的朋友圈。

他没有发游戏,也没有发陆星泽。

只有一张刚拖干净的宿舍地面。

照片右上角露出陆星泽的一只脚,穿着我熟悉的白袜,随意踩在肥威的椅子横档上。

我保存了那张照片。

保存完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

几天后的下午,我再次去找陆星泽。

门没关。

肥威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身上换了件宽大的灰色T恤。洗过以后,他身上浓重的汗味淡了许多,只剩体温蒸出的潮气和沐浴露过甜的香味。

他从陆星泽面前经过时,陆星泽系鞋带的动作慢了半拍。鼻翼极轻地收了一下,目光在肥威汗湿的后颈停留片刻,才重新低下去。

那动作短得像我的错觉。

陆星泽坐在床边穿鞋。

他一只脚已经踩进跑鞋,另一只脚只穿着白袜,晒黑的小腿伸在过道里。袜面干净平整,脚踝与白色棉料的交界仍然刺眼得漂亮。

我刚走进去,肥威便拉开抽屉。

里面是空的。

“星泽。”他说。

陆星泽低头系鞋带:“嗯?”

“我的袜子都洗了,还没干。”

阳台上确实挂着几双深色运动袜,湿淋淋排成一行。

“那就先不穿。”陆星泽说。

“等会儿还要出门。”

“穿拖鞋。”

“要去超市,拖鞋磨脚。”

肥威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先落在陆星泽脚上,又越过陆星泽,看向我。

那一眼很快。

快得像只是确认我还站在那里。

然后他才直截了当地说:“把你的白袜给我一双。”

宿舍忽然安静下来。

陆星泽系鞋带的手停住了。

我也没有说话。

肥威站在我们两个人之间,刚洗过的肥脸仍泛着潮红。他明明可以等袜子晾干,可以穿拖鞋,也可以去楼下买一双新的。

可他偏偏当着我的面,理所当然地向陆星泽索取。

他想要的根本不只是一双能穿的袜子。

我以为陆星泽会拒绝。

至少会犹豫。

那几双白袜是田径队统一发的,陆星泽每天训练都穿。我替他洗过,替他脱过,也看着它们裹住晒黑的脚踝陷进我的床单。

陆星泽知道我有多喜欢。

他甚至会在做爱前故意不脱。

可他只是抬起眼睛看了肥威一秒,随后拉开自己的抽屉。

一排叠好的白色运动袜整齐放在里面。最上方还有一双没有拆封的新袜,白色包装纸箍着袜身,连折痕都没有散开。

陆星泽的手从那双新袜上掠过去,没有拿。

他翻开下面两双洗净叠好的袜子,从中挑出一双袜口已经留下轻微撑痕的,扔进肥威怀里。

“穿吧。”

肥威抬手接住。

那双袜子落进他粗短的手指间。他低头看了看,拇指在柔软的白色棉料上捏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是真的。

“你穿过的?”他问。

“穿过两次,洗干净了。”

肥威的眼睛亮起来。

他抬头看陆星泽,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那正好。这双归我了。”

“嗯。”陆星泽说,“给你了。”

肥威捏着袜口看向我,故意笑了一下:“还是星泽穿过的舒服。新的我还不要。”

“有得穿就闭嘴。”陆星泽骂他,语气却没有多少火气。

我胸口猛地一沉。

“为什么送他?”我问。

陆星泽这才看向我:“一双袜子而已。”

又是一双袜子而已。

替肥威洗,是一双袜子而已。

现在把自己的送给他,也是一双袜子而已。

“他那么臭的脚,穿一次还能要吗?”

肥威脸上的笑立刻消失。

可陆星泽没有像过去那样跟着嘲笑。他皱眉看我:“他刚洗过。”

“洗过就不臭了?”

“沈言。”

“怎么,我说错了?”

肥威攥紧那双白袜,指节陷进柔软的棉料里。

“这是星泽给我的。”他说。

声音不高,却没有半点归还的意思。

“让你穿就穿。”陆星泽说。

肥威抬头看他。

陆星泽已经低下头,继续系另一只鞋带。

于是肥威慢慢坐到椅子上。

他先把拖鞋踢开,露出刚洗过的赤脚。肥厚脚掌因为热水而微微发红,脚趾短而粗,指缝间还残留着没擦干的水珠。旧有的脚汗味已经淡了,但靠近时,仍能闻见一点被沐浴露盖住的酸气。

陆星泽的鼻翼下意识收紧了一瞬。

我等着他皱眉,或者像过去那样偏开脸。他却只是看着肥威的脚,呼吸停顿半拍,很快又恢复如常。那点酸汗味似乎已经不足以让他退开,反而像唤起了一段我不知道的记忆。

肥威把其中一只白袜撑开。

这是陆星泽穿过的袜子。

柔软、干净,还残留着洗衣液的清香。袜口原本收在陆星泽紧实匀称的小腿上,袜底也曾贴合他修长的脚掌。现在,肥威粗胖的脚趾一点点挤进去,先顶住袜尖,再把整片白色棉料撑得向两侧变形。

他的脚太宽了。

袜跟被扯得歪向一边,足弓处原本平整的布料也鼓出几道难看的褶皱。肥威用力往上拉,白袜紧紧裹住肥厚脚掌,袜口卡在粗壮脚踝下方,卷起一圈。

我看得胸口发堵。

那双袜子在陆星泽脚上时,白得干净,线条利落,每一寸都贴着运动员绷紧的肌肉。穿到肥威脚上以后,却像被塞进了不属于它的形状,撑得又笨又臃肿。

肥威自己却很满意。

他低头看着脚上的白袜,慢慢动了动脚趾。棉料随之轻轻起伏,他脸上的神情近乎陶醉。

然后,他抬眼看我。

“好像有点小。”他说。

我听得出那不是抱怨。

更像炫耀。

“脱下来。”我说。

肥威没有动。

陆星泽抬起头:“为什么?”

“不合适。”

“袜子有弹性。”

“被他的脚撑成这样,你以后还怎么穿?”

“我说了送他。”

陆星泽站起来,走到肥威面前。

肥威的呼吸明显紧了一下。

陆星泽低头看那只脚,随后竟蹲了下去。

他单膝落地,晒黑的手指捏住卷起的袜口。肥威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抓住两侧扶手,一动也不敢动。

“你穿歪了。”陆星泽说。

他先把袜口往下褪了一点,拇指伸进白色棉料与肥威脚踝之间,沿着边缘慢慢转过半圈。肥威的皮肤还带着洗澡后的湿气,袜子被他一碰便更紧地贴了上去。

陆星泽调整好袜跟,再握住肥威的脚踝,将整只脚抬离地面。

肥威倒吸了一口气。

那只手曾经嫌恶地推开他。

现在却托着他的脚后跟,指腹压在白袜包裹的足弓下方。

“放松。”陆星泽说。

肥威真的放松了。

他的腿不再僵硬,肥厚脚掌的重量完全落进陆星泽手里。陆星泽把袜尖往前拉平,又从脚背一路抹到脚踝,将每一道被撑起的褶皱压下去。

肥威的脚刚洗过,却仍旧很容易出汗。白袜套上没多久,原本干爽柔软的袜底便被体温焐热,贴着足弓的位置渐渐洇出一层很浅的湿意。棉料不再蓬松,开始紧贴那只肥厚脚掌,淡淡的脚汗味也从洗衣液清香下面重新透出来。

陆星泽的手指在袜底停住了。

他的拇指隔着那层温热微潮的棉料按了一下,像在确认肥威足弓的位置,又像只是熟悉这个触感。直到肥威不安地动了动脚,他才继续向上抚平袜面的褶皱。

白袜当然没有因此变得好看。

它仍被那只肥脚撑得臃肿,袜底也已经沾上一点地面的灰。

可陆星泽做得很耐心。

像他不是在替一个曾经厌恶的死胖子整理袜子,而是在照顾什么值得他认真对待的人。

“另一只。”他说。

肥威把另一只脚也伸了过去。

“星泽,”肥威低头看着半跪在面前的人,语气里那点得意已经懒得遮,“你这么伺候我,沈言脸都黑了。”

“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陆星泽抬眼瞪他,“脚伸好。”

肥威果然闭嘴,嘴角却越翘越高。

这一次,他没有等陆星泽动手,自己先套好袜子。袜口果然又卷在脚踝处。

陆星泽伸手替他拉平。

我应该过去把他拉起来。

应该夺走那双袜子,告诉肥威别用他的脏脚碰陆星泽的东西;也应该提醒陆星泽,就在不久前,他还躺在我的床上说,那双手、那双白袜和那具身体都只给我碰。

可我的脚没有动。

我只是盯着陆星泽。

从这个角度看,他几乎半跪在肥威面前。黑色训练背心贴着宽阔后背,腰线随着俯身的动作收紧,晒黑的手掌托着肥威穿白袜的脚。肥威肥软的腿架在他膝前,只要再往前伸一点,袜尖就会碰到他的胸口。

画面难看得令人愤怒。

也越界得让我无法移开视线。

胸口那股酸意越烧越烈,下面却跟着升起一阵更隐秘的热。我太熟悉陆星泽蹲在床边替我整理衣服的样子,也熟悉他用那双手握住我的腰,把我拖回身下时的力量。

如今同一双手正服侍肥威的脚。

这个念头本该只让我恶心,可身体却像把屈辱认成了挑逗。我的呼吸变重,指尖在掌心里越掐越紧,短裤下也出现了不该有的反应。

我立刻夹紧双腿。

没人注意。

陆星泽仍低着头。肥威则完全沉浸在那点来之不易的触碰里。

我忽然既庆幸,又产生一种说不出口的失望。

如果陆星泽此刻抬头,他会不会看出我不仅在生气?

如果肥威发现我硬了,他又会用什么眼神看我?

我不敢继续想,却也没有喊停。

于是陆星泽的手指继续沿着肥威的脚踝往上,将那截原本属于他的白色袜口一点点抚平。

肥威低头看着蹲在面前的陆星泽,脸上已经没有从前那种受宠若惊。

他像是在享受。

享受那双晒黑的手托住自己的脚,享受陆星泽当着我的面替他整理白袜,也享受我只能站在一旁看。

袜口被拉到最合适的位置后,肥威忽然动了动脚趾。

然后他看向我。

那双小眼睛里没有畏缩,也没有歉意。

只有一种刚刚得到允许的贪婪。

像是在向我确认——

陆星泽的东西,现在也能穿到他身上了。

# 第三章 听话

陈威穿走陆星泽那双白袜以后,我有三天没去五楼。

陆星泽照常来找我。

他训练结束得晚,推门时身上总带着操场的热气。黑色背心被汗浸透一半,布料贴住胸肌和腹部,晒黑的肩膀在灯下泛着湿亮的光。跑鞋里那双白袜也没干过,袜口紧收着小腿,边缘被汗水压出两道发红的勒痕。

他还是会抱我。

滚烫手臂从腰后绕上来,胸膛贴着我的背,训练后的汗味隔着衣服漫过来。那气息咸涩、温热,混着被太阳晒过的皮肤和棉质运动服的味道,熟悉得让我身体先于理智放松。

可我每次低头看见他的手,都会想起那天下午。

想起同一双手怎样托住陈威的脚跟,又怎样把被肥脚撑歪的白袜一点点抚平。

陆星泽没有解释。

我也没有再问。

我们像同时绕开了那双被送走的袜子,假装它只是从抽屉里少掉的一件普通东西。

第三天晚上,陆星泽训练结束得太晚,索性留在我这里睡。

他只匆匆冲了下身体,肩颈还残留着没有彻底洗净的运动汗味。躺下以后,他把一条晒黑的长腿压到我身上,脚上的干净白袜擦过我的小腿。棉料柔软而温热,足弓随呼吸偶尔绷紧,还是我熟悉的触感。

可我没有伸手去握。

第二天早上,他的手机在枕边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消息只有四个字。

陈威:七点半了。

没有早安,没有问他醒没醒。

更像一句不容拖延的提醒。

陆星泽闭着眼摸到手机,看清名字以后立刻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宽阔后背和收紧的腰。晨光压在深色皮肤上,肩胛随着他抬手穿衣的动作清楚起伏。

“这么赶?”我问。

“今天综合测试。”他把训练背心套过头顶,“上午力量,下午百米。”

“食堂还没开。”

“陈威买了。”

他说得太自然。

我盯着那条消息,忽然想起以前叫他起床有多难。我要掀被子、捏他的鼻子,答应陪他吃完早餐再回来睡,他才肯闭着眼把手臂伸给我。现在陈威甚至不必问候,只用四个字,就能让他从我的床上立刻坐起来。

仿佛陆星泽一天从什么时候开始、第一口吃什么,已经轮不到我过问。

陆星泽坐到床沿,从包里抽出一双干净白袜。袜口被手指撑开,修长脚掌滑进柔软棉料,随后是脚踝、小腿。雪白颜色一点点覆盖皮肤,最后停在最匀称的位置,将晒黑肌肉衬得更加利落。

“晚上来吗?”我问。

他低头系鞋带:“看测试结束几点。”

“怎么,晚上来不来还得听陈威安排?”

陆星泽动作停了半秒。

“他就给我送个早饭,管不着我晚上去哪儿。”

“你以前不会因为别人送饭,消息一来就起床。”

他抬眼看我,像想反驳,最后只俯身亲了我一下。

“下午来看我跑。”

说完,他拎着包离开。

我听见脚步沿楼梯向上。

不是去食堂。

是去五楼找陈威。

---

下午的田径场被太阳晒得发白。

塑胶跑道散发着干燥橡胶味,热风从场地另一端卷过来,吹在人身上像一层薄火。围栏外站着不少人,我却第一眼就看见陆星泽。

他刚跑完一组一百米。

黑色紧身训练服已经完全汗湿,贴着宽阔肩背和收紧的腰线。胸膛起伏得很快,汗珠从下巴不断落进领口,又沿着腹部轮廓没入短裤。大腿肌肉仍在冲刺后的余力里轻微抽动,每走一步,紧实线条便在深色皮肤下重新绷起。

白袜从跑鞋里露出一截。

袜面被运动汗焐得发暗,脚踝处仍然雪白,袜底却已经沾上跑道的细灰。强烈的黑白反差顺着跟腱向上,把那双腿衬得修长、滚烫,带着刚结束爆发动作后的攻击性。

旁边有人给陆星泽递水。

他没有接。

他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径直走向围栏另一端。

陈威站在那里。

他比以前干净了一些。头发显然洗过,灰色T恤也没有明显污渍,只是那样肥胖的身体在烈日下站一会儿便会出汗,腋下和胸口很快洇成深色。热风吹过,闷酸汗味仍会从领口翻出来。

陆星泽走近时,鼻翼很轻地收了一下。

他闻见了。

却没有像过去那样退开。

真正刺眼的是陈威脚上。

旧球鞋鞋口露出一截白袜。

是陆星泽送他的那双。

陈威显然已经洗过,棉料仍保留着柔软的弹性,袜口却被粗胖脚踝撑得向外翻卷。雪白袜底重新吸了脚汗,靠近鞋帮的位置已经泛出浅灰,原本贴合陆星泽修长脚掌的轮廓也被撑得宽而臃肿。

同一种白色穿在两个人身上,像故意摆出的羞辱。

陆星泽的白袜裹着紧实小腿,干净、利落,连汗湿后的褶皱都顺着肌肉线条;陈威脚上的那双则挤在旧球鞋里,袜边被脚汗焐软,随着体温散出一点潮闷的酸气。

陈威手里拿着保温杯。

陆星泽伸手去拿,他却往后收了一点。

“先走一圈,别他妈刚停下就灌水。”

“渴。”

“刚冲完,慢慢走一圈再喝。”

陆星泽皱眉看着他。

陈威握住杯子,没有像过去那样立刻妥协。

几秒后,陆星泽低声骂了一句,真的转身沿跑道慢慢走了起来。

他汗湿的背影从我面前经过。

肩宽,腰窄,短裤包裹的臀腿在每一步里收紧。那双踩过无数次起跑器的白袜藏在跑鞋里,脚步却正在服从陈威的一句话。

我胸口忽然发紧。

一圈走完,陈威才把杯子递给他。

陆星泽喝了一口便皱眉:“太甜。”

“少嫌甜。早上出了那么多汗,给我喝完。”

他嘴上嫌弃,还是仰头继续喝。汗水顺着滚动的喉结往下,流过晒黑的颈侧。陈威拿起毛巾,试探着贴上他的后颈。

陆星泽本能地偏了一下。

陈威的手停在半空。

那一瞬间,他又像过去那个只敢偷看的肥胖室友,脸上的强势迅速退去。

可陆星泽只避开半步,便重新低下头,把最容易被碰触的后颈露给他。

“快点。”他说,“全是汗。”

陈威立刻替他擦起来。

毛巾从后颈压向肩膀,吸走皮肤上的汗。陆星泽站着没动,晒黑的背肌随着呼吸缓慢起伏。陈威靠得很近,身上的闷汗味与陆星泽滚烫干净的运动汗混到一起。

擦到最后,陈威隔着毛巾捏了一下他的后颈。

“跑道上那么能,跑完还不是得低头让我伺候。”

陆星泽回手拍开他:“少他妈得寸进尺。”

嘴上在骂,低下去的头却没有立刻抬起来。

过去足以把陆星泽逼出门的气味,现在就在他肩后。

他没有再皱眉。

我看着毛巾擦过他的后颈,手指不由自主地蜷了起来。那里是陆星泽最不喜欢陌生人碰的地方,连理发时都会烦躁地缩一下肩;可现在,他主动低下头,把那一小片汗湿的皮肤交给了陈威。

最刺眼的并不是陈威碰了他,而是陆星泽已经习惯在跑完以后朝那个人低头。

陆星泽先看见了我。

他的表情顿了一下,抬手把毛巾扯下来。

“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陈威也转过身。

他看见我,目光先是躲了一瞬,随后又慢慢站直。

“看来有人照顾,不缺我。”我说。

陆星泽皱眉:“少他妈阴阳怪气。”

“我说错了?”

陈威压低声音:“他刚跑完。你有火冲我来,别拿他撒气。”

我看向他:“你在教我怎么和我男朋友说话?”

陈威脸上的汗不断往下淌。

他明显紧张,却没有立刻道歉。

陆星泽只叫了他一声:“陈威。”

陈威闭上嘴。

那听起来像制止。

可陆星泽仍站在他身边,肩膀几乎碰着他汗湿的T恤,没有朝我走近一步。

广播叫到下一组。

陆星泽把杯子塞回陈威手里,转身走向起跑器。

他在跑道上蹲下,双手撑地,晒黑长腿一前一后绷紧。白袜上方的跟腱像拉满的弦,短裤也被起跑姿势收紧,清楚勾出臀腿蓄力的轮廓。

发令声响起。

他猛地冲出去。

黑色训练服被风压在腰背,肩臂高速摆动,大腿肌肉一次次爆发。跑到中段时,他已经把旁边的人拉开半个身位。最后几步,汗水被风从下巴甩开,在阳光里一闪便落进跑道。

我依然会为这样的陆星泽心跳加快。

只是这一次,终点外最先举起毛巾的人不是我。

---

陆星泽的成绩不差,最后两步却明显发紧。

他走回来时步子仍稳,右腿后侧的肌肉却一直绷着。

陈威只看了一眼:“坐好,别逞强。”

“拉一拉就行。”

“你刚才动作都变形了。”

“没那么严重。”

“坐下。”

陈威拍了拍身后的长凳。

陆星泽盯着他。

汗珠从额角滑过深色脸颊,下巴仍因喘息轻轻起伏。他在跑道上从来强势、自信,没人会用这种口吻管他。

可短暂僵持以后,他真的坐了下去。

“腿给我,别让我说第三遍。”陈威说。

陆星泽把右腿伸过去,脚跟搭上陈威膝盖。

陈威低头解开他的鞋带。

跑鞋脱下时,浓热的脚汗气息随热气一起涌出来。那是陆星泽训练后的味道,咸涩、滚烫,混着运动鞋和湿棉布,却不像陈威鞋里那股积久的酸闷。

汗湿白袜完全露出来。

袜底泛灰,足弓和脚趾轮廓隔着紧贴皮肤的棉料清楚可见。袜口仍然白得刺眼,紧收着晒黑小腿,交界处留着一圈浅红压痕。

陈威的目光在袜面上停了两秒。

“看够了?”陆星泽问。

陈威抬眼:“没有。”

“腿这么好看,还不许我多看两眼?”

“再贫一句,我就把腿收回来。”

“你收啊。”

陈威嘴上调戏,扣着脚踝的手却没松。陆星泽也只是瞪他,始终没有把腿收回去。

从前的他绝不敢这样回答。

陆星泽眉梢动了一下,却没有把腿收回去。

陈威握住他的脚踝,将腿往自己膝上拉近。潮热掌心隔着白袜贴住皮肤,粗短手指几乎绕不住陆星泽紧实的脚踝。

滚轴压上大腿后侧时,陆星泽的腰立刻绷紧。

“轻点。”

“这块不揉开,你明天等着疼。”

“你现在很会命令人?”

“你可以不听。疼的反正不是我。”

陈威嘴上这样说,手里的力度却没有减。

陆星泽抓住长凳边缘,指节因酸胀微微发白。他骂了两句,腿却始终留在陈威膝上。滚轴每压过一次,绷紧的肌肉便在汗亮皮肤下轻微颤动,随后一点点卸力。

“放松。”陈威说。

陆星泽闭上眼,真的慢慢松开了抓住长凳的手。

我站在旁边,第一次清楚看见陈威为什么能靠近他。

不是因为那张肥胖的脸,也不是因为闷在衣服和鞋里的汗味突然变得好闻。

而是陈威知道陆星泽什么时候在逞强。

知道该给他什么,知道哪块肌肉最紧,也敢在陆星泽发火时继续说“坐好”。

这些我都不知道。

我知道陆星泽怎样接吻,知道他训练后性欲有多强,也知道那双白袜隔着床单擦过皮肤时有多热。

可我不知道他跑完最后两步以后,右腿哪一处会先绷紧。

陈威知道。

这个认知比看见他们靠得很近更让我难受。我一直以为自己拥有的是完整的陆星泽:他的脾气、欲望、汗水,还有训练结束后最疲惫的样子。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我熟悉的或许只是他愿意带到床上的那一部分。

陈威却正在占据另一部分——赛前的早餐,跑后的水,发紧的肌肉,以及他嘴上不耐烦、身体却会照做的命令。

按摩结束后,陆星泽站起来走了两步。

“松了点。”他说。

陈威把滚轴收回包里:“晚上回宿舍继续热敷,哪儿都别去。”

我的胸口猛地一沉。

“他答应晚上来找我。”

陈威看向我。

刚才面对陆星泽时的强硬在我面前收敛了一些,却没有完全消失。

“他今晚得跟我回去。”

“我也能陪他。”

“他腿哪块肌肉紧你都摸不出来,带回去光会抱着亲,有什么用?”

“不会我可以学。”

陈威没有反驳,只转向陆星泽:“那你自己选。”

决定被推回陆星泽手里。

我看着他:“跟我走。”

陆星泽没有马上回答。

训练服仍紧贴着他的胸腹,汗水沿着腰线往下。刚放松过的右腿还带着细微颤抖,白袜踩在滚烫的塑胶地面上,脱下来的跑鞋则被陈威拎在手里。

“我今晚回宿舍。”他说。

“因为腿?”

“明天还得测试。”

“那我跟你上去。”

陆星泽皱了下眉:“沈言。”

他没有说不许。

可那个迟疑已经足够说明,他并不希望我去。

陈威蹲下,把跑鞋放到他脚前:“先穿鞋。”

陆星泽嘴里嫌他烦,还是重新坐下。汗湿白袜滑进鞋腔,陈威伸手拉正被压住的鞋舌,动作熟练得像已经做过很多次。

系好鞋带以后,陆星泽朝我走来。

他的手臂仍然滚烫,抱住我时,训练后的汗味立刻压过周围所有气息。胸膛紧贴着我,短裤下也因为靠近产生了一点熟悉反应。

“明天找你。”他在我耳边说。

我越过他的肩膀,看见陈威正盯着我们。

那双小眼睛里仍有贪婪,却不再只有得不到的饥饿。

他像是在等。

因为他知道陆星泽抱完我以后,还是会跟他回去。

这个拥抱忽然像一份补偿。陆星泽把熟悉的体温和反应留给我片刻,却把接下来的时间、疲惫的身体和今晚的去处都给了陈威。

我抱得再紧,也没能让他改变方向。

陆星泽松开手。

陈威替他拎起背包,两个人一前一后向出口走。陆星泽肩宽腰窄,晒黑的长腿即使疲惫也依旧漂亮;陈威的身体则肥胖笨重,旧球鞋里那双泛灰白袜随着脚步露出一截。

他们怎么看都不相配。

走到拐角时,陆星泽却停下来等了陈威一步。

陈威快步跟上,手掌扶住他的腰。

陆星泽身体僵了半秒。

没有躲。

---

我在看台下坐了二十多分钟。

天色慢慢暗下来,跑道上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我反复告诉自己,等情绪平静一点便回四楼。

最后,我还是去了五楼。

我只是想理论。

想当着陈威的面说清楚,他可以送水、按摩、安排恢复,却没有资格决定我男朋友晚上去哪里。

宿舍门没有完全关严。

走廊很安静,我刚走近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规律的撞击声。

床架一下接一下碰着墙。

声音不大,却来得突然,让我立刻停住脚步。

紧接着是一声被强行压低的呻吟。

那声音来自陈威。

平时他说话总带着一点畏缩,喘起来却比我想象中更哑。声音被他咬碎在喉咙里,仍会随着床架的撞击断断续续漏出来。

陆星泽的喘息随之乱了几分。

我太熟悉了。

每次他欲望上来,压着我不肯放慢时,就是这样的喘息。

我站在门外,掌心一点点发冷。

来得太晚了。

他们不是刚刚开始靠近。

他们已经在做爱。

门缝只有两指宽。

我明明应该立刻离开,视线却还是贴了过去。

能看见的东西很少。

陆星泽背对着门,上身已经完全脱光。汗湿的肩背在灯下绷出清楚线条,每一次发力,肩胛、脊柱两侧和收紧的窄腰都会跟着起伏。训练短裤落在床边,旁边还扔着那件黑色背心。

他晒黑的长腿压在床上。

白袜没有脱。

一只脚踩进凌乱床单,柔软袜底因用力绷紧;另一只膝盖陷在床垫里,袜口上方的跟腱与小腿肌肉随着撞击一次次收缩。白袜已经被汗彻底浸透,原本干净的白色在灯光下显得发暗,袜底蹭过床单时带出一点潮湿的摩擦声。

他的身体正俯在陈威上方。

宽阔肩膀撑开,腰腹随着床垫下陷不断收紧。肩背向下收束成一截漂亮的窄腰,覆着薄汗的腰线流畅而利落,脊柱两侧的肌肉也随着动作交替绷起。每一次动作结束,他都会短暂伏低身体,紧接着又重新撑起。汗水从下颌滴落,砸进两个人之间被揉皱的床单。

陈威几乎被他的身体完全挡住。

我只能看见一条肥软大腿从陆星泽腰侧露出来,紧紧勾着他的大腿;另一条腿陷在床铺里。陈威肥胖的腹部随着床垫起伏不断震颤,汗湿T恤已经卷到胸口,露出的皮肤泛着潮红。他的软肚子一次次撞上陆星泽紧实的腹肌,把两人的汗彻底蹭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更咸、谁的更酸。

扣在陆星泽后颈上的粗短手指没有无措地攀附,而是牢牢压着他,时而把他拉近,时而又迫使他抬起上身。

床架又撞上墙。

陈威没忍住,发出一声更明显的呻吟。

“操,星泽……慢一点。”

陆星泽低低喘着,床架撞墙的频率真的缓了下来。

“这样?”他问。

他问话时微微侧过脸,我这才看清,一条黑色眼罩正严严实实蒙在他眼睛上。绑带绕过耳侧,在汗湿的后脑收紧,深色布料与他晒黑的皮肤几乎融在一起。

眼罩下方,他的鼻梁与下颌都绷得很紧,嘴唇却因呼吸紊乱微微张开。看不见陈威以后,他每次听见命令都会停顿半拍,像是在等下一步该怎么做。

“腰再压低点。”

陈威扣住他的后颈往下压,同时用肥胖的大腿内侧用力夹住他的腰,不让他退开。

陆星泽没有反抗,宽阔肩背随之俯低,几乎把陈威完全罩在身下。陈威那股闷在肥肉和旧球鞋里的酸热气味立刻浓得几乎凝成实体,混着陆星泽自己训练后的咸涩汗味,一齐灌进他的鼻腔。

他吸了一下。

没有屏住。

陈威仰头吻住他。

陆星泽显然没有料到。他肩膀猛地绷紧,蒙着眼本能地往后退,后颈却还扣在陈威掌心里,只退出不到半寸便停住了。

陈威根本没给那点退意继续扩大的机会。他扣紧那截汗湿的后颈,仰头迎上去,肥厚手掌随即移到脸侧,拇指抵着陆星泽绷紧的下颌,再次把两人的嘴唇压在一起。

陈威牢牢压住他的嘴唇,几乎没留下换气的空隙。陆星泽起初还僵着肩背,呼吸全堵在鼻腔里,没过多久便被吻得张口换气。陈威立刻加深这个吻,不给他重新拉开距离的机会,像非要把这张属于校草的嘴也彻底占住。

陆星泽撑在床边的手臂绷得发硬,指尖抓皱了床单。可那点抗拒只维持了短短几秒。他很快顺着后颈上的力道继续俯低,呼吸越来越乱,甚至在陈威稍稍退开换气时又主动贴了回去。

两个人直到几乎喘不过气才真正分开。

陆星泽仍停在离陈威极近的位置,胸口起伏不定,湿润的嘴唇微微张着,像还没从刚才那个吻里缓过来。陈威捏着他的下巴,没有马上放手,脸上那点掌控得逞的笑意已经藏不住。

“这就亲傻了?”陈威喘着笑。

“闭嘴。”陆星泽哑声骂他,“谁让你停了?”

两个人贴近以后,陈威那张汗湿发红的脸终于从陆星泽肩侧露出一瞬。他仰着头喘气,眼睛却始终盯着蒙住陆星泽双眼的黑布,神情里没有过去偷看时的畏缩,只剩一种终于能够支配这具身体的贪婪与满足。

陈威卷起的T恤下面全是汗。肥软胸腹泛着黏湿的亮光,陆星泽伏下去时,晒黑的胸膛与腹部毫无阻隔地贴了上去。

等他重新撑起身体,那些汗已经被蹭到他身上,在紧实胸肌与腹肌之间拖出几道凌乱的湿痕。陆星泽不可能感觉不到,却没有伸手擦,也没有避开。陈威下一次把他拉低时,他仍旧顺从地贴回那片汗湿皮肤,任由两个人身上的汗反复蹭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原本属于谁。

门里的热气正顺着缝隙往外涌。陆星泽训练后特有的咸涩汗味、白袜被体温焐热后的潮湿棉味,还有陈威身上更酸、更闷的气息全挤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鼻腔里。那本该令陆星泽皱眉躲开的味道,此刻却沾满他的胸口、侧腰与下颌,随着两具身体每一次贴近变得更加浓重。

只剩下几句断续断续的对话。

随后又是床垫下陷和床架撞墙的声音。

陈威的呻吟被撞得破碎,越来越难压住。我看不见他们具体怎样纠缠,只看见汗珠沿着陆星泽的脊背滑向窄腰,白袜也在凌乱床单里越陷越深。

陆星泽一只手撑在陈威耳侧,另一只手紧抓着皱成一团的床单。陈威每次扣紧他的后颈,他抓住床单的指节便会随之收紧;等那只手稍稍松开,他又像终于得到喘息似的抬起上身。灯光沿着他汗湿的肩线一路滑向腰侧,把绷紧、放松、再次绷紧的每一次变化都照得清清楚楚。

陈威忽然把扣在他后颈上的手松开。

陆星泽明明可以趁机直起身,却只在原处停了半拍。看不见的脸微微偏向陈威喘息的方向,像在等那只手重新落回来。几秒后,粗厚掌心再次贴上他的后颈,他紧绷的肩膀反而松了一点,顺着那股力道重新俯低。

陈威显然也察觉到了。

他盯着陆星泽被眼罩蒙住的脸,嘴角一点点扬起来。那不再是过去偷看校草时捡到便宜般的窃喜,而是终于确认猎物会自己回来以后,毫不遮掩的得意。

看上去明明是陆星泽压着他。

真正控制一切的人却是陈威。

陈威说慢,撞击声便放缓;他说低一点,陆星泽便俯下身体;他手指收紧,陆星泽的腰背也跟着改变节奏。那具在跑道上没人管得住的强壮身体,此刻正按照一个肥胖室友断断续续的命令行动。

陆星泽甚至看不见他。

眼罩挡住了陈威肥胖而汗湿的身体,也挡住了宿舍里凌乱的一切,却挡不住仍然压在空气里的酸闷气味。陆星泽不必亲眼面对自己正在和谁纠缠,只需要听见那个人的声音,然后照着每一道指令放慢、俯低或者继续。

有一瞬间,我甚至产生了一个更加折磨人的猜测。

陆星泽蒙住眼睛,是不是因为只要看不见陈威,他就能把身下的人想成别人?

想成我。

这个念头没有让我好受。因为无论他在黑暗里想象着谁,此刻真正被他询问、又能对他下令的人,仍然是陈威。

那是我的男朋友。

我熟悉那具身体发力时的每一块肌肉,熟悉他欲望最强时的喘息,也熟悉白袜被汗焐热后擦过皮肤的触感。

现在,这一切都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还是陈威。

真正让我嫉妒得发抖的,不只是陆星泽正在和他做什么。

而是那句“这样?”。

他从前也会在床上这样问我,会根据我的呼吸放慢,会在我抱紧他时俯下肩背。那是我以为只属于我们之间的默契。如今陈威只用一句话、一个压住后颈的动作,就得到了同样的回应,甚至比我更轻易。

那个肥胖、汗多、脱鞋以后能让整间宿舍变得酸闷,曾经连碰陆星泽袜子都会被骂恶心的人。

我应该推门。

应该把他们分开。

可嫉妒和屈辱压住胸口时,另一阵更强烈的热意也沿着腹部往下沉。短裤逐渐发紧,我越是看清陆星泽如何压住陈威,那种不该出现的兴奋便越无法控制。

我握住门把。

没有推开。

里面,陈威又低低叫了一声陆星泽的名字。

“别他妈停。”

床架重新撞上墙壁。

陆星泽喘着问:“不是让我慢点?”

“我让你慢,”陈威的声音被下一次撞击截断,片刻后才重新接上,“没让你停,听不懂?”

陆星泽真的继续了。

陈威扣在他后颈上的手重新收紧。

“对。”他压着呻吟说,“就这样,继续。”

短暂的停顿被重新打破。陆星泽伏低肩背,蒙着眼循着陈威的声音调整身体;陈威则抬起汗湿的脸,一边喘,一边用手掌控制他俯下和撑起的幅度。两个人的影子被床头灯投到墙上,一道修长紧实,一道宽厚臃肿,随着床架的闷响不断交叠又分开。

最刺眼的已经不是陆星泽有多听话。

而是陈威的下一道命令还没说出口,他的身体便已经先一步停住,像在等,甚至像在催。直到陈威贴着他的耳边重新开口,他才立刻顺着那道声音动起来,眉间最后一点克制也随之散开。

陈威笑得越发笃定。他不必再用力拽,也不必反复确认陆星泽会不会逃。只要声音一沉、手掌一压,那个在训练场上最不肯受人摆布的陆星泽就会主动把节奏交到他手里。

陆星泽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重新撑紧双臂。晒黑的肩背再一次绷起,床垫随之深深陷落,白袜包裹的脚掌也在床单上用力抵紧。

陈威扣在他后颈上的手缓慢移到脸侧。

粗厚掌心贴住陆星泽汗湿发烫的脸,先迫使他偏过头,随后清脆地拍了两下。

啪。

啪。

蒙着眼的陆星泽只是呼吸一顿,没有躲。

陈威满意地低声说:

“这才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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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期更新计划:因为现在同时有三个坑在填,所以计划每周一、周四更新这部,另外两部如下

《》计划每周二、周五更新

年轻总裁意外觉醒了对员工汗袜的迷恋,自以为抓住把柄的下属,开始用一双双黑袜试探、索取并驯养自己的老板?

《》计划每周三更新

恋袜成瘾、阅男无数的风流总裁遭了神罚:只要想和不爱的人上床,天雷与灾祸便会当场降临;偏偏负责监督他的冷面真君身材绝佳,还穿着一双让他无法移开目光的黑色长袜。

剧情讨论QQ:104947442 催更群:951422329

# 第四章 集训那一周

> 本章为陆星泽视角,时间回到田径队留校封闭集训期间。

至少在封闭集训的前三天,我仍然讨厌陈威。

他从我旁边经过时,那股闷在一身肥肉和T恤里的汗味照样让我皱眉;晚上脱鞋,脚汗从旧球鞋里散出来,我也照样让他滚去洗脚。

“把你的臭鞋给我扔阳台上。”

“外面下雨。”

“那就塞进袋子里。”

“那会捂得更臭。”

“你也知道臭?那他妈还摆在我床边?”

陈威被我说得脸红,弯腰把鞋拎进浴室。

灰黄袜底在地上踩出两道湿印,看得我火大。白天训练已经够累了,回宿舍还得替他操心那双臭鞋。

偏偏沈言也不在。

集训期间每天从早到晚都有安排,队员不能随意离校。沈言那几天又跟着导师赶项目,我们见不到面,只能在睡前通一会儿电话。

封闭集训以前,我几乎每天训练结束都会去找沈言。

多数晚上我们都会做爱,不只是一起吃饭或者睡觉。我们交往两年,他太清楚我运动后的性欲有多强。训练得越狠,我晚上越憋得慌,躺到床上根本安分不下来。有时我刚洗完澡,腿还酸着,就已经把沈言压到床上了。

连续三天见不到他,我整个人都开始不对劲。

第一天还能忍。

第二天洗澡时,JI’BA已经涨得难受。

第三天晚上,我梦见沈言,醒来以后短裤绷得发紧,偏偏对面床上的陈威还在打呼。

我气得拿枕头砸他。

陈威惊醒,从床上弹起来:“怎么了?”

“吵死了。”

“我打呼了?”

“不然呢?”

他茫然地擦了擦脸,抱着枕头翻向墙壁。

我背对着他躺下。

空调把宿舍吹得很冷,身体里的热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我想沈言。

想他的腰、他的声音,也想和他上床,把这几天憋着的欲望全发泄出来。

可电话里听见沈言说“再忍几天”,反而让我更烦。

那时候,我看陈威还是怎么看怎么烦。

肥胖、汗多、脚臭,偷看我的时候连眼神都藏不好。

我根本没想过会让他碰我。

---

第四天下午,我训练得一塌糊涂。

不是体力不好。

是心思根本不在跑道上。

早上力量训练时,我就因为走神漏听了一组安排。下午练加速跑,教练让我结束后认真拉伸,我嘴里答应,脑子里想的却是结束后要不要赶紧回宿舍撸一发释放一下。

最后一组跑完,我全身都被汗浸透。

黑色背心紧贴着胸腹,短裤也黏在腿根,JI’BA因摩擦而微微充血。白袜闷在跑鞋里,足底又热又湿,每走一步都能感觉棉料摩擦皮肤。

队友在草地边拉伸。

我只草草压了两下腿就走了。

“陆星泽!”教练在后面喊,“拉伸做完再走。”

“回宿舍做。”

我拎起背包,没有回头。

从田径场到宿舍不过几百米。

走到一半时,右腿后侧忽然抽了一下。

我停住脚,以为只是普通酸胀,伸手按了两下又继续走。

第二次抽紧几乎没给我反应的时间。

整条肌肉猛地拧成一股绳。疼痛从大腿后侧一直扯到膝弯,我脚下一软,背包先掉到地上,接着整个人跪了下去。

身体继续向前栽时,我本能地伸出右手撑地。掌根撞上水泥路面,手腕被体重压得向外一折,紧接着又窜起一阵尖锐的疼。

“操……”

我试着把腿伸直。

右腿后侧猛地缩紧,疼痛从大腿根直扯到膝弯,脚跟也被带得往回一勾。

汗水从额角往下流,分不清是训练留下的,还是疼出来的。我只能用左手撑住地面,受伤的右手蜷在胸前,右腿仍死死抽紧,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附近没什么人。

田径队还在场地里,宿舍楼下只有送外卖的电动车偶尔经过。

我正准备摸手机,陈威从楼门里出来。

他手里拎着垃圾袋,脚上穿着拖鞋。看见我跪在路边时,他脸色立刻变了。

“星泽!”

他扔掉垃圾袋跑过来。

肥胖身体跑得很笨,拖鞋几乎被甩出去。短短十几米就让他喘个不停,T恤下的胸腹剧烈起伏。

“别他妈碰我。”我咬着牙说。

“你怎么了?”

“腿抽筋!”

“还能起来吗?”

“废话!”

我嘴上逞强,手掌刚离开地面,右腿又抽紧了。

身体直接向前倒。

陈威伸手接住我。

我和他从没贴得这么紧过。

陈威一把接住我,两条手臂紧跟着箍了上来。

我的胸口陷进他汗湿的T恤,下面全是软肉。我偏过脸,胃里一阵发堵。

他身上很热。

不是运动后被阳光晒透的干燥热度,而是被肥肉和衣料闷住的潮热。腋下的馊汗味随动作翻出来,混着拖鞋里散出的脚汗气息,一下贴近我的脸。

我本能地偏开头。

“放我下来。”

陈威却像完全没听见。

他的两条手臂牢牢抱着我的腰,喘得声音发抖。脸上既有担心,又有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我只觉得又潮又软,难受得要命。

陈威却越抱越紧,粗短的手指陷在我腰侧,喘得厉害也舍不得松。

“陈威。”我声音沉下来。

被我这么一叫,他总算回过神,赶紧说:“你都站不起来了。”

“扶一下就行。”

“你这样上不了楼。”

“我可以!”

我推开他,试着站直。

右腿再次抽搐。

陈威没有再问。

他转过身,一只手穿过我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后背,竟直接把我抱了起来。

“你他妈有病?”

身体突然离地,我只能用左手抓住他的肩膀。右手稍微一晃,手腕就跟着抽痛。

陈威的力气比我想象中大。

肥胖并没有让他虚弱。粗壮手臂托住我的腿和腰,虽然走得吃力,却没有把我放下。

我的身体横在他怀里。

训练服紧贴着结实胸腹,晒黑长腿无处可放,右脚白袜从松开的跑鞋里露出大半。与陈威肥软的胸腹、汗湿的T恤和粗壮手臂挤在一起,画面荒唐得让我恼火。

陈威却显然在享受。

他的脸涨得通红,不知是用力还是兴奋。每上一级台阶,抱住我的手臂就收紧一点,掌心也沿着大腿后侧往上托稳。

“手别他妈乱摸。”我说。

“我不托着你会掉下去。”

我想骂他。

右腿还在抽,只能任由他把我一路抱回宿舍。

---

陈威把我放到床上时,自己已经满头是汗。

他喘得弯下腰,T恤前后都湿透。浓重体味在狭窄宿舍里散开,比刚才靠在他怀里时更明显。

我立刻往床里挪了一点。

右腿还绷着。

大腿后侧的肌肉像一根随时会再次收紧的钢索,稍微动一下就疼。

我想用右手撑住身体,手腕刚一受力,疼得缩了回来。

陈威这才发现:“手也伤了?”

“摔下去时扭了一下。”

他先蹲到床边检查我的右手。手腕没有明显变形,手指也都能动,只有靠近掌根的位置开始发红,转动时会疼。

陈威没敢胡乱揉,只取来冷敷袋隔着毛巾压了一会儿,又用弹性绷带简单固定。

“应该只是轻微扭伤。”他说,“右手先别使劲,晚点还疼就去校医室看看。”

“先管腿。”

陈威确认我的手指没有发麻,才把右手垫高放到枕头上,转身从抽屉里拿出按摩滚轴。

“要不我帮你按一下?”

“不用。”

“你自己按不到腿后边。”

“等它自己缓过来。”

“这样硬扛真不行,可能会伤着。”

“我说了不用。”

陈威站在床边,这次没有退开。

“让我看看你的腿。”

“滚远点。”

我抬起左脚想把他踢远一点。

陈威突然吼了一声:“别乱动了!”

声音很大。

我被他唬得停住。

陈威以前从没这样冲我发过火。脸上的肥肉随着紊乱喘息轻轻发颤,平时畏缩的眼神却死死盯着我的右腿。

“你刚才都疼得站不起来了,还他妈乱动?”他说,“再这么硬撑,真把腿伤了,我看你以后怎么跑。”

“你吓唬谁?”

“那你继续撑着罢。”

他把滚轴砰地放到桌上。

“以后腿废了也别怪我没提醒你。”

陈威转身要走。

右腿偏偏在这时又抽了一下。

我倒吸一口气,手指一下抓紧床单。

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回来。”我说。

陈威转过身。

“轻一点。”我补充。

他露出一丝得意的表情,拿着滚轴重新坐到床边。

“躺好。”

我忍着火气照做。

陈威脱掉我的跑鞋。

鞋口松开的瞬间,训练了一下午的脚汗味随热气涌出来。白袜已经完全湿透,棉料紧贴着脚掌和脚踝,袜底被跑道细灰染暗,袜口下方则留着一圈清楚压痕。

陈威的目光一下黏了上去。

“还没看够?”我问。

陈威被抓个正着,赶紧移开视线:“没看。”

“你——”

“先别动,腿还没松开。”

他一句话把我堵回去。

陈威握住我的脚踝,把右腿抬到自己膝上。

他的掌心很潮。

隔着汗湿白袜贴上来时,我浑身都不舒服。那只手又粗又热,与我紧实的脚踝完全不相配,拇指还会随着调整位置擦过足弓。

陈威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

他托着我的脚,像托着什么来之不易的东西。白袜残留的运动汗味就在他面前,他不但没嫌弃,视线还黏在袜面上,半天没有挪开。

他没用滚轴直接硬压,而是先托住脚跟,一点点把右腿伸直,又将脚掌向上推了一些。最尖锐的抽搐退成持续酸胀以后,他才开始处理大腿后侧。

滚轴压上大腿后侧。

第一下就让我喊出了声。

“操,疼!”

“忍一下。”

“轻点,操,你到底会不会按——”

“已经很轻了。”

“你会不会按?”

“你这块肌肉绷得太死了。”

滚轴一寸寸碾过抽紧的位置。

我疼得腰背不断绷起,晒黑的大腿在他手下轻微发颤。汗从膝弯重新渗出来,顺着肌肉线条流进短裤边缘。

我每喊一次疼,陈威的眼神就更专注。

他就是喜欢我这样。

喜欢我不得不把腿交给他,喜欢这具平时强壮、充满力量的身体在他手里发抖,也喜欢我明明嫌他,却只能听他的。

“放松。”他说。

“疼成这样怎么放松?”

陈威停下滚轴,从抽屉里拿出一只小瓶。

“这是什么?”

“按摩油。”他说,“薄荷和薰衣草味,闻着能放松点。”

他先把瓶口递到我面前。

清凉气息盖过宿舍里原有的汗味。

我吸了一口。薄荷的凉意钻进鼻腔,堵在胸口的燥热总算散开一点,呼吸也没刚才那么顶了。

“要用吗?”陈威问。

我点了一下头。

他这才把按摩油倒进掌心。

两只厚实的手搓热以后,贴上我的大腿。

按摩油很快被掌心推开,在大腿上铺成一层发亮的薄膜。原本发涩的摩擦消失了,陈威宽大的掌心几乎严丝合缝地贴住皮肤,掌纹和指腹都顺着肌肉线条滑动。每一次上推都贴得很实,几乎感觉不到阻力。薄荷的凉意留在表面,他的手却热得发烫,两种温度交错,绷死的肌肉也在一次次推按中渐渐松开。

我总算没再一直喊疼。

喘息也渐渐顺了下来。

陈威一开始只按膝弯和大腿中段。可每次沿着肌肉向上推,掌根都会比上一次多滑出一点:先停在大腿后侧,接着越过最紧的那块肌肉,最后几乎贴到短裤边缘才收住。

第三次推到大腿根时,他的掌根已经擦过短裤边缘。

我低头看他。

陈威没有抬眼,下一次却还是停在了同一个地方。

我已经连续四天没有和沈言做爱。

陈威的掌心再次滑到短裤边缘时,我的大腿猛地绷紧。

短裤前方随即撑了起来。训练后的汗水还没干,深色布料紧贴着胯部,JI’BA的轮廓随着呼吸变得越来越明显,龟头隐约可见。

陈威的手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很久。

“你看什么?”我声音发紧。

陈威心虚地移开目光,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我的腿上。

“我没看。”

“再看把你眼睛挖了。”

他没有回嘴,只加快动作,把最后一处绷紧的肌肉揉开。等我屈伸右腿时不再抽痛,他便收手,拿毛巾擦掉掌心的按摩油。

接着,他重新托起我的右手。

冷敷过后,腕骨附近已经有些轻微肿胀。陈威替我调整绷带,又让我试着活动手指,确认没有麻木以后才松了口气。

“今天别用右手先。”他说。

“知道了。”

他低头收拾冷敷袋,目光却再次扫过我的短裤。

腿已经松开,手腕也处理好了,下体的反应却还没有退,刚才接连不断的触碰反而让它更加明显。

陈威犹豫了很久才问:“你……这一直不下去,今晚还睡不睡了?”

“关你屁事。”

“你右手都伤了,自己又弄不了。”

我抬眼瞪他。

陈威咽了一下,声音更低:“明天还得训练。你今晚要是睡不好,明天怎么办?”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真在讨论训练恢复。我却知道,没有哪条队规规定运动员必须在睡前解决欲望。

这借口烂透了。

偏偏我没让他滚。

陈威从我的沉默里得到了勇气:“要不……我帮你弄?”

“不用。”

否决出口得太快,也太轻。我把脸转向墙壁,没有再补一句“滚”,更没有让他马上离开。

陈威思考了一会。

他走到抽屉前取出那副黑色眼罩,回来放进我的左手。

“嫌我恶心,就戴上。看不见的话,就当是做了一场梦,明天就恢复正常了”

我攥着那块布,没有动。

宿舍里只剩空调声。

我的右腿已经松了很多,完全可以让他离开。

我也知道,眼罩一戴,事情就不只是按腿那么简单了。

是我自己把这个一直嫌弃的肥胖室友留在床边。

陈威站在床边等。

他身上的汗味还没散,脚下拖鞋里也飘着淡淡的酸闷气息。按摩油的薄荷和薰衣草根本盖不住,一闻就知道坐在旁边的人是谁。

不是沈言。

是陈威。

我最不该产生欲望的人。

可正因为是他,那股羞耻反而把积压四天的性欲越烧越旺,我甚至能明显感觉到龟头上渗出了一滴粘液。

陈威等了一会儿,转身要走。

“回来。”

他停住。

我把眼罩递给他:“给我戴上。”

陈威的呼吸明显停了一瞬。

柔软布料覆住眼睛,绑带从脑后收紧。

视野彻底陷入黑暗。

我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喉结跟着滚动一下。喉咙还是干得发紧,搭在床边的左手也一点点攥住了床单。

眼罩不但没让我放松,我反而绷得更紧了。

看不见以后,我全身绷得比刚才更紧。眉头死死皱在眼罩下面,眉心挤得发疼,布料边缘被顶出一道很深的褶皱。下颌咬紧,肩膀抬着,腹部和两条腿也绷出了起跑前的姿势,连脚趾都隔着白袜蜷在一起。

我心里还是抗拒。

脑子里一遍遍提醒自己,靠近的人是陈威。是那个我嫌胖、嫌臭,过去连碰我一下都会被骂滚开的室友。只要我开口,他就会停;只要我把眼罩扯下来,一切马上结束。

可我没有动。

看不见陈威的脸以后,气味、呼吸和触觉反而变得更加清楚。床边微微下陷,陈威那身肉重新靠近,潮热气息压到我腿侧。按摩油的薄荷味下面,那股从旧球鞋和汗湿袜子里闷出来的脚臭也变得更加明显,酸、热、浓重,直往鼻腔里钻。

我的眉头皱得更紧,喉咙也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只是这一次。

床边传来陈威压不住的喘息。下一秒,那只厚实的手落了下来,这次不再假装只是按摩。

他先把我的短裤往下扯到腿根,让那根已经硬得发胀的JI’BA完全露出来。一只宽大的手掌小心翼翼地覆了上去,掌心包住前端的龟头,拇指按在冠状沟上,开始缓缓上下撸动,带出一点黏腻的水声;另一只手则托住根部,偶尔用指腹轻轻揉弄囊袋,再顺着柱身往上推,把所有的感觉都往龟头上赶。

每当我的喘息失去节奏,他都会停一下,似乎怕我忽然反悔。

他的手法却和那副笨重身躯完全不相称。

他不是只会用力,也没有慌着讨好我。我的腰刚想往旁边躲,他包着龟头的那只手便放慢,只让掌心贴着最敏感的前端打转,另一只手则稳稳按住大腿内侧,不让我并拢;当他发现我只是身体在逞强、JI’BA却老实的往他手里送,手上的动作便又稳稳接了回来——包住龟头的掌心稍稍收紧,拇指来回刮过马眼边缘,根部那只手则配合着加快频率,没几下便摸清了我每一次紧绷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想把反应藏住,身体却到处都在出卖我。左手抓紧床单,受伤的右手只能搭在腰侧;肩膀刚抬起来,腿腹也跟着发硬。陈威跟着这些变化一次次调整两只手的力道和节奏——时而整掌包住龟头快速上下,时而只剩拇指和食指捏着前端轻轻拧转——直到我再也维持不住最初那种全身戒备的姿势。

最先松开的是脚趾。

白袜里紧蜷的脚掌一点点舒展开来,脚跟也不再死死抵着床面。接着是大腿、腹部和肩膀。那些为了防备陈威而绷起的肌肉,在他一下接一下的动作里渐渐松开。

我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化。

起初眉头那道皱褶紧得发疼,仿佛只要一直皱着眉,我就还是那个厌恶陈威、随时会让他滚开的陆星泽。可随着他的掌心一次次碾过我最敏感的地方,让我的呼吸越来越紊乱,眉骨下方紧绷的力气开始一点点散掉。皱紧的眉头逐渐舒展开,眼罩也终于平整地贴回脸上,连睫毛都跟着轻轻颤了一下。

陈威一直盯着我的脸。

“是不是很爽?”他低声笑,“JI’BA都湿成这样了,还跟我装什么?”

这句粗话让我下意识又想绷紧身体。

他的手却先一步把刚升起的抵抗压了回去——包着前端的那只手忽然收紧,拇指故意在马眼上重重刮了一下,另一只手则顺着柱身快速上下撸了几下,把刚要撑起来的腰腹重新按软。

“弄你的。”我不耐烦地催他,声音却已经带上了喘。

他沉默了片刻,第一次不客气地骂我:“还他妈催我?刚才不是还嫌我恶心?现在JB在我手里跳成这样,还催起来了?”

那句话一出来,我全身一下绷紧,喘息也乱了。我应该推开他,可憋了几天的欲望却被这种不客气的语气逼得彻底失控。

羞耻感一下冲上脸。我最讨厌的室友正看着我失去控制,还敢用这种语气戳穿我。可越清楚身边的人是陈威,身体的反应就越明显。肩背刚想从床上撑起来,腰腹却先软了回去,左手甚至抓着床单往他的方向挪了一点。

陈威看出来了。

黑暗里,他试探着又补了一句:“嘴上嫌弃,JI’BA倒挺诚实。你看,我随便玩一下,它就又出水了。”

这一次,我还是没有叫停。

到这时候,我甚至不想让他停了。

刚开始,每闻到一点脚臭,我都会本能地想躲。可陈威的手一次次带来更强烈的感觉,那股酸闷气息也总在同一时刻钻进鼻腔。我还没来得及躲,快感已经先涌了上来,连被他握住的JB都跟着跳了一下。

几次以后,我已经搞不清到底是他的手搅乱了我的喘息,还是身体一闻到他的脚汗味,就知道下一阵感觉马上要来了。

直到那一晚我才知道,仅凭一双手、几句不客气的粗话,也能把积压在身体里的欲望逼到这种地步。

和沈言在一起时,我们几乎每天都做。他熟悉我的身体,也总能接住我最旺盛的需求。可他从没有这样蒙住我的眼睛,让我在看不见对方的情况下,被迫听清自己的喘息,更没有一边替我纾解,一边毫不留情地戳穿我有多享受。

偏偏就是陈威这种粗鲁和陌生,还有那种本该让我恶心的羞耻,让我第一次知道自己还能失控成这样。

我仰起头,本能地大口呼吸。按摩油的薄荷味已经压不住宿舍里积存的气息,陈威身上的闷汗、旧球鞋里的酸味和潮湿袜子残留的脚汗味一齐灌进鼻腔。

这一次,我没有屏住呼吸。

我反而吸得越来越急促。

那股最初让我皱紧眉头、恨不得立刻逃开的脚臭,已经和陈威手上的感觉缠在了一起。味道越浓,身体里的快感就越明显;身体越是失控,我就越想把那股酸热气息全部吸进去。

到最后,那股味道和快感根本分不开了。

我大口吸着那些浓重气息,恨不得把陈威的味道全部吞进身体里。

一想到这里,羞耻和快感就同时涌了上来。

我的脖颈不自觉向后仰去,汗湿的肩背陷进床铺,窄腰却不受控制地离开床面,把已经湿得发亮的JB更深地送进他掌心里来回磨蹭。白袜包裹的脚掌先猛地蜷紧,袜底擦皱床单,随后又一下伸直。小腿、腿腹和腰侧的肌肉接连绷起,左手也终于松开已经被抓乱的床单,手指痉挛似的在空中抓了两下。

宿舍里的闷汗、脚臭和陈威压低的声音全搅在一起。我明明知道这一切有多荒唐,身体却已经舒服得什么都顾不上了。

眼罩后的黑暗骤然亮成一片空白。

我什么都来不及想了。

“操你妈,喷老子身上了”

高潮之后我的腰腹仍然轻轻抽动着,被他包过的龟头仍敏感得发麻。他等我气息平缓后抽出手,拿过床边的毛巾,动作意外地仔细——先轻轻按住我小腹上那些湿黏的精液一寸寸擦干净,再顺着还半硬的柱身往下抹,把残留在腿根和会阴处滑腻的精液也一并擦掉。毛巾带着他掌心的温度,每擦一下,敏感的皮肤就跟着轻轻发颤。

擦完以后,陈威的手没有马上收回。他捏了捏我的脸,又把粘在额头上的湿发拨开。指腹在我脸侧停了两秒,见我没骂,嘴角才一点点翘起来。

“滚。”

“刚才还嫌我恶心,”他喘着笑,“现在爽完了就让我滚?”

我抬手拍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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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时,眼罩落在枕边。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它本来是陈威的。

我拿起眼罩,扔到陈威床上。

“还给你。”

陈威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把它扔回我的枕边。

“留着吧。”

“我留这种东西干什么?”

“万一哪天又想了,就自己戴上。”

“谁说还有下次?”

“没有就扔了呗。”

他说完就转过身,像是真的不在乎。

我抓起眼罩,本来想直接扔回去。

手伸到一半,却怎么也没松开。

我举着眼罩僵了半天,最终还是掀开枕头,把它压在了下面。

接下来一整天,陈威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早上抱着换洗衣服去浴室,回来后又把那双旧球鞋塞到床下;晚上我训练回来,他只问了一句腿还疼不疼,半个字都没提眼罩。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仿佛他昨晚只是替我按开了抽筋,别的什么都没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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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训最后一天晚上熄灯以后,他坐在桌前收拾东西。

我在床上翻了两次身。

最后还是伸手摸进枕头下面。

陈威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回过头。

我没有和他对视,只是当着他的面把眼罩戴好,然后慢慢躺平。

黑布彻底遮住视线前,我看见陈威愣了一下。

紧接着,那张肥胖的脸上咧开一个毫不遮掩的淫笑,眼睛直直落在我身上。

视野陷入黑暗。

椅脚擦过地面。

拖鞋蹭着地砖停在床边,床垫随即往下一沉。

黑暗里,陈威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还以为陆星泽改变态度是因为被陈威操服了呢

不现实,假的小说也不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