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错就错 作者:珵焉





书名:将错就错
作者:珵焉
标签:BL 大长篇 完结 古代 仙侠 养成 年上
状态:完结
总章节:219章
一句话简介:白切黑温柔美人x猫系少年 师徒年上 甜



内容简介:

前世,他们是爱人,可每一世都不得善终今生,曾经的小爱人变成了徒儿,周枕山看着这个被自己一点点拉扯大的孩子,百感交加:这孩子一天天长大,对自己的心思却不再单纯……他眼里、心里都是对自己的爱可周枕山不知该怎么面对这份纯粹的爱意,他选择逃避,可早在不知不觉间,一条条名为情呀爱呀的丝早已向他缠来,织成了一张厚厚的网他已经无法逃脱——赵景明无父无母,自小便在这山间长大,是师父收养了他、纵他、惯他,毫无保留的对他好……师父身边只有他,而他也只有师父,他爱师父,甚至胜过爱自己他本以为日子可以就这么平淡下去,可在朝夕相处间,他开始对师父抱有一丝区别于师徒外的心思,而师父,似乎也不太对劲?预警:副cp有男男、男女、女女,但戏份都不多(除主角外几乎无人生还),基本都是在描写主角谈恋爱,而主线是爽文,没什么逻辑。





第一章

——无情之人方可成神——
——世间无神——
大燕元年,冬,大雪皑皑。小镇内,一家冷清的酒楼里坐着一位约莫十四五的少年,少年皮肤白皙,墨发如瀑被随意扎成一个马尾,笑起来时眼下和鼻梁上有两颗小痣分外惹眼。
此时,少年正在随意翻着一本泛黄的书,面前桌上还随意摆了几盘点心。
“这写的什么东西?”
少年合上书,转头看向窗外,满脸不屑,手却没闲着开始打包自己面前没吃完的点心。
“这不前后矛盾吗,什么成神又无神的,莫名其妙。”
窗外,雪还在不停的下着,堆积起三指厚,街道上空旷一片,几乎没有行人。
……
“小二!上酒菜,酒要最好的,可冻死爷了这鬼天气。”
吱呀,店门被推开,一股股冷风争先恐后的往内钻,从门口走进一伙人,为首之人虎背熊腰,络腮胡,怒目圆瞪,看着有些可怖。
“哎哎,客官里边儿请!”
迎客的店小二连忙去取来酒菜,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
络腮胡领着身后众人走到一张桌子旁,刚走过去,他身后一小弟赶忙把椅子摆好,看向为首的络腮胡,搓着手,讪笑着问其意见道:
“大哥,这里应该好像叫什么道化镇,听说这儿可灵了!咱要不多待上个几日,去拜拜神、上上香啥的?”
络腮胡顺势坐下,冲身后人摆摆手示意他们也坐下。
“这不就一普通镇子吗,还能有什么不同?”他咧嘴嗤笑,抬起一条腿随意搭在桌上,满脸的不屑。
身边人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突然,那窗边刚刚看书的少年打包好了点心,站起了身向着门口走去。
在走到他们身旁时,少年轻笑一声,似是不经意喃喃了一句,“这里呀……可是有真神仙呢!”
话毕,推门离开。
络腮胡一愣,看着少年离去的方向,忙对身边小弟使了个眼色。
小弟立马追到门边,可这门外什么都没有,一片雪白,街道上不仅找见不到那少年的身影,堆了半掌厚的雪地上竟也连个脚印都没有!
那少年似是凭空消失的!意识到这点后,那小弟身子一晃,脸色发白,哆哆嗦嗦的冲着里面大吼了一句。
“见,见鬼了呀,大哥!”
见状,络腮胡也板起脸,快步走到门边,看见这“怪异”的一幕也被吓了一跳。
这时,店小二端来了酒菜,对着他们笑笑,意味深长道:“几位大哥,咱这道化镇可是灵的很呢,喏!不远处的那座山上,不知叫什么名儿,但据说是住了位真神仙呢!只可惜从没人见过。”
小二边说,边指了下不远处的山峰,随后,他看着门口的异状,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嘴上不住的叨叨着。
“神仙庇佑,神仙庇佑啊!”
——
再瞧那少年,此时早已到了那小二所指的山脚下了,他定下脚步,回头看向刚刚的座酒楼,笑弯了眼。
“我都说了,这里有真神仙嘛!”
随后,少年哼着小曲,手里拿着刚在店中打包好的点心,晃晃悠悠的向着山上走去。
这山林幽深,树木遮天蔽日,全然没有一丝人类生活的痕迹,上山路也是弯弯绕绕,猛禽野兽四五成群待在丛林深处,时不时发出一声低吼……
换作旁人,胆子再大怕也是不敢进来的,可少年却轻车熟路,丝毫不见慌乱,甚至还有闲心跟路边的野兽“打招呼”。
“哟!这不大黄嘛?哎哎,小花?小花你别跑啊!”
被叫做大黄的是只通体金黄的老虎,小花则是只花豹。它们见了他不仅不吼叫,反而个个都夹起尾巴,跟躲“瘟神”似的快速跑开了,仿佛很怕他一样。
“切,真无趣。”
少年耸耸肩,不再去“溜猫逗狗”。
——
行至山顶,视野豁然开朗,远处是一大片空地,空地的外围有一层淡黄色的薄膜——这是护山大阵。
少年走进去,阵法只微不可查的一晃,不见一丝排斥之意。
再往前走,空地最前方则建着一座竹屋雅院,淡雅别致,建筑周遭的空气也似有云雾缭绕,山后还有着一汪清泉,看着像极了话本里描绘的世外仙境,看样子,这里面也定会住着一位世外高人。
果然,屋前庭院里此时还真坐着一仙人,仙人银白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光泽,远远瞧去,似瀑布、又似清泉。
仙人小部分发丝被一只木簪子随意挽起,剩余的随意披在身后,长发和他身后碧青色的背云懒洋洋的垂了地,轻轻躺在雪地上,与其融为一体,难以分辨。
此时,仙人正盘膝坐着,他白衣胜雪,生着一双桃花眼中却不含一丝感情,浅灰色的眼眸微眯,白玉似的手抚着琴,琴音悠扬婉转,久久不散……
少年不自觉放缓脚步,呼吸也轻了下来,他悄悄走到仙人身边坐下,在一旁静静听着。
一曲完毕。
“景明,又去哪了?”
仙人停下手上动作,抬眸轻瞥了一眼身边的少年,语气不悲不喜,没等少年回答,他又收起琴起身往屋内走去。
“师父,我就下山逛了一小会嘛……”
被唤做景明的少年有些心虚的低下头,见师父离开,他也忙从地上站起,伸出手轻轻拽了下仙人的衣角,“郑重”起誓道:“师父,徒儿知错了,下次一定早早回来!”
仙人停住脚步,低头,满脸无奈,语气却不见一丝愠意,“还有下次?”
“没有,绝对没有了!徒儿以后一定专心修炼,不再贪玩了!”师父没有生气,但少年还是跪了下来,举起手来乖乖认错。
仙人叹了口气,弯下腰,伸手将他扶起,无奈道:“你天资聪慧,但年纪尚小,贪玩也是在情理之中。”
话毕,他转身推开屋门,背对着少年又叮嘱了一句,“为师要闭关一段时间,若你师叔来了,直接通报便是。”
“是,师父。”
少年松了口气,刚打算退下,可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忙又开口请示道:“对了师父,徒儿有一处剑法有些许困惑,您可否晚一会儿再闭关,先指点指点徒儿呗?”
这话有些大不敬,但仙人并不在意,反而顿住脚步,转过身来示意其继续说。
少年连忙取出剑,退到空地开始舞剑,挥至一处时动作略有些不自然,他正打算停下时,仙人却走到他身后,握住了他的手。
“这里,应该是这样的……”
他的手被师父握着,师父的身子也贴着他的后背,师父的体温微凉,身上还有一阵轻淡的栀子香,闻着那熟悉的香气,少年的脸瞬间有些发烫。
“好了。”
他的剑法只有些小毛病,略微一指点就通了,仙人放开手,没理会这个莫名其妙就脸红不自然的小徒儿,径直回了屋内开始闭关。
“呼……”
师父离开了,少年舒了一口气,神色也恢复了自然,他转身,回到了自己住所。
他的住所就在师父房间一旁,转个弯就到了。
少年看着略显冷清的山峰,坐在自己屋内手撑着下巴,闲来无事,索性把刚刚打包的点心取出,一块一块往嘴里塞着……
这座山原先似是叫道山,山下的镇子叫做道化镇,而刚刚那白发仙人是他的师父,叫周枕山,是这座山的山神。
在他被师父收养后,这山就不知为何改了名,成了昉山。
而他叫赵景明——这名字是师父给他取的,似是取自诗句“春和景明”。
他无父无母,自小便被师父收养,在记忆起便一直和师父在这山上生活,这山上也只有他们二人,师父待他极好,于他而言,师父是这世间最温柔、最好的人……
砰,点心吃完了,赵景明咬了下空气才回过神来,他又想起了刚刚师父的话,暗叹了口气。
师父虽然没说,但催他好好修炼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要是在师父出关后自己修为还没一点长进的话,怕要让师父失望了。
其实他天资是真的很好,如今年仅十五便已经到了筑基中期,在整个仙界进步速度都算是翘楚了。
赵景明心里盘算着:争取在师父出关前突破到后期吧。
他虽然贪玩,但却不愿叫师父失望,便也收了性子强忍着不再出门,开始专心修炼。




第二章

一春芳意,天色回暖,一转眼,半个月过去了,赵景明在这段时间内修为大涨,如今距离突破筑基后期也仅有一步之遥。
他十分满意,今日打定主意要好好休息一下。春天到了,山间积雪融化了大半,泥土里也冒出了绿芽,万物复苏,空气暖呼呼的,正适合出来晒太阳。
此时,赵景明正躺着院子内,细细感受着绵软的阳光,看着自己院中那颗垂丝海棠,伸手折了一朵海棠,细细嗅了起来……
嗡!忽然,山里的护山大阵微微颤动,似是有外人来了,赵景明坐起身,连忙站起来向着外面迎去,对着来者笑嘻嘻的一拱手道:
“师叔好,您又来了啊!”
“好好好,哎呀,数月未见,小景明又长高了呢。”
面前被赵景明叫做师叔的男子十分年轻,约莫二十五六,身着一件方心曲领的白色锦服,外披着墨色长袍,衣袍上还用金线绣着蛟龙云纹。他腰带并未全部系起,身上皆配纯金,整体看上去贵气逼人。
男子面容含笑,一双丹凤眼轻轻上挑着,显得有些邪魅,一头黑发也被随意的挽起,却未着发冠,给他平添了几分不拘小节。
话毕,锦衣男子伸出手轻抚了下赵景明头发,一道浓烈的荼靡花香弥漫在他周身,乍一闻有些呛人,但赵景明习惯了。
男子左手把玩着一块玉石,收回手,笑盈盈的看了一眼赵景明,随后迈开步子,不用带路便轻车熟路的向里走去。
“你师父呢,又闭关了?”
“师父交代过了,要是您来,我直接去通报便是。”
赵景明跟在锦衣男子身后,指了下院中的亭子,客气道:“您先小坐一会儿,我这就去通报师父。”
“好,哈哈哈,这家伙果然都料到我会来了!”锦衣男子哈哈大笑,随意往亭中一瘫,熟练的拿起茶盏为自己沏了一壶茶。
赵景明则快步去了周枕山房门外,向里面传音道:“师父,师叔来了。”
“好。”
——
片刻后,屋门被推开,周枕山从屋内走出。
师父的气息似乎更强了些!赵景明乖巧的跟在师父身后,暗自惊叹却并未说出口。
在他心里,师父是最最厉害的人,要闭关这么久还没进步才奇怪呢!
周枕山走到亭中,在锦衣男子对面坐下,锦衣男子抬手为他倒了一杯茶,凤眼微眯,挑了下眉打趣他道:
“周兄,怎么我每次一来你都在闭关?今儿,我都不好意思让小景明去叫你了呢。”
“玉宵,我可没看出你不好意思。”周枕山伸手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语气淡漠,没分一丝多余的眼神给他。
“额,我就是跟你客气客气嘛,周兄。”被称作玉宵的男子同样拿起茶来,丝毫不在意周枕山的冷漠,只细细品着茶:
“果然,还是你这儿的茶最香了!只可惜,你不能……”
“咳咳。”
玉宵的话还没说完,周枕山突然略带警告的咳了一声,他立马闭上了嘴,不再言语。
二人一时沉默,站在周枕山身后的赵景明却没注意到这点,他低着头,在心里默默吐槽:
师叔怎么又自己把茶都上好了,我该干什么呀,干站着吗?
片刻后,周枕山放下茶盏,抬眼瞥向玉宵,薄唇轻启:“别贫了,说吧,你找我又有何事?”
玉宵也放下茶盏,收了几分漫不经心,严肃道:“我是来请你回宗门的,三日后的宗门大比,你这大长老可不能缺席!”
周枕山微微垂眸,似是在思索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点了下头应道:“我会去的,正好让景明他也参加。”
……
赵景明本来正在犯困,他最近忙于修炼一直没好好休息,今日才刚闲下来,结果又被师叔这一搅和,他还得站着听他们说话。
可师父这句话却将他的睡意瞬间都吓没了,人也被吓了一激灵,“师父,我、我也要参加啊?”
赵景明伸手指向自己,话里的紧张都快溢出来了。他是周枕山的亲传弟子,而周枕山是宗门的大长老,他参加的话自然是也要跟其他长老的弟子进行比斗,他才十五,而跟他对打的,多数人年纪都快三十了,当他爸都可以了!
“小景明,这没什么,安啦安啦!你虽然年纪小些,但除了你莫师姐,其他弟子可没几个修为比你高呢!”
周枕山没有说话,倒是玉宵笑呵呵的安慰了几句,随后,他又转头对周枕山道:
“周兄,小景明他天资是真不错,宗门里可没有比他天资还好的了,我那冷冰冰的徒儿也比不上,她像这么大的时候,可是差远了呢。”
“玉宵,你那徒儿可比他勤奋多了。”周枕山看向赵景明,眼里多了几分微不可查的笑意。
话毕,他站起身拍了拍赵景明的头,吩咐道:“你去收拾收拾,一会儿咱们就出发。”
“……好吧。”
木已成舟,赵景明只得撇撇嘴乖乖应下,他重新回到自己房间,换上了一套没怎么穿过,还很新的宗门服饰。
亲传弟子们的服饰都是不一样的,赵景明的是一套素色绣着云纹的交领衫,袖口处内缩,方便打斗;下身是一件墨色百迭裙,裙摆不长,刚及小腿:脚蹬胡靴,外披墨色对襟长衫,长衫上绣着仙鹤祥云,衣领上还用金线收边绣着暗纹,一看便十分华贵。
赵景明本就生的好看,在换了身衣服后,也有了几分王孙贵胄之感。
换好衣服后,他习惯性的先去寻了师父,敲门进入。屋内,师父也早已换好衣服,此时正坐在桌前。
周枕山也有着独属于他的长老服饰,跟赵景明是一个系列的,衣袍的主色调也为白色,外袍的衣摆比内里更长些,还拖了地,领口和装饰是却是墨色金纹的,上边同样绣着仙鹤祥云,银色的云肩上还垂着流苏。唯一不变的仅有他那条碧青色的背云。
此刻,周枕山长发还未束起,正随意的披在身后。
赵景明上前行了一礼,站在身后,“师父,我来帮您束发吧。”周枕山将梳子递给了他,并未多言语,似是早已习惯了般。
周枕山只有去宗门时才会用发冠将头发束起,赵景明在前几年便自告奋勇帮他梳头,刚开始还很生疏,如今一连梳了几年,梳出来的发型也算勉强能看了。
赵景明小心翼翼的梳着,师父头发又长又滑,比自己的难梳多了,他不禁想到前几年第一次给师父梳时的样子……
啧啧,师父脾气是真好,当年居然没打自己,想着想着,他又是一阵心虚。
片刻后。
“师父,您看看可以吗?”
赵景明放下梳子,周枕山头发太长,只能束起半数,大部分头发还披在身后。
“好”
周枕山并不在意他梳成什么样,只随意瞥了一眼便站起身走了出去,赵景明也紧随其后。
可待两人走到门口时,却见在门口等候的玉宵此时正在刨土……等等,刨土?




第三章

没错,此时玉宵正蹲在门口拿着树枝创土,嘴里还叼着不知道哪摘的草,他神情专注,并未注意到身边一脸黑线看着他的两人。
周枕山走到玉宵身前,阴下脸,嘴角微抽的问他道:“你要把我的山挖了吗?”
"额,周兄,是你太慢了,我闲的无事才……"玉宵连忙站起身,用脚将刚挖出来的土又填回坑中,笑着撇开话题,"从宗门赶过来可把我累坏了,一会就蹭你的那只鸟了哈。"
“我那是凤凰,不是鸟。”
周枕山没有理他,召出一只金色的巨型凤凰,这是他的宠物,也是昉山的守护兽,名叫辰瑞。
"上来。"
周枕山先一步登上来,向着赵景明伸出手,赵景明也很自然的将手递给了他,登上”辰瑞”后便依偎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师父和玉宵师叔都是化神期的大能,本可以直接御风的,但他还不能,所以,每次带着自己去宗门师父都要用辰瑞载自己。
见二人上去,玉宵也紧跟着跳了上去,挨在赵景明身边,跟他排排坐。周枕山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俩一眼,默默走到最了前方。
呼——!
辰瑞以极快的速度起飞,周枕山的长发、衣摆也随风飞舞,他闭着眼不知在思索什么。
玉宵把玩着手中的玉石,眼睛看着周枕山,嘴上却随意的问了赵景明一句,“小景明,你快到筑基后期了吧?”
"是。"
赵景明老老实实回答,他这个师叔虽是一宗之主,但没什么架子,对他极为和善,同时不管是不是在宗门内,也一直让自己管他叫师叔就好,不必跟其他弟子一样称宗主。
"一味的闷头修炼可要不得,要想突破,还得去实战中好好感悟才可以,你师父他让你参加这次大比,也是为你好。"
玉宵凑到赵景明耳边跟他解释了两句,周枕山不善言辞,很多事他不去解释,怕赵景明会看不清。
赵景明低下头,呢喃着回答道: "我知道,师父……肯定有师父他的用意。"
赵景明是低下了头,但玉宵眼尖却是注意到他微红的耳垂,他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
“你也好久没见你那些小伙伴了吧,白离、还有玉瑶那几个孩子也都挺想你的。”
“是呢,师父,我也想她们了。”
赵景明眨眨眼,想起好友时不禁笑了起来,刚刚有些奇怪的气氛又变得活泼起来。
周枕山站在不远处,没插话,但却把两人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他神色如常,睁开眼抬起手向前探出,一片片云被指尖打散又很快合了起来,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
很快三人便到了大燕朝中部——子安城,这座繁华的城市上空便是仙界著名的天诀圣宗,玉宵则是其宗主。
天诀圣宗是这仙界数一数二的大宗门,广袤高耸,山间灵气丰盈,宗门总共有八座悬浮的山峰组成。其中主峰最为磅礴广阔,足有数千丈高,能容纳人口也有几千人,这上面除了代表门面的大殿外,所有的外内门弟子也都在居住在内。
而其余七座山峰,最中间的那座名为傲峰,是宗主及其弟子的住所,剩下六座山峰分别给了宗内六位长老,周枕山是大长老,自然也有一座。
"周兄,你纾峰我每天都派人打扫着,你俩直接住下即可。"
一落地,玉宵率先跳下辰瑞,迈开步子快步向着大殿走去,辰瑞很高,周枕山下来后顺手也接往了下跳的赵景明。
"师父,其实我可以自己下来的……"
下来后,赵景明靠在周枕山怀里,声若蚊蝇,他小的时候自己下不来,师父每每会抱他,现在长大了,师父还是没改了这个习惯。
周枕山松开手,轻咳一声掩盖下自己的不自然,他但并没去理会赵景明,而是快步跟上玉宵。
"我好久也没来宗门了,正好随你一起去看看。"
赵景明没注意到师父的异常,平稳落地后也跟了上去。
三人走在路上,路上不少弟子向他们行礼。
"见过掌门,大长老,赵师兄好。"
对于这些问好,玉宵周枕山两人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回答,但跟在他们身后的赵景明却是跟不少弟子都十分熟络,一路上也在不断的挥手回礼。
赵景明虽然年纪小,但由于是周枕山的弟子,除了玉宵的弟子莫白离外,剩下所有的弟子都要称他为师兄。
"那位白发仙人是谁呀,看着跟宗主好像很熟悉。"
周枕山常年不在宗门,很多新入门不久的弟子并不认识他。
"你们小点声,那是咱宗门的大长老,与宗主是生死之交,不过大长老常年不在宗门,你们不认识倒是正常。"一位入门久些的弟子解释道。
"为啥大长老不待在宗门里啊?"有人不解。
那弟子清了清嗓子,悄悄凑到他们耳边,"据说啊,大长老是远方一座山峰的山神,那山峰离了大长老就会崩塌,所以大长老得一直在那山上守着。"
"哦哦,原来如此。"这些新入门的弟子明白了几分,连连点头。
关于这些闲言碎语,赵景明也听见了,他耸耸肩,并未解释。
哪里是昉山离不开师父,其实是师父他离不开昉山。
……
"不过话说,大长老他可真好看!"一位女弟子面颊微红,小声嘟囔。
不少女弟子点头同意,想到刚刚看见的清冷仙人,不禁喃喃道:“大长老真真是仙人之姿!”
整个仙界多数都是从凡人修炼来的,凡人多为黑发,故而周枕山的银发格外突出,也更符合人们对于仙人的印象。
"咱们宗主也好看,大长老清冷,宗主潇洒,我还是更喜欢宗主!"不少弟子在小声讨论,一个两个都激动不已。
天诀圣宗只在弟子修炼上比较严苛,其余方面还是很开明的,所以他们私下才敢私下讨论高层。
在天诀圣宗众人眼中,周枕山和玉宵就是守护他们的日月,太阳耀眼、名月皎洁,他们谁也掩盖不住谁的光辉,交相辉映,共同守护着这一方天地……
“哎!你们聊什么呢?”
这些弟子聊的投入,并未注意到早早站在他们身后偷笑的赵景明。
“赵、赵师兄好!”他们被吓了一跳,连忙转身齐齐对赵景明行礼,同样也在心里松了口气,幸好发现之人是赵景明,要换个别的师兄师姐来,怕得挨一顿骂。
赵景明笑出了声,丝毫不在意也跟他们继续刚刚的话题,他看向一位腼腆的师妹,笑道:
“我师父好看,那我呢?”
被盯着的那女弟子瞬间红了脸,赵景明虽然才十五岁,还未完全长开,但依然是十分俊美的,她见眼前的少年笑的开怀,那股鲜活的少年气,闪的她有些睁不开眼来。
而且,赵景明与周枕山是两种不一样的好看,周枕山清冷、似那皎洁的明月般,柔和但却叫人难以亲近,赵景明则是更像星星般亮眼,天生也带着一种亲和力,无论走到哪都是焦点。
那名女弟子低下头,掩饰下红透了脸,小声道:“师兄也很好看……”
赵景明看着少女通红的面颊,忍不住打趣了一嘴,“师妹,你也很可爱哦!”
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略显稚气的少女声。
“师兄,你终于回来啦!”
赵景明转头,一位扎着双丸子头、身着橙衣的少女正向他快速跑来,一头扑进他的怀里,她对着赵景明眨了眨眼,笑弯了一双圆圆的杏眼,好奇道:“师兄你们在说什么笑话呢,怎么兰聲不叫我?”
“还有……”少女又凑到赵景明衣服前细细嗅了两下,不解道:“师兄,你身上怎么香香的?”




第四章

我身上香?赵景明反应了过来,应该是早上他折海棠时留下的香气吧,他笑了笑,没有回话。
“楚师姐好。”
赵景明没说话,他身后那些弟子则又纷纷对着少女行了一礼。
“你好,你们都好!”
少女也笑着向他们打了招呼,随便跟他们又聊了几句便拉着赵景明快速离开了。
——
“师兄,我的礼物呢?”
待走到没人的空地上,少女拉住赵景明的衣袖,满脸期待,她杏眼桃腮,脸上婴儿肥还未褪去,此时正眼睛亮亮的盯着赵景明看,“还有,我大老远就听见你们在笑了,你们到底在笑什么呀?”
赵景明笑而不语,从怀中掏出一个泥塑小人递给了少女,这小人身着橙衣,扎着双丸子头,憨态可掬。
这一下,少女被小人转移了注意,忘了先前的问话,所有注意都到了手中那个小人身上。
她细细观察了一会儿,欣喜不已道:“师兄,这刻的是我吗!”
赵景明笑的柔和,盯着少女亮晶晶的眼睛,认真的点了下头。
……
二人正聊天时,突然,一位粉衣女子跑到少女身前,提起她的耳朵,柔声催促道:“楚玉瑶,师父又在找你了,你快些回去。”
“黎师姐,师父找我?那我马上回去,马上回去!”少女连忙把小人收起来,举手投降,随后又看向赵景明,不好意思道:
“师兄,我晚些再去找你玩哈!”话毕,她一溜烟就消失了。
赵景明一脸好笑的盯着她飞奔的身影,这丫头这么多年还是没变,还是这么冒失,看了一会儿后,他也转身向着自己和师父的山峰——纾峰走去。
那少女叫楚玉瑶,只比他小3岁,今年十二,也是个孤儿,从小被三长老楚凤收养,是三长老最小的弟子。
他俩因为身世相似,年纪又相仿,从小经常一起玩,关系也是相当的好,不是兄妹,但亲似兄妹。
他想到刚刚给楚玉瑶送的小人,楚玉瑶从小便生活在宗门里,都没下过山,所以格外喜欢这些来自凡间的小玩意……因此,赵景明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些不一样的礼物,久而久之,楚玉瑶也被他“惯坏”了,每次见到他第一件事就是要礼物。
想着想着,很快到了纾峰。
这八座山峰都是悬浮的彼此不相连,因着多数弟子都没到金丹期,无法飞行,所以山峰之间便有着传送阵法,这偌大的山因为常年无人居住显得十分冷清,虽没有灰尘,但也没有人情味。
赵景明简单的收拾了下,随后便坐在空荡荡的院中发起呆来。
——
另一边,大殿。
玉宵坐在主位,周枕山则坐在一旁,二人聊着天。
“周兄,这次大比,你真不打算再上收几个弟子?”玉宵手撑在桌子上,斜着身子看向一旁坐着的周枕山,眼底神色复杂。
天诀圣宗的宗门大比每五年一次的,规模盛大,外门对外门,内门对内门,外门前十可以进入内门,而内门前十则可以被各个长老或堂主收徒。
“不了,我有他一人足矣。”
周枕山摆摆手,直截了当的拒绝了,反问道:“倒是你,不也只有莫白离一个徒儿吗?”
“我可教不来那么多弟子,我还得管理这么大个宗门呢,哎呀,麻烦,麻烦!”玉宵神色恢复正常,揉了揉太阳穴,佯装苦恼的摆摆手。
“好些事务你不是都交给莫白离协助你处理吗,哪里忙了。”周枕山没给玉宵面子,直接揭穿他。
“……”玉宵尴尬:“我那不是……我,我只把一部分小事交给了她,多数事儿还都是我在管的好吧!”
“对对。”
“……”
——
与此同时,纾峰内。
赵景明正坐在门前亭子里眯着眼打盹,丝毫不知师叔差点给他找来几个师弟师妹……
“师兄,师兄!”
赵景明睁开眼,猛的抬起头,楚玉瑶此时正俯下身看着他,他这一抬头,直接撞到了楚玉瑶的下巴上。
“啊!师兄,你要谋杀我啊!”楚玉瑶向后退了几步,捂着下巴,伸出手指着赵景明,委屈巴巴的控诉。
“谁让你吓唬我的。”赵景明笑了起来,得意道:“你又被你师父给逮住了?”
“今日师父让我好好修炼来着,但我偷跑出来,被发现了…… 不过师父知道是你回来了,也大发慈悲,放我出来找你了。”楚玉瑶坐了下来,一脸心虚。
楚长老也是看着赵景明长大的,知道两人关系要好,这才肯放了楚玉瑶出来。
“对了,你给我的这个小人是你自己做的吗?”楚玉瑶从怀里掏出那个橙衣小人,一脸期待。
“那当然,这可是我前几日可是趁着师父不注意,偷偷溜下山去做的,做了好久呢!”赵景明挺起胸膛,一脸骄傲,右手拾起一根树枝,转了起来,似是在炫耀般又道:
“可惜做好了后,我就稍微在山下停留了一小会儿,竟被师父给发现了。”
他前几日下山其实主要就是为了做这个的,至于去酒楼喝茶吃点心,只是“顺路”罢了。
“那大长老揍你了吗?”楚玉瑶笑嘻嘻的把玩着手中的小人,满脸的幸灾乐祸。
赵景明昂首笑道:“我师父是这世间最温柔最好的人,他可舍不得揍我。”
“谁说为师舍不得的?”周枕山正好回来,他听见这傻徒儿的话,笑着站到赵景明身后打趣了一句。
“师、师父!您回来了。”
赵景明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轻拉住周枕山的袖子摇了摇,讨好的笑道:
“师父是最最好的师父,当然舍不得打我的!”
周枕山笑而不语,任由其拽着自己撒娇。
楚玉瑶也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对周枕山行礼:“大长老好。”
“好,你俩许久未见了,去好好玩吧,为师先回屋了。”周枕山对楚玉瑶点点头,又轻拍了下赵景明的头,转身走进屋内。
见周枕山进了屋,楚玉瑶才连忙凑到赵景明耳边,小声嘟囔道:“师兄,你知不知道,宗门多少人羡慕你呢!大长老真的好温柔、好好啊,可惜只有在你面前才会笑。”
赵景明笑了笑,没有否认。师父面对其他人包括玉宵师叔时都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但是面对自己始终极温柔,也是经常笑的。
他心中欢喜,嘴上却岔开话题。
“阿瑶,我也好久没见莫师姐了,我想去找她,一起吗?”
“好。”楚玉瑶很好哄,立马就被赵景明带偏了,她连连点头,“不过莫师姐可忙了,最近她要协助宗主处理宗门事务,都没什么时间陪我玩了。”
“师姐自然也有她自己的事,谁像你一样天天想着玩?”
“谁天天想着玩了,我才没有呢!”
——
二人边说边向着傲峰走去,可刚到主峰,突然一位十八九的男子却是拦住两人去路。
“赵师兄,师弟我可好久不见您了啊,今儿个咋舍得回宗门了?”
男子随意对赵景明行了一礼,转头又对着一旁的楚玉瑶说道:“楚师妹,你别老跟他混,耽误你修炼。”
楚玉瑶蹙眉,对这话很是不喜,“关你什么事啊,李子铭!”
“我是你师兄,楚师妹,你要有礼貌,还有,我这可是为了你好!”李子铭摊开手,耸了耸肩。
“我也是你师兄,李!师!弟!这是你对师兄说话的态度吗?”赵景明开口打断道,最后三个字咬的很重。
“哼,师兄好。”
李子铭轻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又向着赵景明行了一礼,转身离开,离开前还偷偷看了一眼楚玉瑶,不过楚玉瑶当时正看着赵景明,没注意到他那充满欲望的眼神。
赵景明却注意到了,他心中不悦,也眯起眼不善的回瞪向李子铭。李子铭被吓了一跳,冷哼一声,低下头快步离开了。
楚玉瑶没注意到二人的针锋相对,她拉起赵景明的袖子,快步离开这里,“师兄,他真的好讨厌!”
“他是不是经常来找你?”赵景明想起李子铭刚刚的眼神,心头有一丝不安。
“楚玉瑶微微思索,“……唔,我倒是动不动就能在路上碰见他。”
这个李子铭是二长老的弟子,天资不出众但十分努力,如今年仅十九也达到筑基初期,勉强算是个天才。
他与赵景明本无冤无仇,但一年前,李子铭却突然开始有意无意的呛赵景明,也总爱去找楚玉瑶聊天。
赵景明也是男子,虽然还小,但也能猜到几分李子铭的心思。
“楚师妹,你还小,平常记得离他远点。”
虽然李子铭的行为让他觉得不爽,但毕竟没干什么实质性的坏事,所以赵景明只能嘴上嘱咐她两句。
“我还小和离他远点有什么关系啊?”楚玉瑶一脸懵逼。
“总之,你离他远点就是了。”
“哦,好吧。”




第五章

没走多久两人便到达了傲峰,得知此时玉宵在大殿,不在这里,二人便直接大摇大摆横着走了进去。
楚玉瑶敲着莫白离的房门,对着里面高声呼唤道:“师姐,我和赵师兄来找你玩了!”
门被推开,一位气质冰冷的女子走了出来,语气颇为无奈,“瑶瑶,说了多少次,傲峰没别人,不用喊我也能听见的。”
女子名叫莫白离,是玉宵的弟子,她墨发白衣,头发被随意挽起,面容娇好,但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美则美矣,却显得有些冷冰冰,好似那冰山雪莲,让人难以接近。
可此时,她眼底却带着几分温柔,浅笑着看向面前的两人,似乎很是高兴,“小景也来了。”
“师姐好。”
见到莫白离,赵景明也很高兴,但他没学楚玉瑶那般随性,规规矩矩的对着莫白离行了一礼。
“小景不必多礼,你这次回来是来参加大比的吧?”莫白离扶起他,随后又冲着两人招招手,示意其进屋。
赵景明点点头,“是呢,师父让我来实战历练历练。”
三人走到桌边坐下,莫白离拿了一些点心来,楚玉瑶立马拿了一块塞进嘴里,赵景明没吃,而是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人递到莫白离手里,“师姐,这是我亲手做的,还请笑纳。”
莫白离接过来,打量着一身白衣的泥塑小人,好奇询问:“这是我吗?”
赵景明还没来得及说话,楚玉瑶却是瞪大双眼,嘴里的点心都忘了嚼,直接咽了下去,险些呛到。
但她顾不得这些,忙从掏出了赵景明之前送给自己的小人,一脸吃惊道:
“师兄,你到底做了多少啊?原来这不是单独给我的啊!”
莫白离看着跟楚玉瑶手中跟她一样的小人,又看了看自己手中和自己相似的小人,再看楚玉瑶那质问的眼神,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我只做了三个。”赵景明也笑了起来,举起双手解释道:“不过阿瑶你的可是第一个做的,做的最认真了!”
“第一个做的啊,怪不得最丑!”楚玉瑶一脸悲愤,但还是把小人又仔仔细细收了回去。
莫白离则关注到了重点,“三个?那还有一个呢,小景,你给谁了?”
“这是秘密。”赵景明将食指放到唇边,对着二人眨了眨眼,满脸神秘。
“师兄,你还卖关子!给谁了呀?”
“哈哈哈哈哈。”
“给谁,到底给谁了啊?你说话呀!”
……
几个时辰后。
“师姐,天色不早了,我俩就先回去了。”赵景明起身,拽起不愿离开的楚玉瑶,向着莫白离道别。
莫白离点点头,将他们送到了门口,“天黑了,下山时小心些。”
“好。”
“师兄,咱们为什么这么着急走啊?”楚玉瑶被拽着,只得也不情不愿的跟着离开了。
“师姐很忙的,再说天也快黑了,还留着不礼貌。”赵景明提溜着楚玉瑶往山下走去。
“好吧,师兄,那我也回去了,拜拜。”到楚玉瑶知道赵景明说的有理,到了山脚下,看了看有些发昏的天空,向他挥挥手,二人就此告别。
——
纾峰。
赵景明回到自己住所,从怀里掏出了那第三个小人,那小人分明是周枕山的模样!
他细细抚摸着,神色纠结,他是敢做,可并不敢真的送给师父,只能轻叹一口气,又将小人收回去仔细藏了起来。
“景明,过来。”
赵景明回过神,这是师父的传音,原来师父也回来了,他连忙藏起小人,起身去了师父房间,刚到门前,还没敲门,门便自己开了。
“过来坐。”周枕山正坐在桌边,向赵景明挥了挥手,示意其进来。
赵景明走了过去,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他不敢开口,只得偷偷抬眼瞧着师父,师父眉眼淡漠,面色不悲不喜,在招呼他进来后便又低下了头,修长白皙的手翻越着不知书,半天也没再开口。
直到赵景明都开始打瞌睡时……
“景明,如果师父再收个徒弟的话,你怎么想?”
“……!”
这话直接把赵景明吓醒了,他忙从凳子上站起,冲着周枕山跪了下去,有些慌张道:
“师父,我,我……您、您要收徒,徒儿不敢有什么想法的。”
赵景明低着头,周枕山看不清他表情,只能见他微微颤抖的手,似是很紧张、很害怕。
周枕山唇角微勾,语气却不显喜怒,“你跪下做甚?为师又不是在罚你,起来说话。”
赵景明站了起来,却依旧低着头,不敢与之对视。
“唉,你先下去吧,过几日便是大比了,好好休息。”周枕山也没再看他,低下头继续翻起书来,直接下了逐客令。
“嗯。”
赵景明乖乖离开,嘴边有很多话,可一句也说不出口,此刻脑子也一片混沌:
师父要收徒了,那昉山上是不是就要有别人了,挺好啊,这么大座山,只有他和师父,还怪冷清的,有个人陪他玩也好。
可,师父,为什么?
赵景明跌坐在了自己床上,突然感觉天都要塌了,师父是不是嫌弃他贪玩了,这才要收别的徒弟?
师父,您是不是不要我了!
赵景明躺在床上,衣服都没心思去换,他把手臂搭在脸上,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周枕山的身影,辗转反侧半宿才缓缓入睡。
——
第二日,日上三竿。
“师兄,师兄!!!”
早上,赵景明是被门外楚玉瑶的声音唤醒的,这一晚上他睡的极不踏实,基本是彻夜未眠。
他揉了揉微微发痛的太阳穴,理了下有些发皱的衣服,顶着黑眼圈走了出去。
“师兄……咦!你没睡好吗?”楚玉瑶见赵景明出来连忙迎了上去,第一眼却瞧见了他的黑眼圈。
“嗯,好久没回来了,有些不太适应,所以没睡好。”赵景明头还在疼,只随口敷衍几句。
楚玉瑶低下头,闷闷道:“好吧,那我不打扰你了。”
“抱歉啊,你今日自己去玩吧。”赵景明摸了摸楚玉瑶的头,一脸歉意。
“没事,师兄你好好休息。”临走前,楚玉瑶想起什么,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不断往他怀里塞。
“师兄,这些可以安神,应该也有助于睡眠,我都给你吧!”
一柱香后,赵景明看着堆在自己手中如小山一样高的丹药香薰,满脸黑线,又看向还在往出掏的楚玉瑶,心头又一暖。
最后,他只拿走了几颗丹药和一点香,剩下的都还给了楚玉瑶,强撑出一个笑容,打趣她道:“这些就够了,这么多都给我用,我怕是要睡死过去呢。”
“哦哦。”楚玉瑶这才意识到自己掏多了,连忙把剩下的收了回去,“那我先走了,师兄,你好好休息”
说罢,她直接离开了昉山。
赵景明看着楚玉瑶的背影,心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或许要是有个像楚师妹这样活泼的师妹跟他做伴也不错……只是这个想法刚冒出又立刻被打消了。
他狠狠摇了下头,想到以后可能会有一个比自己更乖更贴心的师弟或者是师妹在自己师父面前撒娇,师父也笑着抚摸他的头,像对自己一样,甚至比对自己还要更好……
这样的场景让他心头发酸,心里也难受极了。
不行!这次大比他一定要取得好名次,不能让师父再收徒!师父只能是他的!
赵景明计划好了,站起身,满眼斗志,他立马跑到了周枕山门前,轻敲了两下。
可敲完后他又有些后悔,自己是不太唐突了?师父做什么决定他有什么资格染指呢?
赵景明刚想溜走,可门却开了,师父正坐在桌边浅笑着看他。
完了,没法溜走了,他自知没法逃,只得硬着头皮走了进去,低声唤了一句。
“师父……”
周枕山不语,用眼神示意其继续说,赵景明一咬牙,鼓足勇气,直接咚的一声跪了下来,郑重发誓道:“师父,这次大比,徒儿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这一下跪的有些狠了,膝盖发麻发酸,赵景明咬咬牙强忍着疼没让自己哭出来。
“为师信你。”周枕山觉得有些好笑,连忙将他这傻徒儿扶起,柔声问道:
“你跪这么狠做甚,疼不疼?”
“我,师父……”
赵景明站在周枕山身前,师父还是这么温柔,对他这样好。这一瞬,他更加坚定了先前的念头,不能让师父再收徒,他抬眼,认真的看着师父,慢慢道:
“我不疼的,师父,如果我这次进入前三,您可不可以满足我一个愿望?"
“哦?什么愿望?”周枕山看着赵景明这幅倔强又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有了猜测,却没开口戳破。
赵景明故作轻松的笑了笑,眼神里却满是坚毅,“师父,等徒儿进了前三时再跟您说!”
“好,为师答应你。”周枕山同样认真的瞧着他,心头一暖,点点头应了下来。
见师父答应了,他心情放松了不少,坐在师父身旁,似撒娇般道:“师父,您不怕我提些过分的要求吗?”话毕,他又悄悄的往师父身旁凑了凑,直接将头靠在了师父肩上。
“多过分的要求,为师都答应你。”周枕山看着依偎在自己身边的赵景明,眼底尽是柔情。
“这可是您说的,到时候可不许反悔!”
“这是自然,为师什么时候骗过你。”
……
赵景明又跟师父聊了两句后便回到自己住所,开始了疯狂的修炼。
亲传弟子间的对决是在第一天进行的,这部分最为精彩,会有不少其他宗门人前来观看,赵景明作为周枕山唯一的弟子,代表的自然是周枕山的颜面。
第二天是外门弟子的对决,外门弟子修为不高,差距也不大,一般没甚意思。
第三天则是宗门里的重头——内门弟子的对决,比斗完会有好多内门弟子拜入长老堂主等门下,成为亲传弟子,或是进入各个堂口。
所以为了抓紧时间修炼,他斗志昂扬的一连两天都没下过纾峰。这让等着找他玩的楚玉瑶有些摸不到头脑:我给的丹药这么好使吗,师兄他是睡昏过去了吗?




第六章

转眼间,到了大比当天。赵景明前一日特地早早就休息了,今日状态很好。
单论修为来说,他还是很有信心的,所有亲传弟子中,除了莫师姐是金丹期、以及二长老的大弟子杜恒是筑基后期外,没人比他修为高了。
他从小便跟着周枕山修炼,又觉醒了木系极品体质——木灵圣体。修炼速度远超一般人,唯一勉强能跟上他速度的人也只有莫白离了,莫白离比他大了整整十岁,还拥有着冰系体质,所以成为了弟子中目前唯一一个迈入金丹期的。
而楚玉瑶也不错,虽没什么体质但天资聪慧,如今才十二也迈入了筑基初期。而反观其他亲传弟子,年纪比她大好几轮,但修为普遍也都在筑基初期,跟她一样。
其实,筑基期放在鼎盛时期并不高,但如今是末法时代,天地法力稀薄,修炼难度一日比一日大,许多修士直到老死都还是练气期,像他们这些几十岁便达到筑基期,真真算是天才了,在很多小宗门,筑基期甚至都可以当长老了。
仙界的修士也都是由凡人觉醒来,不过像周枕山和玉宵那样的是例外,周枕山是山神,玉宵师叔本体也是一块玉,他们属于天然所化的神仙,被称为自然仙,生来便是化神期,修炼也比普通人要容易的多。
赵景明记得师父曾经说过,这样他们的神仙,自古以来便只出现过九位,而如今,六位都已陨落了……
咳咳,赵景明拍了拍自己的脸,把思绪拉了回来,今天是很重要的一天,可不能掉链子!
“走吧,景明。”
周枕山从房内走出,看向等候在门口的赵景明,挥手示意其跟上。
赵景明乖乖跟在师父身后,师父今日穿着标准的长老服饰,是正式场合穿的,比昨日回宗门时更显威严。
每位长老的服饰都是不同的,师父这套是师叔特地为他选的,跟师叔的宗主服饰一样繁琐、花哨,不过师父好像不是很喜欢。
二人不疾不徐的走在路上,周枕山突然开口问了一句,“有信心吗?”
赵景明其实是有些紧张的,但他嘴硬,还是强撑着笑道:“有……吧?”
宗门大比的规则是随机分配对手,一一对决,一轮一轮的淘汰,要是运气不好,在第一局就分配到莫师姐的话那就完了,铁定进不了前三。
想到这儿,他手心微微冒汗,开始惴惴不安。
周枕山看出他的心思,缓缓开口安慰道:“你若是对上莫白离,只要能接她五招,为师给你的承诺就还算数。”
赵景明知道自己的小心思又没能逃过师父的眼,见他如此说,便也安下些心来。
“好!”
其实五招看似不多,但也有点困难,筑基期之间的对决打上个几十招都没什么问题,但要是筑基对上金丹,那就是降维打击了。赵景明之前看过二长老的大弟子——筑基后期的杜恒和她对决,杜恒在第四招就被击倒了。
赵景明微呼一口气,鼓励自己道:他的实力是大不如莫师姐,但速度快啊,应该可以躲开。
当年那杜恒是个犟驴,一步都不动,直接用肉体硬接莫师姐的攻击,才在第四招就被打败。
他又不傻,打不过还不会跑啊?
看着赵景明一会儿笑一会儿皱眉,周枕山微不可查的勾了下唇,自己这个徒儿,心思从来不会掩藏,全都明晃晃摆在脸上了,还真是……可爱的很。
——
等二人到了主峰,多数人都已经到了,不少应邀观战的其他宗门高层及弟子也在陆续赶来,距离大比正式开始还有半个时辰。
“景明,为师先去看台上了。”周枕山拍了拍赵景明的肩,向着长老席走去。
宗门所有高层QQ群㈢9O⒈3③⒎一4都坐在最中间的观战台,可以将比斗看得一清二楚,而其他宗门的人只能坐在旁测。
赵景明对上周枕山鼓励的目光,一瞬间更为安心,他发自内心的一笑,对着师父点点头,自得一笑。
“您放心,徒儿不会叫您失望的。”
……
“师兄!”
楚玉瑶早就到了,一直站在不远处,见周枕山离开,她立马凑到赵景明身边,笑道:“师兄你终于来啦,这几日都不见你下来,我还以为你睡昏过去了呢,可把我急坏了!”
赵景明噗嗤一笑,伸出手捏了下她软乎乎的脸,佯装怒道:“你师兄我这几日可一直都在好好修炼,没睡大觉,你这小丫头可别冤枉人!”
“我错了师兄,师兄大人有大量,饶了阿瑶这一回呗!”楚玉瑶知道师兄并没有真生气,但还是配合的举手投降,语气里是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赵景明轻哼一声,看着活泼的楚玉瑶,笑着松开了手,“哼,好吧,勉强饶你一次。”
“嘿嘿。”楚玉瑶揉着自己并不疼的脸蛋,仔细感受了一下赵景明气息的变化,惊叹不已道:
“师兄好像更强了些,这才几日,你怎么做到的?”
“有吗?”赵景明自己倒不觉得自己能在几日就进步,但见楚玉瑶神色认真,不免有些疑惑。
“有啊!”楚玉瑶认真的点点头,肯定道。
赵景明细细回想,他这两日只是在巩固前段时间所学,应该是彻底掌握的缘故,气息才会显得更强了吧?
想通后赵景明没挑明,而是窃笑道:“你师兄我可是绝顶天才,自然日日都进步飞速!”
“师兄!”楚玉瑶嘟起嘴,怒气冲冲道:“你莫要哄我,我没那么好骗的!”她知道赵景明是在开玩笑,立马叉起腰,气愤不已的控诉。
“哈哈哈”赵景明大笑,这小丫头是真的好逗。
……
“赵师兄好。”
这时,一道沉闷的男声将二人的和谐气氛打破,只见被赵景明定义为“犟驴”的杜恒走了过来,他看也没看楚玉瑶,只对着赵景明拱手行礼,“杜某希望能与赵师兄一战!”
杜恒满脸认真,他早就发现赵景明虽然还未到筑基后期,但气息却不比筑基后期的自己弱,这让他产生了强烈的战意!
他喜欢和强者作战,这让他有活着的感觉。
“哦。”
赵景明看着一脸认真的杜恒,嘴角微抽,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他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回了一礼。
他可不希望遇到杜恒,尤其是在第一轮,最好是让莫师姐遇见他,直接将这犟驴给淘汰了,自己之后也别遇上莫师姐,这样肯定就能稳稳进决赛、拿下前三!




第七章

杜恒见赵景明哦了一声,以为他也愿意同自己比斗,立马干巴巴的笑了一声,然后十分高兴的离开了。
赵景明见他的反应觉得他可能误会了什么,但也没在意,反正自己也应该不会那么倒霉真能碰到吧,毕竟这么多人呢!
“咳咳,各位请安静。”
就在此时,负责主持大比的六长老神陌站到了台上朗声宣布道:
“欢迎各位来到我天诀圣宗宗门大比,今日是亲传弟子间对决,首先进行随机抽签!”
底下负责抽签的弟子准备了一个箱子,箱子里放写着所有亲传弟子名字的纸团,随机往出拿,先后被拿出来的两人则为对手。
“第一组xx对xx”
“第二组xx对xx”
“……”
“第七组:赵景明对杜恒!”
赵景明心头一噔,顿时满头黑线,这杜恒真是个乌鸦嘴!随后不免幽怨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杜恒,却对上了他兴奋的眼神……等等!
赵景明灵光一闪,突然有了一个好主意,一个能帮他稳稳取胜的点子。
想起先前杜恒和莫白离之前比斗时的场景,这杜恒是个犟的,打架时也是一板一眼、不知变通,光会用蛮力,但比斗有一项规定,如果掉下台就算输……
听到赵景明的对手是杜恒,一旁的楚玉瑶也有些担忧,她小心翼翼的拉了下赵景明的衣袖,关切道:“赵师兄,杜师兄他修为比你略高些,你能赢吗?”
“放心吧,没问题的!”
赵景明有了计划,心头得意的同时不免也露出一个笑容来,楚玉瑶虽然还是担忧,但看他这副自信的样子,也没再说话。
但愿师兄他真的有信心吧。
“赵师兄,擂台见!”杜恒走了过来,满脸兴奋道:“希望赵师兄能使出全力与杜某一战!”
“我会的。”赵景明面上也十分严肃,但心里却在盘算怎么让杜恒自己“走”下台。
赵景明继续听着,楚玉瑶对的是个跟她修为差不多的弟子,胜负不好说,而莫师姐对的是个刚迈入筑基中期的弟子,刚刚那人听到自己对的是莫白离时,脸色当场就白了。
——
另一边,周枕山也在看台上认真听着,听到赵景明对的是杜恒时,面色如常,只是用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敲了几下。
“周兄,小景明遇到劲敌了哦。”玉宵坐在最上首的位置,看向周枕山,笑的意味深长。
周枕山没有说话,而一旁的二长老姜刑却开口插嘴道:“呵,恒儿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这孩子虽然死脑筋,但好赖也是筑基后期,周长老,你那宝贝徒儿,恐怕没什么胜算啊!”
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屑。
周枕山轻瞥他一眼,没有讲话。
可仅这一眼,姜刑瞬间被吓了一跳,他面色一僵,收起笑容没再开口讲话。周枕山修为比他高太多,不过随意一瞥都颇具压迫感,压的他险些喘不过气。
周枕山又将视线移回到赵景明身上,对其传音道:景明,无论输赢,这次都是一次很好的锻炼机会,好好把握。
正在台下调息的赵景明听到师父的传音,他抬起头,认真看了一眼师父。以他的修为还不能传音,所以只能在心底暗暗发誓:师父,您放心,徒儿一定会赢的!
——
一刻钟后,第一轮的比斗即将开始。
主峰空地上摆着数十座小的比斗台,第一轮的十几场比斗便在上面进行,每组一齐开始。
赵景明与杜恒从两侧走上擂台,相对而立,随后拱手行礼。
“开始!”
随着一旁的裁判开口,比斗正式开始!
杜恒抢先一步出手,一拳砸向地面,杜恒是力量型的主修肉身,单论肉身力量,这一拳可以直接打死 澜%生%一个普通人!
地面开裂,以极快的速度向着赵景明的方向蔓延而去,赵景明手疾眼快,在裂缝蔓延过来前及时闪到了杜恒身后。
赵景明是综合型的选手,没什么短板,但也没特别突出的长处,不过他身形偏瘦,在速度上还算比较快,勉强算是优势吧。
赵景明冲向杜恒,在他后背挥出一拳,宗门大比不允许使用武器,这一拳力道不及杜恒,但也把杜恒打出去几步远。
打完后,他见这一拳效果一般,立马向后撤去,随时准备闪避杜恒接下来的一击。
杜恒肉身强悍,被打出去后也立马站定,他转身,再次向着赵景明冲去,路途中则开始蓄着拳。
赵景明也注意到杜恒的蓄力,他的防御不行,这一招绝对不能硬接,只能接着去躲!
于是,赵景明一个轻易的闪身便躲开他这炸裂的一拳,杜恒反应也很快,立马又向着赵景明不断出拳,赵景明一时间只能被动的躲避,不断向后撤去,看着一时似是陷入了劣势……
观战台的人也都看了出来,许多人不免笑出了声,看样子,这赵景明是必输无疑了。
“这小娃娃速度还算不错,可惜了。”一名外宗长老指着赵景明评判道,边说边摇头,周围不少人都应和,“对啊是挺可惜的,不过看样子,他必输无疑。”
“这不一定。”这时,有人提出了不同的见解。
“他一直在躲,怎么能赢?”
那人指着赵景明,紧锁眉头,低声解释道:“你们没发现吗,他一直在把对手往比斗台的边缘去引!”
他这一说,不少人也都仔细观察起来,也渐渐看出了不对:明面上,赵景明是一直在躲,但对手的落脚点都在跟着赵景明移动而移动……他这是在调整位置!
这下,台上好多人看出了赵景明的计谋,不免感叹,这小娃娃倒真是个聪明的!
而赵景明也正是这么想的,他唯一的优势就是速度,力道和耐性不及杜恒,修为也比他差一小截,若想取胜,唯有想办法让杜恒站到台边,然后让他自己冲下擂台!
不过他这招虽妙,但也十分冒险,杜恒被他带到了边缘,他自己也在边缘处,稍不慎也极容易掉下去。
再且,但凡换个聪明点的对手,他这招估计也早就被识破了!
不过杜恒满眼都是与赵景明的战斗,并没注意到赵景明的小动作,他一直在主动进攻,见赵景明都在被动躲避,便也心生不悦,怒道:“赵师兄,请认真与杜某对几招!”
我有病才硬接你的拳头。赵景明心中默默吐槽,眼睛则是在不断观察着杜恒的位置,终于又躲了几招后见位置差不多了,他这才才停下闪避,开口朗声对着杜恒道:
“好啊,我接下来这招可是全力一击,杜师弟可要接好了!”
说罢,他速度全开,冲向杜恒,双手作势像要出拳!
杜恒见状,立马将双手交叉做出防御状,全然没注意自己自己已经站到了擂台边缘,赵景明冲到他身前,临近时却突然一个转弯,侧身移到了他身侧,对着他膝盖处直接踢了过去。
而杜恒此时满心都是防御,并未反应过来,赵景明这一脚踢在其膝弯,杜恒始料未及,腿一软,一个踉跄直接跌下了比斗台。
“……第七组第一场,赵景明胜!”
事发突然,一旁裁判也有些懵逼,杜恒跌下擂台许久,他才反应过来抬手宣布了结果。
“果然!”刚刚就看出赵景明小动作的人此时也会意一笑,“这小子是个聪明的。”
杜恒则是愣在台下,满脸不解的看着赵景明,阴沉着脸质问道:“为什么?”
“我有必须要赢的理由,对不起。” 赵景明略带歉意的拱手,并未详细解释。
杜恒沉默良久,竟接受了他这敷衍的说辞,“好吧,那下次,还请师兄与我好好打一场!”
随后,他双手握拳,神色认真的一拱手,其实,他并不在乎输赢,只想与赵景明好好打一场。
“好。”见杜恒认真,赵景明也点点头,将这件事记在了心底。今日是他耍了个心眼,但总有一天,他一定会跟杜恒好好打一场。
杜恒转身走了,他得去向师父请罪,作为二长老的大弟子在第一场就被打败,着实丢了他师父的人。
——
“哼,不过是只耍了些小聪明罢了!”
看着杜恒失败,台上的姜刑面上有些挂不住,目光不善的盯着底下的赵景明。
“收起你的目光。”周枕山盯着姜刑,泰然的拿起自己面前的茶盏,细细品了一口,语气不善道:
“输了就是输了,姜长老是输不起吗?”
“哼。”姜刑轻哼一声,但还是乖乖把目光移开了。随后,他面色铁青的对着杜恒传音道:回山后,自己在山门口跪三个时辰。
杜恒沉默,低着头不语,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明眼人也能看出他此时的落寞。




第八章

赵景明在获胜后也走下了台,对看台上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察觉,他在观察其他比斗台的情况,基本都还没打完。
其中,莫白离是最早胜利的,他是第二。刚刚师姐比斗时赵景明也瞥了一眼,师姐一招就把对手打下了台,轻轻松松,跟吹走一只蚂蚁一样。
赵景明暗暗惊叹,自己夺冠肯定是无望,毕竟实力差距摆在那,但他心里并不失望。
其实,他并没有太强的好胜心,对他而言,只要能进前三,达到目的让师父别给他带个师弟师妹回来就好了。
毕竟,只有师父最最重要了。
到了休息区,他没有去打扰独自休息的莫白离,而是找了个角落坐下,也开始调息。刚刚与杜恒的对决自己用了小心思,所以并未受伤,但因为频繁的移动,还是损耗了不少体力。
过了好一会儿,楚玉瑶那边也打完了,她修为对手略高一些,所以最后也赢了。
“师兄,你好快啊!”楚玉瑶坐到了赵景明对面,一张笑嘻嘻的小脸上沾上了不少灰尘。
赵景明也调息完了,他伸手,替楚玉瑶擦去脸上灰尘,笑的温柔,“阿瑶也不慢啊。”
——
看台另一边,此时,其他宗门的高层正在根据他们的表现窃窃私语。
“那个叫莫白离的弟子好强啊,看骨龄才二十多岁,竟然都达到了金丹中期!”说话的是位三流宗门长老,他此时面色有些挂不住。
他都百余来岁了,才刚堪堪突破到金丹中期,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居然跟他修为一样,这也太丢人了。
“呵,人家可是玉宗主的唯一弟子,先天的玄冰体质,天才中的天才,你跟人家比什么。”他身边的一个长老笑着打趣,但眼底也是掩盖不住的羡慕。
还有人则是看向赵景明,对他的年龄和修为也是赞叹不已。
“还有那个叫赵景明的,听说好像是天诀圣宗大长老的弟子,骨龄才十五,竟也达到了筑基中期!啧啧,这天诀圣宗到底有多少天才?”
“这可是顶尖的大宗门,天才数不胜数,咱们看看就好了,比不了比不了。”
“唉。”
“……”
——
就在他们议论期间,莫白离仍独自坐在一方空地上,闭着眼不知在想什么,她修为高,又有着冰系体质,所以整个人显得冷冰冰的,她方圆几里也没有其他弟子敢靠近。
她缓缓睁开眼,看着远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师弟师妹,心里莫名有些难受……
“莫师姐!”
此时,楚玉瑶突然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瞧着她,见她来了,莫白离身边的冰冷气息瞬间便削减了大半,她看向楚玉瑶,眼底深处也带上了几分温柔,语气也软了不少。
“怎么了啊,瑶瑶。”
“师姐好厉害,刚刚只用了一招就赢了耶!”楚玉瑶丝毫不害怕莫白离身上自带的冰冷,又往她身边凑了凑,靠在她身边,满脸崇拜道:
“我宣布,师姐从此以后就是我的偶像啦!”
“噗,好啊。”
楚玉瑶这话有着十成十的真诚,莫白离忍不住抿唇轻笑出声,笑着应下。而站在不远处的赵景明却没过来,眼含笑意的瞧着这一幕,也不禁笑出了声。
——
很快,第一轮比斗,决出了十六强。到了第二场,赵景明却是与楚玉瑶对上了。
“啊?”
听到是自己后,楚玉瑶张大了嘴满脸的难过,她知道,自己完了,而赵景明看着楚玉瑶苦瓜似的脸,却是咧开嘴笑了。
“哈哈哈!”
楚玉瑶听见身后的笑声,怒着转过身,叉起腰,腮帮子鼓鼓的,冲到赵景明身前作势就要打他。
“师兄!你还笑话我!”
“我可没有,你别瞎说。”
“那你为什么笑?!”
“我只是想起了高兴的事。”
“……”
比斗正式开始,赵景明和楚玉瑶走上擂台,楚玉瑶知道自己修为比赵景明差远了,根本不可能赢。
“下盘要稳。”
比斗中,赵景明一边控制着力度,确保不会伤到楚玉瑶,一边低声开口指导她,楚玉瑶也认真的听着边打边改,过了十几招后,她出手比以往娴熟了不少。
又过了几招,楚玉瑶一个闪身,主动跳下比斗台,笑呵呵的对着赵景明拱拱手道:
“多谢师兄指导啦!”
“第二场,第三组,赵景明胜!”
赵景明也回礼,“你呀,就是缺少比斗经验,有时间师兄接着陪你练!”说完他也走下台,跟着楚玉瑶一起前去了休息区。
一路上,楚玉瑶并不在乎输给赵景明的事,二人依然说说笑笑,谁也没注意到不远处,有一道不友善的目光转瞬即逝。
虽没看到,但楚玉瑶还是有种被盯上的感觉,她拉了拉赵景明的衣袖,东张西望道:
“师兄,我总感觉有人在看我。”
赵景明也感觉到了不对,但并未发现不妥,只得嘴上安慰楚玉瑶道:“没人啊,阿瑶,或许是你多心了吧。”
“或许吧。”
——
第二轮结束,而接下来的几场对决赵景明都赢的十分轻松,第一场与杜恒的对决反而是最艰难的。
很快,他直接打进了决赛——冠军之战,赵景明对莫白离!
赵景明与莫白离走上最中间的大擂台,这擂台比其他的要更大更坚固,只有决赛时才会使用的,目的是方便观众观看,毕竟决赛,往往都是最精彩、最能体现天诀圣宗实力的!
赵景明拱手,“师姐请赐教。”莫白离也回了礼,随后比赛正式开始!
赵景明没率先出手,而是观察起来莫白离,只见她站在原地,双手携带着寒气,向着赵景明随意挥出一掌。
这是一掌看似轻飘飘的,可却让赵景明瞳孔微缩,他分开双腿,稳住身子,双拳汇聚力量……砰!携带风声的双拳迎上这一掌!可仅仅是刚接触,他就被震的向后退了数米。
他能感觉到师姐这一掌还并未用全力,只是随手一击,但仅仅随手一击便让他如公众号芋圆玛丽苏此狼狈,这就是筑基和金丹的差距吗?
“小景,你为何不躲?”莫白离不解,她这一掌速度不快,以赵景明的速度是完全可以躲开的。
“师姐,我肯定也赢不了,与其躲,倒不如好好与师姐打一场呢!”
赵景明稳住身体,笑着开口,他知道自己肯定赢不了,倒不如试试像杜恒一般,看看自己能硬接师姐几招,就当是学习了,也不枉费师父让他参加大比的良苦用心。
“好。”
莫白离没有多言,神色却变得认真起来。
“破空!”
稳住身子后,赵景明率先出招,他施展身法移至莫白离身前,用力狠狠挥出一掌,这一掌携带狂风,吹乱了擂台底下不少弟子的头发,不少修为不高的弟子更是直接被吹翻在地。
莫白离双手交叠在身前,结成一道防御罩,赵景明这一掌打在上面,非但没使其有丝豪破裂,反而还将自己弹了出去。
“咳咳……!”
赵景明有些狼狈的躬下身子,咳了两声,自己这一掌用了全力,却连师姐的防御都未破分毫,还险些伤到自己。
这差距也太大了。赵景明心里感慨,却并不挫败,他相较师姐还有着十年进步时间,等自己十年后,也一定能达到师姐如今的水平!
想着想着,他无端生出一丝兴奋来。
“师姐,继续吧!”
——
看台上,周枕山认真的盯着台上的动静,玉宵也一直看着,见周枕山脸色不太好,他及时开口宽慰道:“周兄,你不用担心,白离这孩子有分寸,是绝不会伤到小景明的。”
周枕山点点头,依然死死盯着台上动静,他知道莫白离的性子,是绝不会伤到赵景明的,只是他也着实好奇,这孩子究竟能莫白离接多少招。
——
“冰封千里!”莫白离手指地面,地面迅速结冰,寒冰向着周围迅速蔓延。
只一瞬,擂台周围不少东西都结了冰,好多实力较弱的弟子立马往外围撤离,生怕一不小心连他们都被冻住。
赵景明也飞快向后撤去,寒冰力量太过强大,自己要是不撤出去一定也会被冰封,无法,他只能跳下了比斗台。
“冠军之战,莫白离胜。”
此时,裁判也早跑到了擂台远处,站在高声在远处宣布着最终结果。
“师姐,师弟输的心服口服。”赵景明拱手,他输了,但输的心服口服。
“小景客气了。”
莫白离见状也立马把力量收回,拱手回礼,结冰的擂台开始迅速融化。
走下台后,赵景明得意的看了一眼师父,周枕山也看向了他。
“师兄!你是亚军耶!”楚玉瑶也是真心为他高兴。
赵景明也很高兴,能做到现在这个成绩已经达到了与师父的约定。可是,他跟着楚玉瑶向外面走去,再次抬眼看向远处的师父。
自己的条件,师父真的会答应吗?




第九章

远处,周枕山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回以一笑。
赵景明心安了些,也对着师父笑了,同时眨眨眼,他很想现在就冲到师父面前,问他先前的要求还算数吗、问自己没给他丢脸吧,最后再求师父可不可以不要再收其他弟子了……
可是他现在不能过去,只能乖乖在台下待着,可怜兮兮的的盯着师父看。他不会传音,憋了满肚子的话也无处宣泄,一瞬间,赵景明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台上的周枕山也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心头了然,却偏过头去,压下上扬的嘴角,故意不再看他。
师父!赵景明不知道师父在存心逗自己,他一直眼巴巴的瞧着师父,可见师父突然,不肯看自己,心里更委屈了!
等玉宵说了好一会结束语后,这第一日的大比才算正式结束,赵景明本想立刻去找师父的,可周枕山却因有事要与玉宵商议去了大殿,他只得自己先回了纾峰。
——
大殿内,周枕山虽然面无表情,但他眼底的笑意却被玉宵瞧了个一清二楚。
玉宵瞧着他奇怪的反应,又结合赵景明的表现,心里有了几分猜测,“你俩这是又怎么了?”
周枕山压下眼底的笑意,故作正常道:“没什么。”
玉宵早料到了他肯定不会说,叹了口气,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他今年可是都十五了。”
周枕山却只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眼里那抹笑意也变成了复杂。
——
另一边,早回到纾峰的赵景明此时正坐立难安,他站在门口翘首以盼,等了约莫半个多时辰才见周枕山缓缓回来。
“师父,徒儿没有让您失望吧?”一见师父回来,他立马上前拉住了其的袖子,讨好的笑着。
“你何时让为师失望过。”周枕山也笑了,却又似是不经意的撇开了话题,“你还没吃饭吧?”
“嗯。”
赵景明点点头,他会做饭,今日的晚饭也早就做好了,只是他要先等师父回来,然后跟师父一起。
虽然周枕山辟了谷,不用吃饭,但赵景明还是让他陪着。
赵景明从小就对做饭很感兴趣,十二三岁的时候便无师自通,自己学会了,而等师父回来再吃饭则是一种维持了十几年的习惯。
二人走进了屋,日薄西山,晚霞初现,映的屋内还是亮堂堂的。
赵景明心里想着事,犹豫着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周枕山却好似故意般,夹了一筷子菜塞进赵景明嘴中。
“好好吃饭。”
“唔……!”赵景明嚼着送到嘴边的菜肴,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被咽了下去,他看着师父握着玉筷的手,白皙修长,比自己的手要大好多,好看极了,那筷子是白玉做的,竟也没师父的手明亮!
赵景明一时看呆了眼,险些忘了先前要说的话,只觉得师父真真是绝色、是这世上最好看的人,而这么好看的人竟是他的师父……
“愣什么神呢?”周枕山注意到发呆的赵景明,轻瞥了他一眼。
赵景明回过神来,忙低下头吃饭,食不言寝不语,这事还是等吃完再跟师父提吧。
周枕山早已辟谷,所以只是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见他吃完,不忍再逗他,将那事先一步提了出来,“前两天答应你的事,为师不会食言,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就是了。”
“唔,师父,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听见周枕山的话,赵景明小心翼翼的开口,同时不经意的向着他身边凑去,跟刚被收养的小猫一样,想粘人却又不敢,别扭又可爱。
“说。”
周枕山看着赵景明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不免觉得好笑,心头也软乎乎的。
“师父,就是、那个……您,您可不可以不要收别的弟子了啊,徒儿一直保证乖乖的,以后一定认真修炼!”赵景明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眼睛却眨呀眨,忍不住悄悄观察着他的反应。
周枕山将赵景明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他面色不变,眼底却愈发温柔,心里着实不忍再逗这傻孩子。
“刚回宗门那日,你师叔他就跟为师提过一嘴要不要收徒的事,为师当时就已经回绝了。”
赵景明脑子一愣,师父这是什么意思,这是答应自己了吗?嗯?不对!师父当时就拒绝了,那为什么还要……
他抬起头,神情困惑,“师父,那您前几日为何要问徒儿……!”话还没说完,但在他看见周枕山藏不住的、意味不明的笑容时,瞬间全都反应了过来。
“师父,您戏弄我!”
赵景明面颊滚烫,跳了起来:原来师父就没打算再收徒,只是在逗自己,自己还当真了,这也太丢人了!
周枕山笑出了声,把害羞的小徒儿重新按回了座位,按回自己身旁,“咳,为师当时就是随口问问,倒惹得你多心了,是师父的错。”
轻飘飘的道歉,毫无诚意,但师父都主动开口道歉了,赵景明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脸依然红着,在坐下来后又往师父的方向靠了靠,随后大着胆子,又径直靠到了其肩上。
“师父,我还以为是您嫌弃我了呢。”他的声音轻柔极了,似那三月的春风,直叫人心痒。
师父身上好香,赵景明闻到师父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只觉的清新的同时也醉人,光是闻见,面颊就仿佛被烧了一般,滚烫极了。
周枕山放下筷子,手轻抚着他的头发,语气温和,“傻孩子,你是为师养大的,为师怎么会嫌弃你呢。”
随后,他见天色已沉,又开口道:“回去休息吧。”
“好。”
赵景明低下头,将面上的红晕也掩盖下来,站起身,行了一礼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是该好好休息一下,紧绷了好几天着实有些累了。
周枕山挥挥手,将碗筷收拾起来,他早已辟谷,这饭菜也尝不出滋味,只是陪赵景明待着罢了。
他盯着赵景明离去的背影,想起这小徒儿刚刚害羞的样子,嘴角又不自觉的勾起……这孩子,或许真的是自己这长久又无趣的生命中,唯一的变数吧。
——
第二日是外门弟子的比斗,赵景明可以坐在周枕山身边,在看台上观看,外门弟子修为天赋普遍都不高,比斗也不精彩;第三日,则是内门弟子的比斗,本来赵景明也不甚在意,但在决出冠军,不少弟子也都拜完师或进入堂口后,却发生了点意外。
内门冠军是一位天资不错也很勤奋的少年,比赵景明年纪要大些,如今也已达到筑基初期。
那少年在比赛结束时,猛的跪下了下来,大声对看台喊道:“弟子何合想拜入大长老门下,还望大长老不嫌弃!”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看台上的周枕山和坐在一旁昏兰Э生Э更昏欲睡的赵景明。
赵景明被吓了一跳,瞬间清醒了不好,他连忙抬眼看向师父,蹙眉,心头微紧。
周枕山没看他,也没有抬眼看那少年。
“我此生,有他一人足矣。”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叫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口中的“他”是谁,也不言而喻了。
赵景明低下头,心里生出一丝得意,他的师父只能是他的,谁也夺不走。
不过,这何合是谁啊?为什么要拜入师父门下,难道师父认识他?
那叫何合的弟子低头不语,气氛瞬间安静的诡异,年纪较轻的六长老神陌连忙出来打圆场,“何合,周长老不是嫌弃你的意思,你要不再考虑考虑,拜入别处?”
何合却一拱手,再次一拜,“谢六长老,弟子意已绝,弟子愿意接着留在内门,此生不愿再拜师!”
不少高层叹气,这何合天资和心性都是极好的,倒是可惜了,又是个犟种。玉宵见气氛不对,连忙做了结束语,疏散了人群离开了。
自此,本届宗门大比正式结束。
——
大比结束,周枕山没多逗留,甚至都没通知玉宵一声便直接带着赵景明回昉山了。
回去路上,赵景明坐在辰瑞上,一路上都没有开口,周枕山后知后觉,空气中好像有股淡淡的酸味?
良久,沉默了一路的赵景明抬头看向周枕山,缓缓询问道:“师父,您认识那个何合吗?”




第十章

“他是为师带到宗门的。”
周枕山没有否认,心头了然,这孩子吃醋了。他心头一喜,但面上仍神色如常的解释,还故意去夸了一句何合。
“那年他才十三,在野外被野兽追赶,为师救了他,之后见他无父无母,便将他带回了宗门,他倒是争气,如今竟成为了内门弟子。”
师父救了他,他争气、争气!赵景明心头的酸水都快溢出来了,但还是努力装做正常样子,呢喃道:
“师父,他争气,那徒儿不争气吗?”
“你也争气,怎么了,你这孩子看着倒像是吃醋了似的?”周枕山看着满脸委屈的小徒儿,忍不住开口逗了一句。
赵景明耳垂刹那便红了,别过头去,小声嘟囔道:
“我才没吃醋。”我是您徒儿,我有什么资格吃醋。只不过后句话他没说。
周枕山知道他面皮薄,只得软下声音,顺着他道:
“好,那是为师误会了。”
“唔!”
赵景明听得出师父语气里的笑意,知道他还在调笑自己,面上更烫,却寻不到理由来辩驳。
何合这事不过一个插曲,赵景明也知道自己在乱吃醋,很快便不去在意了。
他怔怔的看着师父,心头微动,又不禁开口问道:“师父,您当年是怎么收养我的啊?”他自小便一直在师父身边,睁眼瞧见的第一个人,说的第一句话,都是师父。
至于自己的身世,他曾也问过几次,但周枕山一直没告诉过他,总是含含糊糊的过去了。
原以为这次也会被拒绝,结果……
“你想知道吗?”周枕山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
“我,徒儿想知道。”
赵景明其实也不是很想知道,只是随口问问,但见师父反应奇怪,还是生出了几分好奇来。
自己的身世很离奇吗,为什么师父似乎不太想跟他说?
“好。”
良久后,周枕山点头答应了:“等回去后,你想知道什么,为师都讲给你听。”
“嗯。”
答应下来后,周枕山便没再开口,赵景明也没说话,身下辰瑞极速向着昉山飞去,一路上,经过的风啊,云啊都十分温柔 ,赵景明看着看着,在半路便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周枕山注意到了,并没叫醒,而是放轻了动作将他抱入自己怀中,神情温柔的仿佛在看爱人一般。
他低下头,在其额上落下清浅一吻,但少年睡的安稳,对这一切浑然不知。
——
赵景明醒来时天色已经黑了,此刻,他已经回到了昉山,正躺在了自己房间内,身上也被盖的严实。
他睡醒了,连忙穿好衣服,起身去寻师父。
砰砰砰,门从内打开。
“师父……”赵景明站在门口,轻唤了周枕山一句。
“你醒了。”周枕山向他招招手,示意他进屋,指了指桌上还热乎的饭菜:
“先吃些东西。”
赵景明乖乖坐下,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周枕山依旧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
刷!
突然,一阵淅沥沥的雨声嘀嗒落下,似一串串珠子散开,劈啪作响,屋外的石板,屋檐,草地……都被敲的清脆。
赵景明细细听着这嘀嗒雨声,心情也舒缓开,而周枕山却是偏头敲着雨色,长长的睫毛微颤,眼神也盯着某处,似是出了神,陷入了回忆里。
呼!
一阵春风从窗缝里钻了进来,争先恐后的向着昏暗的烛火扑去,烛光摇曳,恍回了周枕山的心神。他转过头,却见面前的徒儿正呆呆的看着自己。
两人的目光对上的一刻,赵景明也回过神来:
“师父,我……”
见师父看他,赵景明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刚刚的师父在烛光的映照下,像极一副陈旧的美人画像,似真似幻,他不自觉竟看愣住了。
“景明。”周枕山并不在意,而是温柔的看着眼前人,眼底有着万般情绪。
“为师初遇你时,也是在一个雨天……”
赵景明神色认真起来,没有开口,只静静的听着师父继续讲。
——
十五年前,天下大乱。
那年前朝赵启动乱,岌岌可危,李燕的大军也入了境。
一时间,山河动荡,战火波及了整个国家,一向偏远太平的道化镇也被波及,不少逃难者和恶徒也进入这座小镇,烧杀抢砸,流民遍街,饿死的百姓不计其数。
昉山,山神寺——这是有着一座近千年历史的寺庙,在千余年前由当地民众所建。
而如今,不知为何,这山神寺却成了一座荒寺。
山上,一位妇女怀里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跌跌撞撞的跑进山林深处,妇女看样子刚出月子不久,身上衣衫华贵却破破烂烂,她面色惨白,步履蹒跚。
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野兽叫声,她被吓得瑟瑟发抖,却依然死死的抱着怀里的孩子。
妇女意外撞见了这座已经荒废的山神寺,山神寺有被火烧过的痕迹,很是破败,但她无处可去,只能带着孩子躲了进去。
关紧破烂的寺门,雨水顺着面颊留下,她抱着孩子,背靠着门,瘫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细腻的手被冻得干裂,却还在一下一下,温柔的拍着怀里孩子的背。
北风呼啸,雨越来越大,寒风从破败的门缝中吹来,妇女用自己的身子暖着怀里孩子,为他挡着风雨。
远在山顶处,周枕山正在修炼,忽然发觉自己的山神寺中闯入了凡人,心头一喜,快步向着山神寺走去。
早在一千年前,他就隐蔽了山神寺的气息,不在过问世事,凡人一般绝不会发现山神寺的存在。
除非,除非是他、是他回来了!
待周枕山到了山神寺时,妇女只剩下一口气,但依然紧紧的抱着怀里的孩子,意识却已经模糊。
妇女强撑着困意,发现自己面前站着人,自己靠着门,他是怎么进来的?妇女不解,她艰难的抬起头,竟发现面前的男子和这寺庙中供奉的神仙一模一样!
“神仙,神仙显灵了。”
妇女大惊,晃晃悠悠的跪下,恳求道:“求您,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话刚说完,她最后一口气散去,倒在了地上,怀里的孩子似是感觉到了母亲的离世,忽得哭了起来。
周枕山伸手探去,妇女气息已散,已经是没救了,但孩子还活的好好的。他抱起这个孩子,这孩子身上被冻裂了好几处,刚才还在哭,可在被周枕山抱住后却停下了哭泣,向着他伸出小手来。
“真的是他。”
周枕山低下头,用脸轻柔的在孩子手上一碰。随后,他心念一动,将妇女尸身掩埋,给她立了一块无字木碑后,便带着孩子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回去后,他在孩子襁褓中发现一块刻有赵字的腰牌,腰牌由玉石打造,镶有金边。
这孩子无父无母,周枕山便收养了他,悉心照顾,几个月后,大雪停歇,绿芽冒出,战争停歇,赵启灭亡,启成帝赵玄自刎于京城城墙,新朝李燕建立,大燕元年开启。
周枕山看着满山的盎然春意,又看向襁褓中的孩童,笑着给他定下了名,“春和景明,你就叫景明吧。”
——
周枕山将这些过去挑挑拣拣的告诉了赵景明,当然,”真的是他”这句话没说。
话毕,他伸手轻抚着赵景明的头发,温声道:“你母亲的牌位还在,要去看看吗?”
母亲?这本该是最亲近的称呼,可赵景明却只觉得无比陌生,他抬起头盯着师父,眼底满是纠结:“师父,我……”他想说不知道。
“走吧。”
周枕山拿出一把油纸伞,替他做了决定,“为师陪你一起去。”
“好……”
赵景明挽上师父的胳膊,跟他一起撑着一把伞,师父的话信息量太大,他现在脑子还是一片空白。
春雨本来绵绵如丝,可现下却是越来越大,还隐隐有着雷声,两人走了一小会,便到了一座寺庙外,旁边还有着一座无字的墓碑。
这地方赵景明来过,他小时候喜欢满山跑,昉山的每一个角落都被他逛过,而山内那些野兽也都被他揍,不对,是被师父“敲打”过。至于这块无字墓碑,他以前问过师父,但师父没回答,只会带他每年来上柱香。
原来,这里埋的是他母亲吗。
“母亲?”

作者的话:其实关于赵景明的身世,我这里描述的模糊不清,至少埋了三四个伏笔,说一个最明显的吧:前世今生。




第十一章

“母亲?”本该是最亲近的称呼,可这个词对于赵景明来说陌生极了,这是他以前从未说过、以后也不会用的词。
他喃喃自语,整个人也呆立在墓碑前,不知在想什么。
周枕山把伞又往他头上凑了凑,柔声跟他解释道:“你先前太小,这些事,为师觉得还不该告诉你,但你如今十五了,也该让你知道了。”
赵景明神色复杂,他没见过母亲,但从师父的话来看,母亲,她也是很爱自己的吧,可他心里除了沉重外,再也生不出别的情绪,思念、后悔、遗憾……似乎都没有。
他一下有些心慌,站在这里,赵景明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这块墓碑。
周枕山见他沉默,也没有说话,而是给了他一定的缓冲时间后才再次开口,“为师调查过,你家在前朝是商贾,但在十五年前的战火中,你的所有家人都已不在了。”
赵景明静静的听着,面无表情的接受了这一切,随后,他不禁抬眼看向身边之人,从小到大,自己身边只有师父,过去的一切、逝去的亲人,明明跟自己息息相关,却听着却像别人的故事一般。
可视线还是不知不觉的模糊起来,他想说什么,可刚想开口便哽咽起来。
“师……呜。”
周枕山没说话,只是默默把人抱住,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背。
“呜呜……师父、师父!”赵景明缩在师父怀中放声大哭,他心里难过,但不知道具体在难过什么,只能把自己紧紧贴向师父,闻着师父身上熟悉的香气,心才渐渐暖和了些。
“别怕,师父在这儿呢。”
从小到大,周枕山哄孩子的话基本也只有这一句,他不太会安慰人,只得不停的拍着赵景明的背,将人又抱的紧了些。
赵景明哭着哭着,眼皮却是越来越重,渐渐的,竟瘫在周枕山怀中睡着了。
周枕山注意到怀中人渐小的哭泣声和沉稳的呼吸,收起了伞,将人抱起往回走去。
刚刚的雨不知何时早已停歇,天上的月啊,星星啊,都被洗的干净极了,它们稳稳的挂在夜幕上,一闪一闪的眨着眼,周枕山把赵景明送回房间后,便开始盯着夜空出神……
——
其实周枕山并不会照顾孩子,收养赵景明后,才开始学着做饭、哄孩子,好在赵景明生命力顽强,平平安安的长大了,并安稳的活到了现在。
自收养赵景明后,周枕山只觉得时间转瞬即逝,对于他这种千岁神仙,几年时光在一呼吸间便过去了,小孩子长的也快,周枕山觉得上一秒他还是个尚在襁褓的婴儿,可下一秒,这孩子却已经可以自己走路了。
小景明刚能走路的时候就想跑,经常一个人跑出去然后把自己跌的满身泥土,他也不哭,只会笑嘻嘻的跑回来让周枕山帮他洗澡。
“唔……师、师父,师父~”
又是一年春,周枕山正坐在亭子里看书,听到这奶声奶气的声音,低下头,看着刚到自己自己身边刚到了膝盖高的孩子,这孩子手里还高捧着一朵纯净的栀子花,浑身泥土,一张小脸却依然白净。
周枕山抱起他来,笑着佯装斥责道:
“又去哪闹了?”
“师父,送你花花!”
赵景明聪慧,知道师父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依然笑的开心,同时炫耀似的将手中的花别在了周枕山耳边。
周枕山轻抚着他的头,拿自己洁白的袖口替他擦着身上的泥土,没有说话,笑容却愈发温柔。
这一笑似千年寒冰融化,如同涓涓溪流涌到年幼的小景明心中,他呆呆的看着师父,他也见过不少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凡人,有神仙,可他们都不及师父好看……
这个笑容,赵景明一辈子都不曾忘却。
“原来你会好好笑啊,周兄!”此时,玉宵的声音突然从外面传来,打破了师徒温馨的场面。
周枕山抬头看他,收起笑容,语气有几分不满,横他一眼,“你又来干什么?”
“怎么,不欢迎我?我又不是来找你的,是来看小景明的!”
玉宵没理会周枕山的冷眼,笑着走了过来,将手里一个包裹塞给了年幼的小景明。
“这是我给小景明带的一些零嘴玩具什么的。”
“谢谢师叔。”年幼的赵景明抱着一个比自己还要大些的包裹,笑的合不拢嘴。
“景明,你先自己去玩。”
“好!”
周枕山放下小景明,看着他拿着玩具跑远后才又转头看向玉宵,神色不明的盯着他看。
玉宵被他盯的有些发毛,主动偏开了头,尬笑着坐到周枕山对面,看着远处正在玩耍的赵景明,意有所指道:
“是芋ó圆ù玛丶丽苏更新他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周枕山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而是替玉宵倒上茶,面上依旧如常,但玉宵却是听懂了,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等了这些年,现在也算如愿了吧?”
“以前的事已经过去了,他现在只是我的徒儿。”
周枕山低下头,语气不悲不喜。
玉宵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得探究的盯着对方,似是求证般又追问了一句。
“周兄,你真的放的下?”
“我放不下又如何,他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周枕山无奈叹息,似是要劝服自己般又道:“我怎么能拿过去困住他,这对他不公平。”
“可……枕山,他以后会想起来的,你能瞒的住什么?”
玉宵语气有几分急躁,他皱紧眉头,死死的盯着周枕山,似是要把对方看穿。
“等他真想起来再说吧,在这之前,我只会当这世间最好的师父。”
周枕山沉默良久,随后又叹了口气,举起面前有些凉了的茶盏,看向在远处玩闹的赵景明,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笑意。
气氛沉默,玉宵也不知如何回答,只得转移了话题,“小景明前不久觉醒了木灵圣体吧,当真是天生的修仙者。”
木灵圣体,是木系顶尖体质之一。
“是的,等他正式开始修炼,我会在昉山再多栽些树。”
周枕山点点头,木系修者,在山林中修炼事半功倍,小景明刚觉醒体质,现在年纪太小,还未开始修炼。
“你这道山弯弯绕绕,当真不好找,你再栽,我还怎么能寻到你?”
玉宵又笑了起来,开口打趣对面人,这昉山地势复杂,要不是因为他也是化神期,还真找不到周枕山的具体位置。
“你找不到最好。”
“嗯?不是,周枕山你说清楚了,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我!”
玉宵又跟他聊了几句便离开了,他毕竟是一宗之主,还有很多事务等着他去处理。
在玉宵离开后,周枕山给小景明洗了个澡,又陪着他吃完晚饭后,小景明便回了自己房间睡觉,而周枕山则在自己房间里开始修炼。
时间飞逝,悄然间,夜色挂上云端,一片乌云轻飘飘过来,压的整个天空都沉甸甸的。




第十二章

天空沉甸甸的,云也仿佛承受不住一般,慢慢胀大了自己黑乎乎的身躯。
很快,它们黑压压的静止坐了下来,藏在其中的一道道闷响也再压抑不住自己躁动的心情,争先恐后从云中窜出,一道亮光径直向着地面劈下!
轰!轰!轰!!!
终于,在最着急的一道亮光坠下时,昏暗的天空在霎那间被照亮了大半,整个天地也仿佛一瞬回到了白昼,随后,又是一串串劈啪作响的雨滴打在了泥土上、屋檐上、树叶上……
此时此刻,天地万物成了一场激烈的交响乐。
这一道道雷声唤回了正在专心修炼的周枕山,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怔怔的看了一下黑压压的天空和还在轰隆作响的闷雷。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面色一变,快步向着赵景明的房间走去,甚至连伞也没来得及打。他记得自己这小徒儿是最怕打雷的,此时雷声那么大,此时他一个人在房间还不知会有多害怕呢。
“景明?”
周枕山轻轻推开赵景明屋门,屋内静悄悄的,但还是依稀能听见其中轻微的啜泣声,周枕山寻着声音走到床边,随后在一团被子里找到了自己这小徒儿。
床上,小景明把自己缩成一团,正紧紧的裹着被子,瘦小的身子正微微发着抖。
“景明,师父来了,别怕。”
周枕山心疼不已,忙坐在了床边,隔着被子轻拍着他的后背,语气里满是自责。他这傻徒儿把自己裹的严实,连头都埋了进去,周枕山虽看不清他的表情,却也能猜见,那张白嫩的小脸定是哭花了的。
小景明听见师父的声音,终于停止了哭泣,一张挂满泪花的小脸探了出来,随后,整个人径直扑到了周枕山怀中。
不出周枕山所料,果然是一张已经哭花了的小脸。
“呜,师父……”
周枕山心头一紧,紧紧抱住了怀中小小的人儿,轻拍着他的后背,缓声安慰道:
“别哭了乖乖,是师父不好,师父应该早些过来的。”
他哄了好久,怀里的小人才彻底停止了哭泣,身子也不抖了,但一双小手依然死死的抓着周枕山的衣服,生怕人跑了似的。
这小动作拽得周枕山的心也一紧,他不自觉把怀里的小人搂的更紧了些。
窗外雷声阵阵,周枕山能感觉到怀里的人依然在轻微的发抖,他又开口道:
“景明,害怕的话怎么不来寻师父呢?”
小景明缩在周枕山的怀中,泪珠又大颗大颗往下掉,他低着头像犯了错般小声解释道:
“我怕打扰师父休息。”
“傻孩子。”
周枕山看着他这幅懂事的样子,更是怜惜,不禁将人搂的更紧了些,说话的语气则是更加柔和,似是要化出水来。
“下次直接来找师父,于我而言,你是这世间第一要紧事。”
“……嗯。”
小景明点了下头,心安下来了,睡意来袭,他不知不觉缩在师父怀中睡去,屋外依然打着雷,但他睡的却很安稳。
——
周枕山回忆着过去,这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可他却一直记的很清楚。他叹了口气,心里想着赵景明,眼睛则一直看着屋外下过雨变的透亮的天,风依然刮的厉害。
突然,轰!他正回忆着过去,此时,一道惊雷也十分配合,竟直接打了下来,场景与十年前重叠!
赵景明本正睡的迷迷糊糊,这时也那道雷声惊醒,不知何时外面再次下起了大雨,伴随着阵阵雷鸣,听着那雷声,他心慌的厉害,连忙穿好衣服抱着枕头,跑到了周枕山门前。
可到了门口,他却犯了难,自己都十五岁了,师父还会要自己吗?正想着,屋内却是传来了周枕山的的声音。
“进来吧。”
赵景明心知被发现,已经没有退路了,只得紧张的推开了房门,却只是乖乖的站在门口不敢再进一步。
轰!又是一道惊雷,随后豆大的玉珠噼啪砸下,震的赵景明面色发白,但他仍紧咬嘴唇,没有吭声、也没有向屋内前进一步。
“过来。”
周枕山坐在床边,向着赵景明招手,语气还是跟从前大差不差,还是那样温柔。得到应准后赵景明才迈开步子走了过去,挨着师父坐下,依旧没有说话,但周枕山能感觉到他身子在微微发抖。
“今晚就在这儿睡吧,为师守着你。”
“唔……好。”
赵景明点头,并不矫情,也不避着周枕山便开始更衣,交领衫比较保守,平常看不见太多皮肤,此刻脱了下来露出了雪白的里衣,少年白皙的肌肤此时若隐若现,纤细的脖颈上未完全发育好的喉结尚不明显,锁骨也若隐若现。
周枕山一时愣神,随后略微不自然的偏开了头。
“师父,师父?”
赵景明换好衣服后便钻到了被子里,他看着发愣的师父,伸出还未完全褪去肉感的手在师父眼前晃了晃。
周枕山面色如常,他伸手拍了拍赵景明的脑袋。
你睡吧,为师在一旁修炼。”
“好。”
赵景明睡下了,屋外雷声也渐渐小了下去,独留那雨依然下的紧凑,滴滴答答倒十分助眠。
——
第二日
“咳咳。”赵景明醒来时,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身上也软绵绵的提不上力气。坐在一旁的周枕山则是一夜没睡,他一直在闭目修炼,此时被赵景明的咳嗽声打断,他睁开眼。
“唔,师父……”赵景明声音微弱,挣扎着想起身,却被周枕山摁了回去。
周枕山伸手探向赵景明的额头,确定他是发烧了后,替他掖好被子,认真叮嘱道:
“你先躺着,为师去煮药。”
“好……”赵景明整个人都软的很,只得乖乖躺了回去。
周枕山快步走了出去,熟练的去到了药房熬起药来,赵景明自小身子就不太好,时不时便会感冒发烧,所以药房里一直备着药草。
赵景明被裹的严严实实的,本来就昏沉的头也慢慢更加迷糊,他不知不觉再次睡了过去……
不是睡了多久,赵景明迷迷糊糊的被叫醒,他还没睁开眼便闻到了那苦涩的药味。
“景明,乖,先起来喝了药再睡。”
“师父,唔,苦。”
赵景明半躺在床头,师父此时正端着药碗拿起勺子凑到了他嘴边,动作没有一丝不耐。
其实这药他已经喝惯了,再苦也早就习惯,但他看着比平时还要更加温柔的师父,忍不住便想撒个娇。
“乖。”
周枕山看着这孩子皱着眉眼巴巴瞧着自己的可怜样,声音不由更柔和了些。
“蜜饯早就备好了,喝完药就给你。”
“唔,那我自己喝吧,师父。”
赵景明看着还有多半的药,狠下心接过药碗,直接一口气全咽了下去。
“咳咳!”
他喝的着急,不小心被呛了一下,周枕山接过空了的碗,伸出手替他拍着背,开了句玩笑。
“你总是这般心急,药可没人跟你抢。”
说完后,他将早就准备好的蜜饯递到赵景明手上,赵景明停下咳嗽后,赶忙将那蜜饯塞进口中,嘴里的苦涩瞬间消散了大半。
“好好睡一觉吧。”周枕山摸了下赵景明的额头,还是烫着的,但比先前好多了,心也放了下来。
“嗯……”
赵景明缩回被子里,见师父离开后才闭上了眼,他现在还在师父房间,这床呀,被子呀,也都是师父的,赵景明又往被子里钻了钻,那熟悉的栀子花气息让他觉得心安极了,不知不觉又再次睡去。

作者的话:再说一个“秘密”,其实我全文早就写完了,现在只是在放存稿。
以后每天看心情更新,至少三章,多了就很难说咯~




第十三章

他这一觉直接睡到了黄昏,醒来后烧便退了,同时,修为也成功突破到了筑基后期。
“师父!哎,师父呢?”
赵景明穿起衣服下地,走出了房门,四下去寻师父的身影,最终在院中的亭子里找到了师父,此时,师父正趴在桌子上似是睡着了,银色的长发在黄昏的映照下闪闪发光,发丝随意散开,遮住了半边脸。
周枕山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似是受了伤的蝴蝶,脆弱又美丽……
赵景明回到屋内拿了一条毯子来,放缓了脚步,轻手轻脚的走到师父身旁,将那毯子披在了师父身上,他情不自禁也放缓了呼吸,怔怔的站在了一旁。
理智告诉他该离开了,可脚下却似有千斤重,移动不了半分。
赵景明在原地迟疑片刻,伸出手,将遮住师父面庞的头发撩起掖在耳后,随后在一旁静静坐了下来。
……
岁月静好,霞色渐下,在最后一抹红光将要退下的时候,周枕山醒了,他略微茫然的睁开眼,第一眼便看到了坐在自己身旁的赵景明。
周枕山醒来后,第一件则是先关心赵景明,他伸出手探向赵景明的额头,开口问道:
“烧退了吗?”
赵景明主动将头往前凑了凑,将自己额头贴在师父微凉的掌心上,笑着对他点点头。
“我已经没事了,师父。”
周枕山摸了下他的额头,确定对方退烧后才放下心,快速将手收回,他站起身,向着厨房走去。
“还没用晚膳吧,你先回屋再歇会,为师去做饭。”
周枕山是在收养赵景明后才开始学着做饭,他天生没有味觉,做饭这事对他来说颇为困难,只能照着书,一板一眼的学了很久。
而现在,他每次做饭也都是靠着从前的肌肉记忆,味道什么的是再算不上好。
但他没有味觉这点,赵景明并不知道,他只以为是师父不擅长做饭,听着师父的话,他没有回屋而是跟在了身后也走进了厨房,笑的自然。
“我跟您一起吧,师父。”
周枕山顿了顿,回头看向赵景明,眼里带着化不开的温柔。
“好。”
小时候的赵景明经常吃着过咸或者过淡的食物,周枕山学了几年才勉强保证食物能吃,在赵景明十三岁自己会做饭后,基本就一直是他自己做。
赵景明回味着小时候师父给自己做的饭,感慨万千,自己急着学做饭其实有很大部分原因是不想再吃师父做的饭了……
在他心中,师父是最完美的人,容貌绝色,修为无双,对自己也是极好的,但人无完人,即使师父是仙人也还是有缺点的。
不过,做饭难吃,对于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来说,算缺点吗?
想着想着,赵景明不禁看向一旁正在切菜的师父,总觉得这个画面违和极了。师父应该是不染尘埃、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可师父为了自己……
周枕山注意到了赵景明的视线,转头对上了他的目光,忍不住抬手轻敲下赵景明的额头,不解道:
“走什么神呢?”
周枕山的动作很轻,敲在头上并不疼,赵景明尴尬一笑,随后收起笑容,神色认真的看着师父,忍不住道:
“我好爱您呀,师父。”
周枕山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弄懵了一瞬,有些不自然的偏开了头,难得开了句玩笑。
“烧傻了?”
赵景明听出了师父语气里的笑意,脸上不免又有些烫。
“才不是呢,我是认真的!”
“好好好。”周枕山神情无奈,但语气却极其认真:
“我也爱你。”
——
用完膳后,赵景明会了自己房间,刚刚用膳期间他面上还是一直有些微烫,脑海里还想着师父刚刚的话——我也爱你。
他忽然意识到,师父在自己面前从来都是自称为师,这是第一次自称我!
是无意,还是……赵景明心头一跳,随后坚决的摇摇头,肯定是自己多心了。
心里这么想着,可手却鬼使神差的翻出了一个小木匣,随后似做贼般东张西望半天,才小心翼翼的从里面拿出一个泥塑小人——那小人白衣白发,分明是周枕山的模样!
赵景明神色复杂,想起前段时日与师姐、阿瑶她们的谈话,此时他手里的便是那没说出口、也见不得光的第三个小人。(对应第五章)
“唔,师父……”
他不知道自己抱着什么心思去做了这个小人,他不知道,也不敢去细想,犹豫良久,最终将那小人又放回了木匣内,又把那木匣藏了起来,藏到了一个连自己都很难再取到了地方。
有些东西、有些事,还是永远不要见光为好。
——
第二日,赵景明醒来时心情大好,早就把昨日的事都抛到了脑后。今日师父允许自己可以下山去玩,他特地起了个大早,刚用完早膳便急匆匆的下了山。
他此时改变了容貌,隐藏了修为,在凡人看来就只是个清秀的普通少年。
赵景明漫无目的的走在街道上,走着走着,突然,街上的人群跟疯了似的急匆匆的朝一个方向涌去。
“快点,快点!去晚了就不能一睹小茶姑娘的芳容了!”
“你连听首曲子的银子都不够,及什么?”
“一睹那小茶的芳容也好啊,你懂什么,去晚了可连裙角都看不到喽。”
“……”
人群中,有两个年轻男子正好从赵景明身旁路过,他们正兴奋的交谈着,交谈内容也被赵景明听了个一清二楚。
“你们在说什么?”
赵景明好奇心起来了,他拽住其中一人,疑惑的问向对方。
他虽然看着弱不禁风,但由于不是凡人,力气比普通人大太多了。那被拽住的人本想挣开赵景明的手,可非但没挣开,他自己还险些跌倒。
见眼前少年力气这般大,他也不敢发火,只得耐着性子解释。
“容芳阁的花魁小茶姑娘今日拍卖初夜,我着急去看热闹,小公子还请放开我!”
赵景明皱起眉头,拽着对方的手依然没松。
“容芳阁?那是什么地方?”
那人眼珠一转,瞧着赵景明不过十五出头的年纪,忽然嘿嘿一笑。
“小公子你还小,不懂正常,哪里呀,可是男人的天堂呢!”
男人的天堂?赵景明忽得明白了什么,他耳廓微红,急忙放开了那人,有些狼狈的快步离开。
他被师父保护的很好,但这荣芳阁,他听说过,此刻被这人一提醒他也想了起来——那是青楼啊!
赵景明本不想跟上去的,但最后还是按耐不住好奇,心理安慰着自己不过是去看看热闹,又不干什么,悄悄跟着人群也走了过去。
人群很快走到了一红墙绿瓦的高阁外,周围人满为患,吵吵嚷嚷,好不热闹,赵景明离那高阁还有些距离,但他视力好,还是清清楚楚的瞧见那高阁看台上的景象。
此时,高台上正站着一绝色女子,女子一身鹅黄色的百褶长裙,身披妃色半透轻纱,身姿窈窕,青丝盘起,耳边只簪了一朵白山茶。她面似三月桃花,一双凤眸微眯,眉眼含情,可眼底却一直含着一抹化不开的忧伤。
那抹悲伤不是败笔,反而更似一抹浑天而成的点睛之笔,给她添了一种别样的风韵,更显绝色。
赵景明站在人群最外围,看着这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基本全是男人。
“这小茶姑娘,真真是绝色,看那肌肤白里透红,那樱桃小嘴,啧啧,要能亲上一口,死而无憾啊!”
周围人叽叽喳喳,他们眼底的渴望都快压抑不住了,那充满占有欲、色咪咪的眼神让赵景明有些反感。
“得了吧,就你?”
“害,今儿个可来了不少外地的公子哥,咱兜里可没几块碎银,拼不过人家。”
“那看看也好啊!咱也不亏不是?”
“这倒确实。”
“……”
赵景明突然有些后悔跟过来,刚想转身离去,可身后不知何时又围过来不少人,将他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他动弹不得,只得待在原地继续看着。
很快,一位唇边长着一颗痣、颇为风骚的中年女人指了指那绝色女子,拍拍手,打断了台下熙熙攘攘的声音。
“各位爷,今儿个,要拍的可是咱小茶姑娘的初夜呢~起拍价,一百两!”
这人看样子应该就是所谓的老鸨了,只见其挥了挥手中的帕子,笑的谄媚,肥肉也快把眼睛挤没了。
“一百一十两!”
有几个穿着锦缎棉袍的公子哥坐在最内层,其中一个直接第一个开口报价。
“今儿把话撂这儿了,今儿小爷我必要拍下这小茶!”
报价之人看向台上的小茶,眼中的贪婪都要溢出来了,随后嘿嘿邪笑几声,脸上的肥肉抖了抖,伸手揽过身边的貌美丫鬟,不安分的在丫鬟腰上摩挲着。
台上的小茶见这一幕,眼里的悲愤都快藏不住了,其他人没看见,可赵景明视力远超常人,却是瞧的一清二楚。
这小茶,好像很不情愿?也对,青楼女子,又有几个是心甘情愿的呢?
“一百二十两!”在场的富家公子不少,他们家世都差不多,自然谁也不服谁,很快便接二连三的开始报价。
“一百三十两!”
“一百四十两!”
“……”
一有人叫价,那满脸横肉的公子哥就跟价,看得那台上的老鸨都笑没了眼睛。
叫到两百两时,全场沉默,多数人来也只是看热闹,在叫价的一直都是内围的几个公子哥。
“还有谁!”
那个横肉公子叫到两百两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把腿搭在身边一个跪着的小厮身上,双手抱着后脑勺靠在椅子上,挑衅的目光扫了一圈周围,台上的老鸨也跟着笑了起来。
“如果没人再叫价的话,今日我们小茶姑娘就归……”
“三百两。”

作者的话:有特别明显的前后照应我就会在括号里标注上的!但不明显的就不标了(我埋了巨多伏笔,尤其是前三十章,后面都会一一解开的)




第十四章

那横肉公子愣住了,显然不敢相信这偏僻小镇,竟有人会比自己还有钱。他立马坐直了身子,四处转头找着叫价三百两的人。
“谁?是谁!”
叫价之人是一个黑袍男子,约莫二十六七,身旁站着一圈侍卫,看不清相貌。他之前一直坐在旁测,却始终没有叫价,直到现在局势差不多了才开口。
横肉公子满脸不服刚想开口,那黑衣男子身旁一个侍卫忽然拿出了一个令牌怼到了他脸上。
众人只见,下一秒,刚刚还嚣张无比的人此时却像个乌龟一般缩起了头,闭上了嘴,站起身,带着身边下人灰溜溜的滚了。
这一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赵景明关注点却在那块令牌上,他总觉得材质看着有几分熟悉,可怎么也想不起来。
“恭喜这位公子~”
老鸨率先开口打破沉默,笑容满面,对她来说,无论谁拍走小茶都可以,只要有钱就好。
“今夜,我们小茶姑娘就您的了!”
老鸨边说边指向小茶,而小茶此时却是满脸泪水,一双玉手攥紧衣袖,始终不肯抬头。
老鸨见状不悦,刚要开口呵斥几句她几句,可小茶却一眼也没看那老鸨,缓缓开口,眼睛看向远处,泣涕含泪,声音宛若黄鹂,眼底满是决绝。
“自古薄情多书生,这话说的真是极好,萧郎!你当真如此绝情吗?”
说罢,只见她快速从衣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划向自己脖颈。
——!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在小茶手中的刀划出之际,一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突然猛的向着她冲去,但又被人群挤住而动弹不得,他悲愤大喊,可声音却被淹没在了人群中。
“小茶!!!”
在场所有人都被吓傻了,离的最近的老鸨被溅了一身血,更是直接被吓晕了过去,现场乱做一团。
片刻后,官兵赶来,疏散了大部分人群,这才安静下来。
赵景明看着断气了的小茶,死不瞑目,绝美的面容此刻看着却像极了索命的厉鬼,周围人避之不及,那位之前喊着小茶的书生却跌跌撞撞的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她的尸身。
“这人疯了吧,连尸体都要啊?”
“快走快走,多吓人啊!”
“真晦气!啧啧。”
“对了刚刚那叫价三百两的人儿呢?”
“不知道,一瞬儿就不见人影了,估计也被吓跑了吧。”
“啧啧,可惜了,好不容易拍到这么美的人儿,还没来得及享用就……啧啧。”
“害,今儿个真是晦气,来看美人的居然看成了尸体。”
“……”
周围人一边对着这个书生和自尽了的小茶指指点点,一边快步离去,片刻后,这方圆几里都不见了人影。
赵景明却是没有离开,他走到那名书生旁边,见那书生哭的肝肠寸断,嘴里神神叨叨,似是真疯了一般。
“小茶,小茶,萧郎来了,我来了啊!你怎么哭了啊,小茶,我来了你不高兴吗?”
书生用泥泞的袖口轻轻擦拭着小茶脸上的血水,泪水不住的淌着,嘴角却扬起一丝笑容。
“小茶,我说过,待我考取了功名,我一定娶你回去。我、我这次没中,下次一定,一定能中!到时候我就一定来赎你,你怎么瞪着我?小茶,你不相信我吗!”
书生的手不停拂过小茶紧瞪的双眼,却始终都闭不上。最终,他放弃了,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抱着小茶的尸身跌跌撞撞的往远处走去,两行清泪从他眼角划过。
“你忘了我,小茶,忘了我这负心郎吧。”
赵景明觉得事情古怪,在好奇心驱使下他跟上书生,跟着跟着,最终走到了一个破败的小院中。赵景明进去时,书生刚好将小茶放在一边,站在院中拿着一把匕首。
“小茶,别怕,我来陪你来了。”
“……哎!你别做傻事啊!”
赵景明大惊失色,见书生要自尽,他连忙快步跑上前打掉了书生手中的匕首。
“你别管我!”
那书生泣涕横流,他瞪了一眼赵景明,随后弯下腰要去捡那匕首,看着像是要一心寻死,谁来劝也不好澜筽生使。赵景明见劝说无果,只得一掌劈向那人后颈,将人打昏过去。
那人弱不禁风,赵景明轻轻一击便晕了。
打昏人后,赵景明将人扶起拖回了屋内,安置到了床上,随后,他观察起了这里。
茅草屋十分破败,屋顶还漏风,用的是最劣质的茅草,书桌上还摆着几张劣质的宣纸和几根掉了毛的毛笔,桌上却写着一首诗,字迹娟秀,纸张上还透着淡淡泪痕:
愿卿岁岁且平安,十里桃花苦相忘。
如若来生可想见,半点朱唇尽我尝。
赵景明看完后放下信纸,走到小茶尸身旁想将其安葬,忽的发现她身旁也落下一张纸。
半点朱唇万人尝,怎配我这状元郎。
这纸上的字迹与屋内的那张一样,一看皆出于书生之手,赵景明看着相似却完全不一样的内容,一时沉默,没有将小茶安葬,而是细细给她收拾了一番,将人放在了院中树下。
“哎哎,你们听说今儿个小茶的事没?”
“何止听说,我还亲眼见到了呢,啧啧啧,这场面老瘆人了。”
“话说,你们谁知道那小茶姑娘为啥要自杀不?”
“……”
赵景明走出了这间小院,听着街上的人谈论此事。
“我听说啊,她之前有个老相好,还说要赎她呢,但那相好抛弃她跑了!”
“啊?我咋今日听说是她那老相好被城里的小姐相中,被逼着入了赘,故才骗了那小茶,想让她放下他,可怎想那小茶也是个硬骨头,被抛弃后竟直接自尽了!”
“啧啧啧。”
赵景明大约明白了这件事的原委,他在街上听了一会儿后便又回到书生的住所,见书生依然昏迷不醒,像是昏死了一般,他不禁有些尴尬,自己是不是下手有点重了?
他是修仙之人,身体素质远超凡人,即使是轻轻一掌对于凡人来说,也不是轻易能承受的,更何况这人只是个文弱书生,身子骨本来就不强健,要是赵景明劈的再狠点,估计就直接归西了……
这么说来,自己下手好像确实重了。
赵景明叹气,只得努力回想着师父以前教过自己的穴位,在那书生身上按了一番后。
半响后,书生悠悠转醒,他醒来后,一脸茫然的看着赵景明,坐起身有些害怕的往后缩了缩,小声开口道:
“阁下是何人?”
“我是刚刚把你打昏的人。”赵景明有些尴尬,只能这么解释。
那人听到赵景明的话后,瞳孔猛的一缩,整个人更害怕了。
“阁下……为什么要打在下?”
赵景明被他这话气笑了。
“你说我为什么打你?我不打你,你现在已经在阴曹地府了!”
闻言,那人怔住了,他低下头,沉默良久后,猛得号啕大哭。
“我对不起你啊!小茶!我,我……”
书生哭的撕心裂肺,刚开口说了两句又哽咽住了,赵景明静静听他哭着,等他慢慢缓过来后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发生了什么?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讲讲,或许我能帮你。”
那书生抬头看着了一眼赵景明,没有说话,而是径直下了地,他光着脚走到屋外,他身上的布衣满是布丁,被洗的发白,可却很干净。
书生应该是个很爱干净的人,可现在却像是根本不在乎泥土般,他蹲下身,白净的布衣也被染上了尘土。
他笑了起来,将小茶的尸身轻轻揽在怀中,喃喃道:“我叫萧钰珵,她叫白小茶,是我的爱人。”
萧钰珵抬头看天,轻轻将白小茶的头靠在自己肩上,陷入了回忆。
“我们一见钟情,我一心备考,她支持我,甚至变卖自己的首饰供我读书,我们很相爱,她说她最喜欢山茶花……我答应她,等我高中,一定替她赎身,娶她过门,我们会幸福的在一起的。”
说着说着,萧钰珵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可我今年考中了啊!我考中了!我刚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可那城主女儿看中了我,那城主要逼着我入赘,我誓死不从,可他们找到了我家中老母……”
“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啊!小茶,我只能骗你,想让你放下我,过段时间等我当官有钱了,再替你赎身,只是我娶不了你了。”
赵景明一直跟在他身后,听着他的话,彻底明白了原委,也是一阵唏嘘,而萧钰珵似乎忘了赵景明的存在,还在继续怒吼着:
“为什么!为什么啊!我明明都已经考中了!为什么啊!你等我,小茶。”随后,他不知从何处再次抽出匕首,径直划向自己脖颈。
“是我对不起你,小茶,我来陪你了。”
赵景明本想着给他一点空间,便离的有些远,此时萧钰珵突然自杀,他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看其赴死。
不过片刻,萧钰珵便倒在了地上,气绝身亡!
赵景明膝盖一软,也无力的瘫在了地上,今日发生了太多的事,在短短几个时辰,他亲眼目睹了两个人的死!
此时,萧钰珵已经断了气,整个人倒了下去,但双手依然紧紧搂着白小茶,两人相依相偎,就像是睡着了般。
赵景明站起身,想要将他们安葬,可待他走到两人面前时,却惊奇的发现:
白小茶的眼睛刚刚一直睁着的眼,此时竟是闭上了!
屋外,山茶树上也开始一朵朵的往下落花,一朵朵开的正艳的山茶落在了地上、屋檐上,也落在了白小茶和萧钰珵身上。

作者的话:山茶花的花语:你怎敢轻视我的爱




第十五章

白小茶的眼睛闭上了,不知是否是错觉,之前略显狰狞的表情此时也仿佛舒展了开,变得柔和起来。
赵景明将两人安葬后便回到了昉山,没注意到在他离开后,有一伙人悄悄溜了进来。
回去后赵景明一直心事重重,周枕山一眼便看出了他的异样。周枕山看着面前沉默的少年,率先开口询问道:
“景明,发生什么事了?”
“师父,我心好乱。”
赵景明坐下,踌躇着开口:“我刚刚在山下……”他将今儿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师父,他们为何肯为对方赴死?这就是话本里所谓的、至死不渝的爱情吗?”赵景明抬起头,认真的盯着周枕山,眼里满是不解。
周枕山一时无言,良久后叹了口气。
“景明,作为修仙之人,其实不该关心这些情情爱爱。”
“为何?”
“景明,你听说过,成神之道吗?”周枕山面色淡淡没有正面回答赵景明的问题,兰14-03-14晟而是答非所问道:“无情无欲者,方可成神,可这世间却无神。”
“……!”
赵景明想起前段时间看到的一本书,那书中也是这么说的,他当时还很不屑,原来竟是真的吗?(第一章)
“那、那师父您可以成神吗?”
“入了这尘世,便如入了泥潭,谁也无法逃脱。”
周枕山陷入沉思,喃喃自语着,不知是在跟谁说……可翻来覆去也只有一个意思:
这世间无神,连他也成不了神!
入夜,圆月高照,荧光透过窗户,映在赵景明脸上,他睡不着,一直躺着思考事情,他想不明白小茶和萧钰珵,也想不明白师父的话:为何这世间无神呢?这年的他还太小,想不明白。
——
一觉睡醒后,清晨,赵景明又下了山。他想去再看看白小茶和萧钰珵,可走在路上,一阵窸窣声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听说了吗,那小茶姑娘不知道被谁带走了!”
“她不是死了吗?”
“死了不还有尸体吗,那小茶那么好看,啧啧,听说带走她的人是一群侍卫,怕是什么大人物要的,我还听说……”说话之人愈发小声,“那大人物好像是是当朝的四皇子!”
“什么?!”
“嘘!你小声些,那四皇子这段时间就在不远处的稻冒城内办事,有人看见了,千真万确,那些侍卫就是向着那稻冒城离开的。”
道化镇管理松散,所以镇内百姓才敢讨论这些不知真假的杀头大事。
这三两个说悄悄话的人声音极小,但赵景明还是把他们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他赶忙去了昨日埋葬小茶之地,坟果真被挖开了。
他一时怒从心起,探查完挖坟之人的气息后,便隐了身形,匆匆赶去了稻冒城……
几天后,百里外的稻冒城发生了一件大事,驻扎此地办事的四皇子据说是见了鬼,被吓傻了,而官兵来后,在他住所里还发现了一绝色女子的尸体!
很快,道化镇小茶姑娘的事也传到关城内,那女子的身份也被确定了,正是白小茶!
此事一时间闹的沸沸扬扬,后来官府杀了几个人之后,此事就不了了之。
后来,白小茶的尸身也被赵景明偷偷带走下了葬,之后,百姓也再没听说过什么四皇子了,是被皇家藏起来还是被灭了口,这就不得而知了。
至于这事是谁做的,除了赵景明还能有谁?
——
做完这一切后,赵景明一脸心虚的回到了昉山,忐忑不安。师父强调过,修仙之人不可干预凡人之事,不可以去害凡人,哪怕是恶人也不可动手,但今日他却犯了戒,擅作主张扮鬼将那四皇子给吓傻了。
回到昉山后,整个山都静悄悄的,似是没有人一般。
可赵景明丝毫不抱一丝侥幸认为师父不知道。所以,他一回来便直接跪在了师父房门前,手中拿了一根藤条高举过头顶,不发一言,没为自己辩驳也没有开口请罪。
周枕山知道他在门外跪着,却没有管,只叫人一直在外面跪着,而至于前几日稻冒城的事,他一早就知道了,但并没有阻止,反而还在事后出手替赵景明遮掩了下来。
其实,对赵景明的所作所为,他自己内心深处也是有几分认同的。
但犯了戒就是犯了戒,该罚还得罚,周枕山在赵景明跪了一个时辰后,才缓缓打开了房门。
……
如今正值盛夏正午,日头晒的赵景明有些发昏,他膝盖发颤,高举的手也在微微颤抖,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滴下,有几滴甚至流进眼睛,但他不敢去擦,只闭上眼无声的留几滴泪缓解一下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面前的房门才打开,见师父出来,他连忙调整好跪姿,主动开口请罪道:
“徒儿知错,还请师父责罚!”
周枕山没有说话,盯了他一会后才缓缓开口,“错哪了?”他接过藤条,面色如常的抚着手中这物,声音听不出喜怒。
“徒儿不该去那稻冒城,不该去吓唬那四皇子。”
赵景明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服,他并不认为自己错了,那四皇子是活该,白小茶都死了那畜牲还不肯放过她,傻了也活该,但……
“明知故犯?”
周枕山声音冷了下来,听的赵景明有一丝心慌,师父很少这么跟自己说话,他眼眶忽的红了,把头埋的更低了些,努力不叫师父发觉。
“师父,徒儿知错。”
“景明,犯了错便要受罚,这罚,你可认?”
“认。”
“认就趴下。”
周枕山举着走到赵景明身后,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师父他要打自己!
赵景明心头一紧,师父几乎从未打过自己,也就在他小时候打过几下屁股,都算不上惩罚,可自己这次真是犯了大错。
所以,即使他心里不服可身子也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就趴了下去。
啪!藤条抽到背上,很疼,赵景明紧咬着嘴唇,眼眶通红,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自己数着。”
周枕山心疼,但语气依然冷漠,他不想打这孩子,但必须给个教训。这次的事发生在昉山周围,他可以及时帮赵景明掩盖下来,可以后若是到了别处、在远离自己的地方犯了错,可没人能护的住他。
“一!”
“二!”
“……”
赵景明一下一下数着,声音越发颤抖,却依然紧咬牙关,努力不让泪水流下。
足足打了三十鞭,打完后周枕山扔下藤条,没管赵景明,径直往屋内走去。
赵景明后背衣衫早已被打烂了,此刻正伏在地上,身子一直在微微颤抖,他不敢起身,只悄悄悄悄抬眼看了一眼远去师父,一滴泪不自觉的落了下来。
“自己走进来。”
周枕山站在屋内背对着赵景明,语气依旧淡漠,闻言,赵景明撑着跪麻了的双腿起身,一抹脸上的泪水,艰难的走了进去。
“把上衣脱了,趴下。”
周枕山指了指床,拿来了药箱。
赵景明照做,不少衣物都与皮肉相融,往下脱时牵扯到了皮肉,疼的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也抖的更加厉害。但他却始终咬着牙不肯叫一声疼,还似是赌气般,直接将那粘连自己皮肉的衣服一把扯下,随后趴在了床上,将头埋进枕头里,整个过程连哼都没哼一声。
周枕山看着趴在床上的赵景明,少年尚未发育完全,白皙的肌肤,被自己打的血肉模糊,他身形偏瘦,腰肢纤细,背上没什么肉,此时正微微颤抖着,不知是疼的还是……怕的?
他心疼极了,刚刚打这孩子的时候,他的心也在跟着疼,可看着趴在床上倔强不肯吭一声的赵景明,再多的心疼最终也只化成了一声叹息。
周枕山拿起药膏,默默帮他上药,这药膏对伤势的恢复并不快,但能确保不会留下疤。
周枕山体温偏冷,那药膏也是凉的,在他的手接触到赵景明时,赵景明身子不受控制的一抖。
“景明,你怕师父了吗?”周枕山开口,声音略显落寞,“你怪我吗?”
赵景明没注意到师父的自称的变化,眼下听着师父的话,他心里焦急,刚刚堵在心口的一丝不服气也尽数散了去,忙挣扎着想起身,同时解释道:
“我不怪师父,这是我自己的错,师父罚我是应该的。”
周枕山将他按了回去,一边轻柔的帮他上药,一边给他慢慢讲道理。
“为师也不想打你,可这次的事牵扯的不是普通人,事情闹的有些大了,虽然为师可以帮你掩盖下来,可下次呢?你若是在为师管不到的地方犯了错呢?”
“景明,师父不一定能时时刻刻都护住你,所以出门在外,你得谨言慎行。”
周枕山说这些话的时候,真的像是一位关心徒儿的普通师父,可至于他心里是怎么想的,跟说出口的话是否不一,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我知道了,师父。”
赵景明把头埋进枕头里,泪水顺着脸颊划下,打湿了床单,不知是疼的,还是怎的,他哭的很厉害。
师父后面的话他记不真切了,他只记得,师父那日跟他说了好多的话,师父说他关心他,说爱他,说害怕自己护不住他。
“景明,为师真希望可以将你带在身边,护着你一辈子,可你终究会长大,会离开师父的……”
上完药后周枕山便离开了,独留赵景明一人独自趴在床上,赵景明先前心里其实委屈的,师父从小到大基本都没打过自己,重话都没说过几句,这算是第一次动手了,但这次确实是自己做错了。
可这件事真全是他的错吗?修仙之人真的可以抛弃掉感情吗?那白小茶这么可怜,这事还他给撞见了,怎能坐视不理?
再说,这事就发生在师父眼皮底下,师父大可以在自己动手前就阻止自己,可师父不也没这么做吗?

作者的话:稻冒:道貌岸然(我玩了个谐音梗)
ps:这章是全文周枕山唯一一次打赵景明,其实,也没打多狠吧……




第十六章

这次的伤,赵景明足足花了三个月才彻底养好,自此,他也长了记性,伤好了之后就很少下山,只每隔几个月跟着师父回一趟宗门,剩下时间都老老实实的待在山上修炼。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转眼间,过去了三年,赵景明也在这年突破到了金丹期。
今年,他十八了,少年身姿挺拔,看着已然有了几分成年人的样子。
赵景明相较于三年前长高了不少,但他骨架偏小,身上也没什么肌肉,所以整个人身形比同龄人要显得瘦削些。
少年一头墨色长发也长到了腰间,被用一条发带随意扎成高马尾,不笑的时候也有了几分成熟,但笑起来却格外明媚,眼里还带着几分少年独有的傲气与稚嫩。
他脸上那两颗小痣却没什么变化,也只有在笑起来的时候才格外醒目。
周枕山看着他,感慨万千,三年前,这孩子才刚到他肩膀的位置,如今也只比他低半个头了。
其实,赵景明在刚突破到金丹时并不太高兴,突破到金丹,意味着他的外表就定型了,身高也不会再长了,他觉得再给自己几年时间,他肯定能跟师父一样高,说不定,还能比师父高呢!
不过师父说挺好的,十八岁的年纪,正正好……
而这几年,周枕山倒是没有任何变化,他生来就是化神期,赵景明从小到大,师父始终都是二十五六的样子,没有一丝变化,岁月在师父身上,似乎造不成一丝一毫的痕迹。
……
“想什么呢?”
周枕山的声音依然温柔,他看着盯着自己瞧了许久的赵景明,不免笑着问了一嘴。
赵景明回过神来,将视线收回,低下头,有些尴尬的摸了摸后脑。
“没想什么,师父。”
“景明,你准备准备,咱们该回宗门了。”
“好!”
这几年,赵景明经历了变声期,如今的听着也没有了往前的稚嫩,倒像是真长成了大人一般。
今日又是回宗门的日子,赵景明突破到了金丹就可以飞行了,此次回宗门就可以不乘辰瑞了。可周枕山却有些担忧。
“这里距宗门有些距离,景明,你可以吗?”
“师父,我可以的!”
赵景明刚突破金丹不久,对飞行的把握其实不是很娴熟,但他还是想自己试试。
“就当是锻炼嘛,师父,把辰瑞也一起带上就是了。”
见他如此坚持,周枕山只得点头同意了,可一旁的辰瑞听他这话,气的想去啄他。
自己可是昉山的守护兽!是和周枕山一齐诞生、修为也在化神期的神兽!怎么被这毛孩子说的跟个坐骑一样!
好吧,它好像确实当了很久的坐骑了,算了,再多当一次也没事……
一路上,距离宗门还有几公里时,赵景明就有些坚持不住了,守一旁的辰瑞默默白了他一眼后,不用周枕山说便主动飞到其身下,托着他继续向着宗门飞去。
——
中部,天诀圣宗,历经两年,宗门没什么变化,依然是这仙界顶尖的存在。
落地后,赵景明刚从辰瑞身上跳下,身后就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一样的配方、一样的味道、一样的楚玉瑶。
“师兄!”
赵景明熟练转过身,笑着接住了扑向自己的楚玉瑶,斥道:
“都及笄了,怎还这么不稳重?”看似是斥责的话,可他的语气却带着笑,没有丝豪责备的意思。
“嘻嘻。”楚玉瑶笑着吐了吐舌头,随后一脸惊喜的看向赵景明,“师兄,你突破到金丹了耶,好厉害!”
“刚突破罢了。”
赵景明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他能看出,阿瑶是真心为他高兴的,不是在奉承。
随后,他向师父行礼告退,师父允了,先去了大殿,而他自己可以先跟楚玉瑶说会儿话。
赵景明仔细观察着眼前同样长高不少的少女,少女依然一身橙色衣裙,只是头发不再梳着两个丸子头,而是扎了个垂挂髻,少部分头发则随意披在身后,白皙的脸蛋依然肉肉的,看着极好捏。
楚玉瑶是标准的鹅蛋脸,杏眼弯弯,面容娇俏,似六月铃兰,笑起来也如三月春风,让人看一眼便会心情大罱聲埂信好。
赵景明也是发自内心的高兴,伸出手,情不自禁捏了捏她肉肉的的脸蛋,随后从衣袖里掏出一只发簪来,递给了楚玉瑶,略带得意的问道:
“这是这次的礼物,喜欢吗?”(第四章)
这只发簪由纯玉打造,上面雕刻着铃兰花,上面还手工打造的痕迹很是明显,一看便知,这估计赵景明自己做的。
楚玉瑶在接过发簪时注意到他手上有几道刀痕,痕迹很淡,但她还是一眼就瞧见了。
“师兄,你受伤了!”
赵景明随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毫不在意的笑了,不着痕迹的遮了遮,嘴上转移话题道:
“一点小伤,没事的,你先看看这簪子喜不喜欢?”
这伤痕肯定是赵景明为了给自己做发簪才留下的,楚玉瑶心知肚明,她眨眨眼,满含感动的接过发簪,愣了一下。
“这是为了我……”
赵景明没注意到楚玉瑶的耳廓微红,他抬起手,又捏了捏少女的脸蛋,笑嘻嘻道:
“这也是给你的及笄礼物,我自己做的,不太好看,但希望你能喜欢。”
楚玉瑶一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闻言,她快速抬起了头,少女眉眼弯弯,笑的格外明艳。
“很好看,我很喜欢,谢谢师兄!”
赵景明并未注意到她眼底转瞬即逝的一丝失落,见楚玉瑶喜欢,他也高兴。
伸手又拍了拍她的头,挥手了告别。
“喜欢就好,我要先去拜见师叔了,等得空再找你玩!”
楚玉瑶也挥了挥手,待赵景明走后,她仍呆呆的站在原地,一直定神的瞧着被她攥在手中发簪,并未注意到不远处也有人在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
天诀圣宗,大殿。
“见过师叔,见过师父。”赵景明走进大殿,拱手对着坐在上首位的玉宵和周枕山行礼。
“小景明啊,过来过来!”玉宵见赵景明前来,便停下与周枕山的对话,笑着对赵景明招招手,又拍了拍身旁的座位,对他意味深长一笑。
赵景明被弄懵,不敢动了,周枕山不着痕迹瞪了玉宵一眼,也对赵景明招招手,让他坐在了自己身边。
玉宵这几年也没什么变化,见赵景明不过来,他则走到赵景明身边坐下,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在他抬手的一瞬,赵景明瞧见他左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极好看的玉镯子。
“啧啧,小景明这么快就突破到金丹期了,比你莫师姐还快,她当年十九岁才到达金丹呢。”
玉宵细细打量着赵景明,满意的夸赞着,赵景明没有说话,似是有些害羞般低下了头。
而另一旁的周枕山也是笑着瞧他,眼里很是满意,但嘴上还是谦虚道:
“他哪里比得上白离那孩子,白离那孩子十几岁才开始修炼,他可从小就开始了,如今也只比白离早一年突破罢了。”
“哈哈哈,这俩孩子都好,都好!”
师父和师叔真的像长辈一样,围着他又闲聊了几句,赵景明被夹在中间,坐立难安。
周枕山看出了他的心思,很快便寻了个理由让他出去了。
“呼……”
赵景明无奈的走出大殿,自己在场时,师叔和师父就不会聊什么大事,都是在和自己打趣,自己都十八了,怎还把他当孩子哄呢。
——
“周兄,还记得你几年前打了小景明的事不?”
赵景明走出去后,玉宵收起笑容,看向周枕山,打趣道:
“你可真是狠心,当时我去看小景明,记得他在床上哼哼唧唧了好久,当真是可怜极了!”
玉宵越说越起劲,手上也不住的比划着。
“你让人家几个月下不来床,啧啧啧,周枕山你真是个禽兽!”
周枕山本正在喝着茶,却被这容易叫人误会的话呛住了,他连连咳嗽了好几声,皱起眉头瞪向玉宵,冷声道:
“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嘿嘿。”玉宵尬笑几声后突然变了脸色,他似是想起什么,格外认真的看向周枕山,小声问道:
“那个,他还是没想起来吗?你……”
“他最好别想起来,一直这样就挺好。”
还没等玉宵说完,周枕山便厉声打断了他的话,看周枕山这个反应,玉宵却怒了,他猛的放下茶杯,急躁的质问道:
“为什么?他想不起来难受的可一直是你!你能让他一辈子都不知道吗!”
“是!你现在瞒的很好,可以后呢?他不可能一辈子不知道,这是你们的命数,你在怕什么?你瞒不了一辈子的,周枕山!”
“我不会去刻意诱导他!”
周枕山同样放下茶盏,抬眼直视玉宵,神色坚定:“以前再怎样都是以前的事,这一世,我会给他选择的权利。”
“你不会诱导他?我看你……罢了,随你吧,我不想再管了。”
玉宵想说他没少诱导,但话到嘴边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有些不耐,摆摆手,别过脸去不再瞧周枕山。
玉宵生了气,但周枕山的火气却下去了,他叹息,握着茶盏的手忍不住扣的更紧了些。
“玉宵,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我可以被困在过去,但他是无辜的,他是个独立的个体,不能、也不该被我这个师父牵绊住。”
“唉。”玉宵也敛了怒意,无奈叹气,神色复杂的看向佯装毫不在意的周枕山,缓和语气道:
“罢了,罢了,我不管了,你有自己的打算,这事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不想再管了!”




第十七章

大殿外。
赵景明出来后第一眼便看见了楚玉瑶,这丫头估计一直在外面等着他。
此时,她见赵景明走了出来,便立马笑呵呵的又迎了上去,拉住他的衣袖。
“师兄!你可算出来啦!”
“你一直在等我?”
赵景明脸上笑呵呵的,任由楚玉瑶拉着自己的袖子。
“阿瑶想师兄嘛,晚一秒见都不行,对了,莫师姐也可想你了!”
楚玉瑶拉着赵景明的袖子,带着他大步向着莫白离的住所走去,路上还在跟赵景明不停的絮絮叨叨。
“师兄跟我一起去瞧师姐吧!师姐现儿应该是有空的!”
“师姐……她还好吗?”
赵景明被楚玉瑶的话勾起了回忆,这三年师姐忙的很,上次与她见面是还在半年前了。
“莫师姐挺好的!”
楚玉瑶先回答了赵景明的问题,随后又凑到他耳边小声嘟囔道:
“不过师兄我跟你说,师姐最近怪怪的,她右手上不知何时带了一个可好看的镯子,不过师姐对那镯子宝贝的很,我问她也不说、连碰都不让我碰呢!”
“ 镯子?”
赵景明表情有些古怪,他总觉得镯子什么的,好像在哪刚见过,可却想不起来。
“对啊,镯子。”
楚玉瑶没注意到赵景明的异常,继续说道:“我瞧见过几次,是个成色很好的玉镯呢!”
——
二人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傲峰内,此时,莫白离难得闲下,正坐在庭院内品着茶,见两人前来,她面上依然淡漠,但眼底的高兴却怎么也藏不住,她看向楚玉瑶,笑斥她道:
“瑶瑶,小景他才刚回来吧,怎就被你拽给过来了?”
“是赵师兄想师姐你了嘛,急着想来见你,还有,瑶瑶也可想师姐了,师姐不欢迎我们嘛?”楚玉瑶笑着向莫白离撒娇,拉着赵景明在莫白离身边坐下。
“就你贫嘴。”
莫白离看着天真的楚玉瑶,也情不自禁的跟着笑了起来,她今年已二十八了,但她是在十九岁突破到的金丹,外貌仍是十九岁时的样子。
她替两人斟茶, 抬手时,一只上乘的玉镯子露了出来。
这镯子很熟悉,非常熟悉,赵景明想起来了,他刚刚在大殿时,看见师叔也带着个一模一样的!
赵景明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有问,而是寻了个理由把楚玉瑶支开了。
“阿瑶你去寻点点心来,正好咱们边吃边喝,好好叙叙旧。”
“哦,好吧,那我去了。”
楚玉瑶并未察觉到异常,乖乖应下了赵景明的话,起身去往了厨房。
在楚玉瑶走后,赵景明才试探性的开了口,说话间也仔细观察着莫白离的表情。
“师姐,你的镯子很好看啊,可以给我看看吗?”
莫白离神色不变,但身子微微一顿,左手不经意的抚上那镯子,往衣袖里藏了藏了,眼神向右看去。
“没什么,一般的镯子罢了,没什么好看的。”
赵景明见莫白离不愿意说,也没追问,干笑了几声,随后便又主动开口叉开了话题:
“师姐,我没别的意思,我……”
“你们在讲什么笑话呢,怎么不等我回来?”
赵景明笑的时候,楚玉瑶正好取完点心回来,她正好听见赵景明的笑声,忙坐了下来,同时将耳朵支到赵景明嘴边。
“我跟师姐说送了你一个簪子,师姐好奇的很,想看看呢。”赵景明笑了笑,面不改色的糊弄她。
“哦哦。”
楚玉瑶真信了,听见赵景明的话,她立马从怀里拿出那只簪子递给莫白离,笑嘻嘻道:
“这是赵师兄给我的及笄礼物!师姐你看看!是不是很好看?”
“很好看。”莫白离接过那对簪子,细细看了起来。
“这是小景亲手做的吧。”她想起一年前自己生日的时候,赵景明也曾亲手做过簪子给她。
“是呢。”赵景明笑着承认。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赵景明见天色晚了下来,便拉着楚玉瑶打算离开了,莫白离没有挽留,只是深深看了一眼赵景明,随后送走了两人。
而在两人走后,莫白离微微敛下笑容,她垂眸,不自觉的再次抚上手腕处的那个镯子,眼里也浮现一丝纠结之色,踌躇片刻,转身走进了屋内,将赵景明先前送给自己的簪子拿了出来。
那是一只莲花状的素色簪子,用的是上好的玉,这玉精贵却太容易碎了,莫白离便很少带它,多数时间都是将其小心翼翼的放在盒子里。她看着这只精美易碎的簪子,神色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后,她又将那簪子放了回去,转身再次走出房门,在略显孤寂的傲峰内漫无目的的闲逛,眼睛也时不时瞧向山门,似是在等什么人回来……
小景,他应该是看出来了吧?莫白离心知肚明,赵景明心思细腻,这件事瞒得住单纯的楚玉瑶,可不见得能瞒过赵景明。
——
另一边,刚下傲峰,楚玉瑶便迫不及待的凑到赵景明耳边悄声道:
“师兄,你看见莫师姐的镯子没?是不是可好看了,但我总感觉好像还在哪儿还见过。”
“我问过了,莫师姐也是女孩子,也爱美,这镯子是她之前自己去买的,镯子都长的差不多,你觉得熟悉也很正常。”
赵景明面不改色的替莫白离扯谎,他心中对这事隐隐有些猜测,但猜测归猜测,既然师姐不愿说,他也不会告诉旁人。
“那师姐为什么不给我看看呢?”楚玉瑶果然信了他的话,她嘟起嘴来,还是不解。
“你笨手笨脚的,给打碎了怎么办?”
“我才不笨呢!”
“你不笨谁笨?”
“师兄!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哈哈哈,师兄错了,阿瑶不笨是师兄笨。”
“哼!”
“……”
——
夜色深沉,赵景明回来时,见师父的房间亮着灯,便先去了师父房间向师父问安。
“景明,你有心事。”
赵景明一直心不在焉,他刚说了两句话,周枕山便看出了他的不对劲,赵景明没有否认,踌躇片刻,斟酌着开口询问道:
“师父你看到师叔手上的镯子了吗?”他并没有提莫白离。
周枕山点点头:“这是有着定位作用的至宝,是一对,玉宵自己带了一个,另一个给了他的徒弟莫白离。”
只是至宝?赵景明更加不解了,至宝的话师姐为何要遮遮掩掩,但他没问出口,只点了点头。
“怎么,你也想要吗?”周枕山有些不解,这孩子的反应着实有些奇怪,像是有话想说又不敢说。
“不用不用,再说,我也用不着啊,师父,您不是一直待在我身边吗,我要那东西有何用?”
赵景明掩盖下眼中的纠结,将心头的疑惑都压在了心底,他凑到师父身边,把头靠在师父肩上,笑着对周枕山撒娇。
周枕山没有回话,而是抚上赵景明的右耳垂处,伸手取下他耳垂上的耳钉,给他换上了一枚细细的耳坠。
那耳坠极为精致,价值不菲,其中最显眼处,莫过于最中间那枚被雕成铜钱状的玉,玉上还刻着花纹,雕刻的十分精巧,耳坠上还缀着许多大小不一的珠子,尾处还坠着一条不长不短的红色流苏,正好垂在赵景明肩膀处。
赵景明小的时候叛逆,自己偷偷打的耳洞,不过只有一个,在右耳处。
当年回去后,他怕极了,但周枕山并未骂他一句,只默默给他消了毒,告诉他没关系的,不用怕……
回忆着回去,又看着那枚精致的耳坠,赵景明心头不解,但还是乖乖的靠着周枕山,任由其为自己带上。
等换好后,周枕山才开口给他解释,“这也是感应至宝,以后不管你在哪里,为师都可以找到你。”
赵景明起身,摸着那明显就价值不菲的耳坠,不解道:“师父,我能去哪啊?”
“你不能一直待在为师身边,景明,你以后得出去历练。”周枕山微微垂眸,掩盖下眼底的复杂。
“历练吗,那什么时候啊?”
“以后,不急。”
“哦,好吧。”
赵景明心里其实有些不愿,从小到大,他一直都待在师父身边,他不想、也不敢离开师父,潜意识里,他早就对周枕山有了无法割舍的依赖感。
在用完晚膳后,赵景明便回到了自己房间,他找出镜子,对着镜子仔细观察左耳处的耳坠,暗暗感叹:不得不说,这耳坠真是极好看的,耳坠尾部的红色流苏,艳极了,但丝毫不显俗气,反而更能衬出独属少年的意气风发之态。
他情不自禁的抚上耳坠,脑海里却在不断斟酌着师父的话,历练……吗?师父这是在赶自己走,嫌自己太黏他了吗?

作者的话:这个耳坠以及师姐的镯子都是很重要的伏笔
ps:其实这个耳坠也是我的私心,我很喜欢啊,单边耳朵的耳坠,很帅啊,有人懂吗?(我自己也只在右耳有一个耳洞~)




第十八章

是夜。
“陛下,您又走神了。”
什么声音?谁在说话,这声音好像师父。
赵景明满心茫然,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环顾四周,眼前场景却陌生极了,是一座从未见过的繁华又陌生的宫殿,殿内各种名贵器具,书画琳琅满目,看的他险些花了眼。
“陛下!”站在赵景明面前的人声音明显有了几分生气,惊的赵景明连忙抬起头来看向面前人。
师父?可又不太像!自己是在做梦吗?
面前人相貌与师父有着八九成的相似,可却是黑发黑瞳,年纪也不大,约莫着二十出头,身上还穿着不知是哪个朝代的官服,此时正手捧一本书站在他面前。
“小周先生,孤错了。”他开口道歉。
什么先生,什么孤?赵景明感觉他自己动作不受自己控制,只能在心里莫名其妙的吐槽,在不经意间,他的视线正好扫过一面铜镜。
镜中的他只有十三四左右,一身华服,眉眼间与赵景明自己有些相似却又不同。
“陛下,您是储君,万不可荒废……”面前被自己称为先生的人丝毫没注意到他的奇怪,还在滔滔不绝的教诲着他,听着听着,赵景明又昏昏欲睡起来。
——
“景明?景明!”
第二日清晨,赵景明是被师父叫醒的,赵景明一脸茫然的看着熟悉的景象和眼前熟悉的师父:“唔,师父,现在什么时辰了?”
“都快晌午了。”赵景明平常日出时分就醒了,今日却一直未醒,周枕山不放心,故特来叫他。
赵景明脑子有些迷糊,刚刚……是在做梦吗?可为什么感觉又那么真实呢?他连忙起身下地去看镜子,看见镜中人是自己,这才放下心了,看来刚刚真的只是梦罢了。
周枕山却被他这奇怪的行为弄的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了?”
“没事的,师父,我就是……睡懵了。”赵景明本想将梦里的内容说出来,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心中隐隐觉得有些奇怪,潜意识似乎不想让他说出来。
周枕山见他不愿说也没有逼问,而是将目光移到了他左耳的耳坠处,走到赵景明身边伸手轻抚了一下那枚耳坠。
“带的还习惯吗?”
师父就在自己面前!两人之间距离不足半米,赵景明不知为何呼吸有些不畅,面上也有些微烫,他不经意的低下头,小声回答道。
“习惯的,师父。”
“那就好,为师先走了。”
周枕山抚着耳坠处的手轻微一颤,点了下头,不着痕迹的将手自然的收了回去,随后快步转身走了出去,没再开口说话。
而赵景明则是站在原地,他怔怔的看着师父逐渐远去的背影,夜里的梦,刚刚的师父,不知为何都让他心乱不已……
应该真是自己睡懵了吧,赵景明摇摇头也走出了房门。
“师兄!”
突然,一道清脆的少女声音打断了赵景明的思绪,是楚玉瑶!她此时正站在不远处笑嘻嘻的冲他挥着手。
楚玉瑶今天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襦裙,脸上擦了水粉,嘴上还点着口脂,额上还贴了花钿,那花钿红的很,衬的她更显娇俏,她依然梳着垂挂髻,头上却带上了赵景明昨日送的那只铃兰簪子。
赵景明快步走到她身边,笑着道:
“你怎又来找我了?”
“不可以吗,难道师兄不想跟我玩?”楚玉瑶嘟起嘴佯装生气,随后又立马笑着转了一圈,得意洋洋道:
“师兄,你看我这身裙子,好不好看?”
楚玉瑶身上这身衣服料子极好,在阳光底下闪闪发光,旋转起来也宛如海浪一般波光粼粼,甚是好看。
“好看!”赵景明真心实意的夸赞。
楚玉瑶高兴,说出的话也喜滋滋的,“这是莫师姐送我的,料子好像是什么……什么绢?”
“提花绢?”
“对!”楚玉瑶想了起来:“就是提花绢,师姐说可贵重了呢,师兄,你好聪明啊!”
说完后,她满眼小星星的看向赵景明。
赵景明轻笑,看着凑到他眼前肉乎乎的脸,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嘴上打趣道:
“你才知道我很聪明?”
“切!”楚玉瑶嘴上不屑,但依然乖乖的由着赵景明捏着自己的脸,她眼睛却在不经意间瞥见了赵景明左耳处,忍不住惊呼道:
“师兄,你这耳坠好漂亮啊!”
闻言,赵景明收回手,不经意的抚上自己的耳坠,笑了笑没有说话。楚玉瑶见赵景明不回答也识趣的转移了话题,拉着赵景明就要往山下走去。
“师兄,跟我去下山玩吧!我还没下过山呢!”
宗门弟子在十五之后才被允许自由下山,楚玉瑶今年刚十五岁,这是她第一次下山。
“去哪?”
“就去山下面的子安城吧!”
“好。”
——
山下,子安城。
街道上人来人往,繁华热闹,赵景明二人隐去修为看着跟凡人一般无二,但两人容貌气质都是绝佳,走在街上仍十分引人注目。
“瞧那两人,啧啧,长相真是标志。”
“怕是哪来的公子小姐吧,可身边咋没个侍卫?”
“这谁知道呢?”
“……”
街上不少人都侧目瞧着两人,赵景明有些后悔忘记变换了外貌了,而楚玉瑶则是丝毫不在意,像是根本没听到一般。
楚玉瑶在这之前还没下过山,她东瞅瞅西看看,对什么都好奇极了,刚走几里地,赵景明身上就背上了大包小包——全是楚玉瑶买的小物什。
“这位公子看看我家新上的镯子吧,都是纯金,纯银的,您夫人带上最好了。”
这时,一位小贩叫住赵景明,举着手中的镯子一边推荐着,一边看了一眼楚玉瑶笑着对赵景明推荐道。
“你误会了,我不是他夫人,我是他……”楚玉瑶停下了脚步,她红了脸颊,连忙摆手否认,可却怎么也想不出说辞来,芋:圆独家赵景明面上也有些烫,连忙接过楚玉瑶的话,对那小贩解释道:
“我是她哥哥。”
“……”
小贩噎住了,这两人长的一点也不像啊,咋就成兄妹了?他平常很顺溜的嘴皮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推销了。
“咦!这个镯子好好看。”楚玉瑶本想离开,可却瞟到了摊上一个别致的镯子,不禁惊呼出声来。
赵景明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那是一个白玉雕成的镯子,不似一般镯子粗,而是极细,一看便是小姑娘会喜欢的类型,中间还镶着一朵朵做工精美的铃兰花,甚是别致出众,这才叫她一眼便瞧见了。
“姑娘好眼光!”
小贩又堆起了笑,他接过楚玉瑶的话,把那镯子递给了她,滔滔不绝的推荐道:
“这可是本店的镇店之宝,是由京中的雕刻师亲手……”
这小贩的话太多了,赵景明听的有些不耐,见楚玉瑶喜欢,便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多少钱?”
“不贵,不贵,就五两银子。”
“喜欢吗?”赵景明看向楚玉瑶,询问道。
“嗯嗯。”楚玉瑶爱不释手的握着那镯子,猛点了下头。
赵景明见状轻笑,掏出银子放在了小贩面前的桌上,在小贩乐呵呵的笑中带着楚玉瑶走了。
“客人大气,下次再来啊!”
他们虽然是修仙之人,看似不染红尘,可实际上,仙界每个宗门都会疯狂的积累钱财,天诀圣作为顶尖宗门,富贵程度不比皇家低,旗下弟子也自然不缺钱。
楚玉瑶爱不释手的拿着那只镯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轻拉了下赵景明的衣袖,喃喃道:
“让师兄破费了,其实,其实我可以自己买的……”
“你刚十五,身上钱也不多。”赵景明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就当是师兄送你的礼物,等你以后长大攒下钱了,再给师兄回礼好不好?”
宗门弟子十五岁后,每个月是会根据内外门,亲传等来划分工资的,亲传弟子每个月也就五两银子,楚玉瑶今年才开始领,身上钱并不多。
而赵景明不一样,他今年十八,除了宗门给的外,师父每个月也会私下给他不少零花钱,赵景明平时比较节省、又喜欢攒钱,所以身上钱真挺多的。
楚玉瑶知道赵景明的性子,只好安心收下那镯子,心里暗暗盘算着开始攒钱,以后给师兄还有师姐送礼物……
“怎么不带上?”
赵景明回头,见楚玉瑶依然手里拿着那镯子,便主动接了过去,弯腰替楚玉瑶带到了左手手腕上。
楚玉瑶呆呆的站在原地,赵景明弯着腰,一缕发丝不经意间扫在了她脸上,叫她瞬间红了脸颊。
“唔……”
可赵景明却没注意到楚玉瑶的异样,笑着夸赞了一句。
“阿瑶真好看,这镯子也很衬你!”
楚玉瑶低下头掩盖住眼上的不自然,二人继续向前走去。
走着走着,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位衣着华丽,举止轻佻的公子哥,这人笑的猥琐,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着楚玉瑶,随后在小厮的簇拥下一步步的走到她面前,随后伸出手,作势要去挑下巴。
“不知这位美丽的小姐,不知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可有兴趣…嫁给本公子?”
咔擦!骨头断裂的声音,楚玉瑶微皱起眉,她没有说话,而是条件反射的伸出手握住那公子哥的手,随后,那人手指就被她硬生生掰断了一根。
那公子哥在楚玉瑶主动伸出手握住自己时还很高兴,但还没来得及咧开嘴,笑声便就被一阵尖叫代替了。
“啊!!!!!!”
那公子哥似杀猪般的叫声响彻云霄,他挣脱开楚玉瑶的手,疼的满头大汗,随后伸手指向楚玉瑶两人,丝毫没有意思风度的对着身边小厮大喊大叫道。
“你!你!你们!啊!给本公子杀了他们!”
那群小厮听令,立马对着两人扑了过去。
“阿瑶,咱们碰上麻烦了呢。”
赵景明无奈一笑,随后与楚玉瑶一起摆出战斗姿势,与一众小厮缠斗起来,本来以他俩的实力可以一拳打死一片,但仙界规定不能杀凡人,二人只好控制着力度,确保不能将人打死。
可刚打开,不知从何处突然冒出一侠客来,只见那人一脚踹向那断了手指的公子,也帮着赵景明二人一起对付这群小厮。
“大胆狂徒!青天白日,竟调戏良家妇女!”
有了他的帮助,三人很快解决了战斗,离开了这是非之地,等安定下来后,赵景明才对那人道谢,拱了拱手道:
“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说话同时悄悄打量着对方,眼前这人约莫着四十左右,一身布衣,似是江湖人士。

作者的话:提花卷:出自《天水冰山录》是一种明代丝绸衣料。




第十九章

听了赵景明的话,那侠客立马哈哈大笑起来,他摆了摆手,看着很是不拘小节。
“哈哈哈,小兄弟客气了,我胡某最看不起的便是强民女之人!”
说到一半,他又想起什么,解释道:“我刚刚碰巧路过此地,正好把你们与那登徒子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这才出手相助的,我绝对没有在跟踪二位,二位不要误会哈。”
“哪里会误会呢,胡大哥好心相助,在下怎么会这么想呢?胡大哥真是多虑了。”
“话说,胡大哥真是好身手啊!”
赵景明这侠客颇有好感,听到他自称胡某,便知道他姓胡,年纪看着又比自己大,索性直接称其为胡大哥。
胡大哥听闻此言,笑的更开心了,伸出手来在赵景明肩上重重一拍。
“小兄弟和这位小姑娘身手也不赖,莫非也是江湖人士,不知该怎么称呼啊?”
“在下……卿容,这是我妹妹,卿灵。”
赵景明被拍的肩上一疼,险些没站稳,听到对方问及姓名,他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名字——卿容,一顺嘴,就这么说出来了,同时给楚玉瑶也顺便想好了。
楚玉瑶也是聪明的,当下便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和姓名,连忙也笑着冲胡大哥点点头。
“胡大哥好!”
胡大哥看着没什么心眼,对二人的话并未怀疑,随口问了一句,“你们是亲兄妹吗?”这俩人是兄妹?可他看二人长的不太像啊。
“……同父异母。”
赵景明也知道他们二人长相丝毫没有相似处,要说是亲兄妹太牵强了。
“哦哦。”
这下胡大哥信了,他向前走去,笑着邀请二人道:“卿老弟,相遇就是缘,咱们不如一起去喝一杯如何?我请客!”
“胡大哥相邀,我们兄妹二人自然不会拒绝。”
赵景明与楚玉瑶悄悄对了个眼神,应了下来,他对面前之人都还是有几分好感的,再说这人今日也算是帮了他们忙,于情于理都不该拒绝。
三人悠闲的走在路上,边走边聊闲。
在闲聊中赵景明知道了胡大哥的身份,胡大哥姓胡名远宁,今年四十,没有修道气息,只是个凡人,他一直在这附近过活,做着劫富劫贫的行当,算是半个江湖中人。
胡远宁很是健谈,对赵景明二人也很感兴趣。
“卿老弟,你们是哪里人啊?”
赵景明苦不堪言,他脑海里飞快想着措词,面上却仍努力维持自然:“在北方,很北的地方……”
……?
赵景明答的模棱两可,好在胡远宁并不在乎,他只是随口一问,这个话题很快便被糊弄过去了。
——
三个走到一家酒楼内,随意挑了个位置坐下后,胡远叫了一壶好酒和几盘小菜。待店家将酒香浓郁的酒端来时,赵景明连忙摆手道:
“胡大哥,我妹妹还小,喝不了酒。”
胡远宁丝毫不在意,只抬手倒了两杯,自己饮尽一杯后,将另一杯递给了赵景明:
“哈哈哈,我自然不会强迫小姑娘喝酒的,卿老弟,咱俩喝!”
望着险些凑到自己嘴边的酒杯,赵景明只得接了过来,他面上还维持着笑,可捏着那杯子的手却紧了紧。
坐在一旁的楚玉瑶手里捧着一杯乳茶,她闻见那赵景明那边醉人的酒香,有些担忧的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问道:
“师……咳,阿容哥哥,你能喝吗?”
赵景明酒量不是很好,但胡远宁实在热情,他也不好拒绝:“可以小酌几杯的,你别担心。”
“哦,那哥哥你别喝多了哦。”
坐在对面的胡远宁似是看出了赵景明的为难,主动开口道:“卿老弟少酌一杯即可。”
“好,咳咳……!”
见状,赵景明也不再推辞,抬头,果断的饮下。他喝的有些急了,那酒也有些烈,呛的他咳了好几声。
胡远宁见状也没再给他倒酒,而是又点了一壶茶来,用茶再次将他的杯子满上,打趣道:
“卿老弟酒量不太行啊!”
赵景明尴尬的笑了笑,缓过来后便以茶代酒再次和胡远喝了起来。
……
就在此时,酒楼最中间的台上突然唱起了戏,听着极好的,可赵景明听不太懂,只是觉得颇为有趣,便也认真听了起来。
楚玉瑶没听过戏,自然也是十分感兴趣的,台上的人穿的花花绿绿,唱的咿咿呀呀,她虽也听不懂,但还是看得极为认真。
“愿把春情寄落花,随风冉冉到天涯;君能识破凤兮句,去妇当归卖酒家。”
“当垆卓女艳如花,不负琴心走天涯。负却今朝花底约,卿须怜我尚无家。”
“……”
听着戏,坐在对面的胡远宁头慢慢低了下去,酒也不喝了,听着听着他眼角处竟流下了一滴清泪。
赵景明最先发觉胡远的不对劲,见其落下泪来,不免急切道:“胡大哥,你没事吧?”
楚玉瑶听见这话,也从戏中回过神来,关切的望向胡远宁。
被发现落泪的胡远宁有些局促的偏过头,他摆摆手,面上勉强挤出一抹苦笑:
“没事,没事,我只是想起了一个故人,他……唉,不说也罢,不说也罢!”
见他不愿说,赵景明也没再追问,他拿起茶盏,轻碰了下被胡远宁放下的酒杯,没有说话,只自顾自的将那杯茶一饮而尽。
胡远宁明白了他的意思,也拿起酒杯来,将那满的要溢出的酒也尽数吞下,随后,满上,饮尽,再次满上,饮尽……整个过程一直沉默不语,气氛也在一杯杯酒中越酿越重。
当那壶酒彻底被倒光时,胡远宁也倒在了桌子上睡的不省人事。
“呀,胡大哥喝多了!师……阿容哥哥,现在怎么办?”楚玉瑶有些不知所措。
赵景明伸出手检查了下胡远,确定其是真的喝醉了,才回答楚玉瑶的话。
“灵儿,你去寻店家,这酒楼有客房,一会儿将他送过去就好,房费我先替他付了吧。”
楚玉瑶点点头,快步去寻来了店家,赵景明和店家一起抗着胡远宁,将他送到了一间房内安置好,赵景明付完房费,正打算离开时,突然想起什么,又对着店家道:
“劳烦替我寻纸笔来。”
“哥哥,你要干什么?”
赵景明没管楚玉瑶的询问,在店家寻来纸笔后,在胡远宁房内留下一张纸条,便带着她一起离开了。
待离开酒楼后,赵景明才开口向她解释:“他身上一定有什么故事,我只是有些好奇,想问问他罢了。”
楚玉瑶点点头,二人走在路上,楚玉瑶突然想起一事,又一脸坏笑看向赵景明,夹着嗓子唤了一句。
“阿容哥哥~”
赵景明头皮一紧,连忙开口打断了楚玉瑶的话,“打住打住!”
“怎么了嘛?”楚玉瑶笑的狡黠:“你难道不是我最最好的哥哥吗?”
赵景明失笑,无奈道:“出门在外,用本名不太保险,这是我情急之下想的名字,好阿瑶可别再取笑我了。”
“我没有在取笑师兄。”楚玉瑶的笑容中带上了几分真挚,随后一脸认真道:
“卿灵……我很喜欢这个名字,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了?”楚玉瑶思路跳的太快,赵景明有些跟不上她的脑回路。
“我今年十五了,可以取字了!”楚玉瑶拍了拍自己胸脯,满脸喜悦:“我的字以后就叫青灵了!”
“哪个青?哪个灵?”
“青青柳色新的青,灵华兮英英的灵!”
楚玉瑶一拍双手,十分满意,又对赵景明道:“师兄以后也别叫我阿瑶了,直接叫我的字吧!”
“青、灵”赵景明反复斟酌着这两个字:“灵儿?”
“哎!”
楚玉瑶笑着应道:“刚刚师兄不就这么叫我的嘛,以后,所有人都管我叫阿瑶,但只有师兄可以叫灵儿,这多好呀,全当是我给师兄的殊荣了!”
赵景明心头一暖,也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摸了摸楚玉瑶的头发,好奇道:
“那你莫师姐怎么叫你的?师姐有没有什么殊荣?”
“师姐叫我瑶瑶啊,这也是独一份的称呼呢!”
——
待二人回到宗门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刚回到纾峰,赵景明还没开口,周枕山一眼便瞧出了他面上的喜色。
“碰见什么事了,这么开心?”
我没笑啊,师父怎么瞧出我开心的?赵景明心中无奈,只得将山下的事挑挑拣拣的说了出来。
“……卿容?呵。”
周枕山听见赵景明这个化名,先是一怔,随及轻笑一声,只是赵景明没看出,那笑容里分明藏的是苦涩。
赵景明低下头,红着脸喃喃道:
“您也取笑我,师父……”
“为师可没取笑你。”
周枕山伸手抚了下被赵景明遗漏未扎起的发丝,轻声道:“出门在外不暴露真名,挺好的。”
赵景明低头称是,并未注意到师父脸上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
当晚,赵景明又做了一个梦,与昨日的很像,但却完全不同——这次是春/梦。
梦里,依旧是那座陌生的宫殿,依然只有他和所谓的“先生”二人。
可只是比起昨日,他的先生似乎老了不少,看着似是到了而立之年,眼神也没有了二十多岁的懵懂,变得更成熟,也更像师父,只是岁月却在他绝美的面上留下了几道极细极浅的痕迹。
而梦里的自己,也长大了,看样子似也是十八岁,正值年少,意气风发。
“唔嗯~先生,你看着孤……”
他此时正坐在“先生”身上,衣衫半褪,身下也怪异的很,似是后穴内含了什么东西,这种感觉很奇怪,但不知为何,他却并不排斥。
“……陛下,臣有罪。”
那先生揽着他的腰肢,嘴上在请罪可手上动作却丝毫不见停,一下一下,撞的狠极了。
“唔嗯……!”
赵景明感觉自己要疯了,他此时正坐在这人身上,随着他的动作上下起伏。
他有些怕,可他根本没有身体控制权,只能感受着身下传来的快意,看着面前那张跟师父有着八分相似的脸,渐渐沉浸于情欲中。
“……闭嘴!先生,你要是再认一次罪,唔!孤、孤现在就将你拉下去杖毙。”
“小周先生。”最后他凑到那人耳边,喘着声音道:“春宵一刻值千金,你我二人,唔,可不能辜负这良辰美景呢~"
窗外,桃花开的正胜。

作者的话:青青柳色新:出自《送元二使安西》
灵华兮英英:出自《玉芝歌》




第二十章

第二日,赵景明醒后狠狠掐了自己一下才缓过来,他都梦见了什么?竟梦见和师父……!不过梦里那人是师父吗,不太像,而且他叫自己陛下,自己称他为先生。
可、可那张脸,那个声音,分明都跟师父有八分相像啊!还有,他为何会从一个梦感受到快意?
刚刚那梦太真实了,就像是真是发生过一般,即使他现在醒来了,可那种奇异的感觉依然未散……自己肯定是疯了,赵景明起身,用凉水洗了把脸。
抬头,发现天已经大亮了。
他摇摇头,努力将昨日的梦忘却,匆匆下了山,找到楚玉瑶,跟她去了子安城中最大的一颗桃树下。
——
山下,子安城,桃树。
“阿容哥哥,他真的会来吗?”
赵景明昨日与楚玉瑶商量好了,在外面,统一叫化名,此时,楚玉瑶正蹲在桃树下,百无聊赖的拿着树枝画圈圈。
赵景明靠在一旁,眼睛死死的眺望着远处。
“我觉得应该会,再等一刻钟,一刻钟后他要还没来咱们就走。”
“好叭。”
几分钟后。
“卿老弟,卿姑娘!”
只见胡远宁的身影急急忙忙的从远处跑来,喘着大气跟二人解释道:
“抱歉,我昨日喝多了,今日起的晚了些,实在不好意思。”
他们等的人就是胡远宁,昨日,赵景明给他留了张字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明日巳时城中大桃树下见——卿容留。
赵景明见他前来,笑着挥挥手,“没事,人来了就行。”
胡远宁跑到二人面前,从怀里掏出一袋碎银来,“昨日多亏卿老弟帮我付房费了,这钱我胡某定不会欠下的。”
赵景明见状,连忙把那钱推了回去,不悦道:“胡大哥是把我当外人了?这钱我不能要。”
胡远宁还是坚持,又把钱推了过去,但赵景明依然没收。
“昨日胡大哥请我二人吃饭,这房费就当我还礼了。”
胡远宁见推辞不过,只得把钱收了回去,真心对他们道谢:“昨日要是没你们的话,我就要露宿街头了,真的谢谢二位了。”
赵景明毫不在意的笑笑,又闲聊了两句后见时机差不多了,便试探道:
“我今日,其实是有些事想问问胡大哥。”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胡远宁很是爽快。
赵景明正想开口,这时,一旁的楚玉瑶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子,一脸委屈的拉住了正要侃侃而谈的赵景明。
“唔……哥哥,快晌午了,咱们先找家饭馆,边吃边聊吧。”
赵景明与胡远宁对视一眼,随后不约而同的看向楚玉瑶,笑了起来。
“怎么了,你们笑什么啊?”
“哈哈哈”

赵景明与胡远宁没理会懵逼的楚玉瑶,随意找了家饭馆后,待落座后,赵景明也没扭捏,直接了当的问出了心头的疑惑。
“胡大哥你昨日为何会落泪?”
胡远宁面上的笑意敛了几分,沉默着没有开口,藏在桌下的双手也紧紧扣着衣角。
“胡大哥。”楚玉瑶本在认真吃菜,但对胡远宁的事也很是好奇:“你有什么心事的话可以跟我们说说,话憋在心里不好的。”
胡远宁叹了口气,放下酒杯,踌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只是想起了一位故人罢了,但那都是二十五年前的事了,所以我才不愿去提……”
——
那年,我十五,父母给我安排了一门婚事,我不愿,便从家里逃了出来。
那时我年纪太小,傻的很,在森林里被野兽抓伤,还险些丢了性命,是他救了我。
“你没事吧?”
记得那时,我失血过多,意识模糊的倒在了路边,我以为我死定了,结果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向我走来,他伸出手将我抱了起来,那个声音很温柔,二十五年了,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我再次醒来是在一间屋里,身上的伤也被包扎好了,救了我的那人又给我端来一碗粥,那粥没啥滋味,我却觉得暖呼呼的,很香,很香。
“你醒了,吃点东西吧。”
“谢谢。”
……
“后来我知道了,救我的人叫顾春,是个大夫,经常自费给村民看病,没啥钱,比我要大七岁。我没钱付医药费,他也不要,但我想着知恩图报,就留下来给他打下手,这一待便是三年。
这期间,我悲哀的发现,我竟然喜欢上了他……”
——
胡远宁止住了话头,低着头似是陷入了回忆,久久不可自拔。
坐在对面的二人都停下了筷子听的认真,听着听着,赵景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可楚玉瑶却没反应过来,她听的入迷,见胡远不再开口,便迫不及待的主动开口追问。
“胡大哥,那你和顾小姐之后怎么样了啊?”
“哈哈哈!”
闻言,胡远宁开口大笑起来,这次桌上没有酒,他只得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茶,一口饮尽。
喝完后,他看着茶壶里最后一滴茶水也不见了踪迹,眼泪再也止不住,尽数落进茶杯之中,笑的锥心。
“顾小姐?哈哈哈,他哪是什么小姐,他是男的,和我一样,是男的啊!”
闻言,二人皆是震惊不已,赵景明终于明白了那丝不对劲在哪,刚刚听胡远宁描述,他就隐隐觉得胡大哥这故人不似女子,果然,竟是男子吗。
憋在心头多年的话说出口后,胡远宁心里一颗重石终于落了地,他吐出一口气,没理会俩人震惊的表情,自顾自的接着道:
“我在他那儿待了快四年,我十九那年,他说他有了喜欢的姑娘,他要娶妻了。”
“他想赶我走,我便离开了,之后也没再回去过,这一晃眼,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怕是都有孙子了,呵呵。”
话到最后,胡远宁自嘲的笑笑,那笑容却越看越刺目,他眼里的泪水也似是淌不尽般,一滴一滴的砸在桌上,也砸进了赵景明的心中。
明明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可赵景明心头却揪的紧,他恍惚间也觉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气。
“那胡大哥,顾公子他知道你对他的感情吗?”坐在一旁的楚玉瑶没注意到赵景明的异样,满心都在胡远宁讲的故事上。
“我怎么敢说呢?说出来的话他会厌恶我的吧?再说,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我也放下了。”胡远宁双手捂住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声音听着平静却暗藏汹涌。
“胡大哥,那顾公子住在哪?”赵景明压一下心头没来由的不安,没来由的问了一句。
“在我印象中,他就在那边的村子里”胡远宁回忆着,手指向子安城边缘最南处。
“卿老弟,你问这个干嘛?”
“胡大哥!”得到肯定的答复,赵景明认真的盯着他道:“这二十多年,你就真没回去过吗?”
“我回去干什么?”胡远宁被盯的有些发毛,别过脸去,“他有自己的生活,我去打扰他做甚?”
“可你想见他啊。”赵景明单刀直入,直截了当的揭开了胡远宁一直不敢面对的事。
“胡大哥,二十五年了,你不敢去见顾公子,人却还在这里没有离开,这说明你并没有真正的放下。”
“可……”胡远宁想辩解什么,可刚开口就被赵景明打断了。
“胡大哥,你不能就这么纠结一辈子,去看一眼吧,就当是断了自己的执念。”
“……”
胡远宁没有立刻拒绝,而是低下头沉默着,似一座历经风霜的雕塑般就那么坐着。
赵景明没有再开口逼迫,而是拉起一旁不敢开口紧张极了的楚玉瑶,告辞道:
“胡大哥,我们吃饱了,你若是想通了,那就明日桃树下接着见吧,你若来了,我们便陪你一起去,若不来,我们也就此别过吧,告辞。”
“可我没……”吃饱啊!
楚玉瑶本想开口可却被赵景明的眼神制止住了,话毕,他没理会依旧沉默的胡远,给店家付了钱,随后,拎着懵逼的楚玉瑶直接离开了,没再说一句话。
走出饭店,赵景明重新恢复笑意,“阿、灵儿,师兄知道你没吃饱,你想吃什么,师兄请你!”
“我想吃糖葫芦。”楚玉瑶小心翼翼的拽了下赵景明的衣袖,又斟酌道“你刚刚为什么这么激动啊,师兄……”
楚玉瑶心思单纯但也不是傻的,她察觉到了赵景明的不对劲,师兄刚刚的行为跟平常温柔随和有些不像,好像很激动、很——害怕?
赵景明给她买了串糖葫芦,递到了她手中,他盯着那糖葫芦上亮晶晶的糖浆,耳朵在听见楚玉瑶的话后,忙把一直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放柔了声音道:
“灵儿,师兄只是……我只是想劝胡大哥放宽心结,对不起啊,吓到你了。”
话毕,他伸手抚了下面前不到自己肩膀的少女的秀发,动作轻柔。
楚玉瑶乖乖站在原地的没有躲开,任由对方动作,心中的几分害怕立即被这轻轻的一句话闹的烟消云散了,刚刚应该是她多虑了,师兄还是那个温柔的师兄,并没有变!
看来是自己多心了,楚玉瑶放下了心,张开嘴咬向那诱人的糖葫芦,又开心的笑了起来。
“真甜!”
“灵儿,还想吃什么,跟师兄说,师兄都请你吃。”
“唔,真的吗?那、那我还想吃茯苓糕、桂花糕、还有绿豆糕!”
“这么多,吃的完吗?”
“你可别小瞧我,当然吃的完!”
“……”
赵景明嘴上打趣,但最终还是都给她买了。
安抚好楚玉瑶后,二人也回了宗门,天色尚早,但赵景明还是寻了个理由和她道了别。
回到纾峰后,他把自己关回了自己房间,心里纳闷。灵儿说的对,刚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激动?为什么听到胡远的话会这么激动?
赵景明不解,思来想去,最后一个没留神,又在白日睡着了。




第二十一章

“孤要娶亲了,先生,等这场仗打完,孤就要娶她过门了。”
又是梦,赵景明看见自己又坐在先前梦见过的大殿内,皱着眉望向对面的先生。
“孤的先生,你真没有什么话要跟孤说吗?”
对面的人还是赵景明上次梦见的那个与师父有着九成相似的人,这人看着与师父相似,可这次给赵景明的又不太像了。
这人的神情太冷漠、太恭顺了,他绝对不是师父!
那人听着自己的问话,依然是那副宠辱不惊的模样,赵景明看着他的脸,无端生出一丝不耐。
“陛下与那姑娘郎才女貌,臣祝陛下琴瑟和鸣,百年好合,同时也祝陛下旗开得胜,祝陛下与那姑娘白头偕老。”
这人轻声开口,明明是在直视自己,可赵景明却始终看不真切他面上的表情。
“郎才女貌……呵,周念远,你是一点心也没有吗?那我们、我们那晚又算什么?”
赵景明听见自己笑出了声,随后,他拿起那桌上名贵的酒杯砸在了地上,他笑的肆意,可又讽刺极了。
“那孤就借先生吉言了,孤必定与她白!头!偕!老!”最后四个字砸的极重,赵景明虽然不太明白自己为何要说这话,但他心里却堵的厉害……
——
“呼!”
赵景明醒了过来,他懊恼的摸搓着自己额头,自己怎么睡着了?还是趴下桌子上?
他从桌子上站起身,揉着发昏的脑袋,看着窗外将要落下的太阳,回忆着刚刚那个莫名其妙却又能与前几日接在一起的梦,心里更加困惑,这都是什么啊,什么陛下、小周先生、周念远……
赵景明想不明白,摇摇头,索性也不去管了。他穿好衣服起身打算去寻师父,他自己也没意识到,似乎内心深处,只有待在师父身边才能让他安心。
可师父不在……赵景明在纾峰上寻了一圈,没有找到师父,摸了下有些饿了的肚子,只得失落的去了厨房QQ群1017054409。
待他做好饭后又过了半刻钟,周枕山才回来。
赵景明坐在周枕山房中,守着那一桌做好的饭菜,眼巴巴的瞧着山下,见师父终于回来,他立马换了笑颜,欢喜的迎了上去。
“师父!”他笑吟吟的拉住周枕山的袖子,似是撒娇道:“师父您去哪了,可叫徒儿等的焦急呢。”
“与你师叔一起去处理宗门事务了。”周枕山耐心给他解释,走进屋内瞧见那未被动过的饭菜,无奈道:
“为师说过多少次了,你先吃,不用等为师的。”
“师父不在,徒儿食不下咽,寝不安席啊。”赵景明笑的狡黠。
“你呀。”
“……”
用完膳后,赵景明便回去了,周枕山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了玉宵白日对他说的话:
“周兄,你不觉得你的教育方式有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
“就是,我说,你不觉得景明那孩子太依赖你了,给我的感觉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离开你就活不下去。你自己难道不觉得吗?”
“玉宵,他依赖我又如何?我自能护住他一辈子。”这是周枕山白日给玉宵的回答。
“周兄,那你考虑过,他有可能会想离开吗?”
……
周枕山在玉宵说这话前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如今细细想来,好像确实是这样,这孩子被他养的太“娇”了。
理智告诉他这样不好,但内心深处却莫名生出几分欢喜来。
——
另一边,夜已深了,可赵景明因着下午睡了许久,此刻便也全无睡意,索性打起灯来坐在桌边看起书。
砰砰砰,突然,一阵极轻的敲门声想起,他连忙起身去开了门。
“师父?”他看着门外的师父,面上不解但还是将人迎了进来,“您怎么来了?”
周枕山也不知他为何要来找赵景明,被这一问,心里有些不知所措但面上依旧淡然。
“为师见你房内还亮着灯便来瞧瞧你,怎还不睡?”
赵景明闻言,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后脑,老老实实解释道:“徒儿下午不小心睡着了,现下便没睡意了。”
周枕山并不在意他的回答,自顾自坐下,“景明,你今年十八了吧。”
赵景明有些摸不到头脑,还是乖乖点点头称是。
“再过两年便要行冠礼,也就成年了。”周枕山声音极轻,像是在跟赵景明说话,又似是在自言自语:
“有什么打算吗?”
“什么、什么打算?”赵景明不解。
“……没什么。”
周枕山像是回过神来般,不等赵景明回话,又有些匆忙的站起身,接着道:
“你早点歇息吧,为师先走了。”
话毕,周枕山略显落寞的离开了,独留赵景明一人懵逼的坐在屋内。
师父这是怎么了,好奇怪?
被这一闹,赵景明更是睡不着了,他熄了蜡烛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师父的行为有些奇怪,反复品着师父刚刚跟自己说的话,他渐渐品出了几分……伤心?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师父伤心?怎么可能,从小到大,他从未见过师父有任何情绪,这怎么可能呢。
——
这一夜,他辗转反侧想了大半宿,到了深夜才渐渐睡去,睡去后,他又接上了前几次的梦,不过这次不是在宫殿,而是上了战场。
这次的梦他做的很乱,他先看见自己上了战场,胸口处穿过一只利剑,然后、然后就死了,死在战场上。
死的那天是五月份,可京城却下了好大的一场雪。
他还看见,那梦中被自己称为先生的人跪在雪地里,跪在自己坟前哭的肝肠寸断,大雪一片片撒下,落下那人眉睫上,落在他那几缕变白的发丝上……
这雪看着真大,应该很冷很凉吧?可赵景明感觉不到,他现在是灵魂形态,看得见却摸不到、碰不到、说不出,唯一能做的只是像个旁观者一样静静的看着,看着他的先生哭的肝肠寸断。
“……我也爱你啊,陛下。”那人伸手抚上墓碑,声音很轻却重重砸进了赵景明心里。
“对不起,我应该告诉你的,阿容,我爱你。”
赵景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墓碑,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字——雍定太子卿容之墓。
阿容!卿容?
——
赵景明再次醒来已是艳阳高照,他这次清清楚楚的记着梦里的一切,尤其是卿容,这个名字为何跟他自己想出来的化名一样?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里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或许,历史上真有这个人!
赵景明穿好衣服,他忘了胡远宁的事,满心都想着去调查这事,可此时楚玉瑶却又找来了。
“师兄!咱们今日要再去桃树那吧!”楚玉瑶拉着他就往山下走去,赵景明只能先将卿容的事耽搁下来。
“师兄你说,胡大哥今儿会来吗?”
“……我不知道。”
被这一扰,赵景明很快便将去查证卿容之事抛到了脑后,而他自己也没意识到,渐渐的,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梦里的内容也开始变的模糊起来……
“唔,我刚刚好像要查什么事来着?”待二人到了桃树下,赵景明靠着树时突然头一疼,随后他感觉整个脑子都混乱起来,他不敢去思考、只要一去想,头就像被针扎了一般疼。
赵景明忍不住皱起眉,同时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他觉得奇怪极了,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
他确实忘了很多事,前几日的梦、包括那个春梦都被他忘的一干二净,就仿佛被人清理了一样。
“你说什么呢师兄?”
“没什么。”
赵景明摇摇头,他记不起来自己想干什么,索性不再去想了。
二人等了不过一小会儿,便见胡远宁走了过来。
“胡大哥,你来了。”赵景明观察着他,见他眼下有些乌青,精神也不似前几日精神,心下料定他一定一夜未眠。
胡远宁挤出一个苦涩的笑来,主动开口道:“我想清楚了,我打算去看看,不过我就远远看一眼,不会去打扰他的生活,就想卿老弟说的……全当是断了我这个痴心人的执念。”

作者的话:应该能看出来,周枕山和赵景明前世的名字跟现在不一样,分别叫周念远和卿容(我好喜欢卿这个姓氏,好好听~)
ps:剧透一下,他们不只有这一世,其实有着三世的羁绊~




第二十二章

半个时辰后,三人到了胡远宁所指的村子,胡远宁踏入一别二十于载的地方。从前村子里的老人死的死,走的走,如今早已是物是人非,直叫他觉得陌生极了。
“是这儿吗?”
“嗯。”
胡远宁点点头,他在村门口驻足良久,随后,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迈入其中。
村子布局倒没多大变化,胡远宁很快便凭着记忆找到一间屋子,这里和他记忆中并无太大区别,只是覆上了不少灰尘,像是许久没人住过了。
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盯着那屋子看了许久,随后快步向着一群坐在村中唠嗑的老人们走去。
他弯下腰,焦急指向那屋子,询问道:
“阿婆您好,我想问一下,那里之前住的人呢,是搬走了吗?”
这群老人本在磕着瓜子乐呵呵的聊着闲,此时被胡远宁一打断,他们也不说了,一群人顺着胡远宁的手指的方向看去,随后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都有些想不起来。
还是其中一位老妇人先一步想了起来,她哦了一声,对着胡远宁摆摆手道:
“害,你是说顾大夫啊,他嘞,几十年前就不在了。唉,顾大夫人可好了,当年还给我家娃看过病嘞,可惜了,那么年轻就走了,世事难料啊……”
“哎对对对!”
其他人经这老妇人一提醒也都想了起来,纷纷点头称是。
老妇人后面的话胡远宁是一个字没有听清,他只听见——顾春不在了!
“不可能啊?您是不记错了,这家之前住的是叫顾春,二十多年前还要娶亲呢,怎么可能……”
胡远宁有些激动,但他还存着一丝理智,极力压低着声音,让自己看起来尽量冷静些,不要吓到老人家。
而赵景明二人全程没有开口,只一直默默在一旁听着,听到顾春不在了也是一惊。尤其是赵景明,他隐约觉得自己又闯祸了,好像不应该劝胡远宁回来的。
但既然人已经来了,事也发生了,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听那老妇人说下去。
“你这娃,我老了,记性却不差!几十年前那顾大夫生了不知是什么劳什子病,听说是绝症。”
“再说了,顾大夫他也没娶过亲啊,当年,村里好多小姑娘都挺喜欢他的嘞,可惜都被他给拒绝了,我的一个外甥女还喜欢他嘞,当年还……”老妇人十分健谈,絮絮叨叨的给他唠着当年的事。
“绝症……”
后面的话他都没听进去,胡远宁像是认命般,整个人如同雕塑般僵在了原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老妇人见他不理自己,便转头又跟身旁的人接着唠嗑:“人老喽,连话都没人愿意再听喽!”
“话说那顾春 真是个好孩子啊,可惜好人不长命。”
“是啊,话说顾大夫死的时候都快三十了,咋一直未娶亲啊?”
“这谁知道呢。”
……
赵景明不忍看着胡远宁一直愣在原地,他走上前,主动向那老妇人又问了一句。
“奶奶,您知道顾大夫的墓在哪吗?”
老妇人伸手指向顾大夫的故居,“诺,顾大夫的墓就在他之前的院子里,这么多年也一直没人去过,唉,顾大夫连个亲人都没有,遗物什么的也没人给他收收呢。”
赵景明向老妇人道谢,随后还再想说些什么,便见胡远宁低着头直直的朝着顾春的墓走去了,他连忙向楚玉瑶使了个眼色,楚玉瑶会意,也快步跟了上去。
待他们走远后,赵景明才接着向老妇人打听,“奶奶,顾大夫他是一直没有娶过亲的吗?”
“对啊,据说顾大夫有个心上人,但心上人走了,他也就不肯娶妻。唉,这娃娃咋这么倔,走了就走了呗,再娶一个……”
老妇人被打开了话匣子,赵景明见状,只得硬着头皮打断道:
“奶奶,顾大夫是大约哪年离世的啊?”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娶亲一事,村里人的说法和胡远口中有出入,这其中一定有猫腻!
“这……”老妇人有些记不清了,还是坐在一边另一个老人想了起来:
“我记得顾大夫当年身边一直跟着一个小伙子,但那个小伙子不知为何有一天走了,再也没回来,好像是那个小伙子走后不到两年,顾大夫就病逝了,大约是二十年前了。”
——看来,这个小伙子说的一定是胡远宁!赵景明想明白了,立马对几人道了谢,也快步去了顾春墓前。
待他到时,胡远宁正在顾春墓前跪着,那墓碑上清清楚楚写着顾春的名字,上面还覆着一层厚厚的灰,遮的那碑上的名字都有些不清晰了,而胡远宁就一直静静的跪在那儿,没有开口、没有哭,不知在想什么。
楚玉瑶站在一旁,她见赵景明来了,立马拉着他走远了些,凑到他耳边小声道:
“哥哥,胡大哥从刚刚到现在一直不说话,我怎么劝他都不管用。”
赵景明叹了口气,摊上这事谁能接受的了,他只得先安慰楚玉瑶道:“你先守在他身边别叫他寻了短见,我去想想别的办法。”
楚玉瑶点头应下,随及寸步不离的守在依然跪着的胡远身边。
赵景明则是走入了顾春的屋内,这屋子常年无人居住,家具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逝者遗物,他不敢乱翻,四下观察着,想找些可以证明自己猜想的线索。
他心中隐约有了猜测:这顾春应该是知道自己病重,才故意寻了个借口赶胡远宁走的,顾春没有娶妻,或许,他也是喜欢胡远宁的!
忽然,架子上一封信吸引了他的注意,赵景明走上前查看,那信上落了不少灰尘,但信件上收件人处却写着胡远宁的名字。
赵景明一惊,但没有碰那物,而是快步跑回到了胡远宁身边,胡远宁依然在那儿跪着,一声不响,不哭不闹,跟傻了一样。
“胡大哥。”
赵景明试着叫了他一声,意料之中的无人应答,他硬着头皮继续道:“我找到了顾公子留给你的信。”
“给,给我的……信?”胡远宁终于有了反应,他回过头茫然的盯着赵景明,似是不确定般又重复了一遍:
“他,他给我的?”
“你去看看吧,那信就在顾公子书架上……”放着。
他话还没说完,胡远宁便嗖的一声冲进屋内,一眼便看到了那封信。
胡远宁将其拿起,可那薄薄的信像是有千斤重般,压他的手微微颤抖,过了良久才哆哆嗦嗦的将其拆开。
赵景明两人跟了过去,但只是站在门口没有上前,赵景明不知道信的具体内容,只瞧见胡远宁在看到信后,先是号啕大哭,后来又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最后,信纸从他手里掉落,再次跌入尘埃之中,胡远宁整个人也像散尽力气一般,跌坐在地上,躬着身子,像个被抛弃的孩子一般号啕大哭起来。
楚玉瑶忙上前想扶起他起来,而赵景明则捡起一旁掉落的信纸,他想知道里面究竟写了什么,才能让胡远宁有这么大的反应?
“吾爱胡远宁:
久违芝宇,时切葭思。
小远,自上次一别已是许久不曾相见 ,我的病已是越来越重,小远,原谅我当年没有告诉你真相,原谅我一个将死之人用娶妻的幌子将你赶走。
如今我已是病入膏肓,将不久于人世了。
我时常想,是不是做错了,我亲手将你赶走,可我现在又很想你……可这些你都不会知道了,我怎会不知你的性子,怕是你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你不愿再见到我、也恨极了我。
没关系,这也挺好的,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人生道路。忘了我吧,忘了我这个薄情人,忘了我这个短命鬼吧。
小远,当年我又何曾不知你的心意呢,你的心思明晃晃的,都不知道掩饰一下,我又怎么猜不出来?
罢了,我不能拖累你,你好好找一个心爱之人吧,找一个能与你相伴一生的人,我不忍也不能把你留在我这将死之人的身边,唯一可惜的就是没有亲口对你说一声:
对不起,以及,我爱你。
祝君一切安好。
——故人顾春留。”
这信纸陈旧,信上还有着点点血迹,触目惊心。
“哈哈哈,你也喜欢过我啊,原来,不是我在自作多情,哈哈……”
胡远宁依然瘫坐在地上,整个人看着苍老了不少,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留了下来,这么多年,不只是顾春,胡远这个今年快四十的人也一直没有成亲,他心里一直放不下、也不肯放下……
赵景明本想将胡远带走,可胡远宁说想留在那陪陪顾春,天色黑了下来,二人只得先行离开。
——
走在路上,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楚玉瑶还小,对这些情呀爱呀的都不太明白。
“师兄,你说胡大哥和顾大夫之间是爱情吗,他们不都是男子吗,他们可以在一起吗?”
“我也不知道。”
赵景明心口堵的慌,他也想不明白,现在也只有一个念头,回到宗门、回到周枕山、回到师父身边。




第二十三章

回去后,赵景明匆匆辞别了楚玉瑶,回到了纾峰。
赵景明回去时,周枕山正坐在门前庭院中看书,像极了一副岁月静好的美人画卷。
可惜他心里装着事,无暇欣赏,甚至连礼都忘行了,走过去直接扑进了他怀中,不发一言。
“哦?这是怎的了?”
周枕山觉得奇怪,却没责备赵景明这大不敬的行为,而是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道:
“别怕,发生什么事了,跟师父说。”
赵景明将头埋进他怀里,细细嗅着他身上淡淡的栀子香,闻着那熟悉的香气,心跳却莫名加速。
在心情平复差不多后他才从周枕山怀中退出,跪下请罪道:
“徒儿逾矩,还请师父恕罪。”
周枕山并未责怪他,伸手将人扶起,语气颇为无奈:“你呀,怎还和小时候一般。”
明明是责备的话语,语气却没半分不悦,他似是安慰般又拍了下对方略显消瘦的后背,开口询问道: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见状,赵景明也不再瞒着,将胡远宁的事老老实实讲了出来,讲完后,他低下头,喃喃道:
“师父,我是不是做错了……”他很后悔,若不劝胡远宁回去,那胡远宁便不会知道真相,事情也不会成现在这样,他很愧疚。
周枕山静静听着赵景明的话,垂眸思索,片刻后才道:
“景明,你还记不记得师父之前怎么教你的?”
赵景明本想再次跪下,但后背被师父扶着跪不下去,他只得站在师父身前,低下头,小声道:
“记得,不要干预别人的因果。”
“所以,这事你确实有错。”话是这么说,但周枕山还是安抚性的拍了拍他的肩,又道:
“不过也不能全怪你,那人也存着想回去的心,即使没你的劝说,他以后也会回去,这事瞒不住的。”
师父的话有道理,但赵景明还是把过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他只觉得心头堵得很,周枕山劝慰他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是木讷的点了下头。
周枕山何曾不知他的想法,他暗叹一口气,见劝说无果,只得先将人哄回了屋内,让他自己好好想想。
“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这事还得你自己相通才是。”
赵景明心头装着事,一晚上都没睡好。他除了在想胡远宁外,还在想着楚玉瑶的话:
男子之间,真的也可以在一起吗?
——
第二日,一大早师父便离开了纾峰去往了大殿,赵景明起来后,揉着发痛的头顶着黑眼圈,思来想去,打算去找师姐聊聊。
可刚下了纾峰一道声音却从身后想起。
“赵师兄好。”
赵景明回头,这声音他有点熟悉,回头,身后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人,容貌清秀却并不出众。
他觉得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尴尬一笑,不好意思道:“请问你是?”
“赵师兄,我叫何合,是内门弟子。”(第九章)
何合!一听见这个名字,赵景明瞬间想了起来。他、他不就是当年那个想要拜如自己师父门下的那什么内门冠军吗?
“何师弟有事吗?”
他叫住自己干什么?他们二人之间虽没什么交集,但赵景明就是有一股莫名的敌意,很讨厌他。
“赵师兄竟真的已经突破金丹了。”何合苦笑一声,低下头,眼神里满是落寞:
“难怪……怪不得周长老当年瞧不上我。”
他是来确定自己的修为来了?赵景明心里冷哼一声,但嘴上还是客气道:
“我师父他不是嫌弃你,你天资也是极好的,为何一定要执着于我师父?”说这话时,他特地强调了“我师父”这三个字。
“赵师兄,你不懂。”何合叹了口气没打算解释,自顾自行了一礼,果断转身又离开了。
……
这人真是奇怪,赵景明耸耸肩,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可没忘了此行的目的——要去找师姐。
从道峰到师姐居住的傲峰需要先经过主峰,赵景明刚到主峰上,在小道上没走两步,又被撞了个趔趄。
被撞那一下,赵景明险些怀疑自己今日是不是水逆,怎么走两步就要倒霉,今日是不是不该出门的?
“杜、杜师弟?”
而撞到自己的人,居然是一向稳重的杜恒,可杜恒此时全无赵景明印象中的那14-03-18632717121份稳重,变得魂不守舍,好似变了个人般。(第七章)
“赵师兄恕罪。”
杜恒连忙道歉,像是有急事一般,又转身快步向着山下走去,手上好像还拿着什么东西。
他一定有秘密!赵景明心下顿时有了猜测,但并不打算去管,胡远宁的事给他的教训已经够了。
从今往后,他发誓,不再去管任何人的事了!
赵景明耸耸肩,刚打算离开,却看到一个橙色身影正鬼鬼祟祟的跟在杜恒身后不远处。
赵景明走到那道身影身后,轻拍了一下其肩膀。
“灵儿,干什么坏事呢?”
那身影正是楚玉瑶,她此时正全神贯注的盯着杜恒,丝毫没注意到突然出现在身后的赵景明,这一拍,给她吓的跳了起来。
“师兄?你怎么吓唬我!”
“别打岔,你做甚呢?”
听到这话,楚玉瑶左右看了一眼,确定周围没人后将食指凑到嘴边,小声对赵景明嘟囔道:
“师兄,我觉得,杜师兄他,有大秘密!”
“灵儿,我觉得,你不要去管他比较好。”杜恒肯定有秘密,但他也隐约觉得:
这个秘密一但被捅破,绝对又是个大麻烦!
楚玉瑶不解,“为什么啊?”
赵景明学着长辈的样子,语重心长的给她讲起了大道理:
“灵儿,前几日,是不是因为咱俩多管胡远宁的闲事,才导致他伤心的?所以,我们今日要是再去管杜恒的闲事,是不是可能也会叫杜恒伤心?”
“灵儿,你也不希望你杜师兄伤心吧?”
“我不想让任何人伤心,可……”楚玉瑶语气焦急,她摆着手想辩驳什么,刚开口却又咽了下去,低下头眼珠转了两圈,老实巴交道:
“我知道了师兄,我不会去管杜师兄的事了!”
赵景明觉得她听进去了自己的话,满意的点了下头,转身,直奔傲峰而去。
——
傲峰。
赵景明寻到莫白离的时候,莫白离正在山顶处练剑,赵景明在一旁看了许久,见师姐停下动作后才小声开口唤了一句。
“师姐。”
“小景?”莫白离放下剑,诧异的望向站在门口的赵景明,“你什么时候来的,站了多久了?快进来坐。”
莫白离练剑时极为专注,刚刚真没注意到赵景明。
“刚来没多久。”
赵景明走过去,毫不见外的坐在了亭中石凳上,笑道:“倒是我突兀前来,叨扰师姐了。”
莫白离端来茶点,主动替赵景明倒了一杯茶,随后坐在他对面。
她面上依然淡淡的,可语气却带着几分喜悦,“不打扰,小景能来,师姐是高兴的。”
“小景先尝尝这茶吧,茶叶是我自己种的,茶也是我亲手泡的。”
赵景明低头看向那杯茶,茶水色泽鲜艳,极富光泽,还没拿起便能闻到一股醉人的香气,一看便知定是极好的茶。
赵景明啧啧称赞,不禁讶异道:
“师姐还会种茶叶啊?”
“闲来无事在后院种了些罢,也不是什么好茶。”莫白离浅笑,将那茶推到赵景明面前。
见状,赵景明也没急着跟莫白离诉苦,将那成色极好的茶端起,细细品了一番,果然茶香浓郁,清新悠远,哪里是师姐说的不是好茶呢!
他喝着那茶,本来烦躁不已的心也渐渐静了下来。
莫白离也端起茶盏,她淡笑着,一眼便瞧出了赵景明的烦闷。
“小景,你有心事吧?”
赵景明苦笑,师父一个,莫师姐一个,总是一眼便能瞧出他自以为藏的很好的心思,在他们面前,自己一直没什么秘密。
“我前几日……”
本来就是想与师姐探讨的,赵景明便没有隐瞒,将昨日之事,心中的困惑,都一五一十的道了出来。
“我很愧疚,师姐,我不应该去的,都怪我。”
“你是好心的,对吧?”莫白离耐心开解他道: “师姐觉得,既然你的出发点是好的,那便不全是你的错处,你是为了让他放下才劝他回去的,这不能都怪你的。”
“至于那样的结局,是谁也不愿看到,谁也料不到的。”
见赵景明沉默,表情像是被自己说动了,莫白离将语气放的更缓了些,接着道:
“你要是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便再去看看他吧、好好劝劝他,这件事你没错,他没错,那顾大夫也没错,所有人都没错,那为什么要所有人都痛苦呢?”
“我没错,他也没错……”赵景明咀嚼着这句话,随后猛地抬起头来,眼底满是困惑。
“师姐,既然所有人都没错,那为什么会这样呢?”
“天命弄人罢了。”莫白离叹息,命运这东西,是最琢磨不透,也无法改变的。
赵景明顿悟,“那,可不可以算作是苍天的错?”
莫白离一时哑然,“……也可以这样看,天命我们无法改变,但至少我们可以改变自己的态度,所以小景,你无需再自责了。”
被师姐这一开导,他心里好受多了,他连忙站起身,拱手道:
“多谢师姐,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莫白离见他想通,也勾起了嘴角,“去吧,那师姐这里就不留你了,做你觉得对的事就好,顾及太多则会束手束脚,那样的话,你才是真的错了呢。”




第二十四章

而楚玉瑶那边,她面上答应了不去管杜恒,可还是按耐不住好奇心,偷偷跟了上去。
杜恒鬼鬼祟祟的下了山,他整个人魂不守舍,似乎并没注意到身后还跟了人。
他目的明确,直接奔着子安城旁一个小村子去了,弯弯绕绕走了好久,最终停在了一颗快要凋谢的桃树下。
随后,他就一直静静站在那树下,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包裹,似是在等什么人。
楚玉瑶则是一直跟在他不远处,这村子树木丛生,道路蜿蜒,叫她险些跟丢,好在她嗅觉极好,闻着味儿,还是找到了杜恒。
她看着站在桃树下焦急等待的杜恒,不由捂嘴偷失笑,杜师兄这是在密会情人呢吧,没想到,一向正经的杜师兄还会约女孩子呢!
片刻过后,从远处过来一个布衣女子,女子布衣简陋却整洁,不施粉黛,似轻水芙蓉一般温婉动人,面色却有些苍白,似是生了病。
“杜郎,你又来了。”
“婉婉!”杜恒等的正是这个女子,他见她走来,连忙从袖口处拿出一物递到她手上。
楚玉瑶此时看清了那物,是一个药包!
女子咳嗽两声,摇着头,把那药包又推了回去,她面色坚决,眸中含泪:“我不能在接受你的药了,在这样下去你会变成凡人的!”
楚玉瑶一开始只以为杜恒是在与女子约会,但越听越不对劲,什么变成凡人?这女子知道杜恒不是凡人!还有这是什么药啊?为何会让杜师兄变回凡人?
楚玉瑶心头一跳,完了,她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撞破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今日不会被”杀人灭口吧”?
而杜恒全身心都在女子身上,他面色焦急,把药又塞到女子手中,举起手来发誓道:
“婉婉,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介意变成凡人,再说,当个凡人有什么不好,我只希望能与你白头,你若不在了,我成了仙、长生了又有什么意思?”
女子颤抖的接过药,眼角处的泪珠一颗一颗滚落下来。
“杜郎,这是你的心头血啊,我竟每次都在喝你的血,我之前不知道,但如今知道了,我又怎么舍得!”
心头血!楚玉瑶被吓的心脏猛得一跳,她甚至怀疑是自己听岔了,要知道,这修仙之人最重要的就是这心头的血,心头血是可以治病,但取一滴少一滴,取完则身死,取到一定程度便会散尽修为,杜师兄是疯了吗!
这事远超楚玉瑶能处理的范围,她正打算回宗门找人商量,刚走没两步却被杜恒叫住了。
“楚师妹,出来吧。”
这都指名道姓的叫她了,楚玉瑶顿住脚步,能硬着头皮走了出来,尴尬一笑。
“杜师兄,你怎么发现我的啊?”
杜恒将怀中女子不动声色的护到了身后,无奈道:“你还跟小时候一样,藏也藏不好,我想不发现你都难。”
杜恒说着说着不禁苦笑一声,但他的眼睛一直紧紧盯着楚玉瑶身后,“就你一个人?”
楚玉瑶连忙点头,“就我一个,我什么都没看到,真的!”
她紧张的站在原地,却见杜恒没说话,反而一步一步向她走了过来。
“杜师兄,你、你不会要杀我灭口吧!!!”
——
赵景明这边丝毫不知道楚玉瑶的“处境”,他也下了山,打算去和胡远宁好好聊聊。
不出赵景明所料,胡远宁果然还在顾春的故居,可这里和昨日相比却是大变了样子,屋内的灰尘都被擦的一干二净,而胡远宁也似是十分高兴的样子,此时正坐在一尘不染的屋内。
他看向赵景明,面上含着笑,可眼里却满是疑惑,“请问阁下是谁,来找鹤晨的吗?”
赵景明纳闷,胡远宁这是不认识自己了,还有鹤晨是谁?
“鹤晨是?”
“就是你们口中的顾大夫,你若是来寻他的,就先进来等会儿吧,他现儿还没回来呢!”
胡远宁虽然一副不认识赵景明的做派,但对赵景明还是很热情。
“额,好。”
赵景明走了进去,他心里奇怪的很,刚刚想了一路的安慰话,被这一闹都给忘光了。
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胡远宁不会是疯了吧!他走进去,细细观察起屋内,这二十多年从未有人涉足的地方此时有了一丝人气,虽然依旧简陋,但每一处灰尘都被抹的一干二净,哪还有昨日的颓败之色?
“你请坐吧。”
赵景明坐在了胡远宁对面,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对方的脸色,顺着他的话道:“不知顾大夫他,何时才能回来?”
“鹤晨他……我也不知道,应该快了吧。”胡远宁认真的思索着,看着不像是在说谎。
赵景明心下一凉,顿时感觉如坐针毡,他想叫醒胡远宁却又不忍心,只草草待了一会儿,便寻了个理由走了。
这胡远宁是真疯还是在装疯,赵景明不知道、也不想去深究,也许疯了对他来说也是件好事,至少他不会痛苦了。
——
赵景明没在山下多逗留,告辞胡远后便直接回到了宗门,可刚走到山门口,却看见了坐在大门石阶上一脸郁闷的楚玉瑶。
楚玉瑶低着头,嘴里叼着一根草,手里也拿着一根不知哪撇的树枝,正坐在石阶上画着圈圈。
赵景明见她这样,不禁笑出了声,刚刚的阴霾也被他暂时忘却了。
“灵儿,你怎么坐在这儿,还画着圈,这在诅咒谁呢?”
“师兄!”楚玉瑶抬起头来,泪汪汪的盯着赵景明:“我、我好像闯祸了!”
“怎么了?”
楚玉瑶踌躇片刻,还是将刚刚杜恒那事说了出来。
“杜师兄跟我讲他是真的爱那女子,他叮嘱我不要告诉旁人,可这件事太大了,我,我……”
要只是单纯喜欢上了凡人女子还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宗门内,这事隔三差五就会出现,但杜恒却取了自己的心头血,这要让高层知道了那可还得了?
而赵景明在听完楚玉瑶的话,面上也没了笑意,眼前一时也有些发昏,整个人有些站不稳。
“师兄!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啊”!楚玉瑶连忙起身扶住了他。
“没事,我就是,有些累了。”
赵景明被楚玉瑶搀扶着坐在了石阶上,胡远一事已经够叫他头疼的了,这又来个杜恒,怎么坏事都被他和楚玉瑶撞见了?
“杜、杜恒,他现在在哪?”
赵景明扶着发痛的头,打定主意决定去看看,要是他不知道这事,可以不管,但现在都送他眼前了,出于对同门师弟的关心,他还是要去问问的。
“应该还在那村子里……”楚玉瑶像是犯了错的小孩般,低着头小声嘟囔道。
赵景明长舒一口气,随后站起身,语气坚定道:
“带我去看看。”
无法,楚玉瑶只得乖乖带路,她在心里暗暗叫苦,悔的肠子都青了,今儿这事,她算是把人都得罪完了!
赵景明不让她去管她偏去,得罪了赵景明;杜恒不让她告诉别人,她告诉了赵景明,得罪了杜恒;她知道这么大的事没告诉杜恒的师父二长老,这又得罪了二长老。
一天得罪了三个人!战果斐然!
——
待赵景明找到杜恒时,他还在那颗桃树下,只是那树下早没了那女子的身影。
“楚师妹,我就知道你瞒不住事。”杜恒苦笑,略显颓废的在树下坐下,没有抬眼去看赵景明。
看来杜师兄是料定了自己会将这事告诉赵师兄,现下一个人坐在这儿,怕就在等他俩过来问罪……楚玉瑶不好意思的溜到了一旁,将说话的空间留给了赵景明和杜恒。
赵景明走了过去,站在了杜恒身前,太阳照在他身上,投下了一道长长的影子来,阴影正好笼罩住了杜恒。
“杜恒,灵儿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灵儿是?”杜恒的声音略显沙哑。
“就是楚师妹。”
杜恒轻笑出声:“呵,你俩的感情可真好啊。”
“杜恒,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赵景明神色难得十分认真起来,语气冷了下去,倒真有几分师兄的威严了,不过他年纪可比杜恒小多了。
“她说的都是真的,爱上凡人是真的,取了心头血也是真的,那师兄现在来问我罪,然后呢,压我回去见我师父,让师父将我逐出宗门吗?”
杜恒将头砸在自己膝上,笑容苦涩。
赵景明见他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只觉得有些不真实,他印象中的杜恒是个一心习武的木头,不应该变成这样一个痴情种。
他坐在了杜恒身边,语气软了下来。
“你取了多久了?”
“好几个月了吧。”
“那你师父,他知道吗?”
“我怎么敢让师父知道。”
赵景明细细探查杜恒的修为,见他的气息明显有些不稳,这才确定杜恒没有骗自己。
“二长老现在是闭关了,才没注意你气息的变化,那等他出来了你要怎么办?”
“能瞒多久是多久吧。”
“……”
赵景明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骂他劝他,还是强硬将他带走不让他再采血?
他不能这么做,也没资格去这么做,说白了,这是杜恒自己的事,杜恒是成年人了,他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赵景明无权干涉,所以他沉默了。
而一旁的楚玉瑶本不打算开口,可她听着两人的对话,越听越激动,她实在是不敢相信眼前颓废之人会是那个宗内最最勤奋杜师兄!
“杜师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杜恒闭上眼,一行清泪从眼角划过,“我错了,楚师妹你不懂,长生不老对于孤家寡人来说是种折磨,若是没有心爱之人在身边,一人独活又有什么意义?”
“我从小便跟着师父修道,我不知道修仙的意义是什么,我觉得只能将一切都做到做好,或许就能找到意义了……所以我开始没日没夜的修炼,与各个强者比斗,我希望有朝一日,我能知道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长生不老到底有什么意义。”
“可在我遇见她之后,我才终于找到了我梦寐以求的人生意义!我爱她,我想跟她在一起,哪怕只有几十年的寿命,哪怕不能成仙,不能长生不老我也心甘情愿!”
这一大段话让赵景明和楚玉瑶都呆住了,居然会有人嫌弃长生不老吗?可见杜恒说的情真意切,赵景明还是软下心来,低声问他道:
“杜恒,你喜欢的那个姑娘,她很好吗?”




第二十五章

“那姑娘很好吗?”
杜恒听着赵景明的话,再次陷入回忆,想着想着,眼底不自觉流露出了一丝真挚的幸福来。
“她是极好的人,我们俩第一次见面大约是在两年前。”
“那时,我下山办事,碰到了在溪边挑水的她,那小身板,看着弱不禁风的,可挑起两大桶水来倒是可稳了。我觉得她真不容易,就主动帮她挑,我们就这么认识了,为了感谢我,她还请我吃了糕点。”
“那块糕点很甜,里面还有桃花,我从没吃过,师父待我很严,他不允许我干除修炼以外的任何事,那还是我第一次吃呢……”
“后来,我在山上的日子老是想起她,她的一瞥一笑一言一行都能牵动我的心,一年前,我终于意识到了我喜欢上了她!当时我意识到这一点时候,我激动的快跳了起来,我跟她告了白,她接受了,我们就这么偷偷在了一起。”
“在一起后,师父管的严,我只好偷偷下山去见她。”
“我以为要一直这么下去,但几个月前,她被查出肺结核,她不想拖累我,没把这事告诉我,还想赶我走,要不是我发现她吐血了,我都不知道。”
“我心急啊,我意识到我是的真的爱上了她,我不能让她就这么去了,她要是真离开了,我余生都会活在后悔中。”
“我知道,我爱她、离不开她了。”
……
杜恒讲完了,一旁听着的楚玉瑶被感动的不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而赵景明却觉得这剧情有些熟悉,这不跟胡远宁和顾春差不多吗?只不过一个发现了生病一个没发现!
杜恒还讲了很多话,楚玉瑶一直听的很认真,但赵景明则是跑了神,不知为何,他的心全乱了。
在杜恒停止讲述后,他回过神,拍了拍杜恒的肩,冷声提醒道:
“杜恒,你的事我不会管,我今儿来只是尽一下作为师兄的责任问问罢了,至于二长老那边,我也不会说,你的事你自己决定,不过我最后提醒你一句,现在收手还来的及。”
说完,他果断拽着楚玉瑶离开了,他还是无法理解,原来真有人会甘愿放弃长生选择老去吗?
杜恒依然坐在原地,他眼里露出一丝感激,对着赵景明的背影高声道:
“多谢师兄!”
回宗门的路上,赵景明叮嘱着楚玉瑶道: “灵儿,这件事千万不要再告诉旁人了,就当从未知道过,明白了吗?”
楚玉瑶点点头,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了,二人一时沉默,楚玉瑶是因为做错事而不敢说话,而赵景明则心慌的厉害。
这一次回宗门,碰到的好多人、遇见的好多事都很不可思议,刚认识的胡远喜欢男子,一向稳重的杜恒也喜欢上了凡人……他们都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世人都容不下他们,可他们还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与世俗抗争。
他们敢去争取,可你呢,赵景明,你可是连面对都不敢面对!
突然,一个声音在赵景明心头冒出,这句发自他心底却莫名其妙的话,惊出赵景明一身冷汗,还没等他反应,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
那胡远喜欢上的是男子,杜恒喜欢的是个凡人女子,而你呢,赵景明?你喜欢上自己师父,你和你师父还都是男子,赵景明啊赵景明,你才是最大逆不道、最罪该万死的那个!
你怎么还有脸去质问杜恒?你说,你这想法要是让师父知道,会不会将你逐出师门?
不!我没有!
赵景明慌了神,脚下一软险些摔倒,他一瞬间仿佛看到师父对自己厌弃的眼神……
不!不要,师父,您不要抛下我!
赵景明突然停下脚步,一道苍白的解释脱口而出,“我没有,不要……”
听着他莫名其妙的话,楚玉瑶吓了一跳,忙扶住了神色异常的赵景明。
“师兄,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赵景明回过神来,“我、我没事,就是刚刚没看路,被绊了一下。”
楚玉瑶看着平坦没有任何石子的路,根本接不上话,陷入沉默。好在刚刚压抑的气氛被这一闹缓和了不少,楚玉瑶也重新打开了话匣子。
“师兄,杜师兄和那个姐姐之间一定是爱情吧,太感人了!”
“可是,这真值得放弃长生吗?”
“师兄,你不懂,这是爱情的力量!是可以无惧生死,无畏山海的!”楚玉瑶伸出食指摇了摇,故作深沉道。
“你个小丫头比我年纪还小,你怎么就懂了?”赵景明被楚玉瑶一本正经的神情逗笑了,刚刚的心慌也缓和了不少,可楚玉瑶听到这话,脸却突然红了,声音也小了下去。
“师兄你!你别管!我就是懂的,等师兄有了喜欢的人就懂了……”
“什么?”
“没什么!”
回到宗门,两人告别后,赵景明才想起胡远的事他还没告诉楚玉瑶,不过不告诉她是最好的,楚玉瑶即使及笄了也还是个小孩子,又多愁善感,要是知道胡远疯了,她心里一定不好受,估计又要哭好久。
——
回了纾峰,他坐在窗边,想起楚玉瑶刚刚的话,喜欢的人?喜欢的人……他越想心越慌。
不,不是这样的,他一定是被胡远和杜恒给影响了!对!一定是被影响了,他怎么可能真喜欢上自己师父呢?
赵景明下定决心,他拿着藤条走了出来,跪在了周枕山房前,自己被打一顿应该就可以恢复正常了。
“请师父责罚。”
周枕山看着突然到自己面前来讨打的赵景明,有些莫名其妙,他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道:
“哦?你又犯了什么错了,又要叫为师罚你?”
“师父,徒儿、我……”
真被周枕山问起,赵景明却支支吾吾说不出口了,心里也倏得涌现出一股委屈,他轻咬着嘴唇,忍不住红了眼眶,这几日发生的事太多了,叫他的脑子也跟着乱了,现在才会做出“主动找打”这糊涂事。
赵景明直直的跪着,身子却不自觉的微微发颤。
“唉。”周枕山最见不得他这幅样子,他软下心来,将藤条丢在了一边,蹲下身,温柔的抱住了委屈巴巴的赵景明。
“景明,不管你又犯什么事,为师都替你担下就是了,为师可舍不得再打你了。”
周枕山想着几年前自己打赵景明的事,那藤条打人疼的很,他轻轻在手上一划便会留下一道血口子,这打的不仅是赵景明,更是他自己的心。
听着师父的话,赵景明更愧疚了,师父还是这样温柔,对他这样好,可自己却怀了那样的心思,他何德何能……
他回抱住了师父,眼泪夺眶而出,豆大的泪滴打湿了周枕山洁白的衣衫。
“呜,师父,徒儿没犯事,徒儿刚刚就是……皮痒了。”
“……”
赵景明被周枕山安抚好了情绪,可到了晚上,他又做了个“奇怪”的梦。
——
“唔,嗯……”
梦里一切都不太真切,好像是自己在说话?赵景明被吓了一跳,抬眼看去,自己身上衣衫半褪,声音还有几分嘶哑,发生了什么,饶是傻子都能看出来。
他慌了神,拼命想要醒过来,却无济于事。
“景明,你喝醉了。”
梦里,他面前还有着师父,梦中的师父跟现实一样,依然端着那副不染尘烟的样子,此时正一脸淡然的看着情动的他。
“师父,我很清醒,我没有喝醉……唔,真的。”
突然,赵景明不知自己哪来的胆子,他伸出手,用食指勾上了师父的腰带,他眼尾处微红,还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师父,难道您不想要我吗,嗯?”
这是梦,应该没事吧……
果然,梦里的师父并没有说出一句斥责的话,他表情依然淡漠,却主动揽住了的赵景明腰肢,他凑到赵景明耳边,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蛊惑。
“景明,你可想好了?”
“那是自然。”
赵景明笑了起来,此时,他已全然忘了这是个梦,也忘了眼前之人是师父,他只知道,自己喜欢这个漂亮的仙人、想要他。
渐渐的,他胆子也大了起来,他贴到了周枕山身上,张开嘴,向着那白皙的脖颈咬了一口,咬完后不满意,又伸出舌头舔了几下。
他不知道,此时自己的样子像极了努力讨好主人的小猫,笨拙又可爱。
舔完后,赵景明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的笑出了声,可下一秒,他却笑不出来了。
场景变换,他被周枕山压在了床上,手腕也被紧紧钳住,双腿也被横在中间的膝盖分开,动弹不得。
“师、师父?”
赵景明一下慌了神,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压着他的人还是自己师父,可手脚都无法动弹,他只能咬了下自己的嘴唇,试图将自己从梦里唤醒。
奇怪,怎么没用?赵景明快要哭了,以往他做梦,只要受到疼痛便会醒,可这次怎么没用了?
“傻孩子。”
梦里的师父轻笑出声,他俯下身,吻上了身下之人的唇,制止了赵景明“自残”的行为。
“唔!嗯啊……”
接下来的事,就不是赵景明可以阻止的了,明明是梦,可无论是亲吻还是被插入的感觉,都真实的要命,疼是真的、但爽也是真的。
不知不觉,赵景明都忘了这只是个梦,他抖着颤抖的双臂环上师父的脖颈,哭的一塌糊涂,委屈巴巴的求饶道:
“嗯!师、师父……您,我、我不行了,唔~我真不行了!”
“乖。”
周枕山却没理会他的求饶,身下动作依然不停,可还是安抚性的吻了一下赵景明的脸颊,柔声哄道:
“乖,再坚持坚持,景明,叫我名字。”
“唔……嗯,枕、枕山。”
——
“枕山!”
此时深夜,赵景明忽从梦中惊醒,他身上全是汗,正大口喘着气,面颊处也烫的很。
他喘了几口气,缓过神来后忙起身看向周围,并没有旁人,身上也不疼,刚刚真的只是个梦罢了。
确认是梦后,他松了口气,但脑海里还在不断的回想着刚才那荒唐的梦,这梦太荒唐了,荒唐的叫他彻底睡不着了,索性便站起身,走到了桌边抬头望起了月亮。
看着那平和的月亮,月亮是极好的东西,永远那么平和,那么完美,似乎没有人可以去触碰它,去染指它。
想着想着,赵景明心底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失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心怎生这般的乱……
一夜无眠。
——
第二日,赵景明在面对师父时紧张极了,周枕山倒似是未发觉般,仍旧淡淡的,也没去管他。
日子就这么平静过了几日,赵景明也渐渐从那个荒唐的梦里走了出来,恢复了正常,在周枕山面前也不紧张了,依然跟他说说笑笑。
这些时日,他没再去看胡远宁,也没再管过杜恒的事,倒是楚玉瑶还关注的紧,仍时不时私下偷偷跟赵景明唠。
“师兄,杜师兄喜欢的那个姑娘的病快好全了。”
“那杜恒呢?”
“杜师兄他,怕是修为要没了,但二长老还没出关,还没发现。”
“宗门其他人也没发现?”
“杜师兄一直躲着人走,唔,应该是没叫人再发现了。”
“唉,灵儿,你别再关注他了,小心引火上身。”
“哦。”




第二十六章

日子就这么安稳的过去了,赵景明在宗门已经待了快一个月。
这一日,赵景明问了周枕山一句, “师父,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明日。”
“啊?”赵景明诧异,平时每次回去,师父都会提前好几天就告诉他,这次怎么……
“不过是你自己回去。”
周枕山唇角带着一分不易察觉的浅笑,继续补充道:“你带好行李自己走回去,就当是历练了。”(第十七章)
“啊?”
赵景明还是出于懵逼状态,不死心的又问了一句:“那师父您呢?”
“为师先回昉山等你。”周枕山面上严肃,见赵景明有些失落的微垂下头,活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猫,他又有些心软了,安慰了一句,但说出的话却有些意味深长。
“放心,不会碰到危险的。”
赵景明点点头,知道了这事没有返还的余地,师父虽然疼他,但从小到大师父决定的任何事都不会更改。他只能无奈的接受,宗门离昉山不近,普通人需要几个月才能走过去,最快也需要近一个月。
第二日,赵景明醒来时师父已经不在了,他看着空荡荡的纾篮殸峰,莫名有种被抛弃的感觉,叹了口气,一个人默默收拾包裹,带上了银子,他没辟谷,还是要吃饭睡觉的。
今日,楚玉瑶本打算来送他的,可好巧不巧她被楚长老给逮住了,只得乖乖修炼,但玉宵师叔却是来了。
玉宵看着有些闷闷不乐的赵景明,忍不住打趣道:
“小景明,周兄可真舍得,说走就走,竟真把你一个人留下了。”
赵景明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尴尬的笑了一声。
玉宵还要去处理宗门事务,只将他送到宗门口便要回去了,但临走前,玉宵又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有些莫名的话。
“这世间的风景很美,小景明,你这次可得好好去看看!”
——
下山后,赵景明没着急赶路,而先去见了胡远宁,出乎意料,今日的胡远宁倒是恢复了正常。
“卿老弟,我真的好后悔,我当年为什么真的离开了,那么拙劣的谎言,我竟是真信了。他临死前,也没见到我最后一面啊!我好后悔啊!”赵景明与胡远宁喝着酒,几杯酒下肚,胡远宁红着眼痛哭不已。
赵景明不忍看着他这副样子,但有心无力,现下只能缓声安慰几句:“胡大哥,逝者已逝,顾公子在的话,也不希望看到你这幅样子。”
“鹤晨……我知道,我知道。”胡远哽咽,掩面痛哭,喃喃自语:“可是……可是我真的好想他啊……”
赵景明本以为他恢复了正常,可胡远宁哭了一会儿后却又把他忘了。
“你是谁,鹤晨去哪了?”
现在,赵景明明白了,这胡远宁算是处于半疯状态了,清醒的时候痛哭,疯了的时候则开始寻找已经过世了的顾春。
赵景明哑然,没来得及告别便匆匆逃了出去。
“听说了吗,顾大夫那处住上人了!”
“害,来了个疯子罢了,不知道是顾大夫的什么人,整日念叨着顾大夫的名字,离他远点吧。”
“……”
——
赵景明离开了这里,开始赶路,他心情阴沉沉的,子安城也很大,他走了半天也才刚走到城外。
天黑时,他正巧到了一个偏僻的镇子,这镇子不大,百姓也很贫困,但天色已经黑透了,他得找个落脚地,这方圆百里人烟稀少,附近只有一家客栈。
赵景明走入,里面的店家连忙迎了上去, “客人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住店。”
“好嘞!”
客栈不大但却十分热闹,店里面坐着不少同样来落脚的江湖人士,江湖人士大多热情,赵景明刚走进去,坐在内里的一伙人便主动招呼他道:“嗨,小兄弟一个人?过来一起喝几杯吧!”
他们一共四个人,热情的过分,没给赵景明拒绝的机会,便直接拉着他坐了过去,又点了一些菜,围在周围和他交谈起来。
“小兄弟怎么称呼?哪里人?要去哪啊?小兄弟看着这么年轻,怎么就一个人?”
赵景明尴尬的坐在其中,面对这如炮弹般的问题,他面不改色的扯着慌道:
“在下姓卿名容,来自江南。”
其实赵景明是在北方长大,他也不知道自己父母是南方人还是北方人,但他长相清秀,身形也偏瘦,说是从江南来也没人怀疑。
那伙人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我们四个从北方来!哈哈哈哈,我们那里可是好地方啊,小兄弟以后一定要去看看!”
“一定一定。”
笑的正开心时,四人中一个面色有些阴郁的男人突然开口:“小兄弟是江南人吗,可听着口音不像啊?”
赵景明嘴角微抽,废话,当然不像,这不是骗你们呢吗!
但他面上自然的笑笑,脸不红心不跳道:“在下自小便随父母离开了江南,但家乡在那儿,所以说是江南人也没错吧?”
“没错没错。”
除了那个阴郁的男子,其他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看样子丝毫不觉得赵景明的说法哪里不对。
赵景明嘴角也挂上一抹笑,他抬起头,刚巧与那阴郁男对上了视线,两人目光对上那刹,都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这人不简单!
赵景明吃完饭刚想起身去付钱时,却被那群人中一个肌肉男抢先了。
“与小兄弟有缘,这顿饭,我李某请了!”那肌肉男性格爽朗,似是领头人。
那伙人是在热情,赵景明现下还不困,索性便坐在大厅和他们接着聊天,那个肌肉男十分爽朗健谈,赵景明与他也是相谈甚欢。
“我还不知各位怎么称呼呢?”
听见赵景明的问话,为首那个肌肉男嘿嘿一笑,开口指着身边几个兄弟解释道:
“我就叫李某啊,这是王大,那个是王二,那是王三。”
之前那个阴郁男叫做王大,赵景明不动声色的记了下来,不过这四人的名字着实太过草率了,赵景明略微尴尬,敢情李某不是谦称啊,是真名啊?
“嘿嘿,我们父母都没啥子文化,不像小卿兄弟,一看就是文化人。”李某哈哈大笑,并不在意。
王大则一直笑着盯着赵景明,这时,见众人都不在说话,他突然开口道:“小兄弟姓卿?”
“对啊。”
赵景明略微心慌,但面上看不出来,依然笑的和善。
“我记得,百余年前有个叫北庆的王朝,他们皇室就姓卿,小兄弟莫不是皇族后裔?”
王大脸上也带着笑,但那笑容莫名叫赵景明心里发毛,他越发确定心里的猜测,这王大绝对不简单,而这伙人搞不好也有问题。
赵景明刚想说什么,一旁的王三却是抢先开了口,一脸惊讶的望向王大。
“哥,你好厉害,连百年前的事都记得!”
“……卿姓少见,我这才记得罢了。”
被王三这一打断,赵景明倒是不用解释了,他偏过头去暗暗思索,看来还是要给自己编个说得过去的身世了。
只是他并没注意到,在他转过头后,王三被王大瞪了一眼。
——
店内本是较安静的,多数人都在吃饭,只能偶尔听见几句交谈声,可突然,客栈的门被猛的踹开,一个满脸凶相的壮汉走了进来,伸出手对着客栈老板威胁道。
“老头,收保护费了,快点交,要是交晚了,到时候仙人怪罪下来,咱可保不住你!”
那老板颤抖着身子,皱皱巴巴的手攥着一袋钱,他弯下腰哆哆嗦嗦的开口求饶道:
“大爷,这次咱可不可以少交一点,咱真快没钱了……”
“少废话,收多少钱是仙人定的,再多嘴,小心你的脑袋!”那壮汉丝豪不给老板面子,一把夺过钱袋子,粹了他一口,随后砰的一下关上门,扬长而去。
明明是夏季,可门缝中透进来的风却带着一丝冷意。
那老板被吐了一脸唾沫,可他丝毫不敢发怒,只是略显尴尬的站在门口,悄悄拿袖子擦着脸。
客栈一时安静,不少客人都是十分好奇,但谁也不敢开口询问,还是其中一个胆大的率先开了口。
“哎,老板,这是怎个情况,什么保护费、啥仙人啊?”
“害,别提了。”老板清理好了脸上的痰,他转过身对着那人,苦着一张脸,干瘦的双手用力对搓着,悻悻解释道:
“前几个月,咱这镇上突然来了个自称是仙人的人,当地所有人每个月都要给他交保护费,不交就挨打,刚刚那人是那仙人的手下,是负责收钱的。”
“这世间哪有什么仙人,你怕不是在说瞎话?还有,你们为啥不反抗啊?”
大多数人都不相信老板的话,在很多人眼里,仙人那是神话里才有的东西,现实根本不可能存在。
“胡说呢吧?”
一旁的李某也是满脸不信。但赵景明却认为这事搞不好是真的,所以他闭着嘴没有搭话,只静静听着。
“那是真仙人!可以一掌劈碎山石,还会飞嘞,老神了,咱可咋敢反抗呢?”老板红着脸,反驳着质疑他的人。
赵景明顿时来了兴趣,难道真有修仙之人在凡间?还是说是个装神弄鬼的骗子?
“这、这怎么可能?!”
“害,咱可真没瞎说,那仙人就住在那边的山上,你们要不信可以去看看!”老板指向远方一座小山,提醒道:“但您可别怪咱没提醒,那仙人神的很,小心掉脑袋!”
“哄人呢吧,哈哈哈!”
被提醒那人捂着肚子哈哈大笑,店内一时热闹极了。那老板却苦着一张脸,不再言语,他自己也觉得扯,要不是亲眼所见,任谁都觉得是他在胡说。




第二十七章

赵景明没有跟着一起笑,而是低下了头思索着老板的话,突然,一旁的王大开口道:
“卿小兄弟,我们四个打算明儿去那山头看看,你有没有兴趣一起?”
李某神色略微惊讶,伸手悄悄拉了下王大的袖子,想说什么,却被王大横了一眼,又继续劝着赵景明道:
“我看卿小兄弟对此时也很感兴趣吧,刚好和我们一起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赵景明一直低着头,并未留意到他们的小动作,此时却突然感觉有一抹目光在盯着自己,他抬起头,那道目光却又即使移开,并未发现是谁。
在听到王大的话后,赵景明细细思索着,这四人不太对劲,去了可能会有危险,但他并不怕,正好去看看他们想耍什么把戏,于是点头应了下来。
“好。”
赵景明并没注意到,一直缩在最后方的王二一直深埋着头,始终不发一言。
很快夜已深透了,赵景明也回了自己客房,那四人也住店,他们约好了明日一早便动身。
躺在床上,赵景明不断理着自己的思路,今日发生了不少事:收保护费的仙人、刚刚那王大所说的什么卿姓王朝……
他莫名又想起了前段日子自己做的那几个梦来,他努力回想,却只能想起模糊一片,内容全给忘了!
奇怪啊,自己记性很好来着,怎么这梦却是记不起来了呢?他心下疑惑,可思来想去只能将这归于忧思过度,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了,记不清也正常。
——
第二日,赵景明醒来刚到楼下,第一眼就看见在店门口打拳的李某,李某笑着向他打招呼。
“小兄弟起的真早!”
“李兄起的也挺早。”赵景明回了个礼,心里不由感慨,怪不得这李某一身肌肉这么发达,敢情一睁眼就开始锻炼啊?
李某一身肌肉,啧啧,在阳光下都闪闪发光!赵景明看着那健硕的肌肉,再反观自己……额,好像是有些瘦弱了。
不过,他与李某虽然明面上看着体格差异挺大,但赵景明却丝毫不担心李某对自己不利,要知道,修仙之人与凡人的差异极大,这不是光靠蛮力和肉身就可以弥补的。
赵景明有自信,要真打起来,哪怕不靠灵力,他半招就能将李某轻易放倒!
不久,王大三人也醒了,五人在用过早膳后出发了。
——
那山头不远,走了半个时辰就到了。
但到了山脚下,几人却有几分怀疑,这里树木丛生,野兽横行,荒凉的很,实在不像是有人烟的地方,其中,年纪最小的王三有些担忧,他拉住王大的衣袖,紧张兮兮的问了一句。
“那老板不会骗我们吧?”
“不会!我问过其他当地人了,都是这么说的!”李某拍拍胸脯,信誓旦旦保证着,眼睛却在一直在偷偷看着赵景明。
赵景明注意到了,但没去管,兀自闭上眼仔细感受着周围,这山林里确实有修仙之人的气息,不过很微弱,看样子,里面应该顶多有个练气期的修士。
赵景明稍放下心来,暗道李某他们几个真是莽夫,练气期的修士再弱,也比凡人强百倍,他们就这么直接来了,要是没自己跟着,怕是得有去无回……
可细细想来,他又觉得不对劲:李某几人像是没脑子的,可那个王大应该是个聪明人啊,他不应该这么猛撞?
除非、除非他们的目的不在于此,而是自己!
“我们上山吧。”
赵景明心里有了猜测,对这四人的怀疑更深了些,但他没有打草惊蛇,而是打算主动露个破绽,主动走到了最前边,将后背全交到了李某眼前。
对于这个小破绽,李某几人却只是悄悄对视了一眼,并没有什么动作,但赵景明却注意到了王二似乎一直在盯着他看,那眼神是在盯着猎物般!
赵景明被盯得很不舒服,但还是先没有戳穿,依假装镇定的继续走在最前面。
李某等人跟在他身后,这山林越走越阴森,那四人中年纪最小的王三又有些害怕了。
“大哥,咱们是不是太猛撞了啊?我觉得咱应该再好好观察观……”
“怕什么,大哥护着你呢。”李某低声呵斥王三,又对着赵景明道:“卿小兄弟,看着你挺瘦弱的,要不先下山?这山林好像是有些不对劲。”
赵景明轻松一笑,“没事的,不用担心我,我很厉害的,真的!”
李某显然不相信,但还是答应了下来,“好吧,一会要有啥事,你不用管我们,直接跑!”
赵景明也没解释:“好”
很快几人便走到了山林最深处,赵景明驻足,而李某袖口处似乎也露出了一抹寒光!
见状,赵景明立马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正准备转身时。
嗖!远方,却突然有几只箭冲着他们直接飞来!
赵景明只得先将那四人放一放,先偏身躲开了箭,李某几人反应也很快,也都躲开了。
“啧。”
李某皱眉,啧了一声,似乎是因为计划被打乱而感到不满,与此同时,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呵斥传到了几人耳边。
“大胆凡人,竟敢擅闯我刘大仙的地盘!”
随后一个身穿道袍的老头不知从何处走出来,对着几人冷哼一声道:“哼,不过我刘大仙心善,你们留下身上的钱财,就可以滚了!”
“呸!哪来的老头装神弄鬼?”
李某粹了一声,快速从袖子里掏出匕首向着那老头冲了上去,什么鬼仙人?他可不相信,这老头定是在装神弄鬼,坏他好事!
可那老头只是冷冷看他一眼,一挥手,还没等李某接近便将他直接打飞了出去。
“呵,不自量力!”
随后,那老头脚一瞪地,竟是飞离了地面!他冷冷看了赵景明等人一眼,嗤笑道:
“你们几个呢?是交钱还是留命?”
不应该啊,练气期的修道者怎么会飞呢?赵景明慌了一刻,但只一瞬便稳住心神,他视力远超凡人,很快便发现了不对之处,那老头身上似是有细线在吊着?而且他虽看起来像是飞了起来,但脚距离地面却只有一臂高!
“呵。”
赵景明笑了起来,看样子,这不过是个练气期的修士在装神弄鬼、故弄玄虚罢了!这招哄哄凡人还行,对他可不好使。
而李某四人没有发现这点,还站着的三人都有些害怕的往后退了几步,看样子想逃跑,可他们看着倒在地上的李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不禁犯起难来。
李某伤了膝盖,尚且站不起来,但他还是努力抬起头冲着三人大喊道:“快来救我啊!”
“大哥!”那三兄弟待在原地,想上前帮忙却又不敢,只能站在原地干着急。
李某面色难看,见没人来抚自己,只能狼狈的趴在地上努力向他们爬去。
“刚刚让你们走不走,现在就别想走了!”那老头皱起眉来,大手一挥打算继续出手。
而赵景明一直在边缘看着好戏,此时见时机差不多了,他不慌不忙的从阴影处走了出来,对着那老头勾了勾手,脸上的笑容挑衅意味十足。
“老头,你有本事先来弄死我。”
“嗯?哪来的黄口小儿?”
那老头一直没把赵景明放在眼里,赵景明一直隐藏着气息,他不知对方金丹期修为,只以为他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小子,此时被对方这一挑衅,不由怒火中烧,想要出手将其打死。
“黄口小儿!大言不惭,看来老夫得给你点教训了!”
听到这话,一旁趴着的李某和站在远处的三人都瞪大了双眼,这小子脑子不好使吗?
但那老头的注意力此刻都被赵景明引了去,对他们来说有利,王大悄悄把李某扶了起来,四人溜到了远处,随时准备逃命。
“哼!”
赵景明冷哼一声,握紧拳,直接向着老者冲了上去,他速度极快!那老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直接被一拳从半空中打了下来。
“……这、这不可能!”
老者吐了一口血重伤倒地,他懵住了,这小娃娃也没修仙气息啊,速度力量怎么这般厉害,他竟连对方一招也接不下来!
是的,赵景明没动用灵力,仅凭肉身就把他打昏了过去。
咚!!!
老头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意识也模糊起来,本正在逃命的李某四人也被这声巨响吸引了注意,他们见赵景明竟然将那老头解决了,不由又转了心思,连忙跑了回来,凑到了赵景明身边奉承道:
“小兄弟好生厉害!”
赵景明轻瞥他们一眼,他算是明白这四人邀请自己来这儿的目的了,八成是看他瘦弱、身上又有钱,索性便将自己引到深山老林里,然后,要么劫命要么劫财、也可能劫色。
刚刚那把匕首就是铁证,总之,他们四个与那老头都不是什么好人!
赵景明心里冷笑,但面上还是露出一抹笑容来,像踢死猪般踢了一脚昏死过去的老头,别有深意的看向几人道:
“这老骗子收取了那么久的保护费,钱怕是攒了不少,你们几个去找找。”

作者的话:我在简介中说赵景明是猫系,在我的理解是这样的:对亲近人露肚皮、撒娇,但对外人则会露利爪




第二十八章

此时,赵景明的态度跟上山前完全不同,俨然一副命令的口吻,仿佛他是老大。
李某几人有些不爽,但赵景明刚刚的实力他们都看见了,此时赵景明让他们做什么,他们也得腆着笑去做,哪里敢反抗?
“哎!”
王大扶着李某正要向前走去,却又被赵景明叫住了:“李某,你受伤了,就跟我在这儿坐着吧。”
“……哎,好、好。”
李某点头应下,见赵景明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便由王大扶着坐在了一旁地上,放下他后,王大三人则去找那老头收的保护费去了。
见三人走远,赵景明又看了李某一眼,别有深意的笑问他道:
“你们没少劫人吧?”
闻言,李某脸上明显有些不自然,冷汗也渗了出来,他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结结巴巴道:
“小、小兄弟说什么呢?”
“呵。”赵景明冷笑一身,随后俯下身,伸出手,用食指轻点了几下李某的额头。
他的笑容和煦,可语气却越来越冷, “跟我说说吧,你们是打算劫我财还是劫我命?嗯?”
“……没、没有!”
李某瞬间慌了神,他想要逃跑,但刚站起来却因着膝盖处的伤,再次重重跌了下去,随后,他藏在袖口的匕首也滑落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脆响。
“你别怕,我只是问问。”
赵景明笑的和煦,他站起身缓步走到李某面前,弯下腰,用手掌在对方脸上轻轻拍了几下。
“你们呢,要是只想劫我财的话,我就只断你们一条腿,要是劫命的话,我才会想要你们的命。所以,不用怕的。”
李某听着那轻柔的声音,身子抖的更厉害了,正想瑟缩着向后退去,一抹寒光却抵上了他的脖子——正是刚刚他掉在地上的匕首!这卿容此时竟用他的匕首来威胁他?太过分了!
“卿哥、卿大哥!饶了我吧,我、我们平时只劫财、只劫财。对,只劫财,我们从没要过人命啊!真的、真的!”匕首架在脖子上的滋味并不好受,李某脑子一片空白,瞪大的眼珠转了两圈,嘴里该说的不该说的也都吐了出来。
“是吗?”
赵景明面上还挂着笑,但手上却丝毫不留情,只见他手起刀落,直接将李某的整条右腿砍了下来。
“啊啊啊!!!”
一道撕心裂肺的喊声从李某嗓子里喊了出来,随后,他两眼一翻直接昏死了过去。
“大哥,我们找到了,那老头的钱就藏在……”
此刻,王大三人也跑了回来,却正巧看到赵景明将李某的腿砍下来这一幕。
“回来了?”赵景明转过头来,李某的血溅到了他身上,甚至连脸上也被溅上了,映的他此时的笑如同恶鬼一般。
王大三人被吓的愣在原地,王大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快跑!啊啊啊!!!”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腿上一痛,随后,他亲眼看见自己的两条腿被飞来的匕首给砍断了。
那匕首锋利的很,是李某他们昨天亲手磨过的,可此时却用来砍了他们自己!
嗖!匕首转了一圈将三人的腿都砍了下来,最后又回到了赵景明手中,刚刚的事发生的快极了,一个呼吸间,王大三人都失去了双腿,哀嚎的倒在血泊中。
王二和王三很快也承受不住剧痛昏了过去,只剩王大一个还有几分清醒的人,赵景明走到他身前,蹲在身,伸出手钳住对方的下颚。
“说!那老头的钱藏在哪?说出来我就饶你们一命。”
这一瞬间,赵景明觉得自己好像更像劫匪。
“……我、我现在这样跟死了有什么区别?”王大强忍着下身传来的剧痛,咬着牙冷笑道:
“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赵景明不想跟他废话,王大不说他也可以自己去找,所以又换了话题,“说吧,你们之前劫过多少人?”
“呸!”王大努力想要瞥过头去,但下颚被赵景明死死钳着,只能粹对方一口。
赵景明轻易便躲开了,见对方不配合,索性将手覆在其额上,心一横,打算直接搜魂!
其实,天诀圣宗并不是传统的正派宗门,行事比寻常正派狠辣、却又比邪派温和,仙界也将其当作中立来看。
包括这搜魂之术,本是从邪派传来的,但天诀圣宗却并不嫌弃,反而还经过了改良任由己用,但由于容易走火入魔,所以在宗门内也只有高层和达到金丹期弟子才能修炼。
很荣幸,赵景明前段时间才刚学会,今日是他第一次实践,说实话,还挺让人兴奋的。
……
赵景明翻看着王大的记忆,他们所干过的事比赵景明想的还要更加恶心,劫财只是常规操作,拐卖小孩妇女的事他们也没少干,平时在碰见漂亮女子时还要强奸。
更让赵景明吃惊的是,其中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王二居然是个断袖,他还强奸过男子!
他回想起王二先前盯着他看的眼神,不禁一阵恶寒,他现在明白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结束了搜魂,随手一甩,将被搜完魂变的痴傻的王大扔在了一边,随后,他有些嫌恶的走到昏死的王二身前,手里匕首一动,直接将王二两腿间那物给剁了下来。
“啊啊啊!!!”
王二被疼醒,他茫然的看着自己掉了的物什,惨叫一声,随后两眼一翻,再次晕了过去。
办完事后,赵景明没有理会地上倒着的一片人,向着山林更深处走了过去,找到了那老头藏的保护费。大把的银子,高叠的银票,活活堆成了一座小山。
赵景明将那些钱收起后,打算离开此地,回到镇子上将钱分还给当地的百姓。
“嗷呜!”
这时,屋外忽然响起一阵虎啸声,赵景明快步走了出去,外面停留着几只老虎,它们似乎是被血腥味吸引前来,此刻正在啃着李某等人,李某等人本正在昏迷,被这巨大的疼痛唤醒,可连句呼救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又被老虎吞咽下肚。
那几只老虎吃完五人,似是意犹未尽般,又向着赵景明步步逼来,赵景明眯起眼,悄无声息的释放了一小部分气势,那几只老虎瞬间面色一变,忙不迭的跑了,一溜烟便没了身影。
“比大黄还胆小,真没意思。”
赵景明勾唇轻笑,背起那大把银两,哼着小曲下了山。
——
而赵景明不知道的是,远在昉山的周枕山此时正在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当初周枕山给他的耳坠不只可以定位,还能监视。(第十七章)
总之,如果周枕山愿意,他能清楚的看见赵景明的一切,此刻,他就在看。
明明是在偷窥,可周枕山仍维持着那副不染尘烟的仙人姿态,他神情淡漠,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拨弄着茶杯,认真的似在看一本上好的书籍。
他眼底晦暗不明,其实,心底是有些怕的,他害怕赵景明发现自己在监视他、也害怕心底那点子阴暗心思暴露
殊不知,那一点点他自认为藏的很好的小心思,早已跌跌撞撞的在他心头划开了一道道口子、刺得他生疼,也在不断的折磨着他……
周枕山攥紧胸口的衣领,眼底的郁结快要渗了出来,比起他这点小心思,他其实更害怕赵景明想起过去,想起卿容。
早在赵景明说出卿容那个名字时,周枕山就察觉到了不对,他当时还去询问过玉宵,玉宵当时听到这个名字也很是诧异。
“周兄,他想起来了?”
“目前还没有,但应该也快了。”
“那你要怎么办,是顺其自然还是?”
“……我不知道。”
“呵,你要是不想让他想起来,就去趁他睡着再去给他记忆上道锁不就得了?”
玉宵是这么“建议”的,周枕山还真这么做了,所以之后,赵景明虽又梦到了前世,但很快也都忘了。
过去于他俩而言,无非是一点一滴的苦难堆砌在了一起,是一条没有尽头的黑暗小路,周枕山忘不掉,他也不希望赵景明想起来。
只是他瞒的了一时,瞒不住一世,随着时间推移,这孩子终有一天会想起来。
可等真到那天,周枕山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
回到赵景明这边,他在把银两分发给百姓后,又忙不迭的开始赶路了,一路上走走停停,也没再发生什么意外,转眼间过去了十多天,而距离回到昉山也只剩下约莫十天的路程了。
这一日,赵景明走到了一座繁华的镇子上,这里极为热闹,他刚走到街道上,突然一群人挤住了,整个人动弹不得。
人群挤着他朝着一处涌去,最终在一座高台旁停下。赵景明抬眼看去,只见眼前这高台上正站着一位衣着华丽的小姐,那小姐生的娇艳,头上簪着金钗,身上穿着绸缎罗裙,手里抱着一个绣球,看这样子似是要招亲。
“听说只要接住这绣球,不管什么人,这周小姐都嫁呢!”
“真的?这周家可是咱这一等一的富贵人家,周小姐还是这周家的独女呢,我要是能做这周小姐的夫婿,嘿嘿。”
“得了吧,你可没那么好的命!”
“……”
周围人基本都是男子,熙熙攘攘的挤做一团,热闹极了。
赵景明被挤到了高台附近,近到他几乎都快能闻到那周小姐身上的香气了,可他根本高兴不起来,他是要回家、又不是来娶媳妇的!
早知道不走这儿了,这下可好了,只能等这周小姐抛完绣球,人群散去后才能接着赶路了。
而高台上周小姐也一直在观察这下面的人,人很多,但看了半天也没有顺眼的,她一双柳叶眉蹙起,烟波流转,细细搜寻着如意郎君,待她看到近处一人时,一双紧紧蹙在一起的秀眉才忽的舒展开,饱满的面颊更是渗出一抹红晕来。
她看到的正是赵景明。
赵景明此时虽然没有任何修道气息,但容貌出众,身姿挺拔,在一众凡人中更是鹤立鸡群!
他并没注意到台上那羞怯的目光,他偏头看向远方,只留给那周小姐一个沉郁的侧颜。
周小姐拿帕子掩住脸,越看越欢喜,心也砰砰直跳,她害羞了半天,随后轻咬嘴唇,一狠心,直接将手里的绣球向着赵景明抛了去,人群也发出一声惊呼。
“要抛了,要抛了!”
绣球不偏不倚,直愣愣的就向着赵景明飞去,赵景明本正在思考着事,突然一个绣球就飞到了他面前,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一时竟以为那是什么暗器,澜q生1独.家直接伸出手,条件反射的接了下来。
“这位公子,你接了小女的绣球……”
台上那周小姐见赵景明接下了绣球,欢喜的很,她拿帕子捂住嘴,眼底似有秋水般,亮盈盈的,此时正满含期待的望向他。
拿着绣球,赵景明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完、完蛋了。

作者的话:这章有些残忍,所以也标上限制吧(这里解释了之前那耳坠的作用)




第二十九章

赵景明看了看的绣球,又看了看那高台上满脸期待的周小姐,一时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手怎么这么快?天地良心,他是真没打算接这个绣球啊!
可没人管他的无助,周围人一个两个都恨的牙痒痒,这小子真好运!
“切,小白脸!”
“可恶啊,周小姐一定是看上这小子的脸了!”
“光长的好看有什么用!”
“啧啧,怎么说呢,却是好看,我要是女子我也喜欢。”
“咦~其实,我虽是男子,但我也喜欢。”
“我靠,你个死断袖!”
“……”
嫉妒归嫉妒,再嫉妒他们也不能将那绣球抢来,所以也只能嘴上酸几句,然后一哄而散了。
转眼间,刚刚还热闹无比的高台边此时只剩下了赵景明一人,其实,他完全可以施展轻功离开,但他实在不忍抚了周小姐的面子。
再说,要是真就这么离开了,他的良心也过不去。
此时,站在周小姐身边,似是其父亲的中年男子也对着赵景明邀请道:“这位公子,还请到周某府上一叙!”
毕竟是自己的错,赵景明想不出理由拒绝,便只好跟着去了,可他刚迈开步子,身边突然就出现了一群小厮,直接将他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看样子似是怕他跑了!
赵景明颇为无奈,看着身边一群大汉,突然有种自己犯了罪、被抓了的错觉。
一路上,周小姐一直跟在她父亲身后,可她一双眼睛却控制不住,时不时的就去瞧赵景明。走着走着,她又想往赵景明身边凑,却被周父发现,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这才作罢。
赵景明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不管她是见色起意还是什么原因,总之看样子,这周小姐是真的喜欢上了自己了。
赵景明暗暗叫苦,故意偏过头不去和周小姐对视,自己是不可能留在这里的,周小姐的一片心意,他是注定要辜负。
——
很快到了周府,这里是这座镇子里最繁华的一座建筑,赵景明途径了好几座城,很多城的城主府甚至都不及周府繁华。
不过比起天诀圣宗的大殿,这里还是差的远了,所以赵景明看着那价值不菲的假山水建筑、名贵的古董器具,并没有表现出一丝吃惊或渴望。
走在最前方的周父也一直在观察着赵景明,他见眼前这个人年轻人容貌绝佳,举止优雅,此时对周府的繁华也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贪婪来,不由感到满意。
况且周父是个商人,赵景明虽然打扮素静,但他一眼便瞧出,那衣服料子绝非凡物,而且他敢笃定,赵景明耳坠上的那块玉,虽然他看不出是什么品质,可绝对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由此,周父觉得赵景明一定也是出身富贵人家,应该可以配得上自己的宝贝女儿。
三人缓步走进了大厅,周父率先坐在了最中间的主座上,周小姐站在他身旁,而赵景明则是被小厮引着,坐在了下方的位子上。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位公子不知是否有婚约?”周父看向赵景明,语气里有着一股中年成功男人独有的威严和气势。一瞬间,赵景明觉得自己要是敢说是的话得被当场打死。
“父亲,他都接了女儿的绣球了,女儿……”一旁的周小姐拉住父亲的袖子,眼睛则情意绵绵的看向赵景明。
“那又怎样!他要是已经娶亲,你还要去做小不成?”周父朗声打断女儿的话,目光仍死死的盯着赵景明。
被两道截然不同的目光盯着,赵景明直感觉头皮发麻,像是在受刑一般,但就算是再可怕也得硬着头皮拒绝。
“实在抱歉,卿某已经娶亲。”
“公子……”
周小姐满心期待皆碎,一滴滴泪珠似鼓槌一般狠狠砸向地板,同样也砸进了赵景明心底,砸的他只剩满心的愧疚。
“实在抱歉,周小姐,在下只是路过,实在不是有意接小姐的绣球的。”赵景明站起身来,语气诚恳的道歉:
“还请周小姐见谅。”
周父见女儿伤心,瞬间怒从心起,一拍桌子吼道:“谁是你是不是故意扯谎骗老夫女儿!你这毛头小子哪像是娶了亲的样儿?你接了老夫女儿的绣球,莫不是在寻她的开心不成!”
周父见不得女儿伤心,又见女儿实在是喜欢这小子,打算用强,一挥手,门口处走进来不少下人,将赵景明再次里三层外三层的包住了。
赵景明看着围上来的下人,拱手苦笑,又争取了一遍,“在下真不是在寻周小姐开心,实在抱歉。”他不是打不过,只是能用嘴解决的问题,还是不要动手了。
一旁的周小姐见状,忙开口扯住父亲的衣袖,流着泪摇头,哀求道:“父亲,不要!”
“你不是喜欢他吗?”
“可……”
周小姐内心纠结,随后掩面痛哭起来,不再言语。
周父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满含复杂看着赵景明,他被女儿一阻止,理智被叫了回来,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公子今日就先留在我周府吧,还望公子再好好考虑考虑。”
以赵景明的武力值,此时就算是再来几十个小厮也拦不住他,可他瞧着周小姐看向自己的目光,分明是明媚的喜欢和纯碎的心思,这样的感情,他实在不忍心去伤害。
赵景明叹了口气,没有反抗,转身随着小厮去了周府的客房。
周父看样子是在囚禁他,可门口并没有安排侍卫,客房内也是极奢华,倒叫住惯了旅店的赵景明有些不习惯。
他坐在房内,看着来来往往给他端茶倒水铺床的下人,一时有些懵逼,这周父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觉得自己是被囚禁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被邀请来的贵客呢。
赵景明在客房内坐了半个时辰后,周父又突然找了过来。
一进门,周父便坐在了赵景明对面,他面色缓和了不少,看向赵景明的目光也有几分善意。
“刚刚是老夫唐突了,现在想跟公子好好聊聊,不知道公子姓甚名甚,家住何处?”
“在下卿容,家住北方的一个小镇子里,在下此行是要回家,今日巧途径此地。”除了名字外他这次没扯谎,他摇头叹气,接着补充道:
“在下真真不是有意去接令千金的绣球,叫令千金伤心,实在是在下的过错。”
赵景明说的情真意切,可周父还是不解。
“我这女儿相貌绝佳,性格也是极好的,我只有这一个女儿,你若是娶了我女儿,以后我的家产也都是你的,你为何不愿?”他半个时辰前还在生气,但周小姐劝了他半天,他这才肯心平气和的来问问他。
“令千金生的貌美,在下没有嫌弃令千金的意思。”赵景明站起身,对着周父拱手道:
“只是在下已有心上人,给不了周小姐幸福,是断不可也不能娶她的。”
“唉,罢了罢了……”
周父死死盯着赵景明看,良久后才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很快,周小姐也亲自来了,她一双明艳的眼睛哭的微微发肿,可眼里没有一丝怨哀,一双眸子干干净净,纯粹极了。
赵景明虽然不喜欢她,可见这样单纯的人伤心,他也不高兴。
一进门,周小姐便率先道: “原来卿公子已经有心上人了吗?”
看样子,周父将刚刚的话都告诉了周小姐。赵景明认真的点点头。
“是。”
其实刚刚他说心上人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是师父的样子。不过,这点小心思他绝不会去告诉任何人,也包括师父。
周小姐认真的瞧了他一会儿,随后忽的笑了起来,拿起手帕将脸上的泪痕拂去,她在赵景明对面坐下,声音温柔道:
“卿公子的心上人,一定是极好的人吧,不知公子可否愿意跟小女讲讲?”
听着这话,赵景明低下头陷入回忆,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笑意,“他是最好的人,我们相伴了数年,他只有我、我也只有他,我很爱他……”
赵景明说的是周枕山,这话也是真心的,自己很爱他,只是赵景明不知道这个爱是亲情还是什么。
他想不明白,也不敢去细想,在他内心深处,自己与师父的关系,不知从何时开始好像变成了一张虚幻的薄膜,他甚至连呼吸都不敢重了,生怕将那层薄膜戳破,露出里面的不堪来。
刚刚,周小姐还是有几分不甘心,自己容貌家世都是极好的,身边很多人都喜欢她,但这个人为什么会不喜欢自己呢?
可现在她却是被触动了,赵景明只说了几句话,但其中包含的情意却骗不得人,眼里的幸福也做不了假。
周小姐彻底死了心,她明白了,这人不会是她的如意郎君。
她苦涩一笑,站起来服了服身道:“是小女福薄,与公子无缘,只得真心祝愿公子幸福了。”
“多谢周小姐,在下也祝周小姐找到自己的良人。”
赵景明被周小姐的祝福拉回思绪来,他也站起身回礼,然后打算离开周府,却听周小姐接着道:
“会的,我一定会找到的,今日天色已晚,公子不如在这里休息一夜,明日再出发吧?”
“……好。”
赵景明看向窗外,见黄昏已至,只得不好意思的应了下来。
周小姐走了出去,赵景明并未注意到,周小姐身边一个侍卫看向周小姐的眼神,是那样热烈和小心翼翼,而这点周小姐自己也没注意到。
这一夜,他住在这繁华的客房内,睡的安稳极了。
——
赵景明是舒坦了,而远在昉山的周枕山却辗转难眠,他何尝不知赵景明口中心悦之人是谁?
少年的心思热烈直白,他早就看出来了,可先前没有说出口,可以装作不知,可如今听着他亲口挑明,周枕山又不知自己该如何去面对了。
他对赵景明也有情意,可赵景明现在还太小,他现在能给出的回应只有无尽的害怕和愧疚。
虽然前世他们是爱人,可现在赵景明是他的徒儿,这孩子年纪还小,现在的喜欢也可能是一时兴起,他若真强行将这孩子留下,这孩子或许以后会后悔、会怨他。
赵景明只有十八岁,他可以不懂事,可周枕山不能。自己是他师父、是他师父……
这一夜,周枕山不断在心里强调着这句话,也不知在说服谁。




第三十章

第二日一早,赵景明离开了周府继续向北行去,刚跨过一座城又到了一处偏僻的村庄,这里人烟稀少,极为贫苦。
走在村内,他穿着华丽引来了不少当地村民的注意。
“这位公子,还请留步。”
突然,一个大着肚子的妇人叫住了他。
妇人面颊微微凹陷,身上的衣服就是最普通的麻布,缝缝补补,被洗的发白,妇人一双眼睛微微发肿,眼底的悲伤清晰可见,一双骨节偏大的手正攥着一副画卷。
“这位夫人,有什么事吗?”
赵景明停下脚步,回头注视着她,他并没有不耐烦,反而静静的站在原地,等着妇人表明来意。
妇人瞧轻清赵景明相貌后明显更加紧张了,这怕是哪里来的富家公子吧,她呆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将手里那副画像慢慢展开。
“妾身姓李,这位公子,是否见过妾的夫君?”画像上的男子面容平常,没什么特色,唯有眉心处有这一道疤痕十分显眼。
赵景明配合的盯着那画像看了许久,可实在没有印象,他一拱手,歉意道:
“抱歉李夫人,我没有见过。”
“好吧,叨扰公子了。”
李夫人似是早已料到了这样的回答,她垂下眼眸,失望的收起已经有些泛黄的画卷,微微欠身,随后便转身准备离开。
赵景明看着她的背影,身形微微佝偻,看着也似是一副被蚕食了的破败的画,寂寥十分。
他不由生出几分好奇,又叫住了她,“夫人,不知你的丈夫去哪了?我或许可以帮忙找找。”
李夫人停下脚步,她转过头,抿了抿干涩唇,感激的看了一眼赵景明,缓声道:
“妾的夫君在半年多前去参军了,待他走了之后妾才发现自己怀了孕,如今已经快要临盆了,可夫君他还没有回来。”
李夫人边说边抚着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微颤的睫毛下,覆着苍凉的爱意,她想了一会儿又继续补充了一句: “夫君具体去哪了妾不知道,只知夫君向着北方去了。”
赵景明看着她,一时正义感又从心头冒了出来,他拍了拍胸脯,承诺道:“好,我正好要向着北行进,路上可以帮夫人寻找。”
“多谢公子了!”李夫人感激不已,忙从怀里掏出半块玉佩交给了他,解释道:
“如果公子找到妾的夫君,还请公子帮忙把这个交给他,这是我们的定情信物,他会认识的。”这玉佩不是什么好玉,有些劣质。
“好。”赵景明郑重的接过玉佩,拿走了那副画卷,随后离开了这里。
……
一连数日,赵景明没再急着赶路,而是放缓了脚步,在沿路的各个城镇里打着饶,每走到一地便向当地人打听,终于在五天后打探出了一些眉目。
“你说的这个人,我好像在哪见过!我以前在城西见过,你去那边看看吧,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人!”
“多谢!”
见此事终于有了眉目,赵景明不免有些激动,立马向着那人所指方向找去,竟真找见一和画像有着九成相似的人,只是那人却穿着华丽,此时也正被一女子挽着在街上闲逛。
“夫人,你逛够了吧,咱们回去吧?”那人讨好的笑着,眉心处的疤痕和那别捏的笑极不协调。
“才不要,我还没逛够呢!”
那人挽着的女人相貌平平,但浑身珠光宝气。看这样子,二人似是夫妻。
赵景明一时不敢确定,踌躇片刻还是掏出那块玉佩,走上前问那人道:“公子,这是你的东西吗?”
那男子看见那玉佩明显被吓了一跳,他眼神回避,声调一下比一下高,情绪也有些激动,摆着手结结巴巴的不断否认道:
“……不,不是!你认错了吧,这不是我的!”
“这怎么可能是我夫君的?这么劣质的玉,我才不会买给夫君呢!”
那珠光宝气的女人也呵籃珄呵笑了起来,随后,她拉住男子胳膊,讨好道:“夫君想要玉佩吗?我买给你呀!”
“谢谢夫人……”男子快步拽着女子离开,从始至终都不敢看赵景明一眼。
赵景明看着男子的反应,又对比了一下画卷,确信了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他想起大着肚子的李夫人,心里突得生起一股火来,那火燃的很旺,正以极快的速度燎到了他心头,可很快又被生生压了回去。
他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手里始终死死的攥着那块玉佩,终于,他抬眼,瞪着走远的二人,随后直接冲了上去,一脚踹在那男子膝弯上。
“啊啊啊!!!”
还没等那人反应过来,赵景明又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刷”的一声消失了。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在踹完人后直接瞬移到了千米外,那惨烈的哀嚎他是无福听到了。
“活该!”
赵景明笑的开心,这一脚下去,这负心汉怕是这辈子都站起不来了,这是他犯下的罪孽,就该这样来偿还!
笑过后,赵景明又看了下手里的玉佩,越看心里越不好受,他叹了口气,不管怎样还是要回去把它还给李夫人的。
此时,距离赵景明离开那个村子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天,待他快马加鞭回到了那座村庄、找到李夫人时,李夫人已接近临盆了,她本就消瘦的面庞更加凹陷,但眼底依然闪烁着细碎的光。
赵景明把玉佩还给她,到嘴边的话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李夫人都快生了,要是听到她夫君抛弃了她,怕是要受惊早产,所以他撒了个谎。
“……对不起,我没找到他。”
“没关系的,谢谢公子了。”妇人眼神失落但还向着赵景明真心道谢。
“麻烦公子了,妾以后会和孩子一起等夫君回来的。”她边说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满脸柔情。
“他若不回来,妾便去寻他!”
赵景明不忍再看下去,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安慰话后,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赵景明为帮她找人多耽误了好几天,如今距离他从宗门出发已是过了足足一个月了,但距离回到昉山还有着好几日的路程。
“该回家了,不能再耽误了!”
——
随着时间推移,他对师父的思念越来越深,接下来的几天,除了晚上睡几个时辰外,剩下时间都被他用来赶路。
终于,两天后,距离昉山只有约莫千米的距离了。
这日,到了深夜,他照例找了个客栈落脚。
这客栈比之前住过的都要华丽不少,第一层还有着歌舞妓,赵景明本是不愿来这的,但方圆几里只有这儿还有空房间了。
其实,这里可以算做是另类的青楼了,来这儿的人多半也不是奔着吃饭住店的。
空气中的胭脂水粉味道格外呛鼻,赵景明蹙起眉来,忽略了堂里堂外在嬉戏打闹的声音,叫了些饭菜便回了自己房内关紧房门,他的客房在第二层,房内还放着双人床,床边还有这一圈轻纱。
……好像有点暧昧了。
赵景明嘴角微抽,他突然后悔了,早知道就在野外对付一宿了,可钱已经交了,凑乎吧。
很快饭菜被端了上来,小厮走后,一位抱着琵琶的俏丽女子又走了进来。
女子似是这里的歌妓,她香肩外露,化着明艳的浓妆,面容精致秀美的不似凡人,此时正抱着琵笆对着赵景明娇笑不已。
“公子,让奴家为您奏一曲吧~”
这样美艳的女子到哪似乎都不会被拒绝,但赵景明只是轻瞥了对方一眼,皱起眉,摆手让对方出去。
“不用了。”
赵景明偏过头去,这女子身上的香气浓烈异常,让他有些想要干呕。
“呵呵~”
女子娇娇一笑,并没有离开,而是关上了门,她靠在门上,笑的格外妩媚。
“……出去!”
赵景明感觉有些不对劲,刚开口怒斥对方,却发现自己身子忽得一软,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公子好凶啊~”
见状,女子笑的更开心了,随后自顾自的抚起了琵琶,琴音响起,赵景明暗道不好,拼命支着身子,想要起身离开,可刚站起来又重重跌在了地上!
糟糕,刚刚的香气有问题!这琴声也有问题!
赵景明反应了过来,可却为时已晚,此时他像是发烧了一般,身子软的不像话,面上滚烫,伏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彻底站不起来了。
坏了,这几日忙着赶路,对外界放松了警惕,今日竟在这翻了船!
他懊悔极了,这里离昉山很近,所以只能抱着一丝侥幸,希望师父能来救自己。
那女子见赵景明倒在了地上,娇娇一笑,玉手也从琴弦上抽离,一瞬间,整个房间内只能听见赵景明的喘息声。
她缓步走来,她没穿鞋,脚步极的很,就仿佛空气落在地上,造不出一丝声响,可那一步步却是狠狠砸进赵景明心底,他伏在地上眼睛通红的盯着她,瞥见女子头顶时他瞳孔猛的一缩!
完了。
那女子头上突得冒出了一对狐耳来,身后也耷拉出三条毛茸茸的尾巴,这根本哪是什么歌妓?分明是只狐妖啊!
赵景明心沉到了谷底,若是平常,这小狐妖根本不是自己对手,可现在,他使不上一丝一毫的力气,根本反抗不了!
而狐妖似乎很是享受赵景明的恐惧和紧张,她露出猫捉耗子般戏谑的笑,故意放缓了脚步,不疾不徐的向着赵景明逼去……

作者的话: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出自《赋得自君之出矣》)




第三十一章

忽然,嗖!一道寒芒破窗而入!
那狐妖刚准备转头躲开,却直接被一把匕首刺穿了脖颈,一击毙命!她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僵直向后倒去。
赵景明本以为自己完了,都闭上眼打算等死,却被眼前变故闹的懵了一瞬,随即心头狂喜,是师父来了吗。
果然,周枕山很快便从匕首飞来之处走了进来,他面色淡淡,眉间却带着几分极罕见的怒气与杀意,一双桃花眼死死盯着地上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狐妖。
赵景明松了一口气,他见师父前来,忙强撑着自己发软的身子想要站起。
“唔,师父……”
他还是站不起来,努力撑着身子的胳膊也在打着颤,开口时的声音也因没有力气而显得又娇又软。
周枕山其实早就到了,一直躲在不远处观察,这孩子太年轻、警惕心也差的很,他本想这孩子吃些苦头好长长教训。
可此时,他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唤着自己师父的赵景明,却被惊的呼吸一滞!
他后悔了,这场景太过香艳了……
而赵景明丝毫不知自己此时的样子,他面上带着几分不正常的潮红,高高束起的马尾也经这一遭散乱开了,凌乱的发丝被汗水粘在了脸上,胸口处的衣衫也被他自己扯开,露出白皙的锁骨来。
他眼尾微红,小口喘着气,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则死死攥着自己衣领,他身上热的很,脑子也乱了,想将身上衣物扒去,可一丝残存的理智却制止了这个行为。
“唔,师父、师父……”
最后,还是赵景明的一句句师父叫回了周枕山的思绪,他暗道不好,忙走到赵景明身边伸出手抚上他的额头。
“师父……”赵景明在师父的手贴上自己的那刻,那丝残存的理智也瞬间灰飞烟灭,他伸出手反抓住师父的手腕,同时将自己往师父身上贴去,软着声音撒娇道:
“师父您身上好凉,唔~师父……”
滚烫的呼吸砸在周枕山身上,伴随着那若有若无的喘息声,周枕山的心跳猛得一滞,但他很快便恢复了理智,他狠掐的自己胳膊一下,随后抱起赵景明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昉山。
——
昉山山后有一处泉水,那泉水有着清净身心的作用。
那狐妖下的是狐族特有的迷香,想要将其解开需要一种特殊的丹药,周枕山恰好有几颗,他将浑身滚烫的赵景明先放入了那泉水中,起身打算去寻。
而赵景明则是不知道周枕山的想法,他只觉得师父是要抛下自己,他心下急得很,忙伸手去拉师父的衣摆,可怜兮兮的请求道:
“师父,您不要抛下我……”
山泉旁都是长满青苔的石子,加上常年水雾缭绕,地面本就湿滑,再加上赵景明这猝不及防的一拉,周枕山一时不慎,竟也跌入池中。
那池水不深,只堪堪到他的腰间,周枕山掉下去后,很快便扶着池壁稳住了身形,但头发和衣服尽数都被打湿了。
此时正值清秋,再加上泉水,他身上本就单薄的料子更是紧紧贴上皮肤,白色的料子下隐隐透着肉色。
这也太狼狈了些。
“呼……”
周枕山额前几缕银色的发丝也紧贴在脸侧,他叹了口气,抬手抚去,一滴滴剔透的水珠顺着发丝滴答滴答的划了下去,有一滴甚至落在了他微垂下的睫毛上,正轻轻颤动着。
山泉是温热的,源源不断向上涌起的水雾给那浅灰色的瞳孔覆上了一层轻纱,整个眼眸也好似被这山泉浸过似的,清亮却更显虚幻。
赵景明怔怔的瞧着师父,师父那长长的银发此时正随意浮在水面上,随着细细的清风微微摇晃着,银色的月光也映在他身上,也照在他眼前,叫他险些睁不开眼来。
本来被这泉水一泡,他本是清醒了几分,可此刻脑子又全乱了,现在只有一个想法:离眼前之人近些,再近些……
“师父、师父……”
他不知哪来的胆子,直接凑到了师父面前,伸出手,将一双手臂也搭在了周枕山肩上。
周枕山定定的看着几乎紧紧贴在自己身上的小徒儿,一向清明的心绪此时也乱了起来。
这太荒唐了,该阻止的……理智告诉他,应该将赵景明推开。
可不知怎的,他却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揽住了眼前人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则抚上少年柔顺的发丝,将人缓缓揉到了自己面前。
他现在只想让这孩子离自己近些,更近些……
“唔……!”
赵景明顺从的闭上了眼,环着师父的手收得更紧了些,纤长的羽睫不规则的颤着,似蝴蝶的羽翼、又似残阳下的孤叶,仿佛随时会碎,但又始终顽强屹立于风雨中。
这一吻绵延悠长,周围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刷刷的水声和簌簌清风。
月亮从东袭来又悠悠往西转去,轻柔的月光也从树影中慢慢剥离,渐渐就映在那弯山泉中央,照得那泉水成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玉。
周枕山始终睁眼瞧着这一幕,即使接吻,他也未曾闭上,眼眸中还是一贯的清冷,叫人难以捉摸透他的心思。
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此时此刻,他只觉得自己的罪孽又增了几分,沉甸甸的,压得他险些喘不上气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将伏在自己身上的赵景明推开,一狠心,一掌轻轻打在其后颈处,将赵景明打昏了过去。
抱着昏在他怀中的赵景明,怀中的少年比同龄人要更消瘦些,像是一片羽翼,就那么静静依靠在他怀中,像随时会飘走一般。
周枕山一时恍惚,环着少年的手不禁紧了紧,一滴晶莹的水珠也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景明,对不起。”
——
周枕山恢复了理智,他将人抱回房内,为赵景明换下湿了的衣衫,又将找出的解药喂了后,离开了昉山。
周枕山不想离开,可不得不先离开,这里太寂寥了,每一阵风声、每一道莺鸣都像是一句审判,反复敲打着他惴惴不安的心。
他离开时正是子时,天空暗的纯粹,黑的透亮,一弯明月旁也只有一颗星星。
说来也怪,即使空中仅有月亮和一颗星星,可这天空依就亮极了,亮到周枕山可以清清楚楚的看透万物,看清自己。
他活了上千年了,很少有事能叫他这么失态,可在安置好赵景明后,他却几乎是逃一般的离开了昉山。
这世界很大,他却不知道可以去哪,思来想去,索性回了宗门,那里好歹有人可以听他说几句话。
——
天诀圣宗。
此时已是深夜,整个宗门除了大殿外皆是一片黑暗,大门处晃晃悠悠的站着两个守门弟子。
“哈……好困啊!”
其中一个弟子打了个瞌睡,他四下看去,见周围没有人,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不要命了!”另一个弟子神色紧张道:“你胆太大了,这要被高层发现……”
还没等他说完,周枕山悄无声息的走到二人面前,那两人被吓了一跳,坐着的那人连忙从地上站起,规规矩矩的站直身子,明明是深夜,豆大的汗珠却从他额上渗了出来。
周围黑漆漆静悄悄的,二人不敢看、也看不清周枕山的表情,只能硬着头皮齐声道:
“周、周长老好!”
周枕山没看二人,迈步走入宗门内,只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
“这次我就当没看见,如有下次……”
这句话像是一阵雾,轻轻的来又飘飘然的散去,却直叫那二人冒出了一身冷汗。
大殿。
整个大殿只有玉宵一个人独坐其中,这是常态了,他每日处理宗门事务基本都要忙到深夜。
玉宵面前的桌案堆积如山,平常看着不太正经的他,此时神色却是认真极了,眉毛时而蹙起时而舒展开来,手中的毛笔来回划动,笺纸被墨水晕开,只留下点点字迹。
周枕山走入大殿,昏黄的烛光轻轻跳动。
“玉宵。”
玉宵实在没想到能在此刻看到周枕山,他揉了揉眼睛,将手中的笔搁下,一脸讶异。
“周兄?不是!你、你怎么回来了?”
周枕山自上次离开不过刚过去一个月,而且据玉宵对他的了解,至少还要两三个月才应该会回来的啊?
“我有件事想询问下你的想法。”
周枕山没管玉宵错愕的表情,坐到了自己平时的位置上,看了看玉宵桌前的卷轴,话锋一转道:
“算了,你先处理事务吧。”
玉宵笑笑,将卷轴整理好推到一边,好奇道:“没事,快处理完了,还是你的事要紧,你碰到什么事了?跟我讲讲!”
周枕山也没跟他推脱,将刚刚的事一五一十的道了出来。
……
听完后,二人一时沉默,大殿陷入短暂的安静。
玉宵笑意敛了几分,眉毛不自觉的蹙起,手也学着周枕山平常的样子在桌上无规律的敲打了几下,咚咚声在寂静的大殿格外明显,良久后,他沉声开口:
“周兄,你、你明明可以第一时间推开他的。”
玉宵敏锐的捕捉到了重点,他眼睛微眯,死死的盯着周枕山,似是要将对方看穿般。周枕山一时无言,为什么他俩都心知肚明,只是他不愿去面对罢了。
“……”
周枕山没回答,玉宵盯着他,看着看着不由笑出了声。
“周兄,你骗我不打紧,可你还要骗自己吗?来!你跟我说说,等明天他醒来,你打算怎么去面对他?你是要继续躲下去、还是打算装作一无所知?”
“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周枕山,来,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
对比玉宵的激动,周枕山却显得极为冷静,他静静听着玉宵的话,始终低着头不语。
等玉宵冷静下来后,他才缓缓道:
“我会跟他好好谈谈的,不过,不只是以师父的身份。”
听周枕山终于表明了态度,玉宵叹了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周兄,你实话跟我讲,你敢说,你以前对他没抱过这些心思吗?”
“我没……”
“你有!你只是不愿承认,一直在克制罢了,而且你养他的方式,我都不想说,哪里是个正常师父,唉。”
玉宵不客气的打断他,又接着道:
“你们毕竟当了三世的恋人,感情不是那么容易割舍的,你也是、他也是,即使他现在忘了,可依然会喜欢上你,要不然,你怎么解释他今日会吻你?”
周枕山哑然,玉宵说的每一个字都砸进他心底、砸进了他不愿触及的禁区。
“……他、景明他只是中药了。”
“呵!”玉宵被气笑了,“你真是当局者迷,那孩子都叫出你名字了,他知道你是他师父,但他还是吻了你。”
“你也是!周枕山,你别骗自己了好吗?”
——
周枕山不知道自己跟玉宵谈了多久,总之,等他回到昉山时,一抹初阳正巧从东边浮现。
他先去看了还在睡梦中的赵景明,床上的少年呼吸均匀,面色平静,昨日因中药带来的潮红也尽数褪了去。
周枕山坐在了他床边,没有说话只一直静静看着,眼中有柔情、有爱意、有自责……
太多太多的情绪交杂在他的心头,像是一条条丝、一缕缕线,早在不知不觉间悄然绕上了他的头心,织成了一张厚厚的网,而他自己也早已被困在了其中、无法逃脱。
是啊,自己真是当局者迷了,周枕山抚上少年的面颊,苦涩一笑。
他对赵景明的心思,随着这孩子年岁的长大,早已一点一滴的从心头渗了出来,只是他自己不敢去面对罢了,还一直在以师父的身份束缚着自己。
经玉宵这一点拨,周枕山悟了,一直压在他心底的重石也砰的一声碎去、碎成一块块碎石,慢慢沉进心底,填上了他那满目疮痍的心。
他爱这孩子,只是这孩子也真的爱他吗;若真跟他在一起了,以后不会后悔吗?
还有前世……前世。不是周枕山不愿提及,而是那段记忆太过沉重,他怕赵景明接受不了。
可赵景明终有一天会想起,与其坐等,还不如提前告知一下这孩子,等到时候他真的想起来时,应该就不会太难过了吧?
哗哗。
忽然,窗外的一阵风声打断了周枕山的思绪,他抬眼望去,不知何时,一抹纯白白顺着风的方向悄然落在了窗沿上。




第三十二章

一片、一片,皑皑白雪刷啦啦的往下掉,落在了屋檐上、窗沿边,落在了那还未来得及褪色的绿叶上。
下雪了。
这场雪下的很急,很大,直到窗外变成了一片耀眼的白,周枕山才反应过来。
他习惯性的捂上胸口,等待着习以为常的巨痛降临,奇怪,可今日那疼痛却并不似往日般汹涌剧烈,而更像是一汪清泉,只在他心里留下了淡淡的痕迹,随后转瞬即逝。
是因为自己想通了的缘故吗?
他站起身,透过那茫茫大雪看向光来的方向,纵使这雪下的很大,可太阳还在,还是那么耀眼、明亮。
橙黄色的阳光洒在银白色的雪上,一片无垠的洁白也被镀上了一层金光,耀眼极了,闪的人睁不开眼。
如今正值清秋,不过刚刚迈入秋日,树上的叶子还未全褪成黄色,嫩的很,还绿油油的,此时却突得被盖上一层白絮,看着极不和谐。
——
山下,道化镇。
“奇了怪了,今儿个咋会下雪呢?”
“害,想那么多嘎哈。先去看庄稼吧,别被这雪冻坏喽!”
“哎,对对对,咱先披件斗篷再去,这天忽冷忽热的,可别感冒了。”
“这天儿又不冷,太阳还在呢,披什么斗篷?”
“……”
秋日下雪是极罕见的景色,山下的百姓们也纷纷忙碌起来,添衣的添衣、看庄稼的看庄稼,而小孩子们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打雪仗、堆雪人……一切都好不热闹!
——
可这一切跟周枕山没什么关系,昉山上寂寥极了,整个山都静悄悄的,只能听见沙沙的风声、以及雪声。
雪越下越大,他走出了屋子,站在雪地上,就那么静静站着,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就宛如雕像一般。
其实他很不喜欢下雪,每每下雪都会让他想起百年前,想起了跪在雪中无助的自己。
自那天后,只要是下雪天他心口都会疼,一场一场的雪更像是一把把生锈了的刀,不断割在他心头,割得那本就残破的心伤痕累累、满目疮痍。
周枕山苦涩一笑,这或许是他的报应吧,前世债、今世因,他一错再错,现在却也只能将错就错。
——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随后一件外衣披在了他身上。
“师父,您怎么不进屋?”
周枕山回头,只见赵景明不知何时也醒了过来,少年此时只穿了一件单衣,眼底满是拘谨与不安,正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他,脸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绯色。
“醒了?”周枕山转过身,习惯性的关心道:“怎么穿的这么单薄?”
“唔……”
还没等赵景明回答,周枕山便揽住他的肩膀,将人带回了屋内。
一进屋,周枕山自然的坐了下来,赵景明则是站在他面前,像是犯了错的小孩一般,低着头,不敢坐下也不敢说话。
“站着做甚?坐吧。”
闻言,赵景明乖乖在师父身边坐下,眼睛无意间瞥到窗外的雪景,想到一事,连忙问他道:
“师父,您心口还疼吗?”
从赵景明记事起,每每下雪师父总是很难受,师父说这是老毛病了,只要是下雪天心口便会疼,他曾问过师父原因,可师父总是笑笑、避而不答。
闻言,周枕山掩盖下了眼底的悲伤,故作轻松的笑了笑,“无妨,为师早习惯了。”
又是一样的回答,赵景明木讷的点点头,这话自己早已听了无数遍了,他心疼师父,可又有几分不甘,直觉告诉他,师父一定有事瞒着自己,但师父为何不肯告诉他,是他还不够重要吗?
——
屋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约莫一刻钟后,赵景明下定决心,忽然站起身来,直直跪在了周枕山面前。
“徒儿知错,请师父责罚。”
周枕山没有阻止,垂眸望着他,轻声道:“你既已知错,那说说你犯了什么错?”
赵景明身子不禁一颤,牙关紧咬,他身形本就偏瘦,此时又只穿了一件单衣,跪在地上显得楚楚可怜。
“昨日、昨日徒儿一时大意竟中了那狐妖的药……”赵景明声音越来越小,话到最后,他索性俯身叩首道:
“徒儿甘愿受一切惩罚,只求师父不要赶我走!”
周枕山本还想板着脸训他几句,可听着瀾生柠檬-赵景明的话,他还是心软了,伸手将他从地上拉起,语气也和缓了几分,柔声安慰道:“傻孩子,为师何时说过要赶你走了?”
“师父……”赵景明站起身来,眼眶不禁一红,他语气哽咽道:“可、可徒儿……我、我昨日……您,您要不还是打我一顿吧。”
“怎么又来讨打了?”周枕山失笑,伸手抹去赵景明脸上的泪水,缓缓道:“这件事不只是你的错,狐族的迷药本就难以察觉,这不能只怪你。”
“可……”
赵景明想着自己亲了师父一事,心里的愧疚感还是无法消除。
周枕山认真的盯着他的眼睛,赵景明的心思没说出口,可他都懂,这孩子是他一手带大了,自己怎么可能不了解他呢?
“景明。”
终究还是周枕山开了口,手抚上赵景明的脸颊处,强迫他与自己对视,问道:
“你知道为师为什么下雪天心口会疼吗?”
话锋转的太快,赵景明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眨眨眼,一脸茫然的摇摇头。
“不、不知道。”
周枕山垂眸,浓密的睫毛下是藏不住的郁色。
“为师之前有个很重要的人,他就死在一场大雪中,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的死在了我眼前,我对不起他,没有保护好他。”
“所以在那之后,每次下雪都是对我的折磨,可我认了,这是我的罪、该由我去赎。”
周枕山说的认真,一字一句都打在了赵景明敏感的神经上,赵景明垂眸,只感觉心里的酸水都快溢出来了。
师父的罪?师父很重要的人?原来,自己果然不是师父最重要的人吗?赵景明越想越难过,下唇都快被咬破了。
周枕山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不由失笑,昨日经玉宵那一点拨,他终于决定将过去都告诉这孩子,毕竟就算他不说,赵景明也迟早会想起来。
而赵景明浑然不知周枕山的想法,他强忍着心底的妒意,佯装若无其事的问道:
“师父,那您那个很重要的人,他现在在哪?”
“他啊……”
周枕山故意拉长音调,然后认真的盯着赵景明的眼睛,笑语盈盈道: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
赵景明本低垂着眼眸,闻言,他瞪大眼睛,茫然的对上了师父柔情的不像话的眼。
视线对上的一霎,他只感觉心头像是有一块重石碎开,师父刚刚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砸在了他心间,砸的他心头一颤,砸出了一首柔软动人的诗。
赵景明心砰砰直跳,感觉自己丧失了语言功能。
“师父,我……我。”他心里一下有了好多疑问,可话溜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周枕山轻拍了下他的手背,随后拉着他坐在了自己身旁,缓缓道:“别急,为师知道你有好多疑问,慢慢说。”
在师父的安慰下,赵景明躁动不安的心慢慢静了下来,他细细琢磨着师父刚刚的话,重要的人,一次次死在大雪中……
“师父,我,真的是您最重要的人吗?”
其实,一次次死在大雪里这件事好像更严重些,但他还是最关心这个。
周枕山抚上少年柔顺的发丝,手微不可查的轻颤了一下。
“景明,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等你,等了三百年,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前世的爱人。”
“我们百年前就认识,可我没能护好你,你三世皆惨死,导致灵魂受了损,恢复便用了三百年,直到十八年前你才再次投胎。”
“所以,景明,你明白了吗?我很爱你,比你想象的还更要爱你,这份爱……不只是以师父的身份。”
周枕山一口气说了好多,每一个字包含的信息量都巨大,赵景明一时恍惚,他忙掐了一下自己胳膊。
疼!不是梦!
周枕山心里也不好受,一口气将埋在心底十几年的秘密说出口,他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一颗心始终沉甸甸的,落不下来、也提不上去。
“景明,你会怨我吗?”怨我以前没保护好你,怨这一世我明明是你师父,可却仍对你抱有不轨的心思,怨我爱你吗?
后半句话周枕山没说出口、他不敢说。
“师父……”
赵景明看到了师父眼里一闪而逝的害怕,他伸出手,轻轻拽住师父的衣袖,认真道:
“我不会怨您,我不记得我的前世了,可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那都也是过去了。这一世,师父待我极好,师父您也是我最重要的人,所以,我永远不会怨您。”
“师父,我也爱您,很爱很爱的!”
少年的爱意真挚纯粹,周枕山一时哑然,他忽得发现,自己活了千年,需要去考虑的事、受过的挫折、经历过的痛太多太多,多到他一颗心都被蒙住了。
面对感情,他好像还没一个十八的孩子看得开。
赵景明记忆里并没见过这样的师父,好似一块一触及碎的玉,叫赵景明心也揪的狠。
忽然,不知哪来的勇气,他伸出手,环住了周枕山的脖颈,同时将自己整个人都投进了眼前之人怀中,就像一湾清泉掷进了汪洋大海。
“师父,唔,我们前世是爱人吧?”
周枕山环着怀中衣着单薄的少年,他一颗心像那窗外的雪花碰到了阳光,嗖的一下,便化成了一滴晶莹的水珠。
“是啊。”
得到师父肯定的回答,赵景明耳垂刷的一下红了,他今日听到师父的话后,本想趁机表明心意的,可话到嘴边,他又怂了。
是啊,前世是爱人,可那是前世的事。
可这一世,他们是师徒,自己的心意,师父他还会接受吗?
就在此时,周枕山却突然开了口。
“景明,你心悦我。”
不是疑问,是肯定句!赵景明环着师父的手臂一颤,他下意识想逃避,想从师父怀中钻出,可腰被师父揽着,挣脱不开、无处可躲。
赵景明心慌了,一瞬间,脑海里闪过无数个想法,他很想点头称是,可因着害怕,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辩驳。
“师父……我,我,不……”
周枕山看出了他的害怕、明白他真实的心思。他轻拍着少年的后背,语气柔的似能化出水来。
“景明,师父在没有质问你的意思。”
“……师父,徒儿有罪。”
赵景明缓缓吐出这一句话后,像是放下了千斤的担子,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他虽没明说,可却承认了师父的话,也再没有辩驳的余地了。
等了良久,可能是因为师父看着没有生气,亦或是这些话他早就想说了。赵景明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抬起头,直直的看向师父,笑容苦涩却真挚。
“师父,我心悦您。”
窗外,雪停了。
没待周枕山回答,赵景明又急匆匆的补充道:“师父,对不起,我,我很久前就喜欢您了,我当时还不知道我的前世,我,我当时只是单纯的,单纯的对您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赵景明声音轻极了,话说到一半他再也说不下去了,再说下去不就是在承认自己大逆不道吗?他知道自己有错,错的很严重,可感情这事谁能控制的了,他心里委屈极了。
话到最后,他眼尾也渐渐染上了一抹微红,声音也哽咽起来。
“师父,呜……对不起,我……求您别赶我走……”
赵景明说的前言不搭后语,可周枕山却明白了,这孩子只是想表达,无关过去,这孩子在丝毫没有前世记忆的情况下,再次爱上了自己。
周枕山是喜悦的,可喜悦下还藏着淡淡的忧伤。
“景明,你现在还太小。”
他叹了口气,像哄小孩般,伸出手抚着赵景明的头发,细细解释道:
“你现在还太小,爱也并非单一的,它不止是爱情,也可以是亲情,景明,为师很害怕你搞混了。”
赵景明微微蹙起眉来,眼底带着几分委屈,他抬头瞧着师父,忍不住辩解道:
“师父,我已经十八了……我。”他想说自己不小了,想说自己很确定,他就是喜欢师父。
可还没等赵景明说完,周枕山又继续补充了一句。
“这样吧,等你到了二十、行完冠礼后,你若还心悦我,那我们便在一起可好?不要有心里负担,即使到时候你不喜欢我了也没关系。”
“我是你师父,应该给你后悔的机会。”

作者的话:师父其实是在装大度~(咳咳)




第三十三章

“不要有心里负担,我给你后悔的机会。”
闻言,赵景明瞳孔微缩,他满脸惊讶的看向周枕山,一瞬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师父这是什么意思?师父是也心悦他吗?
“师父,您……?”
“你现在还太小,我给你两年的考虑时间,两年后再告诉我你的想法,如果你还喜欢我,我便认真给你答复,可如果到时候,你觉得这只是亲情,那我依然只是你师父,我们的关系不会有任何变换。”
“但你放心,你对我的重要程度也不会改变。总之,无论如何,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永远爱你。”
赵景明看着认真向自己解释的师父,心里除了震惊外,还渗进来丝丝甜意。师父很少说这么多话,但此时此刻的每个字,每句话,都像是一阵清雅但明烈的香,狠狠打进了他心间,让他躁动不安的心渐渐安稳了下来。
“景明,你明白了吗?”
赵景明低下头,只轻声应道:“……徒儿明白了。”
见他答应,周枕山没再说话,拍了下他的肩,起身离开了。
赵景明转头望着师父的背影,一袭白衣与天地一色,正缓步走向阳光照来的方向。是啊,窗外的雪不知道何时停了,没了雪花的遮扰,阳光也愈加明媚。
今儿真是个好天气!
他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残留的薄雪和那初升的太阳,今日的雪下的奇怪,明明太阳一直在可还是下起了雪,下的大可又没一会儿就停了。
这场雪就像是个小插曲,来的快去的也快,留在大地间的残雪到了晌午也都化去了,一切都如同残影泡沫,瞬息间便无踪无息。
现在不过辰时,按理来说,其实还可以再睡一觉,可他此时兴奋极了,丝毫没有睡意,这两天发生了太多意料之外的事,先是自己意外中药、然后被师父带回了昉山、自己又亲了师父……本以为完了,可事态走向却不对劲起来。
“唔,师父……”
暖呼呼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了赵景明身上,让他心里也暖了起来,他细细回味着师父刚刚的话,不自觉又红了脸,师父他也是心悦自己的吗?还有所谓的前世……
这一细想,他又觉得不对了起来,不对啊,师父不是天然的神仙吗?为什么也会有前世?
想着想着,阳光愈发刺眼起来,那股兴奋劲和疑惑也渐渐退去。赵景明只觉得眼皮重的很,他强撑着站起身,刚趴到床上,整个人便再次睡了过去。
——
再次睁眼,已是日临西山,残阳如血,大地一片血红,映的那绿叶都透成了暖洋洋的橙色。
赵景明看着已然西下的太阳,一时有些恍惚,他揉了下略微发痛的太阳穴,起身穿好衣服,摸了摸自己发空的肚子,走出了门。
刚迈出房门,一缕饭菜香气悄然钻入了他鼻间,赵景明顺着那味道寻去,是从师父房间飘出的。
咚咚咚。
刚敲几下,房门直接打开了,赵景明向内望去,师父此时正坐在桌边,桌上摆着还在冒着热气的菜。
“师父。”
他轻声开口,随后在周枕山的示意下,走了过去,坐在了桌子的另一边。
桌上只有一双碗筷,就在赵景明面前,他拿起筷子,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周枕山却突然开口。
“你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闻言,赵景明只得闭上了嘴,拿起筷子低头吃起饭来,而周枕山则拿着一本书来静静着。
氛围安静极了,温馨的同时,又带有一丝诡异的尴尬。
明明平时也会一起吃饭,可这次赵景明却觉得有些不自在,他时不时悄悄抬头去瞅师父,他有些尴尬,师父应该也是这样觉得吧?
可赵景明失算了,周枕山似是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只自顾自看着书,模样瞧着认真极了,还是那么淡然自若,仿佛白日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
是自己心理素质太差了吗?还是师父根本就不在意?
赵景明将头埋了下去,努力平复下局促不安的心,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自在些。
可赵景明不知道的是,在他低头的一瞬,周枕山却将视线从书上移开,嘴角含笑的看了他一眼。
果然,周枕山看着佯装无事的赵景明,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这孩子这是害羞了吧。
赵景明丝毫不知师父在笑自己,他埋着头,只低头吃着饭,吃的又快又急。
“咳咳!”
许是吃的太急了,他被呛到了。周枕山笑着开口,随后放下书,走到赵景明身后,轻轻为他拍着背。
“慢些吃,又没人跟你抢。”
赵景明慢慢缓了过来,放下筷子,眼睫微垂,回头小声道:“唔,师父,我吃饱了。”
周枕山看了看盘内一干二净的饭菜,提议道: “时间还早,景明,要不要出去转转?”
明明是询问,可赵景明却觉得师父并没给他拒绝的余地。
“唔,那师父,您可不可以陪我下山去镇子上?您已经好几年没陪我一起下过山了呢。”赵景明看向周枕山,眼含期待。
“好。”
闻言,周枕山仔细回想了一番,在赵景明十三岁后自己好像确实就没再陪他去过除宗门外的地方,他不太不喜欢出门,一直都是赵景明自己偷偷在往山下跑。
“走吧。”
周枕山起身,同时快速捏了个诀,改变了自己的相貌,他一头银发,不能就这么下山。
赵景明看着变了样子的师父,脸没变,只是头发和眼瞳变成了黑色。
他莫名感觉这个样子的师父有些熟悉,可不管怎么努力去想时也想不起来,感觉自己大脑深处仿佛上了一道锁,一但去触及,整个头就像是要炸了般的疼!
他不自觉的抚上了额头,好在那阵疼痛只有一瞬,转眼间便恢复了正常。
缓过来后,他忙看向师父,只见师父独自走在自己面前,仿佛根本没注意到刚刚他的异样。
赵景明松了口气,加快了脚步凑到了师父身边,他想起了自己白日的疑惑,忍不住又开口询问:
“师父,我有一个疑问。”
周枕山没有回话,冲他轻点了下头,示意他接着说。
“师父,您不是山神吗,为何也会有前世?而且,您不是活了千年吗,为何您的前世会是在百年前?”
周枕山垂下眼ゞ兰生柠檬ゞ睫,纤长的睫毛轻闪着,良久后,他才缓声答道:
“为师百年前曾出过一些意外,神魂受了些损伤,所以才被迫投胎,当了三世的凡人……”话说到一半,他话锋一转,“不过也算因祸得福,若没这一遭,为师怎么会遇上你呢?”
赵景明没被师父这含糊不清的话哄住,睡了一整天,他现在清醒的可怕!
于是,他伸手拉了拉师父的衣袖,又追问了一句,“师父,那我们为何每一世都会重逢?”
周枕山轻笑,语气里有着不易察觉的的欢喜。
“你第一世时,我曾取过你一缕头发,与我的绑在了一起,这是一种契约。”
“景明,自此之后,生生世世,无论转世几次,无论有没有记忆,我们终究会重逢。”
我们终究会重逢。
赵景明忘了自己是怎样回答的了,他只知道,他自己也是很开心的。生生世世,不是吗,这是他们是命定的缘分。
就算这缘分是师父强要下来的又如何,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
二人下了山,走在大街上。
道化镇只是个小镇子,不大,人也不多,尤其现在已到了晚上,街上更是人烟稀少。
赵景明拉着师父去看了白小茶和萧钰珵,当年白小茶的尸体被那四皇子带走、他在吓傻那四皇子后,又悄悄的将她带了回来,把她和萧钰珵继续埋葬在了一起。(第十五章)
“你若不离不弃,我必生死相依。”
赵景明想起一句诗,感慨不已:“要是那萧钰珵没被城里的小姐看上,他是不是一定会赎了白小茶,他俩是不是也不用死了?”
“这不好说,人心是会变的。”周枕山摇摇头,开口宽慰:“你不用自责,你能做到已经都做了。”
“是啊,我为了做这件事,还被您打了一顿呢。”
赵景明抿了抿嘴,想起了过往,抬起头盯着周枕山,语气里满是委屈。周枕山被他盯的心虚,沉默良久后,竟先服了软:
“是为师错了。”
“啊?”
见师父竟主动服软,赵景明有些意外,他悄悄拉上了师父的袖子,又讨好的笑道:
“师父是为我好,我都知道,师父没错。”他刚刚提这事,只是想向师父撒撒娇,没想到师父居然会跟他认错。
“你呀。”
周枕山也笑了,颇为无奈,他真是败给这孩子了。
正值初秋,白日的大雪并未给这座镇子带来任何影响,残留的积雪也在白日都化了。
此时天色黑透,一阵秋风吹过,赵景明不禁打了个寒战。
“冷了?”
赵景明笑着摇摇头,“没有,真的……”
其实是有一点冷的,但今日难得跟师父一起出来,他不想就这么回去了。
可周枕山却像是能看出他的心思般,笑着补充了一句。
“冷了咱们就回去,你要是再染上风寒就不值当了,以后,你什么时候想出来,为师都陪着你。”
见心思被看穿,赵景明抿了下嘴,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好,那咱们回家吧,师父。”
不知是不是赵景明的错觉,周枕山好像怔了一瞬,随后他竟是笑了起来,眼睛也仿佛亮了起来。
“好,回家。”




第三十四章

第二日,赵景明独自一人前往之前中了药的那个镇子,能在普通客栈碰见狐妖,这镇子绝对有古怪,怕是还有其他妖物!
师父本也打算过来的,但被赵景明劝止了,这种小事,他想自己来解决。
不过,他人生地不熟,思来想去,只能先找些当地人打听打听,在问了好几个人后,才终于有了些眉目。
“娃,你算是问对人了,老头子我还真知道一些传闻!”一个老头神神秘秘的凑到赵景明耳边嘟囔,“我们这镇子啊,闹狐妖呢!有不少人都见过!”
“那爷爷你见过吗?”
“额,我是没见过,但,但我听人说过,说的可真了,说是在太守府里也有呢。”老头声音越来越小,“听那人说!那还是只九尾狐呢!”
“……”
太守、九尾狐?赵景明捕捉到关键信息,谢过老头后转身离开了,路上则是在不断思索:
这老头说的要这是真的,太守府?狐妖?那这太守怕是与妖物有什么勾当,还有,九尾狐?师父如今修为在化神后期,要真是九尾狐的话,修为也就比师父差不多吧?
这不可能吧!师父的修为在这世间算是绝对的翘楚了,无论是仙是妖,他还没听过有谁修为比师父高的,包括师叔都还要比师父差些。
赵景明心里怀疑,但还是没擅自行动,而是打算先回去寻师父再说吧。
他暗叹一口气,本想着自己长大了,可以自己处理事了,可到头来还是要回去找师父。
走在路上,这时,一个商贩站在街上冲着赵景明吆喝道:“今儿个中秋!这位公子,来些月饼吧,团团圆圆,和和睦睦!”
中秋?今儿是中秋节啊,最近发生太多事,倒是把这事给忘了。
“那来一些吧。”赵景明停下脚步,挑捡了几块精致的月饼,“包装好些。”
“好嘞,客人慢走!”
店家忙不迭包装了起来,笑着递给了他,赵景明收起月饼,付了钱后没再耽误,马不停蹄回了昉山。
——
昉山。
“师父!”赵景明找到了师父,将那九尾的传说道了出来。
周枕山听完后,微皱着眉,语气不确定道:
“为师并未感觉到有强大妖物的气息,这样吧,为师去看一下,你就在昉山乖乖待着,莫要跟着了。”
赵景明有些不愿, “师父,我不可以跟着去吗?”
“要真是九尾狐的话,你会有危险,为师去就行了。”周枕山摸了摸他的头,耐心解释道:“听话,不会有事的。”
“师父,可、可我担心您。”
师父说的在理,但赵景明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其实以师父的修为,赵景明的担心纯属多余,但他就是莫名觉得心慌。
见状,周枕山只得从怀里掏出半块玉佩,放到了他手上,叮嘱道:“一个时辰后,为师若是没回来你就捏碎它。”
这玉佩只有一半,另一半在玉宵手上,二者只见有感应,一但捏碎,另一方便会感应到。
“……好。”赵景明攥紧手中的玉佩,他知道自己去了帮不上什么忙,只得应下来,“师父,那我在家乖乖等您回来。”
“嗯。”周枕山背对着赵景明,赵景明并未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了一瞬的动容。
——
师父走了,刚一离开他就开始算时间,师父那么厉害,应该不会有事的,可他就是觉得不安,心慌的厉害。
赵景明坐在亭中,突然一片红叶落在了他肩头,赵景明将其捏在手中,那叶子还带着半数绿色,明明叶梗处还泛着嫩却依然被风吹了下来。
赵景明本来还很担心师父,可瞧着这簌簌秋景,那么平静,那么醉人……看着看着,他的心也渐渐沉了下来,自己在怕什么呢?师父那么厉害,自己在瞎操心什么呢。
赵景明苦笑,这几日的事搞的他脑子都乱了,今儿竟然还为这种小事担忧成这样。
可还没等他笑完,一副奇怪的画面突然浮现在他脑海,那画面迷糊的很,不知为何,只要他想看清,头就疼的要炸开了。
大雪中,一看不清面貌的白衣男子背后插着乱箭,那人跪在地上,可怀里死死护着一人……
脑海里的画面模糊极了,他还没瞧真切,刺痛就愈加猛烈,疼得险些昏过去。赵景明皱紧眉头,不敢再去想,手死死抵着太阳穴,等了好久,那阵刺痛才缓缓退去。
“呼。”
缓过来后,他这才惊觉自己竟出了一身的冷汗,他很想看清脑海里的画面,可只要他一去想,头就会再次痛起来。
这也太奇怪了。
赵景明暗自留了个心眼,将这奇怪的现象记了下来。
——
一个时辰后,周枕山回来了。
赵景明起身去迎,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片斑驳血痕。师父身上的白衣竟被血染红了大片!
“师父,您受伤了?”
他刚沉下的心又悬了起来,跑上前,想伸手去摸,可又怕碰到伤口,手在半空绕了一圈,还是无力的垂了下去。
“这不是为师的血,是那妖物的。”
周枕山轻松一笑,语气温柔,看似是在安慰赵景明,只不过那温柔的笑配上他脸上的血,此时只显的别扭极了。
赵景明点点头,眼里还是满满的担忧,他小心翼翼的拉住周枕山的衣袖,将人进了屋。
“师父,您真没受伤吗?”
他从小到大都没见师父受过伤,也没见到师父身上有血迹,今日这足以叫他担忧不已。
“真的。”
周枕山见他还是担心,便主动解下了自己上衣证明给他看,“为师真没受伤。”
赵景明细细看去,看到师父身上确实没什么伤痕,这才放下了心,他吐了一口气,身子倚在门上,好奇道:
“师父,那您怎么去了那么久啊?”
周枕山耐心解释道:“那狐妖只是三尾,但十分狡猾,设了陷阱,这才多费了些功夫。”
“那狐妖真在太守府内吗?”
“是,那太守与妖物勾结,每年给那狐妖进献处女,如今那太守受到反噬,已是疯了。”
……
见事情都解决了,赵景明放宽了心,“那师父身上的血是那狐妖的吧?”
“是。”
可这件事明明已经解决了,不知为何赵景明还是有些心慌,难道刚刚他的不安都是错觉吗?这件事真就这么简单吗?
还没等他想明白,一道呼唤又打断了他的思绪。
“景明,过来。”
赵景明刚刚一直站在门口,周枕山则是坐在床边。
闻言,赵景明抬头看了看不远处师父赤裸的上半身,只一眼,耳垂瞬间红了。
他刚刚看了好久也只是在观察伤势,可现在……虽然害羞,但赵景明还是乖乖走了过去坐在了师父身旁。
现在是兰釒生в柠檬白天,看的也太清晰了些,赵景明只匆匆瞥了一眼便慌忙低下头,不敢再去瞧。
“叫你担心了,是为师的错。”
周枕山见他红了脸,清浅一笑,并不在意也不害羞,拿起一件干净的外袍,自然的将衣物重新穿好。
见师父穿好衣服,赵景明悄悄松了口气,他刚刚真的很想看,可,可他不是变态啊,不能去看的!
气氛恢复正常,赵景明这想起先前买的月饼来,他忙将其从怀中掏出。
“对了,师父 我带了好东西回来!”随后,他又伸手轻轻拉了下周枕山的衣袖,语气带着些许期待,“师父,今天是中秋,晚上陪我去看灯好不好?”
中秋吗?周枕山不是凡人,但活的久了,也知道这些凡间的节日。
“好。”赵景明的请求,周枕山向来不会拒绝,他伸手接过月饼。
赵景明见师父答应,高兴的笑了起来,起身告辞离开了,“那徒儿先去修炼了,晚些再来寻您。”
周枕山点点头目送赵景明离开,待视野内再无旁人,他才伸手、轻抚上了自己后颈,那有一处伤,但并不严重,刚刚他用头发遮掩着,故才没被赵景明看到。
这不过是一点小伤,他不想叫赵景明担心,这才故意遮住。
周枕山拿来药箱,自己上好了药后,他打开那包装精美的月饼,细细品尝着,月饼里包着豆沙,甜甜的,糯糯的……只可惜,其中的味道,他丝毫也尝不出来、感觉不到,可心里却甜滋滋的。
——
酉时,赵景明望着日落了变得红艳艳的天空,停下了修炼,选了身蓝色衣衫,换好后快步去寻师父。
周枕山同样也换了打扮,同样都是一身浅蓝,二人走在一起,倒十分相配。
师父平常都是一身白衣,今日难得一身浅蓝长袍,虽然少了几分仙气,但补了几分柔和,多了几分烟火气。加之他故意幻化的黑发黑瞳,叫赵景明莫名觉得有种熟悉感。
可赵景明没去理会心头那股奇怪的感觉,他笑着拉了下周枕山的衣袖,语气里满含欣喜道:
“师父,我们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赵景明今日也是一身宝蓝色直,上面还饰着浅紫色暗纹,少年十八,本就正值青春,这么鲜亮的颜色放在年级大些的人身上只觉俗气,但在赵景明身上,却衬的他更为鲜活,更具朝气。
周枕山表情没什么明显变化,可语气却柔和极了,似云似雾。
“算。”
明明只有一个字,可还是弄赵景明心头一痒,他轻轻咳一声,将这抹羞意给掩了下去。
他自以为隐藏的很好,可他的一举一动,每一个小细节都清清楚楚落在了周枕山眼中。周枕山强忍笑意,这孩子脸皮薄,害羞了他也不好拆穿,拆穿了怕是要闹,周枕山看着他,又柔声道:
“咱们走吧。”
——
下了山,二人走在街道上,周枕山轻轻牵起赵景明的手:“人多,莫要走丢了。”
今日中秋佳节,即使道化镇偏僻,但街道上还是人来人往,热闹的很。
“师父,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说是这么说,但赵景明还是乖乖回握住师父的手,师父的手比他更修长些,体温也比他低些,嗯……触感又凉又滑,倒像是握着一块上好的玉。
“在想什么呢,嗯?”周枕山注意到了他的走神。
“唔,师父……”
赵景明一顿,停下脚步,周枕山也停下来等待着下文。
赵景明却突然踮起脚,他凑到了周枕山耳边,悄声道:“徒儿在想,您真好看啊!”
这话听着像极了开玩笑,赵景明说这话时也带着笑意,可笑意下,是怎么也藏不住的爱意和认真。
“你这孩子。”
周枕山听见这调笑的话,表情没变,但面上还是微烫。见师父害羞,赵景明得意一笑。
“我说的是实话呀!”
街道上,来来往往多是年轻男女,二人走在路上,倒叫不少姑娘频频回头。
“呐,你看见没!”
“看见了,看见了”
不少结伴同行的少女拿着帕子,交头接耳的说着悄悄话。
“呀,真是好俊俏的郎君。”
“……”
说是这么说,但本朝女子还是较为保守,所以也一直无人赶上前向二人搭话。
赵景明全都听到了,他没有理会,但心里还是很开心的,毕竟谁不喜欢别人夸自己呢!
他乐着乐着,不自觉抬头看了一眼师父,自己算好看吧!那师父他喜不喜欢呢?
嗯……师父不像是肤浅的人,师父要是喜欢他,肯定也不是看这张脸,再说,师父可比自己长的更加好看。
所以,师父到底喜欢自己什么呢?
师父说过爱他,是那种爱吗?是自己希望的那种吗?
赵景明在这边头脑风暴,而对比他这些奇奇怪怪的纠结,周枕山的想法则平静极了。
周枕山听着赞美,始终无动于衷,这些话他听太多了,早就失去了兴趣。
说白了,能修炼到他这种境界的人都不会在乎除修炼外的任何俗事,而且,一张太过漂亮的脸,有时候反而会给他带来麻烦。所以周枕山以前甚至想把它毁了。
但这张脸,赵景明应该是喜欢的,这孩子说他好看、说喜欢,周枕山便不再考虑毁容的事了。
赵景明看着师父逐渐阴沉下来的表情,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师父?”




第三十五章

“师父?”
周枕山回神,重新笑了起来,眼底的阴霾也一扫而空,就像是从未出现过般,“怎么了?”
赵景明抿了下嘴,他想问问师父刚刚想起了什么、为何看着不太高兴,可那副有些吓人的表情只出现了一瞬就消失了,应该自己眼花了。
赵景明也不打算去问了,纠结片刻,他转移开话题。
“师父,我们去放灯吧!”
周枕山像是注意到了他的异色,又似是没注意到,最后,他只是点点头应了下,并未多言语。
“好。”
赵景明拽着他走到一卖花灯的摊子前,一眼便瞧上了一盏做工精致的荷花灯。
“老板就这个了!”
赵景明笑着举起那盏灯,细细欣赏着,橙光色的灯光柔和、揉杂着月光,温温柔柔的,像是一层层金色的纱尽数撒在了他的脸上。
“好嘞,客人,您真有眼光,这个啊……”小贩收下周枕山递过去的碎银,一拍双手,滔滔不绝的介绍起来,只可惜没人听他说话。
赵景明在专心欣赏手里的灯,周枕山则是在看赵景明。
少年容貌本就俊美,此时他这一笑,更是险些晃了周枕山的心神。
这是自己养大的孩子。
这一刻,周枕山忽然意识到这点,他心头一跳,心里又惊又喜,还有了一丝遮也遮不住的害怕。
他似是今日才反应过来:从前那个奶乎乎喊他师父的孩子已经长大了,都快长的跟他一般高了,再过几年就要成年了。
然后,等他成年了,有了独立的思想、有了离开的资本,那他便会离开自己、离开昉山、离开他们的家吧。
想着想着,周枕山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只是那抹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师父,我们去河边把这灯放了吧!”
赵景明没注意到师父的异样,他欣赏了一会儿花灯,又兴冲冲的拉着周枕山去到了河边。
河边有着不少来放灯的百姓,河面上荧光闪闪,远远望去,似是大大小小的珍珠镶在上好的绸缎。
河上星星点点,摇摇晃晃,它们晃啊晃、晃啊晃,慢慢晃成了一条明亮的丝,也渐渐聚成一片最绵长的川流,生生不息、延绵不绝。
此时此刻,万家灯火皆起,江河万里、太平安康、人间海晏河清。
——
赵景明没有向旁人一样在灯上写下心愿,而直接就将灯放走了,在灯接触到河面的一瞬,它没有一丝停留,摇着头便晃悠着远去了。
看着赵景明的笑容,周枕山有些不解。
“不写什么心愿吗?”
“写心愿不就是写给神仙瞧的吗,而我的神仙已经在这儿了,为什么还要写呢?”
赵景明笑着看向身边人,放好灯后,他站起身,轻轻凑到周枕山面前,二人离的很近,很近,近到似乎能感觉到彼此灼热的呼吸。
“那,我的神仙大人,您要听我的心愿吗?”
“说说看。”
周枕山也不自禁笑了起来,他认真的看着赵景明,平静的目光下裹挟着波涛汹涌的爱意,以及一丝微不可查的期待。
二人离的太近了些,周枕山说话时的气息尽数打在了他脸上,赵景明面上微烫,心里生出一丝退意,但最终还是伸出了手。
那只手微微发着抖,小心翼翼的向前探去,探去,最终贴上周枕山的手掌,二人十指相扣。
赵景明认真盯着师父的眼睛,在那双浅灰色瞳孔中,他恍惚间瞥见了天空、大海和明月。
“您能一直陪在我身边吗?我的神仙大人,我的师父。”
闻言,周枕山微微愣神,他眨了眨眼,掩盖下眼眸中的点点碎光,一只手与少年紧紧贴在一起,另一只手则抚向了少年鬓间凌乱的发丝。
周枕山细细理着,理着,向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般,良久后,他才回话。
“好,那你也不许走。”
——
昉山。
放完河灯后天色彻底阴沉,戌时,二人回到了昉山。
如今正是桂花盛开时节,回去后,赵景明挖出了在桂花树下埋了好久的一坛酒来。
这酒敦厚清甜,带着桂花独有的香气,是上好的佳酿。
二人对坐亭间,伴着浓浓月色,赵景明拿来两个酒杯,将那佳酿倒入其中,他举起其中一杯,将另一杯推到了师父面前。
“师父,我酒量可是很好的!”
周枕山闻着那醉人的酒香,同样举起酒杯,笑着质疑:
“哦?”
“师父,您不信我?”
赵景明抿嘴浅笑,两颗虎牙也在月光下化成了点点星光,似是为了证明般,他晃了晃杯中淡黄色的液体,抬头便想一饮而尽。
“为师信的,你慢些喝。”
周枕山苦笑,赶忙抬手制止,如今这孩子长大了,但在自己面前,有时候还跟小时候一样,动不动就耍些小性子。
赵景明也听话,被这一劝,他立马放缓了动作,小口品起那酒来。
这酒醇厚极了,一杯下肚,鼻尖还残存着淡淡的桂花香,一时恍惚,不知是酒上头还是怎的,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又一杯……
几杯下肚,赵景明整个人飘忽,脑袋晕乎,意识不太清醒,连带着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晃晃悠悠的站起身,冲着周枕山直直走了过去,随后竟一屁股径直坐到了其腿上。
周枕山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闹的身子一僵,可赵景明却没注意到,他伸手揽住周枕山脖颈,一口气吹在耳边,还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周枕山离的近,除了桂花外,似乎还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海棠清香,不知怎的,一向酒量极佳的他此时也有些晕了。
“景明,你喝多了。”
闻言,赵景明语气软软的,还带着几分委屈,他贴到周枕山身上,不满道:
“我才没醉!师父,您好久没抱过我了,自从我十三岁之后,您就再也没抱过我了……呜,师父,您是不是不爱我了?”
周枕山知道他是喝多了,也不好跟醉鬼计较,只得抬手把人往怀里拉了拉,手护着他后背避免掉下去,嘴上还得哄着。
“爱的。”
“师父,您敷衍我!”
赵景明不满,他盯着师父白皙的脖颈,张开嘴,可最终只在周枕山衣领上留下一个清浅的牙印。
他是想去咬脖颈的,可尚存着一丝理智拉回了他。
“为师哪里敷衍你了?”
周枕山失笑,他紧了紧抱着赵景明腰肢的手,柔声道:“我爱你,很爱很爱。”
闻言,赵景明这才满意一笑,他笑的欣喜,眼里心底都被幸福渗满,他把自己又往师父怀里凑了凑,抬起头来,吻上了师父面颊。
周枕山没有动作,任由赵景明吻来,这孩子身上还带着桂花的香气,绵远悠长,周枕山闻着那香气,莫名有了几分醉意……
这一吻赵景明认真极了,他闭上眼,可手却不老实的绕到了周枕山后颈处。
突然,他摸到了周枕山后颈处的那道伤痕,这一下,酒顿时醒了不少,他结束了这一吻,立马就想起身去查看。
“您受伤了?”
周枕山按住他的动作,开口宽慰道:“一点小伤罢了,都快好了,无需担心。”
“真的?”
“真的。”
赵景明被按住,只好友乖乖坐回周枕山怀中,他动作轻柔的抚着那道伤痕,确定了真的快好了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松了口气,把脸埋进周枕山怀中,喃喃道:“师父,我很担心您,我也很爱您的,很爱很爱……”
赵景明喝醉了,说的前言不搭后语,可他说的每一句话,周枕山都能接上。
到最后,周枕山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小时候一般,温声哄他道:“莫要担心,还有,你都多大人了,怎还和师父撒娇呢?”
“我只在师父面前这样的……”赵景明今日是醉了酒,胆子才这般大,闻言,他也几分不好意思。
“其实,为师倒真希望你可以一直像小时候一般依赖着我,这证明你需要我,你要是太坚强独立,不需要为师,为师才真会伤心了。”
周枕山抬手轻抚上赵景明的头发,每一个字、每一句一句里都掺杂着开心,他心里是欢喜的,这孩子对自己撒娇,这证明他依赖自己,信任自己。
太这孩子要能一直这么依赖他,那就永远不会离开了吧?但这个想法只在周枕山脑海里出现了一瞬,很快便如海上泡影、消失的无踪无迹。
可赵景明不知道周枕山的想法,他笑了起来,抬眼神色认真的看向周枕山。
“师父,我永远都需要您。”
眼里,同样是藏不住的爱意,只是那爱意要比周枕山的要清明许多,也要更加真诚纯粹。
……
微风清凉,两人又说了好些话,赵景明的酒也醒了七七八八,酒醒后,他拉着师父上了房檐。
“师父,今晚月亮好圆。”二人坐在屋檐上,赵景明抬起手,感觉自己可以直接把那月亮摘下来。
“与爱的人团团圆圆,这才是中秋的意义啊!”
月色暖暖,万物温柔。
——
中部,天诀圣宗,傲峰。
莫白离今日收到了楚玉瑶送来的月饼。
“师姐,中秋就是要团圆!要跟家人在一起呢!”莫白离想着楚玉瑶送月饼来时说的话,陷入回忆。
她出生在一个平凡的家庭里,父亲是一个九品小官,官不大,家里也没什么钱,但父母很恩爱,家中没有小妾,除了她之外也只有一个弟弟。
小时候中秋,父亲不管多忙都会回来,然后一家四口坐在一起吃月饼,赏月,可后来……
“离儿,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思绪被打断,莫白离回头,看见了不知在自己身后站了多久的玉宵。
“师父。”
莫白离连忙起身行礼,她面上微烫。
师父不知为何突然开始唤她离儿,以前可都是叫白离的,别看这一字之差,看似没什么区别,可莫白离就是觉得不对劲。
玉宵伸手将她抚起来,语气带笑道:“我说过的,你我之间,私下不用行礼的,你倒还是这般守规矩,是把我当外人吗?”
莫白离神色微动,她摇摇头,随后悄然转移了话题:“师父今日怎么回来了?”
她记得最近宗门事务不少,玉宵也一直待在大殿处理事务,许久没回来了。虽然早早以前玉宵便将一部分事务交给了她,可大事上玉宵还是亲力亲为的。
“今日中秋,再忙也要来陪你啊!”
玉宵笑着拍了拍她的肩,笑容耀眼如艳阳,“中秋节可是跟家人一起过的!你我……是师徒、同样也是家人,不是吗?”
莫白离眨眨眼,眼里似有寒冰融化,映的她眸前仿佛笼上一层水雾,她慌忙低下头,掩盖下嘴角的笑意。
“是。”
玉宵看着她,眼底除了柔情还带着心疼,他知道莫白离无父无母,唯一的弟弟也走丢了,他这个师父便是她唯一的亲人。
“离儿放心,不只是中秋,以后任何日子,我都会陪你一起的。”
——
另一边,妙峰
楚玉瑶她正跟几个同门师姐在一起做月饼。
楚玉瑶的师父是三长老——楚妙,楚长老所处的山峰名为妙峰,楚凤作为这天诀圣宗唯一的女姓长老,收的几个弟子也都是女子,其中,楚玉瑶是她最小的一个弟子。
“我这是豆沙馅!谁在里面放了肉进去!”一俏丽蓝衣少女心疼的看着自己手中的豆沙,随后转头,瞪着想要偷偷逃跑的楚玉瑶吼道:
“楚!玉!瑶!你给我站住!”
“师姐,我错了!我错了啊!!!!!”楚玉瑶暗道不好,随后连忙迈开步子向远处跑去。
那蓝衣少女也抱着掺着肉的豆沙,跟在她身后穷追不舍,言语里的怒意都快化成实体了。
“楚玉瑶!你给姐姐我站住!!!”
“哈哈哈”
厨房里另几名少女看着这一幕,都忍俊不禁,纷纷掩嘴偷笑。其中一个粉衣女子正细细撵着面,见此景,也不由捂嘴偷笑起来。
这妙峰,只要有楚玉瑶在,就没有一日“消停”日子。

作者的话:虽然还没正式在一起,但也在甜甜的“谈恋爱”呢~




第三十六章

日子很快便一天天的过去了,很快,又到了该回宗门的日子了,临行前,周枕山却莫名嘱咐了一句。
“景明,你将自己修为隐藏一下吧。”
“为什么啊?”
赵景明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将自己修为藏了起来,在外人看来,他不过是筑基中期罢了。
周枕山没有回答,今日会来很多外宗之人。总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凡事留个心眼总没错。
——
今日是农历八月廿三,每十年,宗门这日便开山门招收弟子,而今天,距离上一次开山门,正好过去了十年。
这一日,天色刚蒙蒙亮,全宗从上到下都穿着郑重,浩浩荡荡几千人,皆一早齐聚于大殿外,包括玉宵都换上了宗主华服。
玉宵平时比较洒脱,不喜这里三层外三层,繁琐复杂、能在大夏天热死人的宗主服饰。他今日穿上后,整个人看起来也颇有几分上位者的威仪,眉眼间也透露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玉宵衣服外袍上绣着蛟龙,而站在他一旁的莫白离裙摆处则绣着青鸾。赵景明看着这二人的衣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蛟龙与青鸾……
“想什么呢?”周枕山注意到赵景明的愣神,小声开口唤他。
“……没,没什么。”
赵景明回过神来,把那些奇怪的想法都抛到了脑后,今日大庭广众的,他要是闹了笑话,丢得可是师父的人。
这么想着,他不动声色将视线从玉宵身上转移开,环视一圈,发现之前闭关的二长老姜刑出关了,只是不见他大弟子杜恒的身影。
赵景明心里冒出一个不好的预感,莫非杜恒取血的事已经被发现了?可现在他没法找人询问,只暗暗把这事记在心底,待得空去问问楚玉瑶吧。
天诀圣宗坐落于高空之中,是一座悬浮的山,平常弟子下山走的是传送门,可以直通地面。
而今日则是向着地面延伸出一条天梯来,那天梯足有万米高,宽度则不足一米,链接山脚和地面,走在上面的人要是不慎跌下去,瞬间便会粉身碎骨。
这是第一道考验,宗门规定,前来报名之人,不得使用任何秘法,只能顺着那天梯一步一步走上来,这是招收弟子的第一关,也是最难的一关,往往这关便会刷掉大半的人!
此时,宗门上下所有人都站在大殿外静静等待着,终于,在天梯放下去两个时辰后,才有人抵达山脚。
在那人抵达山门的时候,宗门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聚集在了他身上,那是个外表平平无奇的小男孩,约莫着不过十三四,他双腿打着颤,身上的衣衫皆被汗水打湿,看着颇为狼狈。
玉宵坐在上首位,他看着这一幕,摇头叹了口气。
“唉……”
周枕山坐在他身旁左侧的第一个位置,二人离的很近,听见叹息,周枕山转过头看他,二人目光对上的一瞬,周枕山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是嫌这一届新入门的弟子不争气呢!周枕山也摇摇头,想起十年前招收弟子时的情景,那年最早登上山门口的人,仅用了一个时辰罢了。
而再往早说,二十、三十年前来报名的人,更是仅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宗主放宽心,两个时辰能上来也还是不错的。”
周枕山也不是很满意,但嘴上还是得宽慰玉宵,二人虽然是生死之交、是拜过把子的兄弟,在私下也都是直呼其名,但这种正式场合,还是要给些面子,故而他唤了玉宵宗主。
玉宵揉了下太阳穴,摆摆手闷声道:“周兄,我不是嫌弃弟子不行,我只是有些感慨。”
周枕山微微挑眉,“宗主在感概什么?”
玉宵闭起眼,回忆着过往。
“如今天地灵气是愈加稀薄了,连带着弟子悟性和修炼速度都在极速下降,想想咱们百年前,真是……唉!”
玉宵说的何尝不是周枕山的想法,凡人只有开悟才有修道的资格,百年前,一千人中就可以有一人开悟,而如今,万人中也不见得能挑出一人来。
这就是末法时代,灵气不出意外还要接着稀薄下去,一直得到天地巨变,仙界重新洗牌,灵气才能够恢复到如初,仙界才能重回鼎盛。只可惜,谁也不知道这个巨变不知何时才能到来,在那之前,众人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日间衰败的仙界,却无能为力。
可等那天真正来临时,会死多少人、覆灭多少宗门都是未知数,那是一场重生,也是一场巨大的浩劫……
玉宵舒展开紧锁的眉头,故作轻松道:“好了,周兄,这种事也不是你我可以左右的,还是顺其自然吧。”
“嗯。”
周枕山被拉回思绪,他点点头,二人紧绷的神情也很快恢复如初。
而站在周枕山身后的赵景明则是听得云里雾里的,师父和师叔在说什么啊?百年前怎么了?这种事又怎么了?他们在打哑迷吗?自己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啊?
也不怪他懵逼,这些事太残酷,周枕山也从未跟他提过。
还没等赵景明思考明白,第一关登山门已经结束了,这登山门也是有时间限制的,限时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后,即使再有人上来了也不做数了,只能灰溜溜的,怎么上来再怎么下去。要是有人不愿意,想闹,被一脚踹下去的也不在少数。
赵景明站在高处,抬眼向着山门口扫去,山门外约莫有数千人,浩浩荡荡,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不少报名者都瘫在地上,看着富丽堂皇的天诀圣宗,都兴奋不已。
“上来可真不容易啊!”
“能上来还只是通过了第一关,要真能过了剩下的关,进了这天诀圣宗,那真是祖上积德了!”
“顶尖大宗门是你想进就能进?”
“切,我昨儿特地去祖坟前拜过呢!有祖宗保佑,我一定能进!”
“……”
玉宵听着门外的熙攘声,见差不多了,冲着底下守门弟子吩咐了一声:
“时辰差不多了,打开大门,让人进来吧。”
“是!”
守门弟子领命,可待他刚将大门打开,一道不知从哪来的黑风嗖从远处袭来!
那黑风速度很快,直直冲着天诀圣宗护山大阵就砸了上去,不过仅仅只砸出一声闷响,护山大阵却连晃都没晃一下。
这一下即使没造成什么实质伤害,但动静不小,还是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发生了什么?”
“不、不知道啊。”
许多修为不高的弟子看着天空黑压压的一小片,纷纷发出一阵疑惑,他们怕倒是不怕,只是好奇那是什么东西罢了。
“啧。”
玉宵刚舒展开的眉头再次皱起,别人看不清那是什么,可他却是看得一清二楚,那不是什么黑风,而是一群黑衣人!而那群人刚刚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天诀圣宗飞来,可刚飞到宗门上空,却被护山大阵挡在了外面。
远远望去,约莫着有数百人,这数百人也不全是金丹往上可以飞行,他们大部分脚下要不踩着剑、要不踩着别的飞行法宝。不过,空中突然冒出黑压压数百人,气势倒挺足的。
等这数百人都停在宗门上空时,底下多数人才看了个真切。
“这什么人啊?也是来报名的吗?”一个站在山门外前来报名的人,摸着后脑,傻傻的看向空中,满脸不解。
“你傻啊!”他身边一个人呼了他一巴掌,斥道:“你看他们这凶神恶煞的样儿,像是来报名的?怕不是来砸天诀圣宗场子的!”
“不是吧?”那人揉着被拍了一掌的后脑,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这可是天诀圣宗啊!还有人敢来砸场子?”
“害,这可说不好,仙界这几年太过平稳了,平稳久了就会有人按耐不住,这不?今儿这群人怕就是来挑事的。”
“……”
毕竟有着护山大阵在,即使空中黑压压的一片,可不管是门内弟子还是门外前来报名的人,一个两个都不害怕。
天诀圣宗的护宗大阵可是宗主和周长老合力建起的,就算是合体期的大能来,也撼动不了分毫。
更何况,现在仙界最高也就化神,而且也仅有两人。
玉宵靠在椅背上,他挑了挑眉,嗤笑着冲上空朗声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吧!”
话语中挑逗意味十足,而空中那群黑衣人就那么一直浮在空中,他们进不来也不着急,待玉宵说完,他们也不恼,就像一群没思想的动物一般,一点反应也没有。
那站在最前方,像是首领的人桀桀一笑,还客气的行了一礼,“在下血阴阁二长老仇无涯,今日,特带弟子来挑战贵宗。”
自称仇无涯的人看气势是元婴期的高手,那人长相颇为女气,声音雌雄莫辨,阴测测的,叫人听着直起鸡皮疙瘩。
血阴阁?赵景明看着那自称是血阴阁二长老的男子,这人给他的感觉极不舒服,估计不是什么正派。
而周枕山从始至终面上都淡淡,没开口,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此时,他察觉到了赵景明的疑惑,才暗暗传音解释了一句。
“那只是个二流的邪宗,不足为惧。”
“哦。”
赵景明点点头,他仔细打量着空中那数百人:这些人多数修为都要比他低,他们规规矩矩站在后面,并不言语,应该是前来挑战的弟子,而站在前面那几个金丹以上的,应该是高层长老了。
不过几眼赵景明便看出了局势,正如师父所言,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罢了。
“呵。”
他低下头,不着痕迹的轻笑一声,不再去看了。
不同于赵景明的想法,最首位的玉宵则是皱起眉头,可还没待他开口,坐在他右侧脾气火爆的二长老姜刑却先怒了,拍案而起道:
“大胆!今日是我宗招募弟子之人,阁下特地今儿来,怕不是来砸场子的!”
赵景明看到的只是实力,而作为宗门高层的长老们,则看到的是面子,即使输不了,可被公然挑衅已经足够让他们气愤了。
仇无涯没理会二长老的质问,他笑的阴森,眼睛直直的盯着玉宵瞧,嘴角慢慢勾成一个诡异的弧度,都快咧到耳根了。
“哦?玉宗主莫不是怕了?”
“哼。”
玉宵冷哼一声,这血阴阁是故意挑今天来,他们料定了今日有来报名的人,自己为了不失面子,定然不会拒绝。
真是,让人火大。
天诀圣宗的人很气愤,但山门口数千名报名者看着这变故,大多数人却都很兴奋,一个两个交头接耳的讨论起来。
“呜呼,有好戏看了!”
“啧啧,这天诀圣宗应该不会怕吧!”
小部分人看着这架势有些害怕,但多数人还是死挺天诀圣宗的,他们前来报名,自然是信任其实力的。
“废话,顶尖宗门是跟你吹的!”
“这倒也是,不过话说这血阴阁是什么来头?”
“这我知道,这是个二流邪宗,听说他们宗内弟子修为虽然不高,但极会使阴招,他们宗筑基初期的弟子,甚至都能杀死筑基后期的呢!”
“这么厉害?”
“害,邪宗不都这样吗?在不禁用阴招的情况下,正派对上邪宗一般都会吃亏。”
“那天诀圣宗……会赢吗?”
“……”
——
没理会山门口的叽叽喳喳,玉宵微眯起眼,眼底满是愤怒,这种被算计的感觉很不爽,很不爽,可再不爽也得应下来。
他一拍扶手,昂起头,冷眼瞧着那群黑衣人,声如洪钟。
“笑话,本座何惧!”
这句话像是一句导火索,底下天诀圣宗宗内弟子都激动起来。
“宗主威武!”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随后不少弟子都大声应和。
“宗主威武!宗主威武!宗主威武……!”
玉宵站起身,大手一挥打开了护宗大阵,在那群黑衣人进来后,他一甩衣摆,再次坐回了上首位。
此时,玉宵面上已全无笑意,他寒着脸,死死盯着那仇无涯,眼底似有一层冰霜,说出的话也像是一个大锤,一字一句都狠狠砸在在场众人心中。
“小子,你说说看,想怎样挑战?”
这身小子叫的极不客气,但以玉宵的年纪,仇无涯叫他一声老祖宗都没问题。
那仇无涯也没计较,直接带着身后的人就站在大殿台阶下面,身后数百黑衣人,齐齐刷刷的站在他身后。
听着玉宵的问话,他没有回答,而是捂嘴桀桀一笑,左顾右盼道:“怎么?客人来了都没个座位?这就是天诀圣宗的待客之道吗?”
玉宵一拍扶手,抢压下去的怒火被这句话再次被挑起。
“回答本座的话!”
随着这句话出口,他身上化神期气势全开,黑衣人中修为低于金丹的,全都被那强大的气势压的直接跪了下来,玉宵平常自称都是我,在弟子面前也很和气,很少有这样生气过。
即使玉宵的气势仅对黑衣人展开,但还是多多少少影响到了本宗弟子和门口前来报名的人,底下不少人身子都不自觉的颤抖起来,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即使赵景明修为也到了金丹,但他距离玉宵很近,还是被那气息压的有些站不稳,他看向底下的黑衣人,只有寥寥几个还勉强能站着,但即使站着的,面色也都不是很好。
尤其是为首的仇无涯,面色差的似是要滴下血来,他勾起的嘴角嗖的一下沉了下去,他看着身后跪下的弟子,面上有些挂不住,啧了一声,很想发火,但只敢悄悄瞪了眼玉宵,咬咬牙,最终还是认了怂。
“弟子之间一对一决斗!生死战!”
玉宵冷眼瞧着底下,仇无涯认怂后他也收回了气势,这下,底下跪着的黑衣人才如释重负,顾不得身上哗哗而流的冷汗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
但细细观察还能发现,不少人身子还在不停的哆嗦……
呼。
场面一时寂静,一阵阵不断吹来的风也好似被放大了数倍,落在众人耳中都格外刺耳。
玉宵面色铁青,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一直沉默不语的周枕山,悄悄传音道:“周兄,这与血阴阁的对决,我可以让小景明上不?”
“可以。”
“额……邪派很是阴险,下手又狠辣,而且这是生死战,你不怕他有危险?”
“无妨,我在这儿,谁也伤不到他。”
周枕山面上始终淡淡的,没有丝毫变化,他对赵景明的教育方式从没按正派方式来。所以赵景明在除了宗内的和平切磋外,真打起来,都是讲究速战速决、永绝后患的。
多数人都不知道,赵景明的手段阴险程度并不比邪修低,只是之前宗门内比斗,都是点到为止,不会伤及性命,所以很少有人知道这点。
但这点玉宵却一清二楚,他见周枕山同意了,微不可查的微勾下嘴角,重新将视线移到仇无涯身上,一字一顿道:
“好!既然如此,那我天诀圣宗就尽地主之谊,比斗在我宗生死擂台上进行如何?”
他之所以没选莫白离有一个很大的原因,他这个徒弟修为虽然高,可行事太过正派,每一步攻击都爱放在明面上,大大方方。
这种太过明朗的比斗风格,在面对普通正派人士上无碍,可在对上邪修却极容易吃亏,一不小心便会被下阴手。
而反观赵景明却不一样,玉宵也是看着他长大的,知道这孩子的性子,下手快准狠,邪修在他面前占不到什么便宜。
想到这些,玉宵嘴角不自觉浮起一丝笑意,只可惜没人看到。
“好啊!”仇无涯桀桀一笑,随后伸手指向莫白离,“不过呢,不能让你那弟子上!”
在他看来,莫白离是天诀圣宗唯一一个金丹期弟子,是最大的威胁。仇无涯并没注意到赵景明,赵景明在几个月前才刚突破金丹,外界并不知道他的存在。而赵景明今日听了师父的话,也一直隐藏着修为,故而无人注意到他。
这正和玉宵的意,他爽快答应了。
“好!”

作者的话:青鸾:古代神话传说中属于凤凰一类的神鸟。(啊哦,这章有点长了,懒得分了……)




第三十七章

众人移步到生死擂台,这擂台边上有着结界,一旦进去,除非由玉宵打开结界,便只能进不能出。
“玉宗主,我再加一条,一共比十场,里面的人死了才能换,如何?”仇无涯捂着嘴偷笑,眼底满是狠辣。
玉宵有些不放心,他看了一眼赵景明,见他点点头后才放下了心,应下了仇无涯的要求。
“呵,好啊。”既然是他自己找死,那就不客气了。
——比斗开始,里面的人十场之内,非死!不可出!
在场众人听着这规则,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不愧是邪派,行事果然狠辣果决!
对比别人的担心,赵景明这个当事人倒是无所谓,除了他对自己实力的自信,还有对师父的绝对信任,什么规则都是放屁,他相信师父,自己绝对不会出任何意外。
而周枕山也一脸淡然,他的想法与赵景明不谋而合,待会赵景明要真出什么意外,他绝对会第一时间出手,什么规则不规则都是一张废纸,是给死人看的,与他何干?
赵景明笑着看了眼师父,周枕山同样对他回以一笑。
玉宵看着这淡然的师徒俩,一瞬间觉得自己多思了,这两人不愧是师徒,一样的——无法无天!
“玉宗主,那就现在开始吧!”
“好。”
仇无涯冲身后挥挥手,一个人走了出来,那人块头很大,修为在筑基后期,据玉宵了解,此人是仇无涯的亲传弟子。
如今天地气息稀薄,筑基后期的修为,在很多三流及以下的宗门,都可以担当一宗长老了!可见这血阴阁是认真了,今日打定主意想来灭一灭天诀圣宗的威风。
如果赵景明没到金丹期的话,还真可能会叫他们得手,不过,没有可能。
“啧啧,这可是筑基后期啊!这天诀圣宗弟子中,好像除了大弟子莫白离外没有达到金丹的吧?筑基后期的好像也没几个。”
“是啊,看来这血阴阁是有备而来了”
“那天诀圣宗,能赢吗?”
“……”
前来报名的数千人此时聚集在看台外围,他们看着那血阴阁筑基后期的弟子,纷纷交头接耳,吵杂不已。
在谈话中,血阴阁的胜算被他们在心里给加了几分。
平心而论,这血阴阁很聪明,他们宗门整体实力远远不及天诀圣宗,但弟子间就说不准了,弟子比斗,即使输了他们也不丢人,而要是凑巧赢了,那就赚大了。
怎么看,他们今日此举都是稳赚不赔的!
底下众人的交谈声熙熙攘攘,那血阴阁弟子听的一清二楚,他站在原地,本就高昂的胸膛挺的更直了,头也高高抬起,满脸傲意丝毫不加掩饰。
仇无涯也很是得意,他环视一圈天诀圣宗弟子,语气里的喜意也更甚。
“还请玉宗主派弟子出来吧!”
玉宵挥手,赵景明也低着头走了出去,外人不知,天诀圣宗有一独门秘法,可以隐藏自身修为,所以在他们看来,赵景明只是筑基中期。
只不过这个秘法外人并不知晓,今日是第一次出现在世人眼中,等今日过后,隐藏修为、扮猪吃虎这招就不好使了。
赵景明头一直低着,他在笑,可外人看他这个样子,却以为是害怕了。
黑袍人中,一个约莫着有百岁的老者阴恻恻笑了起来:
“啧啧,这么年轻就有筑基后期的修为,这小娃娃,啧啧,真是可惜呢。”
他语气里满是得意,在他看来,这所谓的顶尖宗门、称霸一方的天诀圣宗,要是没有玉宵宗主和大长老周枕山这两个化神期的顶着,哪里配得上这个名号!顶多也就是普通一流宗门!
“哈哈哈哈!”
在场不少血阴阁的人都笑了,在他们看来赵景明已经是死人一个了,邪修本就可以以弱胜强,更别提修为还领先的情况了。
对比血阴阁的得意,天诀圣宗也在偷笑,宗内不少弟子都是知道赵景明的真实修为,可为了不露馅,他们也都低下头,拼命掩饰着嘴角的笑意。
可他们这幅模样在黑袍人看来,更是证实了他们的猜想——看来这天诀圣宗果然是个纸老虎,他们怕了!他们绝对是怕了!
围在外围的数千人见这幅景象,也是有些懵逼。
难道这天诀圣宗真的是怕了?这不是顶尖宗门吗?难道今日天诀圣宗真的会被打败?他们要见证历史了吗?
——
空气不知不觉安静下来,慢慢的,方圆百里只能听见黑袍人不住的笑声,赵景明丝毫没被他们影响,依旧低着头,慢悠悠的向着比斗台走去。
那血阴阁的弟子则早就站在了台上,他看着赵景明,笑的挑衅,催促道:“小子,没吃饭?快点走,你再墨迹也逃不过一死!”
赵景明依旧低头不语,毕竟,一个死人罢了,跟死人有什么可计较的呢?将死之人临死前放的大话,就当笑话听听得了。
见赵景明不回答,那血阴阁弟子笑的更放肆了,他高昂着头,嘴里不住的接着嘲讽道:
“小子,瞧你着细皮嫩肉的,啧啧,我真是有些不忍心呢,不过你放心,一会儿,我会温柔点的。”
他笑容猥琐,目光也机具侵略性,赵景明不着痕迹的蹙了下眉,眼底那抹的笑意冷了下去。
“……啧。”
赵景明轻啧了一声,这人他本想直接杀了就好,可现在突然改变主意了,嘴这么臭,不给他洗洗怎么行呢!
可他又看向台下的仇无涯,自己要是做的太过,这人会不会对自己出手?毕竟自己修为还是远远不及这人妖的……
正待赵景明思索间,周枕山突然传音道:“想怎么打都可以,为师在这看着,谁也动不了你。”
本来还在犹豫的赵景明听见师父这话,嘴角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他与师父,真是心有灵犀啊,刚瞌睡师父就送枕头来了!嗯……那这人,该怎么死才好呢?
那血阴阁弟子丝毫不知赵景明的想法,他见自己无论怎么挑衅对面都不理,也觉得无趣,很快便闭上嘴不语了。
空气沉默,但气氛却慢慢焦灼,还没开打,一股若有若无的火药味就已经弥漫开了。
裁判见双方都准备好了,抬起手宣布比赛正式开始!
——
刚开始,血阴阁弟子就率先出手,他举起拳头迅速向着赵景明奔来,沉重的脚步砸在地上,弄得擂台一颤一颤的。
赵景明没有躲,而是风轻云淡的站在原地,看着像是要硬接这一拳,那人体块巨大,他看着在他面前似是豆芽菜一般的赵景明,咧开嘴,用尽全力向他砸去。
“小子!受死吧!”
赵景明轻轻抬起手,对上了这一拳……见状,除了天诀圣宗弟子外,其余人皆是震惊不已!
“我去,这人是疯了吗?怎么不躲啊!”
“虽然这人是筑基中期,也挺厉害的,但明显比不过血阴阁那人啊!他怎么敢硬接的?为何不躲啊?!!!”
“……”
外围那数千人虽然目前还不是天诀圣宗弟子,但多数人心里还是偏向着天诀圣宗的。
而血阴阁的人见此情景,则笑的更开心了,这小子真是没死过,不过筑基中期的修为,竟然敢这么狂,为首的仇无涯也笑了,语气里满是洋洋得意:
“好了,这第一场也该结……”束了。
轰!可还没等他说完,台上传来一声巨物倒地的声响,瞬间震颤了所有人心神!
仇无涯脸上的笑意也僵住了,台上赵景明依然站在原地,一脸风轻云淡,他毫发未伤,而血阴阁那弟子却是飞到了擂台的另一边,吐了一大口血,昏死了过去。
还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赵景明飞身一跳,快速闪到那人面前,他从怀里掏出匕首,捏住那人下颚,手起刀落直接将他舌头割了下来;手一偏,又轻轻一弯,一对眼球也掉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赵景明没有犹豫,又一刀直直划向手腕动脉!
“啊啊啊啊!!!”
那人惨叫了一声,随即立马没了气息,动脉内的也血霎时飞溅而出,滚烫烫的,不少还喷在了赵景明脸上。
他蹙起眉来,嫌弃的用袖子抹了抹。自己是不是下手太快了,下次慢点应该就喷不出来了吧?怪脏的……
赵景明在台上风轻云淡的想下次动手该怎么做,而台下的人却都呆住了,这是他们没想过的结局,一息之间,刚刚还很嚣张的血阴阁弟子,居然、居然就这么死了?
仇无涯率先反应过来,他目眦欲裂,他手里汇聚了一团黑气,那气息诡异极了,那么一大团,就直直冲着台上的赵景明打去。
“你、你敢杀我血阴阁弟子?!小子!拿命来!”
赵景明看着那团黑气,躲都不躲,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轰!
仇无涯出手的瞬间,周枕山也出手了,一道比仇无涯强了百倍的气势直接迎了上去,把那团黑气破了后,气势依然不减,继续向着仇无涯冲去!
那仇无涯瞪大了双眼,他来不及躲避,只能站在原地硬接,可周枕山修为高他太多,他丝毫没有还手之力,直接被打出了百米远,全身上下经脉俱断。
“啊,啊!!!”
他站不起来,只能倒在地上痛苦的呻吟,全然没有刚刚的嚣张劲了。
见状,玉宵不着痕迹轻笑一声,不愧是周兄啊,能动手绝不动嘴!接下来,该自己出场了。
没等其他人有什么反应,玉宵将目光锁在血阴阁另一位的长老脸上,淡淡威胁道:
“生死擂台死伤不论,外人不可干涉!仇长老违规了,这位长老你看该怎么办吧?”
“额、额……这”
而这人就是先前瞧不起赵景明的黑袍老人,他此时满头大汗,根本不敢抬头看玉宵一眼。
完了!输了就算了,仇无涯这小子还出手违规了!这么说,就算刚刚天诀圣宗也出手了他们也只得自认倒霉,毕竟是他们先动的手……完了!这下全都完了!
这下他们不仅输了,命怕是都得搭进去!
血阴阁此行本想着,这天诀圣宗除了莫白离外也没有金丹期的了,而己方有筑基后期的弟子,而且他们是邪派,对手就算是同等修为也不过是正派人士,怎么可能打不赢呢?
可他们失算了!这名叫做赵景明的弟子竟也是金丹期的!而且下手居然也这么狠,竟一丝活路也没给,直接把他们的弟子给杀了!还是虐杀!这真是正派吗?
那老者冷汗岑岑,手也哆嗦起来,完了!此行不仅没磨了天诀圣宗的地位,反而己宗死了一名弟子,又废了一名长老,而且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也是未知数!
他大脑飞速旋转,连忙跪在地上赔罪,满头的汗也顾不上擦,叩首道:“是我宗的错,还请玉宗主开抬贵手!放我宗一马!”
男儿膝下有黄金什么的,都是扯淡,眼下能活着回去就行,他不介意下跪认错。
“哼。”
玉宵轻哼一声,并不买账,他站起身,不知从哪抽出一条长鞭,直直冲着那老者抽去!玉宵这一鞭子抽的极狠,连自己掌心都渗出了些鲜血,但他似乎并不在意。
而他手里的是条火红的长鞭,名为“醉三千”,是他的武器,也是上古名器。
“醉三千”鞭尾处还泛着丝丝火花,被火花有麻痹功效,被一点火花波及到都会短暂失去行动力,跟醉酒了一样,严重者则可致死。
——轰轰轰!!!
这一鞭子下去,大地都要裂开了,剩余的黑袍人纷纷瞪大眼睛,目光所及之处,一道强大气势扑天倒海袭来。
一部分修为较高的率先反应了过来,快速向着后方撤去。而修为较低的就没那么好运,直接被那道气势击中,死的死、伤的伤、昏的昏,一瞬间血阴阁数百人死伤惨重!
不过一息时间,数百人,还能站着的已是不足三成!
“玉宗主,你、你……”
那老者恨的牙痒痒,却不敢发作,甚至连抬眼看玉宵的勇气都没有,他刚刚跑的快,还捡回条命,但现在腿也软的不成样子。
“一击还一击,这才公平嘛!”
玉宵笑了,他虽然修的是正派,但并不喜欢寻常正派那假惺惺的大度,什么以理服人,见好就收,他还是更喜欢赶尽杀绝,不留活口!这也是天诀圣宗被评为中立的原因,寻常正派哪有他这么小心眼?
“回去转告你家宗主,本座隔日会亲自拜访,这账,本座可得跟他好好算算呢!”
玉宵很想都杀了,可今日主要目的还是要招收弟子。而且这些人不能全杀,得留几个活口回去给血阴阁传信,这仇隔日再报也不迟!
“……好、好。”
血阴阁还活着的人见玉宵放话,不敢犹豫,忙应了一声,马不停蹄的带上还有气息的弟子灰溜溜的跑了。

作者的话:没毛病,是爽文吧~(我不喜欢那些“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话,有仇还是当场报才好)




第三十八章

“宗主威武!赵师兄威武!”
“宗主威武!赵师兄威武!”
“……!”
黑袍人灰溜溜跑后,人群中,不知是哪个弟子先带了头,接着所有人都喊了起来,声音一浪接一浪,声势浩大,震人心神!
站在外围那数千人也激动不已,刚刚发生的事更坚定他们想要报入天诀圣宗的想法,这个宗门当真是强大无比!
虽然行事是狠辣了些,但修仙界以实力为尊,这都不是什么大事。
赵景明走下台,回到周枕山身边,他被这欢呼声搞的有几分不好意思,低下头,别捏的躲在了师父身后。
他笑的欣喜,悄悄给周枕山传音,“师父,徒儿没给您丢脸吧?”
周枕山轻笑一声,并不吝啬夸赞,“你何时让为师失望过。”
赵景明笑了起来,他突然心血来潮,打算讨点好来。
“那师父,徒儿表现的这么好,有奖励吗?”
“想要什么?”
周枕山有些意外,赵景明很少会开口讨要些什么,但自从那日表明心意后,这孩子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唔,等回去我再告诉师父!”赵景明思索片刻,随后眼睛一亮,笑得愈发得意。
他有了一个主意,一个很好、很好的主意。
周枕山颇为无奈,但还是答应了他。
“好。”
底下的弟子喊了一会儿后,玉宵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停下,接着进行招募,这招募还有两关。
等全部结束,在场只剩下了不足一千人,这一千人也都被安排进了外门,由莫白离负责安排住所。
本来都已经结束了,众人正打算散去时门口却突然来了一老者,老者身后还跟着一年轻少女。
玉宵见到来者,面上挂上了笑意,他起身,主动迎了上去。
“花老怎么来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能让玉宵给面子的人并不多,这老者便是其中一个,此人的身份是九州正仙岛的岛主——花旻,人称花老。
这九州岛名如其意,是由九座岛屿组成,是正经的仙家之地,也是仙界的中心,属于中立势力。
其内部类似于凡间城池一般管理,每个岛都有岛主,而这正仙岛是主岛,其岛主花旻修为在出窍初期。
这花旻修为在玉宵看来不算高,但影响力很大,人也随和,天诀圣宗与其交好。
花老慈眉善目,他年岁已大,背也微微佝偻着,今日,他为表对天诀圣宗的尊敬,竟也是从台阶一步步走上来的,由于年岁大了,故而现在才走到山门。
“好好好,玉宗主,好久不见啊。”
花老主动与玉宵握手,随后由身边年轻少女搀扶着走入大殿,宗门长老及亲传弟子也都跟了进去。
花老坐在客席,眼睛左右打量着内里陈设,嘴上客套道:“呵呵,贵宗发展是越来越好了啊,老夫听闻贵宗今日招收弟子,今儿便特带着老夫这不成器的孙女前来了。”
“玉宗主,老夫没来晚吧?”
玉宵招呼其坐下后,他为表亲近,故而没有坐在上首位,而是坐在了花老身旁。
他听着花老的话,嘴上也很客气,“不晚、不晚,花老能来,便是给玉某面子了。”
玉宵边说边打量着花老身边的少女,少女约莫着十六七的样子,修为在筑基中期,个子不高,但相貌绝美。
只是美则美矣,眼尾却上挑着,看着傲气十足,不像是个好相与的。
花老笑呵呵的把身边站着的少女拉到玉宵面前,介绍道:“这是老夫的孙女——花向阳,今年十七。向阳,快向玉宗主行礼!”
花向阳神色高傲,但也乖乖向着玉宵行了一礼,“玉宗主好。”
玉宵其实不喜欢这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但不能拂了花老的面子,故而也笑盈盈的夸赞了一句。
“这孩子不过十七就已达到筑基中期了,花老教导的好啊!”
“哈哈哈。”
花老很高兴,两人又客套了几句后,花老才表明了来意。
“我这重孙女不成器,要是能拜入玉宗主门下的话,也是向阳这孩子的福气”
玉宵听着这话,面上有些为难,他面上还挂着笑,只是微微蹙眉道:“不好意思花老,本座已有弟子了。”
这算是委婉拒绝了,但花老还是不死心,继续争取道:“没事,正好让向阳也侍奉着师兄或师姐。”
“我……”
而一旁的花向阳听到这话却是蹙了下眉,她拉了拉花老的袖子刚想要开口说什么,却被花老瞪了一眼。最终她低下头,没再言语,但仍然皱着眉,看起来很是不满。
“本座平常忙于宗门事务,实在无暇顾及那么多弟子,这姑娘天资聪慧,拜入本座门下倒是屈才了”玉宵摇摇头,还是婉拒了。
“唉。”花老叹了口气,只好退而求其次,“是这孩子没福气,也罢,那不如就让她先拜入宗门内从普通弟子做起。”
花老都让步了,玉宵也愿意给他面子。
“这孩子天资修为都是极好的,就不必从外门做起了,直接进内门吧。”
“好好好!”
得到这个结果,花老也算满意,他展眉笑了起来,殿内气氛也逐渐恢复正常。
长辈间的客套最为无趣,赵景明站在殿内,听着师叔和刘老你一言我一语,偶尔别的长老也要说上几句有的没的,实在无趣的很。
他们聊到最后,莫白离安排好了新入门的弟子,正好回来了。
“离儿。”玉宵招呼莫白离过来,随后向刘老介绍道:“刘老,这是我的弟子——莫白离。”
莫白离走到玉宵身边,她虽然不认识花老,可她见师父对这个老头这么客气,她也对其行了一礼。
赵景明看见师姐进来,他笑着对她眨了眨眼,莫白离余光瞥见了,她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赵景明,也对他回以一笑。
“哎呀,玉宗主这弟子竟是金丹期的!玉宗主教的好啊。”
“哪里哪里。”
“……”
玉宵和花老又你一言我一语,又开始客套上了。
莫白离站在一旁,她微低着头,并未注意到花老旁边花向阳在她刚走进来后,就一直在盯着她看。
花向阳眼睛亮晶晶的,她看了一会,又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聊着聊着,便过去了半个时辰,花老也离开了,花向阳则是被留了下来,安排进了内门弟子住处。
——
天色已晚,所有事情都解决了,周枕山也带着赵景明回了纾峰。
如今正值初秋,但天诀圣宗四季长春,山上一直盛开着所有季节的花,香气扑鼻,百花齐放,美不胜收。
刚回到昉峰,见再没有外人后,赵景明伸手摘下一朵娇艳的栀子花,笑吟吟的跑到周枕山身前,撒娇似的唤道:
“师父~”
周枕山停下脚步没有搭话,只是微笑看着凑到他身前的赵景明。
赵景明望着师父笑,像是受到鼓舞般,他踮起脚,将手里娇艳的小小栀子别在了周枕山耳后,欣赏了一会儿才满意一笑,“师父,这就是徒儿要的奖励,您今儿可不许摘了!”
周枕山抬手抚上那洁白胜雪的栀子,他看着赵景明亮晶晶的眼睛,想到了这孩子小的时候,也是像今日一般,总喜欢往他头上插小花。
回忆涌上心头,周枕山一时思绪万千,他勾唇轻笑,伸手揽住赵景明的腰,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你啊……”
周枕山语气宠溺,尾调拉的轻柔,牵的赵景明心也一颤,他又往师父身上凑了凑,刹那间便红了耳畔。
赵景明的想法很简单,鲜花配美人,鲜花有了,美人不也在眼前嘛,正正好!
气氛一时安静,二人就那么静静的对视着,谁也没再开口说话。
赵景明认真的瞧着师父,师父自然是极好看的,他平生也见过不少美人,无论是仙界高高在上超凡脱俗的仙女,还是凡间倾国倾城明艳四方的绝代佳人,都不及师父好看。
可又不该这么比,那些美人都是女子,但师父又不是。
赵景明眨眨眼,目光落在师父鬓边那繁盛的栀子上,纵使洁白胜雪,但在师父面前还是少了几分颜色。
“唔,师父……”
他一时心神恍惚,他鬼使神差的往师父面前凑了凑,闭上眼,轻轻在师父唇角烙下一吻,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玉。
周枕山见他主动吻来,眼睛微眯,却并没有拒绝。
时间像是静止了一般,赵景明有些晕乎乎的,他主动搭上师父的肩,栀子的清香萦绕鼻尖。
忽然,一片桂花落在他头上,空气中掺杂进一丝甜腻,混着着清新的栀子香,周围景色也变的朦胧了起来,似真似假,似梦似幻,一切都美的似一场梦。
——
最后,还是突然出现的玉宵的声音打碎了这场梦。
“周兄,我,我……?我靠!!!”
安静的氛围被打破,赵景明回过神来,他忙推开师父,低着头躲到了师父身后,他只觉得自己面上烫极了,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怕的。
周枕山安抚性的拍了拍他的背,神色自若,一点也没有被撞见的尴尬。
“无事,你先回屋。”
“……嗯。”
赵景明点点头,没敢看师叔一眼便逃也似的跑回了屋。
他尴尬,玉宵更尴尬,他捂着眼,在看清两人的一瞬间就转了头去。即使此刻赵景明已经离开了,但他还是没敢将手移开,他生怕周枕山这小子“杀人灭口”。
“周兄,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真的!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见他这副样子,周枕山叹了一口气,无奈道: “他走了,玉宵,你转过来吧。”
“不用管我,你们继续,真的!”
玉宵还是不敢动弹,他从指缝中偷偷看了周枕山一眼,见他面色还算正常才悄悄松了口气,看样子,周兄应该不会杀他灭口了吧?
周枕山瞧着玉宵这幅别扭样,不禁失笑,“是我被你撞见了,就算害羞也该是我,你害羞个什么劲?”
听到这话,玉宵尴尬一笑,把手从脸上移开,他突然有种凡间奴才撞见主子干坏事,要被灭口的感觉。
咦!这个想法一出,玉宵身子一抖,只感觉一阵恶心,自己在瞎想些什么呢……
“说吧,来找我又有何事?”周枕山不想跟他废话,兀自坐在亭子里,抬手倒了两杯茶。
玉宵摇摇头,将脑内奇怪想法抛开,坐了过去,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后,才开口说起了正事。
“过两日,我打算亲自去一趟血阴阁。”
“灭宗还是?”周枕山并不意外,轻飘飘的询问道。
玉宵摆摆手,跟周枕山商量道芋, 圆 ,玛, 丽 ,苏:“这倒底也是个二流宗门,想灭掉还是会费些功夫,小惩大诫,管那阁主要些赔偿就好,周兄觉得如何?”
“随你。”
“我这一去至少需要一天,宗门还要劳烦你看顾了。”
“嗯。”
周枕山点点头应了下来。
玉宵见正事安排好了,立马收起严肃的神色,意味不明笑道:“周兄,天色还没黑呢,你们居然?”
周枕山神色如常,抬起头轻瞥了他一眼:“是你看错了。”
“好好好,我看错了。” 玉宵玩味一笑,轻挑一下眉,声音却小了下去:“那个,你先前不是说,他好像快要想起来了吗,那现在想起来没?”
周枕山面不改色道:“你不是建议我,要不想让他想起,就给他记忆再上一道锁吗?”(第二十八章)
“啊?你还真!”玉宵瞪大双眼,声音差点没压住,“我随口一说,你还真这么做了啊?周兄,你、你到底为什么不想让他想起?”
“我有我的安排,再说,你不是说不管我的事吗?”
“唉……”玉宵紧咬牙关,似有千言万语想说,但最后只化作一道叹息,“罢了,罢了,随你吧,我自己的事儿还没处理好呢,我才不稀罕管你,你以后让我管,我都不管你了。”
周枕山不着痕迹的抬了下眉,立马抓到了重点:“哦?你的事?”
玉宵蹙眉,佯装生气的瞪着周枕山,斥道:“你不让我管你,你怎么倒是管起我来了?”
周枕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跟玉宵对视。
片刻后,还是玉宵先绷不住了,他咧开嘴笑了起来,站起身,凑到周枕山耳边神神秘秘道:
“那个,周兄,你知道怎么追求女孩子不?”




第三十九章

“那个周兄,你知道怎么追女孩子不?”
“!”
此言一出,饶是一向平静的周枕山,此时瞳孔也不禁微缩,他张了张嘴,眼里满是诧异。
“切……”玉宵看着他这幅表情,面上微烫,他再次坐下,别过脸嘟囔道:“算了,兰ù生ǔ柠檬知道问你也是白问,女孩子的心思,我还是去问问女子吧,你个断袖能懂什么?”
“那个,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吧。”
“你有喜欢的姑娘了,是谁?”
玉宵没回应,他眨眨眼,站起身,只留下一句话便神神秘秘的走了。
“等本座追到再告诉你!”
……
说罢,玉宵哼着小曲就走了,周枕山没有起身送他,他看着玉宵的背影,待身影彻底消失后,又抬头看了下黑透的天。
天空漆黑如墨,万里无云,只在不远处寥寥挂着点点亮光,月光轻柔,就那么呆呆的矗立在最中间,甚是孤寂。
周枕山收起思绪,舒展开眉头走进屋内。
——
一进屋,周枕山一眼便看见坐在桌边的赵景明,桌上摆着还泛着热气的饭菜。
赵景明挺直腰板,坐的很是规矩,但头却微低着,声音也轻轻的,倒有几分委屈巴巴的样子。
“师父……”
周枕山看他这样,莫名觉得像极了那民间受委屈的小媳妇,他本想跟赵景明解释的,但此刻突然改变了主意。
“嗯?这是怎么了?”周枕山强忍笑意,坐在他身边,明知故问。
赵景明一直低着头,他紧张极了,并未听懂周枕山语气中那满满的戏谑之意。
此时,他听着师父的话,死死攥着自己衣袖,小声问道:“师父,刚刚,师叔他、他都看到了吗?”
“是啊,他看到了呢。”周枕山眉眼弯弯,语气放的极轻缓,一字一顿道:
“景明,你说我们被发现了呢,这可如何是好?”
“唔……师父!”
赵景明瞪大眼睛,饶是他再傻,此时也听出了师父是在打趣自己,他只感觉面上更烫了,整个人也似是熟透了般。他抬眼委屈巴巴的盯着周枕山看,眼尾微微泛红,牙死死咬着下唇,一道红痕隐隐浮现在本就红润的唇上。
不过,他此时委屈的跟被“恶劣”的人逗了的小猫一样,不仅毫无杀伤力,还很可爱。
周枕山再也忍不住,直接笑出声来,“好了,不逗你了。”
随后,他伸出手抚着赵景明的头发,柔声解释道:“你玉师叔一早就已知道我们的事,你莫怕,他不会说出去、也不会叫旁人知晓的。”
闻言,赵景明终于松了一口气,只是眼里还带着几分羞愤。
“师父!您明知道我害怕,刚刚还逗我!”
周枕山没回话,只安抚性拍了拍他的肩,看向桌上的饭菜笑道:“为师的错,乖,先吃饭吧。”
“……哼。”
赵景明见好就收,他拿起筷子给师父夹了一筷子,这菜是他刚做好的,此时还冒着热气。
“师父您尝尝,我的手艺可是越来越好了呢!”
周枕山看向那些菜,色泽是比以前要好看不少,他夹起赵景明送到碗里的菜,尝了几口,不吝啬的夸道:“你自小便聪慧,自然做什么事也是越做越好。”
不过,他其实尝不出这菜的味道,从小到大赵景明一直热衷于做饭,无论是以前烧焦了的,还是如今可以入口的饭菜,在周枕山尝来都是一个滋味,都和喝水没任何区别,寡淡无比。
这是他唯一的缺陷,这世间的人并不知道,每一位自然仙都有自己的缺点,周枕山是没有味觉、玉宵是没有痛觉。
不过周枕山没有味觉这件事,赵景明一直不知道,不仅不知道,他还很热衷于去做各式各样的东西给周枕山尝。
“嘿嘿。”
听到周枕山的夸赞,赵景明果然开心的笑了,无论小时候,还是现在长大了,周枕山的一句夸奖总能让他高兴好久。
……
待用完膳后,赵景明正打算离开,周枕山却忽然叫住了他:“景明,你怕吗?”
“嗯?”师父这话问的有些没头没脑,赵景明有些不解。
“如果今日的事传出去了,你怕吗?”周枕山解释道,自己爱这孩子,实在不愿叫他害怕。
“我不怕的,师父。”
赵景明垂下眼眸,犹豫片刻后,再次抬起头,眼神坚定道:“我自己是不怕的,但我怕师父的名誉会因此受损。”
他知道这件事一但传出去,自己倒没什么,但师父……他不愿看到师父也被人指指点点。
少年的爱总是直白又真挚,周枕山没有再多说什么,心里却莫名压抑的很。
“……回去吧,好好休息。”
“好,师父晚安。”
——
回到自己房间,赵景明坐在床上回想着白天的事,其实在被师叔看到时,心里除了不安和担忧外,还偷偷藏着一抹欣喜——看到了吗,师父他是我的!
欣喜过后他又想起了师父,要是这事真传出去,师父的名声会受损的吧,师父是最好的人,他不允许有人对师父指指点点!
赵景明压下心绪,盘坐念起清心诀来,自己都在瞎想些什么呢,师叔不会说出去,最坏的结果没有发生,不是吗。
另一边,在赵景明走后,周枕山也久久不能回神。
他也在细细思量着赵景明的话,这孩子担心自己、害怕他被人非议,可他其实并不在乎。
他不是凡人,也根本不会在乎什么名誉,而且也没人敢传他的闲话,这些俗事不过都是身外之物罢了。
但他知道赵景明嘴上说没事,可心里却是极在意的,既然赵景明在意、害怕,那么他就不会去强迫这孩子去面对,他们日子还长,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他爱他,所以他愿意去等、也等得起。
——
第二日,赵景明刚醒没多久楚玉瑶找上门了,少女没什么变化,依旧爱笑爱闹。
“师兄!好久不见,你想没想灵儿呀!”
赵景明看着面前不过到他肩膀的少女,失笑道:“不过才不到两个月没见,哪来的好久?”
“就是好久嘛!我记得不是有一句诗,叫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三春?师兄和我两个月没见了!这不是隔了好久了嘛!”
“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赵景明屈指,用食指关节轻敲了一下楚玉瑶的额头,斥她道:“叫你平常多读点书,你不听,这出去可要闹笑话了呢!”
“哎?我记错了啊!”
楚玉瑶嘟着嘴,又毫不在乎的笑了起来,一双杏眼都弯成了小月牙,“我读了好多书呢,只是这一句记错了而已!”
赵景明从桌上随意拿起一本诗词来,作势便要考她,“是吗?那我考考你?”
“哎,算了算了!”
楚玉瑶按住赵景明的手,忙转移了话题,“对了师兄,上次你走的时候,我本想去送你来着,可我被师父逮住了没来成,不好意思啊!”(第二十六章)
“多大点事,我又不是没手没脚,自己也能走出去的。”
“哈哈哈。”
气氛活跃,只是他们两个都未注意到那本被楚玉瑶按在桌上的诗词,此时它被悄然被风吹开,露出一句诗来:
无端隔水抛莲子,遥被人知半日羞。
这句诗就这么静静躺着桌案上,很快又被风吹翻了一页,消失不见。
楚玉瑶见赵景明并不在意她未去送他一事,如释重负一笑,“师兄,我就知道你不会怪我的!其实我今日来,主要是有别的大事要跟你说!”
赵景明耸耸肩,示意她继续讲下去。
“杜师兄他上个月修为就散尽了,二长老当时刚出关,二长老发了好大的火呢!杜师兄他也被逐出师门了!”
赵景明挑眉,他昨日就想问杜恒的事来着,今日楚玉瑶就主动来跟他说了。
此时楚玉瑶说完,赵景明并不觉意外,叹息道:“唉,我就知道他还是那么犟,谁劝他也不好使。”
“师兄,我前几日去偷偷看过杜师兄,他……额……”
“他怎么了?”
“嗯……怎么说呢,就感觉跟变了个人似的。总之,师兄,你亲自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第四十章

面对楚玉瑶卖的关子,赵景明被她挑起兴趣了,二人即刻动身下了山。
山下。
赵景明跟着楚玉瑶一路弯弯绕绕,又回到了杜恒先前跟那女子约会的那个村子,走到一座崭新的屋子前,楚玉瑶停下了脚步。
这屋子不大,但上面的木材则透着新意,屋檐上的一砖一瓦、门前的一草一木,都没落一丝灰尘,一看便是新建的,不用她解释,赵景明便知这是何处。
咚咚。
楚玉瑶轻敲了下门,门被吱呀一声打开,开门的不是杜恒,而是一赵景明从未见过的美妇人,那妇人不过十八九,明明还是少女模样,但全挽起的头发还是预示着她已为人妇,她看见楚玉瑶,显得很是高兴。
“楚妹妹来了,快进来坐。”
她引着两人往屋内走去,随后又看向赵景明,不解的问向楚玉瑶,“这位是?”
“这是我师兄,也是杜师兄的朋友!”楚玉瑶亲密的挽上妇人的胳膊,笑着对她解释。
“公子好。”
“夫人好。”
那妇人笑着对赵景明打招呼,随后不自觉伸手抚上自己小腹。
“呀!”
楚玉瑶也随着妇人的动作看向她的小腹,见其依然平坦,讶异道: “施姐姐你、你,难道!”
妇人笑容满是幸福,她低头看向自己并不明显的小腹,肯定道:“是呢,我有喜了,不过才刚一个月罢了,还不明显呢。”
“哎呀。”楚玉瑶扶着妇人坐下,惊喜不已,手也不自觉的贴到了妇人小腹上,“恭喜施姐姐了!我叫你姐姐,那这孩子得叫我姑姑吧!等这孩子生下来,我就也有小侄子了!”
“话说杜师兄去哪了呀,怎么不陪着你?
妇人笑着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山头,解释道:“杜郎在那边山上砍柴呢,他说要好好努力挣钱,好养我们母子呢。”
赵景明此行便是来找杜恒的,得知杜恒去向后,他也没多留,与那妇人客套了几句先行离开了。
而楚玉瑶则是留了下来,继续陪妇人说话。
——
杜恒所在的山距离这村子不过百米,赵景明没走多久便到了。
他向上走去,刚走到半山腰便看见一布衣男子扛着一捆柴正在往下走,二人正好碰了个照面。
“赵、赵师兄?”那布衣男子先一步开口。
“杜、杜恒?!”
赵景明看着面前男子,此人一身布衣草鞋,很标志的村夫打扮,面上也有了几道浅浅皱纹,手上也有着明显的茧子,这与赵景明印象中的杜恒差距极大,比之足足老了五六岁!
他看着杜恒,一脸的不可置信,“不过两月未见,你变化怎么、怎么这么大?”
“哈哈哈!”
杜恒放下身后的柴,丝毫不在乎地上的泥土,直接一屁股坐了下来,笑着对他解释道:
“赵师兄,一个人要是从早到晚的劳作,任谁也会老的很快的!不信你可以试试!”
“……我信,我信。”
赵景明看着满是泥泞的地,他找来一块石头,面对着杜篮胜恒也坐了下来,好奇道:
“杜恒,你真不后悔吗?”
杜恒听着这句话,他一改往日的木讷,无所谓的摇摇头,滔滔不绝的跟赵景明说起了心里话:
“不后悔,有什么可后悔的,我在遇见婉婉前,日子才无趣呢,每日就是修炼,身边连个说话人都没,师父也不管我、也不怎么喜欢我……而如今,我虽然只剩几十年寿命,但却可以和心爱之人共白头,这有什么可后悔的,我甘之如饴!”
“可惜,还是没能跟师兄好好打上一场,怕是没机会了。对了,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婉婉她怀孕了,我要当父亲了,哈哈哈!”(对应第七章)
杜恒脸上带着幸福的笑,那笑容看得赵景明心也被触动了一下,他不自觉开口道:
“杜恒,谁说没机会好好打一场的?你若是想,现在就可以!”
“啊?现在?可、可我已经没有修为了啊?”
赵景明满不在乎,“你修为没了,但肉身还在吧?我一会儿也把修为暂时锁起,咱俩纯凭肉身打一场如何?”
修仙之人就算是修为没了,之前打造的肉身却不会退化。
杜恒愣了一下,随后站起身来,笑道:“好、好、那现在打?”
“现在。”
赵景明站起身来,伸手点向自己穴位,暂时将自己修为封了起来。
一刻钟后。
二人纷纷瘫倒在地上,赵景明刚刚还有些嫌弃地上泥土,此时也顾不上了,直接就躺了下去。
杜恒躺在地上,即使气喘吁吁,也还有力气打趣几句赵景明,“赵师兄看着瘦弱,肉身也不赖嘛!”
赵景明同样喘着粗气,断断续续的反驳他道:“我,哪里瘦弱了!是,是你、你肌肉塑造太过了,这才显得我瘦!还有,你也别叫我赵师兄了,以后唤我名字吧。”
“好好,那,赵兄。”
“哎,杜兄!”
赵景明喘匀了气,他坐起身来,突然想到一事。
“对了,你刚刚说的婉婉,是你夫人的名字吗?”
“对!”杜恒也缓了过来,他擦着脸上的汗,满是自豪道:“她叫施婉桃!名字很好听吧!”
赵景明想到刚刚看到的那个妇人,那妇人面似桃花,婉约动人,倒是跟这名字相配。
“很好听。”
“对了,你还没见我夫人吧,我正好要回家给婉婉做饭,我带你去见见!”
杜恒见休息的差不多了,立马站起身,将那捆柴再次背在肩上,带着赵景明向着山下走去。
赵景明跟在他身后,不好意思一笑:“实不相瞒,我是跟楚玉瑶一起来的,刚刚已经见过令夫人了。”
“你见过了啊?没事,那正好去我家吃个饭再走,对了,我夫人是不是很好看!”
“好看。”
“那必须的,我跟你说,我夫人可不只是好看,她呀……”
“……”
赵景明在杜恒身后,听着杜恒滔滔不绝的夸耀自己夫人,眼前这人是杜恒吧?怎么跟以前差别这么大?他怎么变成话唠了?
不过这样也挺好,在赵景明的印象中,杜恒以前很少笑过,整个人也是呆呆的,没有一点生气,此时看着才像是个鲜活的人了。
——
“夫人!我回来了!”
刚迈入大门,杜恒便迫不及待放下那捆柴,笑着对屋内喊道。
“杜郎!”
施婉桃从屋内走出,她面上也挂着幸福的笑,可待她看到杜恒二人满身的泥土时,微微一愣,她捂着嘴,满脸诧异道:
“杜郎,你们,你们这是掉泥坑里了?”
楚玉瑶也跟着走了出来,见此景,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师兄,你们这、这……哈哈哈!”
也不怪楚玉瑶笑的这么开心,赵景明在外从来都是一副翩翩公子、俊朗少年的打扮,甚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哈哈哈。”
赵景明和杜恒也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赵景明伸手抹去脸上的泥土,刚刚和杜恒打的太过投入了,两人虽然没受伤,但身上都粘了不少泥土,此时看着比那街上的乞丐好不了多少。
在三人笑的期间,施婉桃拿来了两块干净的毛巾递给二人,“杜郎,还有这位公子,你们快先擦擦吧。”
赵景明本想拒绝,杜恒却直接拿起毛巾先替他擦了起来,“赵兄别客气,把这儿当自己家哈!”
二人擦了好久才终于勉强能看了,杜恒洗干净手,扶着施婉桃进屋坐下,语气甜腻腻的。
“夫人,你怀着身孕,先回屋坐会儿,为夫去做饭!”
在把施婉桃抚进屋后,他转头又对着赵景明二人道: “赵兄和楚姑娘别客气,等会留下一起吃顿饭吧!”
“好!”
“嗯。”
待杜恒去了厨房后,楚玉瑶才凑到赵景明耳边:“师兄,你这什么情况啊?你不是去见杜师兄吗?你俩怎么弄这么狼狈?”
赵景明被她这一连串的问题搞的头大,但还是耐心的给她解释。
听完后,楚玉瑶又笑了起来,她伸出手在赵景明胳膊上捏了一下,打趣道:
“师兄,你确实太瘦了,我要是再多吃些,估计都比你壮呢!”这话就纯属夸张了,赵景明虽然瘦,但身上也还是有些肌肉的。
“你还说我!”赵景明不满的掐上她的脸,手感不如从前好了,“你也瘦了好多,脸上都没肉了,一会儿多吃点。”
“我才不呢!”楚玉瑶撅起嘴,脸颊莫名有些泛红,“女孩子还是要瘦一点好看!”
……
很快,杜恒做好了饭,很朴素的菜,可四个人围在一起,莫名有种温馨感。
赵景明吃着那不算多好的饭,心里暖乎乎的,好像这样平凡却温馨的场景,天然就有一股温暖人心的力量。
他忽然有些羡慕杜恒,杜恒虽然失去了很多,可却换来了与自己心爱之人在一起的机会。
可自己呢?无论他怎么去做、付出多少,他和师父也无论如何都不能并肩站在阳光下。

作者的话:爱情是会改变一个人呢~




第四十一章

二人吃完午饭后便离开了,时候还早,回到宗门后,赵景明突然又想去看看莫白离。
“灵儿,莫师姐她最近怎么样?”
赵景明向着傲峰走去,楚玉瑶此时无事,也随着他一起去了。
“师姐挺好的,唔,就是,我总感觉莫师姐最近好像有心事?对了!我偷偷注意到,师姐老是看着她手上那个镯子发呆呢!”
楚玉瑶声音小了下去,她凑到赵景明耳边嘟囔道:“师兄,你还记不记得之前你给我也送过个镯子!”
“记得啊,怎么了?”
“师兄,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卖镯子的老板,他说过——镯子是可以送给亲人朋友,也可以送给夫人!你说……”楚玉瑶声音几乎快听不见了,“这镯子不会是谁送给师姐的定情信物吧籣珄?”
赵景明讶异,他想起莫师姐的那个镯子,又想起玉师叔手上的那个——两个镯子的身影重叠。
虽然师父之前跟他解释过这是个至宝,但此时楚玉瑶说的,赵景明也觉得极有可能。
——难不成,师叔和师姐真的在一起了?
“哎……师兄?师兄!”楚玉瑶看着呆愣住的赵景明,伸出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师兄,你怎么愣住了?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赵景明心里有几分认可她的话,可嘴上却没显出半分。
“灵儿,你别瞎猜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师姐不想说,你也别去打听了。”
楚玉瑶嘟起嘴来,但还是乖乖应了下来:“师兄,我知道了,我不会去问师姐的。”
“拉勾!”
有着上次杜恒一事,赵景明再也不信楚玉瑶的承诺了,他伸出小拇指,认真的瞧着她。
楚玉瑶眨眨眼,也把自己小拇指凑了过去,“师兄,我这次是认真的,我不会去问师姐的!真的!”
二人聊着聊着,很快便走到了傲峰。
——
刚到山门口,两人却迎面碰到了玉宵,玉宵没什么异样,看向赵景明依然是笑呵呵的。
“小景明?玉瑶?”
“宗主好。”
楚玉瑶先一步向玉宵行了一后礼,赵景明才反应了过来,也连忙行礼。
“师……师叔好。”
“好、好,你俩是来找白离的吧,喏!她在山上呢,你们快些上去吧。”
玉宵也笑着向二人打了招呼,说完后径直向前走去,从二人身边路过时一道传音忽然在赵景明耳边响起。
“莫怕。”
——是师叔的传音!赵景明怔了怔,回过神来时玉宵已经走远了,他回头望去 。
阳光下,玉宵手上的玉镯泛着悠悠的光,倏得晃了一下他的眼。
“师兄,你走什么神呀?莫师姐在山上呢,咱们快上去吧!”
楚玉瑶没注意到赵景明的不对劲,她拉住他的袖子,嘴里无意间嘟囔着:“真奇怪,前几日才刚在妙峰见到过宗主呢,今儿居然又碰上了。”
这本是楚玉瑶无意间的一句话,可赵景明却嗅到一丝不对。
“妙峰?师叔去妙峰干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唔,就在前几天吧?宗主好像找我师父有事,说来也奇怪,宗主和我师父不知在谈论什么,都不让我听,神神秘秘的,谈论了快一个时辰呢!”
“哦。”
赵景明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始终没什么头绪,只能终止了这个话题。
二人上了山,莫白离此时正坐在亭间,不过相隔个把月,傲峰上景色没有任何变化,但赵景明却觉得师姐好像变了。
莫白离外表没什么区别,面上依旧淡淡的,但周身那股寒意却没那么强烈了。
莫白离招呼着二人坐下,拿来了糕点摆在了两人面前,看向赵景明道:“几月不见,小景的修为好像又高了些。”
“数月不见,师姐好像也更漂亮了呢!”
“贫嘴,你呀,竟会哄我开心。”
“师姐,我哪有贫嘴,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
赵景明这边正与莫白离说着客套话,而楚玉瑶则不参与,她像没听到两人的对话般,只自顾自的往自己塞糕点。
她最是喜欢莫白离做的糕点,不过片刻功夫便吃了个一干二净,随后她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眼巴巴的看向莫白离,讨好一笑。
“师姐~糕点,还有嘛?”
莫白离抬手替楚玉瑶抹去嘴角的残渣,笑着指向屋内,“喏,屋内还有些,瑶瑶自己去取来吧。”
“好!师姐最好啦!”
楚玉瑶站起身,蹦蹦跳跳的走了。
楚玉瑶一离开,赵景明与莫白离相视一笑,二人你瞧我,我瞧你,都似有千般话要说,最终还是赵景明先开了口:
“师姐的镯子,是师叔送的吧?”
莫白离低下头,没有否认。
“师姐,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很好奇……”赵景明始终注意着莫白离的表情,他大脑飞速旋转,斟酌着又道:“我只是关心师姐你,师姐不要嫌我多管闲事,若师姐不想说,我以后也不再问便是了。”
莫白离轻叹一口气,无奈道:
“小景,不是我不想说,只是这事,我自己也拿不准,我本以为是自己多想,可现在……”
莫白离闭上眼,这件事情确实奇怪,师父刚送她这镯子时,她本以为有什么特殊含义,后来知道这只是单纯的秘宝罢了。
可等她想清楚、恢复正常了后,师父又不知怎么了,以前都是叫她白离,不知从哪天起,突然唤起她离儿来,怪亲密的,说话语气也很肉麻,还总是有意无意的往她身边凑。
虽然莫白离没明说,但赵景明还是嗅到一些眉目,“那师姐是怎么想的呢?”
“我?”莫白离睁开眼,她微微蹙眉,眼前似蒙着一层水雾,叫人难以捉摸,“我不知道。”
莫白离看似稳重,可外表终究也只是个十九的少女,真实年龄也不过二十六七。在玉宵、周枕山他们这种活了上千岁的神仙面前,跟不谙世事的孩童也没什么区别,所以她根本捉摸不透玉宵的想法。
赵景明没再接话,他知道师姐的性子,看似高冷但其实很温柔、也十分慢热,这样的人是不能像他之前逼胡远宁一样去逼的,只能慢慢来、慢慢开导她。
——开导师姐?
赵景明心里莫名冒出一丝其妙的感觉,以往都是他遇到困难,师姐来开导他,风水轮流转啊,居然还有他来开导师姐的一天!
他很想说些什么,可他也不懂玉宵的想法,所以也没搭话,气氛一时有些沉默,好在楚玉瑶很快回来了。
“师兄,师姐,你们不吃嘛?”
楚玉瑶将一大盘点心摆在桌上,她左右手各那一块,腮帮子里塞得鼓囔囔。
二人看着楚玉瑶这傻呵呵的样子,相视一笑,赵景明率先拿起一块点心塞入口中,笑吟吟道:
“吃啊,怎么不吃。话说,这糕点是师姐自己做的吧?我只会做饭,不会做这些,师姐要得空的话教教我呗?”
莫白离对着赵景明清浅一笑,两人像是达成了什么共识一般。
“好。”
听到这话,楚玉瑶却完全跟他们不在一个频道,她瞪大一双杏眼,吃惊的瞧着赵景明,嘴里的点心甚至还没来得及咽下。
“师兄,你还会做饭啊?我怎么不知道!”
赵景明笑的狡黠,他伸手轻点了下楚玉瑶的眉心,笑斥道:
“你不知道不是很正常?我会的事多如天上繁星!怎么样?现在知道我这么厉害,是不是很崇拜?”
“切,吹牛!”
楚玉瑶咽下嘴里点心,嘟起嘴来,轻哼了一声,“师兄做饭?怕得毒死人!”
“你这丫头!”赵景明佯装生气,作势就要去捏她的脸,“要真能毒死人,我第一个先做给你吃!”
“哎!师兄,我错了,我错了!我开玩笑的!”
楚玉瑶连忙服软,她站起身,挣脱开赵景明的手,向着远处飞速逃跑,赵景明紧随其后。
“你给我站住!”
“师兄,你别追了!我真的错了!!!”
“……”
莫白离坐在原地笑着看二人打闹,一切都像是又回到了过去,十年前,她也是坐在一旁,静静看这两个孩子玩闹。
现在也是如此,仿佛一切都没有变。

作者的话:ps:解释一下,我不是在水文,其实阿瑶说玉宵去妙峰是照应前几章的周枕山和玉宵的对话:怎么追女孩子。
妙峰上的长老也就是阿瑶的师父,则是高层中唯一一位女子呢。




第四十二章

二人在莫白离这里待了一下午,直到夕阳西下玉宵回到傲峰时,才离开。
莫白离看向玉宵,低下头,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师父安。”
“离儿,私底下不用跟我这么客气的。”玉宵笑着拍了拍她的肩,看着赵景明二人远去的背影,又道:“他俩陪你待了一下午?”
“嗯。”莫白离看着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不自然的偏过头去,身子微微一颤。
而玉宵似是没注意到般,又像个普通师父一样尊尊教诲道:
“那俩孩子活泼,你跟他们多相处着也不错!你呀,就是太安静了,也不爱说话,我记得你笑起来可好看了,平常多笑笑不好吗?”
“师父……”
莫白离听着玉宵这长辈味十足的发言,手不自觉抚上胸口,一双玉指紧紧攥住领口,她抬起头,眼里似有亮光闪过。
“您喜欢看我笑吗?”
“喜欢啊!”
玉宵看着莫白离的眼睛,看着看着,他语气不自觉软了下去,目光也不自觉向下飘忽,瞧似着有几分若有若无的紧张。
“离儿,我喜欢你、我喜欢看你笑,你笑起来很好看。”
——
山下。
楚玉瑶跟在赵景明身边,她本一脸开心,抚着自己吃的饱饱的肚子,突然,她不知想起什么,张大嘴,一脸委屈的惊呼出声:
“师兄完了!完了!完了!!!”
二人正往山下走去,赵景明被这一声惊呼吓了一跳,脚下一个踉跄,“……怎么了?我可没完了呢!楚玉瑶,你注意断句,别咒我!”
“对不起师兄。”楚玉瑶皱起眉,一张小脸委屈极了:“完了,只是我刚刚吃糕点撑了,回去就不能再吃晚膳了!”
“……吃撑了就别吃了呗。”
“你不懂,不吃晚膳的一天是不完整的一天!”
……
对于楚玉瑶的贪嘴,赵景明确实不懂,他无语的看了一眼悲愤的楚玉瑶,告别,独自向着纾峰走去。
——
纾峰。
回去时,天边正好退去最后一抹昏黄,他照例先去给师父请安,顺便去用晚膳,毕竟他下午没怎么吃糕点,还是能吃下饭的。
“师父晚上好!”
周枕山正坐在屋内看书,他见赵景明回来,眉间也带上了几分喜色。
“回来了?先吃饭吧。”
赵景明走了进去,坐在了桌边,看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他拿起筷子,本想说些什么,可看到师父专注看书的模样,又将话咽了回去,吃的过程中,他也时不时抬起头偷瞄一眼。
赵景明吃饭很快,他刚放下筷子时,周枕山也正好将书放下。
“有什么话就说。”
“啊?”赵景明不好意思的咬了下唇,悻悻一笑,“唔……师父,您怎么知道我有话要说啊?”
周枕山失笑,拿起一根毛笔轻敲了一下自己这傻徒儿的头。
“是谁刚刚在一直偷看为师的?”
赵景明看着师父,也笑了起来。
笑完后,他双手撑着下巴,将今日发生的事都讲了出来。当然,他省去了与莫白离的对话。
赵景明叨叨的讲着,周枕山也认真的听,时不时还给几句回应。
其实,周枕山很爱听赵景明跟他说这些琐事,所以赵景明从小到大,在他面前基本没有什么秘密,基本什么事都会同他说。
“师父,你说,杜恒他以后会后悔吗?”
周枕山沉思片刻,缓缓道:
“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好,至少,他既已做了决定,以后发生的任何事也要他自己去承担。”
赵景明眯起眼,说起了自己的见解,“唔,师父,我之前觉得杜恒放弃长生不值当,可他现在似乎比之前要开心多了,这是因为什么啊?”
“景明。”
周枕山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长生不是每个人的选择,在有些人心中,有比这更重要的事。”
听着师父的话,赵景明很不理解,人不都是害怕死亡的吗?长生,不应该是一件极好的事吗?
“为什么?”
“这世间有很多事,例如爱、责任、自由,很多情况下它们都是大于生命的。你看那战场的将士,他们很多都是心甘情愿为国捐躯的,他们也怕死,但国家在他们心中更重要。”
这句话卿容能懂,可现在的赵景明不懂。
他听着师父的话,陷入沉默,师父的话是极有道理的,可他现在并不能完全理解。
还没待他想明白,周枕山又突然开口,话题被转移开。
“景明,明日,你玉师叔要带几位长老和弟子要去血阴阁,你想跟着吗?”
赵景明抬起头,“徒儿想去。”他喜欢出门,况且他还从未去别的宗门瞧过,也想去看个新鲜。
“……”
周枕山一时沉默,良久后,他才缓缓开口:“你玉师叔白日来问过,为师替你拒了。”
赵景明张张嘴没有说话,倒是周枕山又补了一句,似是在解释,“你杀了那仇无涯的亲传弟子,血阴阁高层与你有仇,为师怕你跟去了会有危险。”
赵景明点点头,并不做声。
“景明,你怪为师吗?”怪我自做主张。
周枕山何尝不知,赵景明如今也十八了,不再是那个一直需要他庇护的孩子,这事,其实他不该擅作主张替这孩子做决定的。
“……我不怪师父。”
赵景明本来心里有一点小失落,可待他看见师父微垂着眸,眼里似是有一抹伤感时,那点失落也瞬间烟消云散。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师父是为我好,我都知道的。”
……
“师父,晚安。”
“晚安。”
夜深了,赵景明也回了自己房间。
周枕山看着赵景明的背影,他叹了口气,丝毫没有睡意,他一闭眼就会看到赵景明被万剑穿心,死在他面前的样子……他不是想管着赵景明,他只是不想再失去了。
他想起白日与玉宵的对话:
白日,玉宵乐呵呵的,他本想直接找赵景明,但没找到,便找到了周枕山让他代为传达。
“周兄,我明日启程去那血阴阁,除了高层和军队外,我还打算再带些弟子去见见世面,你问问景明那孩子,看他想不想去?”
“他不去。”
“额,周兄,你就这么替他回了?不问问他的意见?我想小景明他应当是想去的。”
周枕山盯着玉宵,缓缓开口,语气不容拒绝
“他会听我的话。”
“啊这,啧……周兄,你还当他是小孩子吗?”玉宵对此很不满,手在桌子上使劲一敲,蹙眉劝道:“你能护他一辈子吗?再说,他已经十八了、已经长大了,你不能一直替他做决定!”
周枕山眼底闪过一抹悲伤,修长的手指轻敲桌面,哒哒声在安静的山间泛着回声。
半响后,他缓缓开口,语气坚定不容拒绝,“我不允许他再有任何闪失。”
玉宵知道他在想什么,叹了口气,还是答应了。
“唉,罢了随你吧,只是,他真的能理解你的良苦用心吗?”
……
赵景明能不能理解周枕山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对赵景明,是关心也好、爱也好、控制欲也罢。
总之,他不会让赵景明有任何一丝闪失!
另一边。
赵景明独自躺在床上,心里除了有点失落外并没有太多反叛情绪,也没有怨师父。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么多年来他对师父的依赖早已深入骨髓、改也改不掉了,若是强行让他离开师父、去独立,他反而还做不到了。




第四十三章

第二日去血阴阁时,玉宵只带了三位长老和一些弟子,以及他亲手培养的一只军队——龙吟军。
一般大一些的宗门都会自己的军队,天诀圣宗也不例外。但区别于一般宗门,天诀圣宗的军队都是死士,天诀圣宗让他们死,那他们便会毫不留情的抹脖子。
一般正派宗门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培养死士,但天诀圣宗从未自诩正派,也无人敢置喙。
天诀圣宗的军队分别玉宵和周枕山一手建立的,发展至今日,一共也只有三只,总共不到万人,分别叫做——虎啸、龙吟、凤鸣。其中,龙吟及虎啸直属玉宵旗下,而凤鸣军则是归周枕山管辖,甚至连玉宵都无权调动。
玉宵这一走,整个宗门高层只剩周枕山、楚长老和六长老,而在所有亲传弟子中除了赵景明基本也都离开了。
——
这天,周枕山一直在纾峰里待着,楚长老在外坐镇。
转眼过去半日,可宗门外依旧静悄悄的,并没什么动静,也没有人来偷袭的迹象。
“师父,真的会有人来偷袭吗,是不是您多心了啊?”赵景明也待在纾峰内没有出去。
“为师也不确定,但留个心眼总归是没错的。”
周枕山人在宗门内坐着,但一直释放着神识,注意着宗门外的动静。
昨日,周枕山跟玉宵商量,最终决定,对外放出周枕山也离开了的消息,还幻化了假象。
此时,外界都误以为他不在宗门,天诀圣宗目前管事的是楚长老。只放楚长老在外坐镇也是为证实这点。
其实,天诀圣宗被列为顶尖宗门,很大部分是因为玉宵和周枕山的缘故,他俩的实力在整个修仙界是绝对的顶尖,甚至是断崖式的领先,化神期的修为,在如今末法时代,日更六三二七壹七壹二一,14-03-34公众浩兰|生|柠|檬基本再无他人了!
但除去他俩,天诀圣宗的实力其实只是一般一流宗门的强度罢了,根本配不上顶尖二字。而周枕山和玉宵都离开了,两大顶梁柱都没了,极容易叫不怀好意之人蠢蠢欲动。
正如,今日。
赵景明见师父坚持也没再说话,乖乖坐在师父身边,百无聊赖摘着地上的草,开始辫起草环来。
突然,轰——护山大阵被攻击了!天诀圣宗剩余弟子都被吓了一大跳。
“我去,什么情况?”
“好像是有人来攻打咱们了吧?”
“废话,有眼睛的都看见了,还用你说!”
“……”
周枕山也立马警觉起来,但并没有贸然出手,而是先给在外的楚长老传音,让她先谈一下来者口风。
山门外站着一群黑袍人,领头的带着面具,看不清脸,声音也像是变声过一样,极为生硬难听。
“楚凤!识相就自己把这护山大阵打开,我饶你不死!”
楚长老原名楚凤,今年刚过百,修为在出窍初期,但外表十分年轻,不过二十五六岁。
此时她正站在大殿门口,对着外面朗声呵斥,气势丝豪不落下风。
“大胆!”
那领头人冷哼一声,不屑一笑,“呵,楚凤,你们主心骨都不在了还敢这么嚣张?”
楚凤看着那人,总觉得有一丝莫名的熟悉感,可面上没有表现出来,按照周枕山的吩咐继续套话。
“你们是何方势力,为何要来攻打我天诀圣宗?”
闻言,那领头人耻笑一声,语气里带了一丝淡淡的悲凉,“楚凤啊楚凤,啧啧,这么多年不见,你话可变多了不少啊。”
楚凤面色一变:“你认识我?”
“何止认识啊,我们可是……”
那首领说到一半,他身边一个手下打断了他的话:“首领,别跟她废话了,先完成主上的任务。”
首领顿了一下,微微颔首,抬手轻轻一挥,对着身后人吩咐道:“好,给我破!”
他身后的黑衣人立马向着护山大阵发起进攻,同时还有着几名阵道高手,也在试图破阵。
——
见套不出话,楚凤也没再多言,她静静站在原地,看着这群人跳梁小丑般的“演出”。
先不论天诀圣宗的护山大阵有多牢固,周枕山早在宗门百米外设下隐形阵法,只可进不可出!今日,这些黑衣人今日不只是破不开护山大阵,更是连走都走不了。
这是周枕山昨日临时弄的,好在这些不长眼的真来了,不然就要浪费了。
——刷。
周枕山抬手,一道覆盖范围接近万米的阵法瞬间出现,将那群黑衣人了困在其中。
“不好!”
那领头人瞬间反应了过来:中记了!他连忙向着远处飞去,可还是慢了一步,被阵法弹了回来。
半响后,周枕山才不疾不徐的从纾峰走出,那群黑袍人见到他,瞬间都变了脸色。
那首领身形颤抖,一种被戏耍的感觉涌上心头,他伸手指着周枕山,语气里的怒意丝毫不加掩饰,“周枕山你卑鄙,卑鄙小儿!”
“小儿?”
周枕山轻笑,这人年纪怕是连自己零头都不到,他不屑与与黄口小儿争一时高低。
他不疾不徐拿出一把琴,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一道寒芒从指缝中溜走,以极快的速度窜了出去。
那把琴通体晶莹,似是白玉所制,名曰“断是非”。
轰!!!
那寒芒不偏不倚,正好袭中大半黑衣人,刹那间,刚刚还站着的数百人死了接近大半,侥幸活下来的几人也好不到哪去,纷纷吐血倒地,丧失了战斗力。
周枕山收起琴,他刚刚还是收了力度的,要真使出全力,方圆万里怕也没有活口了。
“怎么会!你!你不是……怎么会这么强!”领头人也吐出一口血,倒地不起,他是出窍后期,自觉有一战之力,怎会被一击打倒!
那人吐出一口血后脑子清明了不少,他瞪大眼睛,喃喃道:“不对……你不是化神初期!”
周枕山并不打算回答,而是让弟子还活着的几人封了气脉,捆起来带回了宗门内。
正如那黑衣人所说,周枕山修为却是早远超了化神初期,如今距离突破合体境也仅有一步之遥,但对外一直宣称在化神初期。
“卑鄙!”那黑袍人气若游丝,但还在强撑着力气,咬牙切齿的骂道:“小人!卑鄙!”
“哼……”
周枕山轻哼一声,抬手,那还在骂骂咧咧的黑袍人瞬间张大了嘴,吐出了舌头,嘴这么贱的人,舌头应该割掉才对。
他正打算动手,一旁的楚凤却突然出声制止了他,“周长老且慢!”
周枕山回头,看着面色有些古怪的楚凤,“你认识他?”
楚凤摇摇头,又点点头,语气古怪道:“我不认识他,但我感觉,他好像认识我……”
二人说话期间,那被捆着跪在地上的首领突然抬起头,语气生硬嘶哑,还带着一丝苦涩,他看向楚凤,被面具遮着,旁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妙世音,好久不见啊。”
——!
听到这个名字,楚凤瞳孔猛得一缩,妙世音!这是她的小字,除了她已经故去的父母外,只有那个几十年前抛弃她的男人才知道!
而这个人,为什么会知道,难道……他是!
楚凤手微微颤抖,“你、你!”边说,她边冲到那人面前,伸出手就想将他脸上的面具摘下,可那面具就像是他本来的脸一般,楚凤无论如何也摘不下来。
在她做这一切的时候,那人一双仿佛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睛也死死盯着她看。
他笑了起来,语气里透着淡淡的无奈。
“放弃吧,从我带上它的那一刻,我就再也摘不下来了,妙世音,我的妙世音,你想起我是谁了吗?”

作者的话:楚风就是那住在妙峰的长老,也就是楚玉瑶的师父(阿瑶随师父姓)




第四十四章

“我的妙世音,你想起我了吗?”
楚凤收回手,面上瞬间像是结了一层寒霜一般,她紧皱眉头,眼底满是恨意。
“夜安饶,本长老可从未忘记过你!”
那人听着楚凤的话,身子一抖,不知是害怕、还是高兴,他抬起头看着楚凤,急切道:“妙世音,我……”
“闭嘴!!”
楚凤这一句声音极大,周围不少弟子都被吓了一跳,四周瞬间悄然无声。
楚凤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强忍着怒意,深吸一口气努力将情绪平复下来,随后,她没理会那人,直接走回周枕山身边,请示道:“周长老,这些人先带去地牢吧。”
周枕山看向楚凤,关切了一句,“你还好吗?”
楚凤强撑着笑了笑,“我没事的,一些小事罢了,我自己可以处理。”
“好。”
周枕山见她不愿说也没再追问,摆摆手叫弟子将人带了下去后,他回了纾峰,将此事交给了别人打理。
夜安饶眼神落寞,他一直死死盯着楚凤,似有千言万语想说,可直到被带下去,也什么都没说成。
事情都解决了,弟子们也四散下去,唯有楚凤一人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
“楚长老是认识那人吗?”
“好像是,那人还叫楚长老妙什么,你说,他不会是……楚长老的爱人吧?”
“嘘,小声点,我看楚长老很生气呢,要是被听见,可要受罚了!”
“哦哦。”
“……”
今日发生不少事,宗内不少弟子都在交头接耳。
“话说周长老好厉害啊,以一敌百,直接秒杀了啊!”
“周长老可是连咱宗主都要敬三分的人物,怎么可能不厉害!”
“不过,周长老看着跟真神仙一样,平时也挺温和的,怎么下手那么狠呀?”
不少人一直觉得周枕山看着很温柔,又不染尘世,不像是会直接取人性命的人啊。
一名有些资历的弟子笑了,悄悄给他们说:“你们可别觉得宗主和大长老平时和善就好欺负,早些年啊……”
新弟子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早些年?早些年发生过什么啊?”
“早些年,宗门刚起步的时候,宗主他们可是灭过不少宗门的,只是现在宗门强大了,没人敢来招惹,你们才不知道罢了,今儿周长老出手,也叫你们长长见识了!”
“真的假的!这么厉害?”
“那当然,想当年,宗主以一敌万人,也丝毫不占下风!还有大长老他……”
“……!”
“真的假的?”
“你还不信了?我跟你们说……”
那人越说越起劲,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像是真见过一般。越来越多的弟子凑到那人身边,看着像极了茶馆里说书的。
——
纾峰。
“师父您回来了!”
赵景明听了师父的话,一直乖乖待在纾峰上,他只知道有人来趁火打劫,却浑然不知刚刚楚凤的事。
“师父,您真猜对了,还真有人敢来趁火打劫啊!”
周枕山看着赵景明一脸崇拜的眼神,不自觉又捡起了师父的身份,谆谆教诲道:
“你还小,心思还是太单纯,好多事要多留个心眼知道不?莫要像上次,被下了药都不知道。”
赵景明想起往事,他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乖乖应了下来,“徒儿知道了,徒儿以后一定小心,一定听师父的话!”
周枕山拍了拍他的头,眼底意味不明,小声叹了一句。
“你要真能一直乖乖为师身边就好了。”说这话时,他声音越来越小,似是在对自己说一般。
“?”
赵景明没听清,刚想开口询问,抬头却见师父出神不知在想什么,便闭了嘴,没敢打扰。
良久后,周枕山回过神来,又开口道:“宗门外就莫要去了,你想出去就在宗门里逛逛吧。”
他知道赵景明向来是闲不住的性子,要真将他一直困在纾峰怕会闲出毛病来。
“师父最好了!”
闻言,赵景明高兴极了,虽然师姐、灵儿她们现在都不在宗门,但他可以去外门弟子处,那里不少师弟师妹可都是很崇拜他的。
——
“喂,那谁,你站住!”
这边,他刚下山,却被一道高昂的女声叫住了。
他平常在宗门里都是被恭恭敬敬的唤着师兄,第一次有人敢这么无理,赵景明回头望去,着实好奇是谁这么大胆。
叫住他的是一貌美女子,女子约莫着十六七,可爱却刁蛮,赵景明觉得有些面熟,可却想不起是谁。
那人见赵景明不搭理自己,有些生气,“你、你怎么不理我?”
看样子像是个被宠坏的大小姐,赵景明觉得有趣,他并不生气,而是玩味一笑。
“这位师妹,你应该得叫我一声师兄。”
他虽然不知道来者是谁,可整个天诀圣宗,除了莫白离外,没人配的上他一句师姐,见他都得叫一句师兄。
“你是谁?”
“问人姓名前,不应该自报家门吗?”
那貌美女子茫然,这两天她见过了所有内门弟子,眼前这个人面生,难道不是外门弟子吗?她撇撇嘴,从齿间蹦出几个字来。
“我是内门弟子,花向阳。”
花向阳?!赵景明挑眉,他想起来了,不就是那个什么岛主的孙女、那个想拜入玉师叔门下却没成功的花向阳嘛。(第三十八章)
赵景明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对着花向阳摇了摇,那令牌上刻着一个景字,令牌周围还雕雕着仙鹤祥云——这是独属于他的身份令牌,亲传弟子都有,宗门内无人不识。
“这东西,你不会不认识吧?”
花向阳盯了一会儿,半响才反应了过来。她红着脸,看着一脸玩味的赵景明,最终还是别扭的行了一礼,“……师兄好。”声音细若蚊蝇。
“说什么呢?我没听清。”
赵景明其实没有生气,只是觉得好玩,想存心逗一逗这个大小姐。
“我……师兄好!”花向阳闭上眼,睫毛轻颤,她感觉自己脸更烫了,忙低下头不再与赵景明对视。
“花师妹也好。”
赵景明见好就收,他勾唇看着这被自己制服了的大小姐,满意的离开了。
而花向阳站在原地,见许久没有动静才抬起头,见人消失了,她咬了下唇,一脸委屈。
自己长这么大还没被这么欺负过!这个男人,本小姐记住了!话说他叫啥来着?花向阳瞪大双眼,仔细回想着:那人令牌上写着一个景字。唔,去问问别人应该就知道了。
等等,她突然想到,自己第一天宗门的时候好像见过这个人!这个人好像也在大殿里,而且,他和那个姐姐好像关系很好,那个姐姐对他笑了来着!




第四十五章

另一边的赵景明丝毫不知自己已经被人“记恨”上了,他正悠哉悠哉的往外门弟子住所走去,一路上不少弟子跟他打招呼。
“赵师兄好!”
“好,你好,你也好。”
“……”
赵景明也乐呵呵的回应他们,时不时还有几个脸红扑扑的师弟师妹来向他请教,即使不相熟,但他也乐意指点几下。
指导完,几个跟他关系比较好的弟子见他来,纷纷凑到他身边跟他嘟囔,“师兄,你知不知道楚长老今日怎么了啊?”
一天都没离开纾峰的赵景明很是懵逼,“楚长老?今日?今日发生什么事了吗?”
“师兄你不知道啊,今日……”那弟子刚讲几句,却被赵景明突然狠拍了一下后颈,他险些趴在地上。
“师兄!你干嘛啊!”
他揉着自己发疼的后背,视线在看到一处时,嘴里的抱怨瞬间变成了惊呼!楚凤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几个附近,刚刚的话也不知道被她听见没有。
赵景明本来很想听他说说楚长老今日干了什么的,可好巧不巧,楚长老正好走了过来,那师弟还在不知死活的讲,情急之下,赵景明只能拍他一掌,想提醒他。
情况紧急,他一时没控制好力度,险些将这小师弟打出毛病来!
可赵景明此时也顾不上这个可怜的小师弟了,他连忙起身,对着楚凤恭敬行了一礼。
“楚长老好!”
令几个凑在赵景明身边的弟子也连忙行礼,包括那个趴在地上的也爬了起来。
“楚、楚长老好!”
楚凤面色不太好,像是哭过一般,眼角还带着微不可查的泪痕,她木讷的点点头,脚步有些慌乱的离开了。
赵景明等人据着礼,见楚凤离开才纷纷松了口气,放下心后,批判也就开始了,几个弟子围着那挨了赵景明一掌的弟子,抱怨道。
“呼,看样子楚长老应该没听到,吓死我了。”
“你小子下次说话看着点周围啊,咱哥几个差点被你害死!”
“就是就是!”
“……”
那名小师弟也被吓了一跳,他揉着自己的后背,委屈的看着赵景明。
“我错了,可师兄你下手也太狠了吧,呜呜呜。”
赵景明尴尬一笑,从怀里拿出一个小药瓶递给他,歉意道:“抱歉啊,师兄的错,情况紧急没控制好力度,这药你收下,背上的伤抹两天应该就好了。”
“谢谢师兄。”
那弟子不矫情,也不再哭唧唧的抱怨了,他收下药,眼睛一转,又凑到赵景明耳边道:
“对了师兄,刚刚的事还没跟你讲完呢!今日楚长老她……”
“……!”
这次没人打扰,赵景明也听完了全过程,听完后,他也是讶异不已。
“你是说,那人,可能是楚长老的爱人?”
“嘘,师兄你小声些,猜测,猜测而已!”
赵景明摸着下巴,陷入思考,他认识楚长老有十多年,楚长老在长老的位置也待了数十年了,可没听过她有什么爱人的。
唯一可能的便是:那人是在楚长老入宗门前的爱人,最后又因不知什么原因闹掰了!
赵景明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来了精神,一瞬间的冲动叫他很想去问问楚长老,可理智却按住了他,楚长老现在看着正伤心呢,他现在去问,跟去拆炸弹有什么区别?
思来想去,也就只能去问问师父了,赵景明心里装了事,也就没在外面多逗留,跟他们几个告别后离开了。
可刚回纾峰,师叔也从血阴阁回来了,赵景明还没来及说上一句话,师父便匆匆去往了大殿。
算了,回来再问吧。
——
大殿。
周枕山到的时候,玉宵正神情严肃的坐在首位,令外五位长老也早就到齐了,但气氛十分安静,玉宵没说话,几位长老也不敢言。
待周枕山落座后,玉宵冷冽的目光一扫众人,一字一顿道:“那血阴阁上交了半数资源,这件事就算解决了,而宗门内的事,本座也听说了。”
玉宵边说边把目光放在负责审问的六长老神陌身上,询问道:“那些人交代了吗?”
六长老神陌哆哆嗦嗦站起身,拱手道:“回,回宗主,那些人嘴严的很,我还未问出……”
“你继续审着就是。”玉宵也不失望,意料之中。
“宗主。”楚凤突然站起身拱手道:“不必审了。”
玉宵眉头微不可查的轻挑,“为何?”今日那黑衣人首领和楚凤的对话他也听别人说了,看楚凤现在的样子,她怕是知道什么。
楚凤面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淡淡的,“他们明日就会爆体而亡,审不出什么的。”
闻言,满座皆惊!玉宵也微微张嘴,再三犹豫,还是只说了几个字:
“好,那就别审了,你们都下去吧。”
……
大殿内沉默的可怕,玉宵挥挥手,将众人都赶了出去,独留周枕山和楚凤二人。
玉宵看着一直低着头的楚凤,缓了些语气,询问道:“凤丫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听到这个称呼,楚凤心头微跳,凤丫头!这是她刚认识玉宵,刚加入宗门时玉宵对她的称呼,可在她成为长老后,玉宵便不再这么叫她,而是直接叫楚凤了。
楚凤不知道原因,但还是觉得凤丫头这个称呼明显更亲近些。
她抬起头,眼底似有泪光闪烁,片刻后,她沉声道:“我今天下午去地了地牢。”
——
时间倒回下午,地牢内。
这里常年不见光,楚凤手里拿着一盏灯才勉强能看清路,由于地牢埋在底下,空气也十分稀薄,墙壁上遍布不知何物的粘腻液体。
地上,墙缝中,都还时不时会窜出老鼠蟑螂等物,哀嚎声、风声似鬼哭狼嚎,不绝于耳,若是有地狱,也不过如此了吧。
鞭子声和哀嚎不断在地牢回响,楚凤面上丝毫没有怕意,她快步走到了关押着黑衣人的地方。
地牢的看守见到楚凤,自觉退了下去。
那被楚凤唤做夜安饶的首领此时跪坐在地上,他周身隐隐散发着淡淡黑气,诡异无比,四肢被铁链栓在墙壁上,身上的鞭痕也深可见骨,其中最为显眼的是他胳膊上的一道刀疤,看样子似是老伤了。
他听到脚步声,看着停下自己面前这双被粘上了点点血迹的绣鞋,僵硬的抬起头,苦涩一笑。
“呵……妙世音,你是来送我最后一程的吗?”
楚凤神情复杂的盯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强烈的愤怒和哀伤都快将她淹没,身子也在这复杂的情绪下微微颤抖。
她很想问问他当年为何不辞而别,为何将受伤的自己抛下,现在又为何再次出现?
可她现在不是妙世音,她是楚凤,是天诀圣宗三长老,她做任何事都要以宗门为先。
“夜安饶,你若是招了,或许我可以为你求情饶你一命。”
一声轻笑从夜安饶喉咙中蹦出,讽刺又心酸,“妙世音,没用的,我们体内都有禁令,一但说出任何有关组织的话,我们就会立马爆体而亡。”
楚凤蹲下身,伸手捏住夜安饶的下巴,淡淡道:“所以呢,你是一个字都说不了,还是不想说?”
不知是不是楚凤的错觉,她感觉夜安饶的下巴往她手里凑了凑,似乎很享受被她掐,或许说,只要是楚凤碰他,哪怕是打他都会开心。
夜安饶语气带笑,一点也不像是将死之人。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了。妙世音,你们天诀圣宗也别白费劲了,反正我们明日就会死的。”
楚凤手一僵,“明日!为何?”
“离开组织三日便会自行爆体。”夜安饶笑了起来,说出这句话时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不是在说他自己,“所以,我的妙世音,我的爱人,知道我明日就要死了,你会不会开心?”
楚凤将手抽回,眼里满是嫌恶,起身就欲离开。
“你今日就死我会更开心。”
见她要走,夜安饶收起笑意,捆着他四肢的铁链发出巨大响声。
“别走、别走……楚凤,你,你难道不想知道我当年为何要离开吗?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为什么不问!”
听到这句话,楚凤脚步一顿,可她身子依然背对着夜安饶,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漠。
“过去有那么重要吗?现在你我是敌对,你明日也就要死了,以前发生什么,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很重要!
楚凤曾无数次想起那天,自己身负重伤,他却不辞而别……可话到嘴边却变了,真相她在今日再次碰到夜安饶时就隐约猜到了,可她不想听了,而她苦苦追寻数十年的真相,在此时也变得没有一丝意义。
“妙世音!我……”
楚凤加快离开的脚步,没等夜安饶把话说完,地牢便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
玉宵和周枕山静静楚凤讲述,他俩越听面色越难看,而楚凤则是轻松了不少:
“宗主,他们什么也说不了,而且明日便要死了,这就是我说不用再审问的原因。”
“凤丫头,你为什么不听他说完?”
楚凤清浅一笑,垂眸,眼底却都是落寞,“没有意义,都过去了,我现在是楚凤,是天诀圣宗三长老,过去或许对妙世音很重要,可对楚凤来说只是累赘。”
——
其实她有一件小事隐瞒了,她最后并没有离开,而是躲在了角落,夜安饶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妙世音!我对不起你,我很爱你。”
可这句话她不打算告诉旁人,在她走出地牢的那一刻,她便只是楚凤,而那个同样深爱着夜安饶的妙世音、那个苦苦寻找夜安饶多年的妙世音,今日则死在了地牢、死在了夜安饶身边。

作者的话:“居其位,安其职”:出自清.王夫之《读通鉴论》
(ps:说一下我的三观,虽然我本文写的主要就是爱情,但其实我认为,爱情不是最重要的东西呢,在更重要的面前,它可以被舍弃)




第四十六章

“凤丫头。”玉宵听出了楚凤语气里的心酸,站在私人立场上,他希望楚凤能问出口,可站在宗主立场,楚凤什么也不问,对天诀圣宗来说才是最好的。
玉宵喉咙一滚,语气也带上了几分严肃,“凤丫头,你还记得当年咱俩初遇吗?”
“楚凤不敢忘。”
当年她重伤昏迷,是玉宵救了她。
“凤丫头,我。”玉宵面上好像十分纠结,他咬咬牙,又开口道:“你知道为什么,本座在你成为长老后便不再叫你凤丫头了吗?”
“楚凤不知,还请宗主明示。”
楚凤刚加入宗门时还只是一个阁主,后来她凭着自己努力,才当上这个看似风光的三长老,天诀圣宗只有六位长老,她是唯一一位女性!这是个男权社会,她顶着无数压力才坐稳这个位置。
“本座比你大好多,刚认识你时只把你当妹妹,故而喊你丫头。可在你当上长老后,本座认可了你的能力,所以本座才会愿意叫你的名字、唤你楚凤,你明白吗?”
楚凤吃惊,她一直没在意过,她原以为宗主是和她疏远了,原来,这代表的是信任和认可吗!
她心里一暖,“多谢宗主信任,楚凤明白了。”
玉宵摆摆手,冲她道:“明白就好,你退下吧。”
“是。”
——
待楚凤离开后,整个大殿只剩玉宵和周枕山。
玉宵看着楚凤离开的方向,摇头感慨不已:“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
周枕山微微蹙眉,转头死死盯着玉宵,淡淡道:“玉宵,你为何不告诉她真相?”
玉宵收起笑意,眼神也冷了下来,他回瞪向周枕山,语气是难得的严肃。
“周枕山,你叫我怎么说?是告诉她,当年其实是那夜什么救的她?还是告诉她我一直在骗她?楚凤不傻,她很聪明,以前或许不知,但现在……你觉得她真的猜不出一点吗?有些事,心里知道就好了,有必要说出来吗?”
“她现在是天诀圣宗的人,她自己都明白,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周枕山低下头,并没有否认,玉宵又继续道:
“本座不管她是知道还是不知,总之,这事随着那夜什么明日死去便会彻底翻篇!其实……作为玉宵,我很想告诉她真相,可作为天诀圣宗宗主,我不能说。”
“或许有一天,等整个仙界彻底安定下来,我会告诉她,再亲口说一声对不起,但,绝不可能是现在!”
听完玉宵这一大段话,周枕山抬起头,眼底一抹笑意转瞬即逝。
“果然,这个位置还是你比较适合,当年我没看错人。”周枕山指的是宗主之位。
玉宵捕捉到了那丝笑,他紧锁的眉头舒展开,语气再次恢复往日的戏谑。
“呦……周兄,原来你还在套我话啊?”
周枕山微微抬眉,不置可否。
玉宵毫不在乎的笑笑,昂起头,神情满是自豪,“周兄,虽然我修为没你高,但一宗之主,需要的可不仅仅是修为。”
剩下的话,他没说出口,可二人都明白。玉宵除了实力外,对人心的把控、对属下间关系的调和、以及对宗门从上到下几万人的管理,都做的极为出色。
而这些事周枕山不及他,或许说,是周朕山不屑于去做,所以当年创立天诀圣宗的时候,周枕山便从没考虑去当这个宗主,而是将它交给了玉宵。
玉宵也没叫他失望,平时看似不正经,可却做的非常出色,短短几百年,便将一个刚建立的宗主打造成仙界的翘楚!
周枕山没和他争辩,站起身,告辞离开。
“宗主,正如你所说,这件事明日就会彻底翻篇,那我也没什么可做的了,告辞。”
玉宵看着他的背影,笑了起来:“就这么着急回去找你的宝贝徒儿啊,啧啧,重色轻友啊,周枕……”
还没等玉宵把话说完,周枕山加快了脚步,逃也似的离开的大殿。
——
待他回去时已是深夜,可屋内烛火依旧明亮,忽明忽暗的烛光下,隐隐约约能看见人影。
周枕山走进屋内,此时,赵景明正趴在桌上,似是睡着了,可这孩子听到动静,便将头从桌上抬起,眯着眼,睡眼惺忪的瞧着他。
“师父,唔,您回来了……”
说来好笑,周枕山每次回来时,赵景明永远都在不在自己房中,而总在他房内,这要叫外人瞧见,不知要怎么说呢。
“怎么不回自己房间?”
听着问话,赵景明似是睡懵了,他慢悠悠站起身,跌跌撞撞的扑进周枕山怀中,毛茸茸的脑袋在周枕山颈间蹭着。
“师父,我好想您呀……”
周枕山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酒香,淡淡的,和屋外的花香交杂了在一起。
“景明,你喝酒了?”
赵景明抬起头,笑的狡黠,月光透过轻纱,映在他脸上,映的那一双眸子更加明亮。
“就一点点……唔,师父,我没喝醉,真的!”
骗鬼呢,赵景明这副样子和他上次喝多了一模一样,周枕山想要训他,可看着这孩子讨好的笑和紧抱着自己的手,他又心软了。
“好好好,你没醉,可现在已经子时了,你先回屋睡觉好不好?”
周枕山感觉又回到了十几年前,给这孩子当爹又当妈的时光,他看着面前这快赶上自己高的“孩子”,牵起他的手就想将人哄回去。
赵景明任由周枕山拉他的手,可却死死站在原地,他低下头看了看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再次抬头时,眼角隐隐有泪光闪烁。
“师父……呜,您不要赶我走,我乖乖的,您别不要我。”
明明只是喝醉之人的无心之言,但周枕山瞳孔猛得了缩,他张了张嘴,握着赵景明的手不自觉一紧,半晌,他才听见自己的声音。
“好,不赶你走,不会不要你,别怕……”
周枕山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他自己也快听不清了。
到最后,他扛不住赵景明的撒娇,还是将他留了下来,窗外明月高悬,屋里屋外都安静极了,只偶尔能听见一阵沙沙声。
赵景明缩在他怀中,湿润的鼻息打在他颈间,赵景明睡的安稳极了,可周枕山却失眠了。
天知道刚刚那句话对周枕山冲击有多大,可、可他明明已经封锁了赵景明前世的记忆,可他为什么会说出前世说过的话?
是无意的吗,是无意的吧?
包括卿容那个名字,赵景明也都是无意间想到的,他是无意的,可前几世的因,已经在他灵魂深处种了下去,周枕山可以阻止一时,可那个果总有一天会结出。
即使他跟赵景明提过前世的事,可平心而论,他还是不希望赵景明真想起来。
可玉宵说的对,他瞒不了赵景明一辈子的,他终究会想起来的……
一夜无眠。
——
第二日,赵景明醒来时纾峰只剩下他一个人,师父又走了。
赵景明揉着发痛的太阳穴,他知道最近宗门事务繁忙,师父也忙的很,可还是不免有些失落。
直到他看到桌上摆着还温乎的醒酒汤时,那点子微不足道的失落也瞬间消散。
师父还是最在乎我的!赵景明嘴角不自觉勾起,将那汤喝完后,本来还有些昏沉的脑袋也好了不少。
“师兄!我!楚玉瑶!开门!”
听着那咚咚的敲门声,赵景明嘴角微抽,他不用想也知道楚玉瑶一大早就过来有什么事!
他刚打开门,楚玉瑶便嗖的一声窜了进来,赵景明提溜着她的衣领,将人拽了出去。屋内一股酒味还没散呢,他不想让楚玉瑶闻见,再说这是他师父的房间,怎么能叫她进来!
……等等,楚玉瑶怎么知道他在师父房内?
赵景明眉头不自觉抽动,他低下头看着楚玉瑶,脸色有些难堪:“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楚玉瑶嘿嘿一笑,她接下来的话倒是叫赵景明松了口气。
“我上来时正好碰到周长老了啊,他告诉我你昨日喝多了,叫我去他房内找你!”
赵景明松了口气,果然,这傻丫头不可能发现哪里不对,还是这么单纯,都没意识到他在师父房间里有什么不对。不过这样也好,省的他再费口舌解释了。
赵景明把她拉到亭中,没等楚玉瑶开口,他便先一步问道:“说吧,昨日你在血阴阁看到什么了?”
“师兄,你怎么知道我要来跟你说昨日的事呀?”
楚玉瑶尴尬的挠了下头,但很快,她眼睛再次亮了起来。
“师兄,我跟你讲,你昨日没去真是太可惜了!你是不知道昨日宗主有多威风,宗主往他们山门口一站,那什么阁主直接吓的屁都不敢放一个!”
赵景明听着楚玉瑶这接地气的话,忍不住开口提醒:“灵儿,你都及笄了,稳重点,说话也要文雅些!”
“哦哦。”楚玉瑶点点头:“那就是,吓的那阁主都不敢用臀部吐一口气。”
“……”
没用,赵景明懒得纠正了,孩子爱怎么说怎么说吧,开心就好。
“师兄,你怎么了,我不稳重、不文雅吗?”
“额……没事,就是太文雅了,师兄是个俗人,有些不习惯。”
“那你习惯习惯,对了师兄,你知道我师父她怎么了吗?”
赵景明竖起耳朵,“你师父?”
“对,我昨日回去后,见了师父几面,师父好像很难过,我问师父,师父她也不说。”




第四十七章

楚长老怎么了?经楚玉瑶这一提醒,赵景明才想起,这件事他还没打探清楚呢。
昨日,他想等师父回来问问师父的,可他不小心喝多了,没问成。
赵景明沉思片刻,忽得眼睛一亮,笑着对楚玉瑶眨了眨眼,神秘一笑,“灵儿,咱们去地牢看看吧!”
“好!”
昨日听别人说,楚长老和那黑衣人似有关系,既然楚长老这边打探不出,那黑衣人那边说不定有线索。
楚玉瑶眼睛也亮了起来,二人说干就干,忙下了山,马不停蹄的往地牢赶去。
——
地牢。
刚走到门口,地牢里却突然传来一阵砰砰声,声音极大,像是有什么物体接二连三的爆炸了一般。
楚玉瑶被吓了一跳,忙不迭的往赵景明身后躲去,赵景明也被吓了一跳,但他到底年纪比楚玉瑶大,很快便镇定下来。他知道楚玉瑶害怕,也没逼迫,只安抚性的拍了下她的肩,柔声道:
“灵儿,你在外面等着我吧,我进去看看。”
“唔,师兄!”楚玉瑶拉住想往里面走的赵景明,二人手刚碰到的一霎,楚玉瑶像是触电了般迅速将手收回。
她面颊微红,一双秀眉微微蹙起,眼里除了担忧外还有一抹别样的情绪,“那、那你小心点,快点回来啊!”
“好。”
赵景明似是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只对她清浅一笑,果断走入地牢。
——这是人待的地方?
刚走进去赵景明便蹙起眉来,他伸手捂住口鼻,弯着腰艰难的往内走去。
这不能怪他矫情,少年不过才十八,年轻的很,又锦衣玉食的,哪里见过这么恶心的地方。
地牢常年无人打扫,空气中嗖饭和排泄物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肉味儿从地板中渗出,令人作呕。
越往里走,那股血腥味就越重,走着走着,他不知踩到什么东西,软软的。
赵景明没有带灯来,他捡起那物,凑到眼前才勉强看清,是一节断肢!看那断肢的样子应该是个男子的小臂,上面还淌着鲜血,赵景明细细摸去,上面有一道凹凸不平的长印子,应该是道刀疤。
赵景明放下那节断肢,继续向内走去,走着走着,他才意识到不对劲,好几个牢房内都躺着无数断肢,从血液粘稠度来看,应该是许多人同时自爆了。
地牢地上还飘着不少黑色布条,眼珠和残肢数不胜数,不出意外,应该是昨日那群黑衣人集体自尽了。
黑衣人一死,这边的线索也断了,赵景明叹了口气,默默从地牢内走了出去。
赵景明刚走出来,门口处的楚玉瑶便冲了过去,她拉着赵景明的衣袖,眼里满是焦急。
“师兄!你终于出来了,你没事吧?里面怎么了啊?”
地牢很脏,赵景明刚从里面出来,身上也染上不少污垢,楚玉瑶平时很爱干净,此时却浑然不在意的抓着,满眼都是担忧。
赵景明不动声色的将衣袖从她手中抽回,她干干净净,自己身上这么脏,怎么能让她碰到?
“那群黑衣人自爆了,里面全是断肢和血液。”
“啊?看着这里问不出来了……”
线索中断,二人只好离开了地牢,而这件事也随着黑衣人的死亡,就这么翻篇了。
……
真的翻篇了吗?对于普通弟子来说是这样的,楚长老亲自下场解释,那人与她毫无关系,就算有人怀疑,此事也只能就这么过去了。
楚凤的事是过去了,但那些黑衣人的事还没完。
——
此时,天诀圣宗,大殿内异常严肃,宗主和六位长老都到齐了。
还没等玉宵开口,脾气火爆的二长老姜刑就先忍不住了,他站起身,一掌拍在桌子上,目眦欲裂。
“宗主!您说要低调发展,咱们天诀圣宗这些年也什么动作!结果呢?先是那什么血阴阁,昨日又来一群黑衣人,这是一个两个都把咱们当软柿子捏了不成!”
其余几位长老也认同他的话,但没人贸然开口,而是纷纷抬头看向上首位的玉宵,似是在询问他的意见。
二长老这话说的不客气,可也有道理,玉宵心里不满但也没开口骂他,只蹙了下眉,食指不自觉的在扶手上敲打了几下,语气冷淡道:
“二长老说的有道理,那,你以为该如何?”
“立威!”二长老早就想好了,他瞪圆一双牛眼,一扫在场众人,随后朗声道:
“灭个宗门,杀鸡儆猴!”
闻言,最年轻又和事佬的六长老神陌有些不认同,“额,这不妥吧,再说,咱们该灭谁啊?这些宗门明面上都与我天诀圣宗无甚恩怨啊。”
“不如就拿那血阴阁?”有人建议。
“不妥。”周枕山一直在听他们讲话,见形势有些失控,他才开口道:“他们昨日已经上供臣服了,不能再拿他们开刀。”
玉宵点点头,天诀圣宗明面上还是正派宗门,不能做出尔反尔之事,但又该找谁呢?
“不如……”楚长老试探着开口:“就断情门吧,左右不过是个善于用毒的邪派,实力不强,而且早些年也与咱们有仇,他们实力也不强,灭了也无人敢置喙,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玉宵心里满意,他欣赏的看了一眼楚凤,不愧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想法都跟他不谋而合。
这断情门一直是个挑事的,在天诀圣宗刚起步时,它就是三流宗门了,当时还来找过事。现在过去百年了,它还是三流宗门,而天诀圣宗却早已经位列一流之顶了。
“可以,那以什么理由?”
最先提出这个方法的姜刑笑了,笑容有些阴森,“理由嘛,宗主,那群黑袍人不是没查出来历吗,左右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安在他们头上就是了。”
玉宵看向周枕山,见他也点点头,便将这件事敲定了下来。
“好!那这事就劳烦大长老去办了。”
周枕山愣了一下,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微微颔首,全当答应了。
——
事情商量好,众人也散去了,转眼间,刚刚还热闹的大殿,此时只剩玉宵和周枕山二人。
玉宵笑了起来,笑容别有深意,“这种事,咱们可很久没干过了呢。”
他指的是灭宗,早些年宗门刚起步时他去灭过几个,后来没人敢来挑衅,也就没再干过了。
周枕山抬头望着玉宵,微微蹙眉,不满道:“可为何要我去?”
玉宵笑容深了几分,眼神里的戏谑丝毫不加掩饰:“昨日你留守宗门,你便也不叫他去,让他乖乖待在你身边。”
“不过,这次你要去了,本座想知道,你会不会带上他呢?”他指的是赵景明。
两人目光对上,周枕山有了一丝慌乱,但只一闪而过,很快便镇定下来,他盯着玉宵,语气肯定道:
“你想让他出去。”
“是啊,他是十八又不是八岁,你心疼他也要有个度!”玉宵不置可否,劝道:“左右这件事全全交给你了,我不过问,带不带他是你的事,本座可不管!”
咚。
周枕山没说话,手里的茶盏砸在桌上,咚的一声,声音不大,在安静的殿中却极其明显,他站起身,径直离开大殿。
他心里不满,说实话,他不喜欢被人逼着走,纵使玉宵是为他好,可他还是不喜,尤其是,玉宵还将主意打在了赵景明身上。
——
周枕山阴沉着脸走在路上,忽然,一抹冰凉落在了眉睫上。
下雪了。
他停下脚步,伸出手,任由雪花在掌心融化,化成一滴滴晶莹的水珠,然后直直烙在他心底。
周枕山捂上胸口,那里这次又开始疼了,似是被千万条细丝同时绞过一般。微不可查的丝线随着雪花的掉落,在他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上,再次烙下一道道新伤……
“师父!”
忽然,一道呼唤拉回了他的思绪,一抬头,便看见了正朝自己跑来的赵景明,少年跑的很快,险些跌倒,周枕山抬手扶住他的胳膊,嘴里不自觉便道出了许多关心的话语。
“酒醒了吗?头还痛不痛?还有,为师说过多少次了,下雪天跑慢些,小心摔着……”
“周、周长老好。”
一道少女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周枕山的絮絮叨叨,周枕山这才看见跟在赵景明身后的少女,他停下话头,对她也点了下头,算作回应。
赵景明回头,对楚玉瑶眨了下眼,楚玉瑶也回应的眨了眨,然后果断跑开,将空间留给了二人。
见楚玉瑶离开,赵景明才又笑嘻嘻的看向师父,回答道:“师父您放心,我酒已经醒了,下雪了,我陪您回去好不好?”
“好。”
雪越下越大,二人并肩走着,周枕山瞥了一眼身边少年,少年墨色长发上,此时沾满雪花,亮晶晶的,很快又消失,然后再次粘上。
周枕山突然觉得心口不是那么疼了,他抬手替少年扫去雪花,柔声道:“你身子弱,回去喝些姜汤,莫要感冒了。”
“嗯。”
赵景明抬头看向师父,在师父手从他头上落下时,鬼使神差的拉住了。
那只手比他要大些,也比他更修长白皙,触感不像寻常人般粗糙,而更像是一块上好的、清凉的玉,赵景明很喜欢。
周枕山14-03-36没有任何反应,既没有拒绝也没有回握,他只是看着赵景明,静静等待着下文。
赵景明回望着他,缓声问道:
“师父,刚刚一下雪我就想去找您了,结果正好就在大殿这边碰到您,您还好吗,心口还疼吗?”
每每下雪,他都要问一遍周枕山。
但这次周枕山没给出以往的回答,没有说习惯了,而是道:“有你在,就不疼了。”
“……!”
跟预想的不同,赵景明拉着周枕山的手一颤,他慌忙收回手,别过脸去,像是害羞了一般。
二人刚刚一直边走边聊,这会儿已经走到了纾峰,周围也没有旁人,周枕山看着赵景明这副样子,在大殿内的不悦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周枕山存心逗他,故意提起昨晚事,“景明,今日怎还害羞了,昨日是谁主动抱为师的?”
“唔……师父!”
提起昨晚的事,赵景明脸更烫了,他昨天是喝醉了,可还有记忆,昨天干了什么他心里也一清二楚。
赵景明低下头不回话,周枕山见他害羞,也没再继续逗他,转移了话题。
“玉瑶那孩子找你应该还有事,你一会把姜汤喝了就去寻她吧,为师这里无碍”
赵景明点点头,随后他突然想起一事来:“对了师父,您知道楚长老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闻言,周枕山敛了几分笑意,郑重道:“景明,这是楚长老的私事,你莫要问,也别再提了。”
师父很少这么严肃跟他讲话,即使赵景明装着满心的疑惑,可依然不敢再去追查下去了,他点了下头,权当答应。




第四十八章

被逼着喝完姜汤后雪已经停了,赵景明刚从纾峰走出,楚玉瑶便嗖的一声从一旁树下窜了出来,窜到了他身边。
“师兄,你来啦,我们去堆雪人吧!”
这雪下的很大,下了不过半个时辰,就已经积起厚厚一层,赵景明看着楚玉瑶亮晶晶的眼睛,也来了兴致。
“好。”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走吧!”楚玉瑶拉起赵景明向着空地快步走去。
……
下雪了,可如今不过刚迈入十月。说来也怪,今年天气极不寻常,八月就下过一场了,十月又下。
往年,这根本不是会下雪的季节。
而天诀圣宗四季景色共存,气候一直温暖如春,几座山峰常年繁花遍布,树叶也永远是嫩的。
此时,厚厚的积雪盖在草地上,显得极不和谐。
天诀圣宗虽然是顶尖宗门,但对宗内弟子管理并不严苛。正如现在,宗内不少年纪较小的弟子都在雪地上玩耍,堆雪人、打雪仗,整个宗门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不远处就有两伙人在打雪仗。
“哎,你别打我啊!我们是队友!”
“管你呢,先杀你祭天!”
“……”
赵景明看着这副景象,心里也是暖暖的。他见过好多自诩顶尖的大宗门,对宗内弟子极为严苛,一点娱乐都没有,而像他们宗门这样的,整个仙界都极为罕见。
当然,这一切都得归功于活了数千年,但还有些孩子气的玉宗主了。
“师兄,咱们就在这儿吧!”
楚玉瑶拉着赵景明找到一片空地,随后蹲下身,自顾自的滚起雪球来。
“嗯。”
赵景明回过神,学着楚玉瑶的样,将两个雪球磊在一起,随后用手在雪人脸上画了个笑脸。
做完这一切,赵景明总觉得不满意,看着蹲在一旁的楚玉瑶,他突发奇想,又摘了两朵红花插在了雪人头上,他看着这丑呼呼的雪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
楚玉瑶还没堆完,她看着师兄不怀好意的笑,以及那个丑丑的雪人,疑惑道:
“师兄,你堆完啦?堆的啥呀,这么丑?”
赵景明笑容更深了几分,“堆的你啊!”
楚玉瑶瞪大双眼,她捡起地上包好的雪球,向赵景明扔去,“师兄!我有这么丑嘛?再说,我又不戴红花!”
“你头上不是戴着铃兰吗,都是花,一样啦!”赵景明笑着躲雪球,抽空也从地上包起雪球来回击。
“不一样!”
楚玉瑶站起身,手里拿着雪球向着赵景明奔来。
突然,她脚下一滑,向前倒去,她本以为要栽雪地里,紧闭起双眼,脑海里都浮现出自己满身是雪的惨样,却不想迎接她的不是冷冰冰的雪地,而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刚刚楚玉瑶刚要跌倒时,赵景明便眼疾手快,接住了她。
楚玉瑶手里还拿着一个雪球,她呆呆的靠在赵景明怀里,一时竟忘了说话。
见楚玉瑶站稳了,赵景明也立马将她放开,伸手替她拍了拍身上沾染的雪,关切道:“灵儿,没事吧?”
楚玉瑶脸微红,僵僵的站在原地,任由赵景明替自己拍着雪,甚至手里的雪球化了她都没有反应。
“我、我没事。”
“脸怎么这么红,着凉了吗?咱回去吧。”赵景明牵起楚玉瑶的衣袖,将她带回了她居住的妙峰。
“下雪天地滑,你小心些,跌倒了可不好受,知道不?”
“嗯……”
一路上,赵景明不断的絮叨着她,而楚玉瑶罕见的没有辩驳,她红着脸,低着头,任由着赵景明拉着自己衣袖往回走。
她反应过来时,已经回到了她自己的房间里,赵景明正端着一碗姜汤冲她走了过来。
闻着那弥漫满屋的苦味,楚玉瑶胡乱的摆着手,一张小脸皱了起来,“师兄,我没感冒,真的!”
赵景明拿出蜜饯,放到楚玉瑶手中,耐心劝道:“听话,喝了,你刚玩完雪,身上又着了凉,小心感冒。”
“好吧……”
楚玉瑶接过药碗,乖乖喝了下去。随后将蜜饯放入嘴中,嘴里的苦似是化了,可却滑到了心头。
从小到大,师兄一直都把她当亲妹妹照顾,如今也是一样吧?
赵景明见她喝完药,起身打算离开,毕竟这是女孩子的闺房,他本不该进来的,但奈何此时妙峰空无一人,只得他进来送药。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眼走神的楚玉瑶,又补了一句。
“好好休息,盖着被子睡一觉,明天就好了。”说完,他直接离开了,没有一丝留恋。
楚玉瑶见人离开,把着了风雪的衣物换下,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她心里有点难受,很想哭,可她不知道为什么想哭、为什么突然不开心了呢,她想不明白。
——
辞别了楚玉瑶后,赵景明无处可去,只得再次回了纾峰,可他刚走上山,却被眼前景象惊住,不觉停下了脚步。
亭子、树木、屋顶都积上厚厚一层雪,天地一色、苍茫一片,没有一丝别的色彩。
这万物中央,只见周枕山独坐亭中抚着琴。天地一切都安静极了,独留那琴音在空气中,绕啊绕,饶着房梁,绕着草木,最终绕到了赵景明心头。
赵景明痴痴的站在不远处,既不敢出声,也不敢动弹。
一曲完毕。
“过来。”周枕山没有抬头,甚至都没有看赵景明一眼。
这声音轻极了,赵景明却听的心颤。他放缓了脚步,走到师父身边,天地间多出一道道脚印,打破了那份孤寂。
赵景明不知道,从远望去,他耳边那抹红色是这片雪景中唯一的色彩,而那抹色彩也深深刻在了周枕山心间。
赵景明坐在一旁,他看向师父,轻声唤道:“师父。”
周枕山看着他,取下身上的披着的大氅,披在了身边人身上,“怎穿得这么单薄,小心感冒。”
赵景明手覆在那氅子上,他低下了头,喃喃道:“我现在没那么容易生病了,师父。”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轻,头也低着,周枕山看不清他的表情。
周枕山将琴收起,起身,又道:“为师要下趟山,有些事要去安排。你自己好好在宗门待着,莫要出去乱跑。”
“师父,什么事呀?”
“晚些回来再跟你说,你好好在宗门待着,莫要乱跑,听见没?”周枕山又强调了一遍。
他要去安排的是灭宗的事宜,现在得去看看自己的凤鸣军、再去联系几个关系好的宗门,但这件事有些复杂,现在一两句解释不清。
赵景明也就是随口一问,就算周枕山不告诉他也没什么,见师父又强调了一遍不要乱跑,赵景明也笑嘻嘻的举起手发誓。
“好,我保证乖乖的,不乱跑,师父,您去吧!”
——
师父走了,赵景明独自坐在院中,是在无聊,他托着下巴,看着那皑皑白雪发起呆来。要不给自己找些事来做?
等等,可以去找师姐呀!
赵景明眼睛一亮,莫师姐现在应该有空,他可以去找她啊!正好前几日说过,要跟师姐学做点心的。(第四十一章)
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赵景明是有别的深意在,他想借着与师姐单独相处的机会好好“开导”一下她。
可表面上也没说谎,他确实想学做点心的!
不出赵景明所料,他到达傲峰时,莫师姐正在扫着茶叶上面覆盖的积雪,莫白离有一片小小的菜地,都被她种了茶来。
和每次赵景明来都一样,师姐总是在一个人干一些寻常的小事,不过这次不同,她身边多了个玉宵。
赵景明走上前来,向二人行礼。
“师叔好,莫师姐好。”
二人看到赵景明来,都很高兴,莫白离停下手中事务,冲他招招手。
“小景,你来啦。”
玉宵本站在莫白离身边,离的很近,可待他看到赵景明时,不着痕迹的往旁边退了一步。
“额,离、白离,既然小景明来了,你俩就好好玩,本座就先回屋了哈!”
话毕,玉宵不等旁人回答,便快步走进了屋内,像是在躲什么一样。
赵景明觉得奇怪,他悄悄观察了一下师姐的面色,见她脸上也有些红,忽得明白了。
他对着莫白离歉意一笑,别有深意道:“师姐,我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啊?”
莫白离微微偏过头去,再次转过来时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脸上那抹红晕也消失了。
“没有,小景,你来的……很是时候。”
赵景明抿了抿唇,师姐这句话,怎么怪怪的呢?
“对了,小景,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哦对。”赵景明收起猜测,转到正题上,“不知师姐现在方不方便,我想跟师姐学做点心。”
莫白离莞尔一笑,应了下来,“方便的。”
不知是不是赵景明的错觉,他总觉得,师姐好像不知从何时起,比以前更爱笑了。
赵景明在这待了近两个时辰,他学的很快,短短几个时辰便学会了七七八八。
临走前,他凑到莫白离耳边,悄悄问她道:“师姐,你跟师叔他……你们是在一起了吗?”
听到这句话,莫白离肉眼可见的有些慌乱,她没想到,之前一直跟她打哑迷的赵景明,今儿个居然就这么直接问了出来:
“还,还没有呢。”
赵景明眨眨眼,声音压的更低了些,“师姐,那你们刚刚我来的时候,干什么呢?”
莫白离红了脸,“师父他、他只是在陪我扫雪而已,真的。”
赵景明微不可查的挑了下眉,他看着害羞了的莫白离,心里吃惊的很。师姐从小到大,在他的印象中都是冷冰冰,虽然她内心很温柔,可面上却不会显出来,今日难得有这么丰富的表情。
他低下头,掩饰住嘴角的笑意,“师姐,那你加油哦,师弟我就先走啦!”
莫白离微微蹙眉,她看着赵景明离去的背影,语气无奈,“不是,你……”误会了。
最后三个字她说不说口,或许,好像也没误会。
这边,赵景明刚走,玉宵便从屋内走了出来,他盯着赵景明远去的方向,笑的格外开心。
“小景明走了?离儿,他是不是看出来了?”
莫白离偏过头去,故意不去瞧玉宵,“师父,是他误会了。”
玉宵走到莫白离面前,弯下腰,眉眼弯弯的瞧着她,“是误会吗,离儿,你也是这么认为吗?”
“师父,我……”
没等莫白离说完,玉宵便打断了她的话,他看着莫白离慌乱的眼睛,格外认真道:
“离儿,我不想跟你打哑迷了。我心悦你,真的!你现在不愿接受也没关系,我们时间很长,我会一直等你。”
——
此时,走在山下的赵景明忽得打了个喷嚏,他并不知道自己无意间成全了一对爱人,只以为是自己感冒了。
“阿欠!奇怪,我不是喝了姜汤吗?”
赵景明耸耸肩,手里拿着一袋点心,脚步轻快的往纾峰走去。
突然,一个少女挡在他身前,少女俏脸微红,脸上的表情别扭极了,“赵,赵师兄……”
赵景明看着面前少女——花向阳!那个娇蛮的大小姐!他这次认出来了,可面上故意装出一副思索的样子。
“你是?”
“我,我!”花向阳被气的结巴,她咬咬牙,闭上眼,大声道:“赵师兄好!”
赵景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摆摆手,没再为难她,这花向阳虽然是个兰笙柠檬被宠坏的大小姐,上次还很无礼。可到底她也比自己小,赵景明还犯不着跟一个小女孩计较。
赵景明笑道:“你知道我是谁了?”上次他没说自己名字,只给她看了自己的令牌。
花向阳瞥瞥嘴,一个字一个字往出蹦,“知道了,赵!景!明!师!兄!”
“说吧,找师兄我何事?”赵景明笑的格外开心,师兄那两个字被他咬的极重。
看着赵景明这个样子,花向阳都快气哭了,她本想直接转身走的,可她想到什么,咬着一口银牙,小声道:
“赵,赵师兄,我,你、你是不是跟、跟莫师姐很熟啊?”
“哈?”
赵景明没想到这大小姐来找自己,居然是来打听莫白离的?他脑子一转,不对!这花向阳刚来宗门时,应该是奔着拜入师叔门下来的,可被师叔已有弟子为由给拒了,而师叔的弟子是莫师姐……
赵景明冒出一个想法,她不会是恨上师姐了吧!
“啊?你你!”
赵景明口才一向很好,此时却结巴了,他看向花向阳的表情很是古怪。
花向阳一张小脸气的通红,她意识到赵景明想歪了,怒道:“你误会了!我,我不是想跟师姐过不去!我,我只是想问问师姐喜欢什么,我想给她送些东西,但是怕师姐不喜欢……”
“你!算了,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本小姐不问你了!”
花向阳越说脸越红,话到最后,她整个人都快熟了。还没等赵景明回答,她就先跑了,独留赵景明一人在风中凌乱。
什么意思,要给师姐送礼物?她给师姐送礼物干嘛啊……等等!不会是!
赵景明瞪大双眼,结合刚刚花向阳红彤彤的脸,他又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她不会喜欢上了师姐吧?!
可师叔也喜欢师姐,她也喜欢师姐,那这花向阳,岂不是和师叔成了情敌?
赵景明越想越乱,他摇摇头,加快了往纾峰赶的脚步。
一定不是这样的,一定是他昨日酒还没醒,对,是他喝醉了。
酒精害人啊!

作者的话:玩个老梗:队友祭天,法力无边(咳咳)




第四十九章

赵景明揉着发昏的脑袋,太奇怪了,跟做梦一样,但他脚上的步子没停,很快便回了纾峰。
山间空荡荡的,师父还没回来。
赵景明拿来一个碟子,将手中那带点心放入碟中,手上忙乎着,思绪也不断飘着。
他在细数着这两日发生的事,自从回了宗门后,好像就没闲下来过:
本来只是正常招收弟子,结果碰到挑事的;这波刚解决完,然后又来了另一群挑事的,而且这群挑事的还牵扯到了楚长老,至于跟楚长老到底有什么关系,楚长老不说、师父也不告诉他,这事就这么迷迷糊糊过去了……
今日,他本以为没事了,去看了一趟莫师姐又碰到事了,莫师姐和师叔下,还有那个花向阳,他们三个怎么能牵扯到一起?
这些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说白了,跟赵景明都没有什么直接的联系,他完全可以不管,但赵景明知道自己是个爱管闲事的,被他碰到的事,都不自觉的会去掺乎一脚。
“唉。”
赵景明想的投入,不自觉深深叹了口气,自己这爱管闲事的毛病该改改了。
“想什么呢,怎还叹上气了?”
身后突然出现一道声音,赵景明身子一抖,回过神来,他回头,待看清来者后,一抹喜色浮上心头。
“师父,您回来了!”
周枕山其实早回来了,只是赵景明过于投入,澜14-03-37晟更新并未发现他。周枕山笑笑,在赵景明身边坐下,继续询问他。
“景明,刚刚在想什么呢,那么认真?”
“没、没什么啦……”
赵景明摆摆手,结结巴巴的回答着,他偏过头,躲避着师父带着笑意的目光,又补充道:“我刚刚只是在发呆,真的!”
“好好。”周枕山语气里的笑意更甚了,“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
赵景明低下头,指尖死死扣着自己掌心。半响后,他猛得站起身,将自己整个人砸进了周枕山怀中。
他把头埋在师父颈间,喃喃道:
“师父,您别怪我,不是我不想说,只是这事我只是猜测,没有实质证据,我不好说出来的。”他指的是莫白离他们三个的事。
周枕山抚着赵景明柔顺的黑发,总觉得像在给小猫顺毛。
他不由失笑,好半天才强忍下笑意,缓声道:“为师知道,为师没有怪你的意思。你长大了,很多事可以自己解决了,无论何事,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做就好。”
“总之,无论出了何事,师父都替你担着,不要怕。”
赵景明听着听着,眼眶又红了,他将头埋的更低了些。奇怪,自己小的时候也没这么爱哭了,现在这是怎么了,动不动就哭,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矫情,忍不住小声道:
“我知道了,师父,呜,您是不是太惯徒儿了啊!您、您不怕我把天给捅了吗?”
周枕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拍着赵景明的背,跟哄小孩一般,“你要真有这本事,尽管去做,捅完后为师替你补上就是了。”
赵景明从周枕山怀中退出,脸上羞色更甚,他眨眨眼,委屈不已,“呜,师父,您笑话我……”
是不是在开玩笑,或许只有周枕山自己知道,不过经过这一闹,赵景明的心情也好多了,他想起那碟点心来,忙将碟子往师父那边推了推,笑道:
“对了!师父,您尝尝,我自己做的。”
周枕山抬眉,有些吃惊,他看向那卖相并不算太精致的点心,打趣道:“你什么时候学的?没毒吧?”
赵景明眉毛蹙在一起,轻抿嘴,嗔道:“师父!”
周枕山抿唇浅笑,他丝毫不嫌那糕点油腻,白玉般的手直直捻起一块,“好了,不逗你了,做的不错。”
闻言,赵景明也笑了起来,他双手撑着下巴,语气里满是骄傲。
“师父!这是我刚刚去跟莫师姐学的,不过几个时辰,我就都学会了呢!不过这是第一次做,不太好看,以后就好了!”
“好,为师相信你。”
周枕山瞥了他一眼,总觉得隐约能看见条尾巴正在摇个不停,等赵景明说完后,他也敛下笑意,说起正事。
“景明,为师过几日要带人去剿灭断情门,你也跟着一起去。”
“?”
赵景明也收起笑意,他有些不解,为何突然要去剿灭断情门?这个宗门也没来挑过事啊?
周枕山没打算瞒着,将今日一早殿上高层的决定,以及刚刚他出去所为何事,通通告诉了他。
赵景明听完后,表情纠结,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有什么话就说。”周枕山不想见他这幅欲言又止的样子,“正好为师也想听听你的想法。”
赵景明自知,从小到大,自己任何心思都瞒不住师父,只好乖乖开口说了自己看法,“师父,徒儿只是觉得,这断情门好像也没做错什么,突然要被灭门,他们是不是,有些倒霉了啊?”
赵景明自认不是什么大善人,他对待敌人从来也不会心慈手软,可都是就事论事,别人没照惹他,他也不会去主动挑事。
说白了,这就是少年心性,嫉恶如仇、爱憎分明,不失为一种好的品性,可这样的人,无论是在并不安稳的仙界、还是凡间,总也容易吃亏的。因为这种人道德感太强,又喜欢管闲事,极容易叫不轨之人利用、或是背锅。
平心而论,周枕山是不愿去磨灭这难得的心性。
他有实力,可以护住赵景明、可以让他在自己的庇护下保持这难得的善意。
可他也怕自己会出什么意外、怕自己有一天会被迫离开这孩子,到时候,被保护的太好的赵景明,碰上世俗这座染缸,又该怎么办呢?
——
周枕山沉默良久,他内心纠结着,终于还是说服了自己,他垂眸,掩盖下眼底的忧愁,循循善诱道:
“景明,这世间没有绝对的对与错、绝对的善与恶。”
赵景明眨眨眼,认真听着周枕山的话,周枕山见他听了进去,继续道:
“同样,这仙界也没有绝对的正与邪,一切都是利益,在绝对的利益面前,往往有些自诩正道的人会比邪派更加残暴。”
“而这断情门,他们这次是很倒霉,但他们也绝不无辜,为师去除了它,受害者是他们,作为始作俑者的我除了获得利益外,甚至还能博个为民除害的好名声。”
“景明,你说,这是不是很有意思?”
没等赵景明回答,他又继续道:
“这一点,我和你玉师叔在创立宗门时就已经意识到了,所以,天诀圣宗从不自诩正派。”
“既然不去装那个正人君子,那么做任何事,便都不要有心里负担。所以,就算那断情门是什么名门正派,我们依然想除就除,没人会以所谓正派来批判我们。只要能过去自己心里这道坎,就可以了。”
“景明,说起来有些残酷,可这世道就是这样,利益、人心、算计种种……凡间是这样,仙界也是由人组成,自然也不可避免。”
“所以,景明你要记住,莫要轻信任何人,所谓正派也不过是道貌岸然,有时候,他们往往邪修还要可怕。”
——!
师父一口气说了好多,听完后,赵景明只觉得心里发寒,他感觉自己的道德高楼在慢慢坍塌。他不愿接受,可又反驳不了,因为他知道,师父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对的,只是自己不愿承认罢了。
赵景明点点头,最终还是将师父的话记在了心里。
“师父,您说莫要轻信任何人,那玉宵师叔他们可以信任吗?”他声音小了下来,小到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听到。
“为师不会害你,你师叔也不会的,至于你的那些小朋友们,也都是很好的人,这点你放心,为师让你小心的只是外人,也包括宗门内的。”
周枕山伸手抚了抚他的头,抬眼看向天空,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时候不早了,回去歇息吧。”
“唔,师父……”
赵景明没有起身,而是伸出手来拉了拉周枕山的袖子,似是请求一般呢喃道:
“我今日可以留下吗?师父,我一个人害怕。”抬眼,少年眼底似是有水雾,亮晶晶的,叫人不忍心拒绝。
周枕山看着他,忽的想起了玉宵多年前无意间的一句话。“他呀,应该是你唯一的软肋了吧。”
周枕山当时不认同,可现在他却觉得好像也没错。
他还是软了心肠,微微颔首。
“唉,你呀……”




第五十章

“唉,你呀……”
虽未明说,可赵景明明白,师父这是默认了。闻言,他绽了笑容,把一切白日的烦心事都抛到脑后,主动跟着师父进了房间。
一进门,他便向回了自己房间一样,直接换下外衣,然后将自己砸进软乎乎的床垫中。
周枕山看着他这似孩童般的行为,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刚刚的忧虑也尽数退去,他也换下外衣躺在一旁。
——呼,烛火熄灭。
窗外月光亮亮的,柔柔的,软乎乎的映着纱窗钻进屋内,照的枕头都亮堂堂的。
赵景明轻轻挪动,悄然靠到师父背上贴了上去,淡淡的栀子香,清新极了,一点也不腻。
他的心忽得乱了,睡意也无了大半。
“睡不着吗?”周枕山转过身来,轻轻伸出手,将靠在身侧的人拉进了自己怀中。
“嗯。”赵景明小声应道,声音也轻极了,似是在自言自语,“师父,我心有些乱。”
周枕山轻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一般低声哄着:“别怕,一切交给师父就好了,莫要怕……”
师父后面好像还说了些什么,但他听不清了。
周围一切都柔柔的,不太真切,赵景明听着听着,像是在听故事一般,慢慢就睡着了。
他睡的很沉,一夜无梦。
——
再次睁开眼,天正好蒙蒙亮,太阳在东边刚刚冒头,一抹清亮的阳光顺着窗沿钻进屋内,照在二人身上。
赵景明偏头看去,师父似乎此时正平躺着,似乎还未醒,阳光映在他轻颤的睫毛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更显神圣。
神圣——是啊!师父本就是仙人,跟他是不一样的。
今日,赵景明才忽得意识到了这点,师父是山神,本该是不染尘世的,可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原因,师父他也不可避免的被染上了烟火气……
若真是这样,那自己真是罪孽深重。
赵景明脑海里是这么想的,可手却不自觉的向师父探去,在触到那轻颤的羽睫时,他又轻轻收回了手。
他想到了蝴蝶,随风飞舞,无拘无束,只为鲜花停留的蝴蝶!
赵景明在脑海里极力搜寻着所见过的蝴蝶样式,可思索后又觉失望,似乎没一种能配的上眼前之人,而眼前人,也不会是蝴蝶。
因为,蝴蝶是无拘无束的,天地为海、风雨为舟,没有能困住它的事,可师父却被困住了,被昉山、被宗门、更被他给困住了。
赵景明感到一阵悲哀,师父很爱很爱他,他也很爱师父,如果可以,他宁愿自己从未存在,也不愿师父被困着。可如果这一切真的实现了,让他从未出现在师父的生命中,赵景明又不甘心。
自己这也太矛盾了些……
想着想着,大脑也彻底清醒了,赵景明抬起手轻轻活动了一下关节,随后缓慢的起身,想要下地。
可突然,他改了主意,他鬼使神差般顿住动作,俯下身,轻吻了一下身边人的脸颊。
自己在干什么?吻上去的刹那,赵景明才回过神来,一抹绯色挂上耳垂,他慌张着起身,想要离开这里。
“去哪呀?”
赵景明只听见一声轻笑,随后自己便被揽住了腰,整个人也死死贴在了师父身上,揽在腰上的手力道不大,可他却挣不开,挣扎中又听到一声调笑。
“莫要动了。”
周枕山看样子也刚醒,语气有些沙哑,还带着一丝慵懒,仿佛悠扬的小调,绕啊绕,绕得赵景明的心尖一颤。
“唔……师、师父!”
这一瞬,他感觉自己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身上软软的,使不上力,只得老老实实的趴在师父身上,低下头,将自己埋了起来。
周枕山看不清他的脸,只得见到那红红的耳垂,他轻笑一声,手上力道松了松,放开了他。
“好了,不逗你了。”
被放开,赵景明慌忙从师父身上下来,起身,背对着师父换起了衣服。
他面上依然烫得很,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师父不知从何时开始不太正经了,总是爱调戏自己。
嗯……这么不正经,肯定是跟师叔学的!赵景明默默把这笔账记在了玉宵头上。
——
此时,远在大殿的玉宵打了个喷嚏。
“阿欠!谁骂本座了?”
站在他身边的莫白离贴心的递上一杯热茶,关切道:“师父,您是不是着凉了?”
“不应该啊。”玉宵接过茶,思考了一会儿无果后,他抬眼又看向莫白离,笑道:“离儿,这里又没有外人,怎还唤我师父?”
“师父……!”莫白离红了脸,偏过头去不肯再看他。
玉宵见状也不好再调笑她,他的离儿脸皮太薄了,“哈哈哈,好好,慢慢来,你现在想叫什么便叫什么,我都应就是了!”
边说他便打量着面前害羞的少女,心里感慨极了。当年初见莫白离时,她只有八九岁,父母双亡,还被地主夺去要做童养媳。
他至今也忘不了,初见时莫白离的一身红衣,脸上、身上大大小小的无数道伤痕,身后还有一群拿刀的壮汉穷追不舍,即便如此,小小的少女依然很坚强,拼命的跑,连一滴泪都没落……
“师父,师父。”
玉宵不知何时走神了,还是莫白离一声呼唤才将他叫了回来,“师父,龙昱宗的人来了,现在在门口呢。”
“……哦哦。”玉宵回过神来,他摆摆手,吩咐道:“离儿,你替本座去迎一下吧。”
“是。”
莫白离领命,快步走出大殿,等她离开后,玉宵又对远在纾峰的周枕山传了句音。
“周兄,你们快来大殿一趟,咱们的同盟来了!”
“好。”
收到传音时,周枕山正好收拾妥当,他淡淡回了句好后,便快步赶去了大殿,同行的还有赵景明。
他前脚刚到大殿落座,后脚龙昱宗的人也被莫白离带着进来了,玉宵没起身,很自然的冲龙昱宗的人招呼道:
“龙宗主来了!快坐快坐!”
“玉宗主!好久没来了!贵宗发展越来越好了哈!”
那龙昱宗宗主姓龙,是个外表看上去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声音粗犷,下巴上留着一圈络腮胡,看着很是健谈。
莫白离带其走到了早已准备好的座位上,礼貌的一拱手,“龙宗主,请坐。”
“哎哎!”
龙宗主也很给面子,笑呵呵的就坐下了,龙昱宗其余人也跟着坐在了一旁。
同为宗主,按理来说,应该玉宵亲自去迎他,可玉宵没去,只让莫白离去了,但龙宗主也丝毫不觉得自己被怠慢了,他们龙昱宗只是个二流宗门,能让天诀圣宗大弟子来迎接,已经很给面子了。
此时,刚刚还空旷的大殿被塞的满满的,玉宵坐在最中间,天诀圣宗其余几位长老也早到了,他们坐在玉宵左手侧,龙昱宗的人坐在右手侧。
赵景明站在师父身后,他的目光只瞥了一眼龙宗主后就移开,移到他身后站着的少年身上。
那少年应该是龙宗主的儿子,约莫着十六七,身形消瘦,面色有些苍白,看着有些病弱。
少年面庞稚嫩,眼神清澈,像是个没心眼的,被赵景明盯了好久都没有察觉,还在一个劲的左顾右盼,似乎在找什么人。
见这人不看自己,赵景明也觉得无趣,又将视线收了回来。这人他总觉得有些面熟,尤其是这副傻乎乎的劲,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可又想不起来。
……
宗门高层间的对话极其无聊,光几句客套话,就能翻来覆去说好几遍,仿佛可以唠上一天一夜!
赵景明听得昏昏欲睡,不知不觉眼睛渐渐闭上了……
——唔!
忽得胳膊似是被掐了一下,疼的赵景明瞬间清醒过来,待对上周枕山意味不明的视线后,睡意也立马消散。
赵景明抬起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得把求助的目光放到师父身上。
周枕山颇为无奈,悄悄传音提醒他道:“景明,你带龙昱宗少宗主出去参观一下宗门。”
“哦哦。”赵景明点点头,冲着那站在龙昱宗宗主身后的少年挥挥手,二人走出大殿。
“嗨!你刚刚是睡着了吧?”

作者的话:小猫还有一个特点:嗜睡~




第五十一章

刚走出大殿,跟在身后的龙昱宗少宗主很自然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嘿嘿一笑,直接道出他刚刚睡着一事。
赵景明略微尴尬,并没有回他的话,而是转了话题,“在下天诀圣宗二弟子赵景明,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宗主玉宵的弟子莫白离是大弟子,而赵景明的师父是大长老,他自然算是二弟子。
那少宗主一身紫衣,墨发玉冠,看着不过十六七,脸上的婴儿肥还未完全退去。闻言,他笑的开怀,脸颊两边的酒窝明显极了,咧开嘴时,还隐约可见两颗小小的虎牙。
“你说话怎么文邹邹的?我是龙昱宗少宗主,我叫龙烨!”
“……”
这不是基本用语吗?怎么就文邹邹的了?赵景明无奈,但对方是客人,他也不能跟客人计较,只得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龙烨在宗门内闲逛起来。
一路上,龙烨一直在东张西望,嘴里也在不断问着赵景明话。
“赵、景、明,嗯……那我叫你赵兄吧?”
赵景明平时很健谈,但在生人面前倒有几分冷漠,话少的可怜,这龙烨问他啥,他都只回几个字,“可以。”
但这龙烨像是个自来熟,他丝毫没被赵景明冷淡的态度影响,反而笑的更开心了。
他跟在后面,絮絮叨叨的跟赵景明唠嗑。
“其实呢赵兄,我爹本不想让我跟来的,我病刚好,他不放心我,但我硬要来,我来这有自己的事,刚刚我一直给我爹使眼色,他才放我出来!”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拉住赵景明的袖子,对他眨眨眼,骄傲道:“所以呢!你得感谢我,我刚刚看出来了,你也是因为无聊才睡着的!多亏了我你才能出来!”
看着面前少年邀功似的语气,赵景明不免觉得好笑,对他的好感多了几分,嘴上却阴阳怪气道:“是是是,多谢龙少宗主了。”
这龙烨果然是个傻的,他压根没听出赵景明的阴阳怪气,还在咧着嘴傻笑。
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傻孩子,在对上他清澈的眼神时,赵景明一时有了负罪感。
坏了!他好像欺负小孩了,不对啊,这看着也有十六了,不算小孩了,那就是——欺负傻子了?
很快,赵景明又悟出龙烨的话里不对劲,他来这有事?有什么事?
“你……龙少宗主你来天诀圣宗有什么事啊?”
龙烨神秘一笑,“我来找个故人,不对,是两个!”
“谁?或许我可以帮忙。”
“赵兄,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他们具体叫什么……没事!我自己找吧,这次找不到那下次再来!”
说完,龙烨又自顾自的东张西望起来。
还有下次?这是把天诀圣宗当菜市场了?赵景明听着他的回答,抽了抽嘴角,好奇怪的少年。
二人就这么不疾不徐的走着,突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少女的呼唤。
“师兄!”
赵景明也听见了,他和龙烨同时转头。
龙烨见那少女径直奔向赵兄,而赵兄也似是与她十分熟络一般,关切的接住了飞扑来的少女。
“灵儿?你感冒好了?怎么出来了?”
“师兄,我真没感冒!”
楚玉瑶拍了拍胸脯,眨了眨眼,回完话后,她才注意到站在一边的龙烨,她伸楚手指了指龙烨,疑惑道:
“师兄,这是?”
赵景明伸手将楚玉宵伸出来的手指按了回去,跟她解释,“这位是龙昱宗少宗主龙烨,这是客人,你别伸手指人家,不礼貌。”
他解释完后,又看向龙烨,又跟他解释道:“龙少宗主,这是我师妹,楚玉瑶。”
赵景明一下有种带小孩的感觉,还是双份!
“你好你好。”
龙烨怔怔的看着楚玉瑶,一时有些呆住,他本能的伸出手,见楚玉瑶没有回握,才意识到不妥,又悻悻的把手收了回去。
“……你好。”
楚玉瑶双手背后,对着龙烨点点头,权当回应,她毕竟是女孩子,跟陌生男子握手不太好。
气氛一时尴尬,赵景明想了半天,也只得对着楚玉瑶开口道:“灵儿,我要带龙少宗主去参观宗门,要一起吗?”
“不、不用了。”
楚玉瑶有些局促,她摆摆手,婉拒道:“我、我感冒还没好,先走了。”说罢,一溜烟的跑掉了。
赵景明见楚玉瑶离开,正打算带着龙烨离开,一回头,却见龙烨还怔怔看着楚玉瑶离开的方向,看的入神。
“龙少宗主?龙少宗主、龙烨!”
“……哎,哎!”赵景明叫了他好几声,龙烨才反应过来,“怎么了,赵兄?”
“你走什么神呢?”
龙烨低下头,蹙眉自顾自的说道:“这个妹妹我似是见过。”
“……”
好熟悉的一句话,好像在什么书里见过?
——
好在龙烨的怪异没持续多久,两人在宗门内接着闲逛,一路边走边聊,言谈甚欢,赵景明也渐渐把对他的称呼从少宗主变成了龙烨。
“赵兄!你真是我的知己!”
龙烨很是激动,“我的愿望也是去游历天下!但我爹死活不同意,还说要打断我的腿!”
说着说着他苦下脸来,随后看向赵景明,不解道:
“赵兄,你想去游历天下,为何不去呢?”龙烨觉得赵景明的身份要比他自由的多。
赵景明敛了些许笑意,他低下头,沉思片刻后才缓缓道:“我是想去游历天下,但我不想离开师父。”
“那你为啥不跟你师父一起去?”龙烨还是不解。
赵景明笑笑,没详细解释,只是道:“师父他离不开那里,所以我也不会离开。”
“是你师父不让你走吗?”
赵景明摇摇头,想着那个白衣背影,语气愈加温柔,“不,师父他不限制我离开,是我自己不想走。说白了,是我困住了我自己。”
“……”
龙烨还是不解,但见赵景明不愿解释也没再追问。
——
很快,几个时辰过去了,龙昱宗的人也要离开了。
龙昱宗的人要走了,龙烨也不例外,他站在他父亲身边,神色认真,一脸严肃的对着前来送行的赵景明拱手道:
“好了,赵兄,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闻言,赵景明还没说什么,龙宗主却皱起眉,一巴掌拍在龙烨头上,斥道:
“咱两家宗门满共没几公里远,你想来几分钟就到了!”
龙烨摸着被打的头,尴尬的不再说话。
在场所有人都被他逗笑了,严肃的气氛也缓解了不少。最后,还是玉宵做了总结。
“总之,两日后,还要劳烦龙宗主了。”
龙宗主点点头,带着龙昱宗的人离开了。




第五十二章

龙昱宗的人离开后,时辰还很早,不过申时。
左右无事,赵景明便随着师父回了纾峰,回去的路上,周枕山一句话却都没说,赵景明觉得奇怪,以往师父都会问他两句的,今日为何这么沉默?
难道——师父生气了?褴陞
悟出这个想法后,赵景明被自己吓了一跳,不应该啊?可只有师父生气时才沉默不言,而且,现在师父面色确实有些阴沉。
嗯……那师父应该就是生气了,为什么啊?
赵景明仔细思考从昨日到今日自己的所作所为,好像也没干坏事啊?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不管了,直接问吧。
他心一横,索性直接凑到了周枕山身边,小心翼翼的拉了拉对方的衣袖,小声道:
“师父,您是不是生气了,是徒儿做错什么了吗?”
本在专心考虑事情的周枕山被问懵了,“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知道师父没有生气,赵景明才松了一口气,他面上浮现一抹笑意,喃喃道:“您没生气就好,师父,您刚刚一直不理我,我还以为您生气了呢。”
周枕山无奈一笑,伸手轻抚了一下他的头。
“抱歉啊,为师刚刚在思考事情,忽略你了。”
其实,赵景明也没说错,周枕山是有一丝生气的。他刚刚在思考的事,除了过两日要去灭宗的事外,也在思考赵景明的事,赵景明和龙烨的对话,他全都听到了。
这孩子果然有了想离开他的想法啊。
虽然赵景明嘴上没承认,但周枕山明白,他有这个心思,现在或许不会离开,可再过几年呢?等长大了,他还是会离开的。这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他怎么会不了解呢……
“师父?师父!”
“……怎么了?”
“您怎么又走神了?”
周枕山用一抹笑意掩盖住了眼底的不安,他平复下心情,缓声问道:“景明,你与那龙少宗主似乎相处的很好?”
“嗯!”赵景明笑着点点头,他没察觉到周枕山话语中探究意味,“徒儿与他很是谈的来。”
“……”
“师父,您不高兴吗?”他注意到了师父的沉默。
周枕山藏起心头的不安,他不能让赵景明知道自己在偷听,只得委婉的试探,“没有,为师只是在想,为师的景明长大了。”
“师父?”赵景明还是不明白,师父今日怎么怪怪的。
周枕山没有解释,而是转开话题,“景明,咱们后日要与龙昱宗一起去攻打断情门,你回去好生准备着。”
“好、好的。”
说完这句话,周枕山就又从纾峰离开了,他要去安排后天的人手,偌大的山转眼又只剩下了赵景明一个人。
——
为师的景明长大了……
周枕山离开后,赵景明反反复复琢磨着师父的话,师父的语气似乎不太高兴,虽然师父平时说话也是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可赵景明就是觉得今日的师父不高兴!
师父,是不希望我长大吗?
赵景明想了半天也只能猜出这个结论,但周枕山活了近千年,很多心思都是弯弯绕绕的,他的真实想法,就像是被层层丝线包裹的蝉蛹,一般人,甚至包括周枕山自己都可能察觉不到。
纵使难猜,可这次其实赵景明猜对了,但他却把这个想法否认了,不想让自己长大?这也太离谱了,怎么可能呢!
想了半天,赵景明也没有头绪,索性不去管了,盘腿坐下开始修炼,最近事不少,他都没什么时间好好修炼。
——
修炼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到了夜色深沉之时,周枕山才回来。
见师父回来,赵景明便停下了修炼,站起身,小跑着扑到了他怀里。周枕山刚走上山顶,还没站稳身子,一个黑乎乎的身影便扑了过来。
“师父,我好想您~”赵景明声音软乎乎,像是一颗颗细雨落入池塘,荡起一层层涟漪。
周枕山轻笑,“为师不过才刚离开几个时辰。”
“我不管!”赵景明用柔软的发丝在其颈间蹭了蹭,笑道:“师父,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这几个时辰不见,不也相当于隔了一个秋日、隔了一年?这么久不见,我自然会想您嘛!”
他说这话是故意在讨好周枕山,他还记得师父白日不太高兴,他想让师父高兴。
果然,周枕山被他这话逗笑了。
“你呀你,贫嘴。”
边说,他边伸手掐上赵景明的后颈,这孩子皮肤白皙,轻轻一掐也能留下一道明显的红痕。
“唔!师父!”
赵景明被吓了一跳,抬起头,委屈极了,“您又欺负我!”
周枕山笑着放开他,安抚的拍了拍他的头,“好了,不逗你了。”
“唔……师父!”
慢慢的,慢慢的,一缕清亮的月光透了下来,夜深了,二人又说了几句话后,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
第二日赵景明醒来时,师父已经离开了,明日的行动权权由他负责,玉宵不管,故而他忙的很,天还没亮便走了。
“嘶……!”
赵景明起身,后腰还有脊椎都有些酸痛,应该是昨日修炼坐的时间太长导致的,好在并不严重也不怎么碍事,他便没去管,穿好衣服,束好头发后也下了山。
他并未注意到,后颈处昨日被掐出来红痕还未消散。
赵景明有些话想说,兜兜转转最终决定去找莫白离,师姐比他年长,对他来说,师姐就是他的亲姐姐,碰上什么事,他都喜欢去找她。
傲峰。
傲峰上此时也只有莫白离一个人,玉宵去了大殿,她见到赵景明来了,并不意外,反而很开心。
“小景,怎又来找我了呀?”
“我想师姐了呀!”赵景明习惯性的先贫了句嘴,他看着摆在面前诱人的茶点,却丝毫提不起兴趣来,又补充道:“我也有些事想跟师姐唠唠。”
“是为了明日的事吗?”莫白离一眼便看出了他的心事,“别怕,我也会去的。”
“师姐怎么猜出来的?还有,师姐你也去啊?”
赵景明惊讶,他怀疑自己的心思是不是写在脸上了?要不师姐总能一眼就看穿呢。
莫白离笑笑,把茶点又往赵景明处推了推,继续道:“瑶瑶也去呢,小景,你放宽心,有周师叔领头不会有事的。”
周枕山和玉宵是拜过兄弟的,二人关系非比寻常,所以赵景明称玉宵为师叔,莫白离也自然称周枕山为师叔。而且莫白离的话也是对的,玉宵作为宗主,实力其实比周枕还要略差一点。
放眼整个宗门,乃至整个仙界,周枕山的实力都是绝对翘楚。
赵景明其实怕的不是这个,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怕什么,无奈一笑,他想说什么自己都不知道,让师姐误认为自己是紧张也可以。
“师姐,我第一次去,有些紧张罢了……对了,师姐!”
他突然想起上次来找师姐时发生的事,不自觉露出一个八卦意味十足的笑容。
“你跟师叔他……”
“没有、没有!”还没等赵景明说完,莫白离脸瞬间红了,她忙开口否认,音调都高了几分。
“师姐,我还是不是你最好的师弟了?”赵景明眨眨眼,双手撑着下巴,眼巴巴的盯着莫白离看。
莫白离被他盯的心虚,她垂下头,小声道:“我还没有答应,所以,现在还没有。”
还没答应?
赵景明捕捉到了重点,照师姐这么说,师叔是跟她表白过了吧!他本以为师姐和师叔只间应该还在暧昧,没想到师叔动作这么快,居然都直接表白了!真男人啊!
赵景明眉头轻轻上挑,眼睛也亮了起来,他向莫白离的方向凑了凑,小声道:
“师姐,那你为什么还没答应?你不是也喜欢师叔吗?”
“……啊。”莫白离轻呼出声,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脸,“小景,你,你怎么看出来的?”怎么看出她也喜欢玉宵的。
赵景明失笑,师姐平时很成熟,在对待别的事上头脑都很清醒,但唯独在自己的感情面前,倒是跟个刚及笄的少女一样。
“师姐,既然是两情相悦,那就在一起呗,为什么要纠结呢?”
赵景明嘴上说的通透,可其实他自己也是这样,劝别人一套一套的,但面对自己的感情,也是糊涂的很。
但这不妨碍他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去开导莫白离。
“我……”莫白离沉默,玉宵的爱意对她来说太沉重了,那份爱很大胆、很赤城、也很有安全感,他说他会一直等她,直到她想通。
听到这话时,莫白离是欣喜的,可她又很害怕,她怕自己给不了玉宵同样的爱,这会让有负罪感。
当然,最主要的,是他们之间还隔着一层师徒的关系。
莫白离是传统家庭出来的女子,本性是很保守的,她没有玉宵那么开放,虽然仙界并不排斥师徒恋,可她还是怕。
赵景明看着莫白离的眼睛,他隐约能猜到师姐的顾虑。
“师姐,你把自己关的太死了,你就是你自己。”
他没把话说太满,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意会就好。
莫白离明白他的意思,她与赵景明对视,目光相触的那一刻,莫白离紧锁的眉头舒展开了。
“小景,谢谢你,我明白了。”
莫白离是明白了,可她还需要一点时间去慢慢接受,去接受这份沉甸甸的爱,以及给玉宵同样的回复。
两人又聊了一会,很快便到了午时,赵景明也没多做停留,起身便打算离开了。
“小景,慢……”走。
话还没说,莫白离却突然瞥见了赵景明后颈处的红痕。




第五十三章

“师姐,怎么了?”
莫白离的停顿被赵景明察觉到了,他回头,满脸不解。
赵景明早忘了昨日被师父掐了一下这事了,所以看着师姐有些奇怪的表情,他觉得有些莫名。
“……没,没什么。”莫白离掩盖下吃惊,努力维持着镇静,指了指赵景明头发道:
“小景,你头发松了。”
赵景明恋旧,束发的发带他用了很久了,已经有些许磨损,他抬手碰了碰,发带正好断开,长长的黑发直接散了开。
他尴尬一笑,“让师姐见笑了。”
其实赵景明不扎头发也很好看,一头黑发浓如墨,顺如水,披下来时长度刚刚好,正好垂到腰间,配上右耳处那枚艳红的耳坠,更显惊艳。
十八岁本就是最好的年华,正是意气风发、无拘无束的年纪,无论怎样打扮,自然都是好看的。
莫白离神情早已恢复自然,她对赵景明回以一笑,起身对着他招招手,“小景,你先跟我来吧,我帮你束发,我那里还有发簪。”
赵景明没有拒绝,乖乖跟着进了她的房间。
莫白离的房间很是素雅,跟楚玉瑶的完全不同,同样都是女子,楚玉瑶的很明显就是小女生喜欢的,粉粉的,甚至连地板都被她刷成了粉色,赵景明第一次去楚玉瑶房间时,险些被一片粉色闪瞎眼。
但莫白离的房间却干净素雅的像是客栈,整体都是青色白色,房间内陈设也极少,赵景明感觉自己房间都要比师姐花哨。
房间内只有一把凳子,莫白离把那把凳子拉到梳妆台前,拿了一只木簪,对赵景明找招手,示意他坐下。
“小景,你坐。”
……
莫白离的手很巧,片刻就束好了,她没把赵景明的头发全扎起,而是取了两边各一束,用木簪固定好,其余头发随意的披在身后。
这样能刚好能盖住后颈那处红痕,莫白离这么想着,面上却不见异常,“怎么样,可以吗?”
赵景明没梳过这样的发型,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觉得新奇的同时还有几分莫名的熟悉。
“很好,谢谢师姐。”
“这簪子就送你了,你这样也很好看。”
莫白离轻笑,看着面前如今比自己还要高出半个头的少年,她看着长大的小少年终于也长大了啊
“小景本来长的就俊,多打扮打扮定有很多小姑娘喜欢呢!”
莫白离难得开了句玩笑,玉宵没告诉她赵景明与周枕山之间的事,所以她也并不知道那处红痕是谁弄的。
所以,她这话也是在试探赵景明,她觉得赵景明应该是跟哪个姑娘在一起了,这红痕应该是那姑娘弄的。
看样子,那姑娘还挺豪放的……
但她属实是误会了,好在赵景明没听出她话语里的试探,他不好意思的笑笑。
“师姐你打趣我。”
话毕,赵景明也没多做停留,起身告辞:
“师姐,我就不打扰你,先走了。”
“……好。”
莫白离看着赵景明离去的背影,她还记得初见时的样子,赵景明当年只有几岁大,跟她走丢的弟弟一样可爱,这么多年来,莫白离一直将他当做亲弟弟来对待的。
此时,看到自己看大的弟弟或许也有了喜欢的人,哪怕他不打算告诉自己,莫白离其实也是高兴的。
可那处红痕是在后颈上啊,那么高。莫白离陷入沉思:她自己也算是高挑的了,可那个位置连她也碰不到,那姑娘是有多高啊?还是说,是赵景明蹲在让她亲的?
——
莫白离属实是想多了,不过她的想法赵景明也不知道。
这边,他刚下傲峰,没走两步就碰到了楚玉瑶,楚玉瑶一脸开心的对他挥着手,看样子是专门在山脚下等他的。
赵景明也很开心,他小跑到楚玉瑶面前,却还故意板起脸,食指弯曲,对着她的额头轻敲了两下。
“灵儿,怎么哪都有你?”
“嘿嘿。”
楚玉瑶捂着嘴偷笑,她其实一早就去纾峰找赵景明来着,但没找到,便想着来傲峰找找,果然是在这!
“我可不是故意来找师兄的!路过、路过而已!”明明是故意的,可她不承认。
这时,她抬头瞥到赵景明的发型,忍不住惊呼,“师兄!你怎么变了!”
也不怪楚玉瑶吃惊,在她的印象中,赵景明永远都是高马尾,还未变过。
赵景明失笑,伸手点了下她的额头,“不过换了个发型罢了,大惊小怪。”
楚玉瑶看着面前不一样的赵师兄,总觉得赵师兄好像一下成熟了不少她围着赵景明转了一圈,啧啧不已:
“好看,说话师兄为啥突然换发型啊?”
“刚刚去见莫师姐时我头发散了,这是师姐帮我扎的。”赵景明对楚玉瑶一向耐心,他从不嫌她话多,总是会耐心给她解释。
“哇,师姐竟把这簪子送师兄了啊!”
这时,楚玉瑶注意到赵景明头上的木簪,惊叹道:“这根簪子好像是莫师姐父母留给她的呢!”
“……是吗?”
赵景明也吃惊不已,师姐居然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他,师姐这是把他当家人了吧。赵景明心头涌现出一股暖意,他情不自禁笑了,没再搭话,叉开话题。
“对了,灵儿,你明日也要去那断情门?”
“对啊,我师父也去,师父说要带我去见见世面!”楚玉瑶乐呵呵的,丝毫不见紧张之色。
“你不害怕吗?”赵景明讶异,他看了看面前的少女,一时发现自己糊涂了,这丫头天不怕地不怕的,哪里会胆小呢?
楚玉瑶眼珠一转,坏笑道:“我?怕呀,当然怕!所以师兄可要保护好我!”
赵景明失笑,看着楚玉瑶这副德行,忍不住掐上她肉乎乎的脸,“一天天的,尽贫嘴了!”
“……唔!”楚玉瑶向后躲去,控诉道:“师兄!你今天怎么动手动脚的?”
“是你欠收拾!”
“我哪有!”
……
不得不承认,和楚玉瑶相处的时光总是过的飞快,二人在宗门打闹了一会儿,太阳便都要下山了。
“天要黑了,你快些回去吧,不然楚长老该担心了。”
“哦。”楚玉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回去了,她的师父师姐一直把她当小孩,天黑了如果还没回去,她们便会出来找她。
——
和楚玉瑶告别后,赵景明也回到了纾峰,整个山安静极了,仿佛没有人一般,可周枕山的房间却亮着灯。
师父回来了!赵景明欣喜,他走了过去,还没来得及扣门,门便自己打开了。
“师父晚上好!”赵景明笑嘻嘻的走了进去,“师父,您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周枕山此时正在拿帕子擦拭自己的琴,他抬起头,笑而不语,在看到赵景明时,神情有了一丝错愕。
“师父?”
赵景明注意到了师父的异样。
周枕山眼底那抹错愕消散,他放下琴,招手示意赵景明过来。
赵景明走了过去,在一旁坐下,周枕山不打算瞒着他,他看着赵景明,缓缓道:
“景明,你还记得为师曾说过,你的前世吗?”
赵景明点点头,以前他问过自己前世具体发生过什么,可师父没有说,只道他以后会自己想起来。但现在了,还是没有记起一点,或许很久以前他做过的那几个奇怪的梦就是,只是不知为何,竟都给忘了。
周枕山浅笑,只是那笑容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苦涩:“景明,你现在的样子,和你第一世一模一样。”
赵景明讶异,他知道师父似乎并不想说起前世,所以他从未追问过,今日难得提起,压在心底的好奇浮了出来。
“师父,那您能跟我讲讲吗?我和您的前世。”
听着赵景明的话,周枕山陷入回忆,他眼中浮现一抹明显的哀伤,纠结许久后,他还是决定说出来。
“……唉,就先跟你大致说说你的第一世吧,剩下的,以后再慢慢跟你说。”
——
赵景明在一旁乖巧的坐着,同时竖起了耳朵。
“你或许没听过,百年前,有个叫北庆的王朝。”
刚听了个开头,赵景明便瞪大了眼睛,这个名字他听说过,是之前那几个劫匪提过的!(第二十六章)
周枕山没注意到他的吃惊,自顾自的接着道:
“你第一世出生北庆宏元年间,是当时的皇帝庆仁宗的长子,你十岁便被策立为了太子。你也本该像你父亲一样,登基为帝,享万里江山,享百姓朝拜……”
说到这儿,周枕山的语气显然落寞下去,他在为赵景明遗憾。
“可惜你在二十岁那年死在了战场,死后被追封为雍定太子,由于你未登基,所以在历史上并不出名,史书也只草草记了一笔。”
“对了,你前世也叫卿容,当年你说出这个名字时,为师还险些以为你记起来了呢。”
北庆?卿容?太子?赵景明感觉头在隐隐作痛,好像有什么记忆要破土而出,他揉了揉太阳穴,追问道:
“师父,那您当时是什么身份,是我的什么人啊?”
“我啊……”周枕山慢慢道:“为师是你的少傅,为师在那一世出身寒门,后科举三元及第,在二十三岁那年被庆仁宗指定,担任你的少傅,那年你才八岁。”
赵景明瞪大双眼,师父好厉害,即使投胎成凡人,也还是那么厉害,三元及第!
他虽然没经历过科举,但也是知道这有多难。震惊之余,他又想起师父刚刚说自己那一世死在了二十,自己死那年,师父也才三十五吧,那自己死后,师父怎么样了?
“师父,那当年我死后,您怎么样了呀?”
闻言,周枕山笑笑,似是在说别人的事般,轻松道:“你死后不到两年,为师也抑郁而终。”
——!
赵景明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揪住了一样,疼的他喘不上气,他在得知自己当年英年早逝,都不曾这么难过。
可师父他,他为什么随自己而去了呢?
他不甘心,替周枕山不甘心,师父多厉害啊!三元及第、二十三岁的状元,还是出身寒门。
这么厉害的人,他本该……可为什么?
周枕山察觉到了赵景明的难过,他伸手轻拍了拍赵景明的肩,安慰道:
“景明,不用为我难过,我没什么不甘心的。于我而言,那一世唯一的遗憾,是没能亲口承认爱你。”
“你知道吗,你上战场前来找过我,你说你打完这场仗后就要娶亲了,你问我的想法……我当时心痛的很,可我还是骗了你,我祝你旗开得胜,祝你与那姑娘白头偕老。”(第二十一章)
“可你没能回来,永远葬在了那片战场上……可笑的很,直到你死后,我才敢说爱你。”
“我在你坟前诉说着迟来的爱意。”

作者的话:第一世终于写完了,以后等正文完结,会在番外中详细阐述哒(ps:要是有看不懂的宝宝,欢迎跟我说,如果看不懂的话,我就提前将预备好的番外现在发出来,反正我也写完了~)




第五十四章

“我在你坟前诉说着迟来的爱意。”
听着周枕山的话,赵景明只觉得头越来越疼,砰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炸裂开了,他捂着头,痛苦不已,周枕山知道,这是要恢复记忆了。
而之所以头会疼,是因为周枕山之前给他设了一道锁。(第二十八章)
周枕山心里悔恨,可也不能替赵景明承受,只能将他揽入怀中,一下一下的拍着他的背以做安慰。
赵景明乖乖缩在他怀中,不哭不闹,只时不时闷哼一声。
……
直到一刻钟后,赵景明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脑海里的疼痛渐渐散去,被锁起来的第一世记忆也尽数恢复。
不过仅只有第一世的,后两世的记忆还被锁着。
“……小周先生?”不知何时,赵景明早已泪流满面,他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
周枕山是他第一世的先生,是他的少傅,他们相伴了十余年!他们之间的过去,赵景明全想了起来了:
“陛下,您是储君,要用功读书的,不然,将来怎么接管整个北庆?”
“先生,孤知道了,你别说了。”
“陛下,您怎么又去抓蛐蛐了!嗯?您让微臣给您做竹笼?微臣不会啊。”
“没事,先生做成什么样孤都喜欢!”
“……那,好吧。”
“陛下,这是您要的竹笼,您这下可以专心读书了吧?”
“做的很好,下次别做了。”
“陛下!微臣私下可以唤您阿容?不可不可!您是储君,微臣怎能……”
“孤都说了是私下,哼!先生不愿就算了。”
“陛下,您说想要微臣送您生辰礼?嗯……那您是想要四书五经还是论语孟子?要不还是孙子兵法吧!这个您应该会喜欢……咦?陛下,您怎么跑了?”
“陛下,微臣以后会是您最忠实的臣子。”
“陛下,臣祝您旗开得胜,祝您与她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陛下,阿容,对不起,我应该告诉你的……对不起,我爱你。”
……
那一世的周枕山和现在的周枕山,外貌虽然相似,但性格上差别其实挺大的。
那时的周枕山叫周念远,性格比现在的要健谈的多,跟赵景明、或许应该说是跟卿容的关系很好,二人亦师亦友,年纪差距不是很大,平时相处也更像是朋友——可这一切都在卿容长大后,在他有了君臣观念后,慢慢疏远了。
赵景明缩在周枕山怀中,哭的泣不成声,说话也断断续续的:“师父,先生,我……”
他哭的这么伤心,除了再哭自己和周枕山外,还在哭卿灵。哭他那一世的妹妹、北庆的嫡公主、卿容同父同母的亲妹妹——卿灵。
在他死后,北庆也陷入了动荡,一年后,卿灵便被送出去和亲,最终死于难产,死在了异国他乡,连尸骨都没能回到北庆。
“师父,灵儿她,不,她,阿瑶……”
赵景明说的前言不搭后语,但周枕山明白他的意思,卿灵也就是楚玉瑶的前世,她是卿容从小宠到大的妹妹,死的那年也才十六岁。
“对不起。”周枕山眼神也落寞下去,他环着赵景明的手紧了紧,解释道:
“我当年也想阻止她去和亲,可我人微言轻,什么也改变不了。”他跟卿灵没什么关系,但她是卿容在意的人,所以他也在意。
赵景明自然不会怪师父,他只是觉得难过,为他们所有人难过,他不停的哭着,仿佛将前世今生所有委屈都哭了出来。
哭着哭着,人不知何时睡着了。
——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赵景明此时正躺在床上,他盯着有些陌生的天花板,发了好久的呆。
昨晚哭的有些猛了,他现在整个人都处于懵逼状态。
这是哪?我是谁?还有……我什么时候睡着的?师父呢?
赵景明翻了个身,一转身,正好看到了坐在自己身边的师父。周枕山不知何时就醒了,但一直没有下床,就坐在床的另一边,手里捧着一本书静静看着。
“师父……”赵景明的声音有些沙哑,大概是昨天哭太狠了吧,他强忍着嗓子的不适,不好意思道:
“师父,您的书拿反了。”
“……咳。”
周枕山的心思本也不在书上,他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赵景明的话,他轻咳一声,将手中的书悄悄放下。
“你醒了,天才刚亮,不再睡会吗?”
其实现在不过卯时,刚刚日出,天还没彻底亮,赵景明摇摇头,坐起身,将头靠在周枕山肩上,嘟囔道:
“我睡不着了,师父。”
没等周枕山开口,赵景明又道:“对了,师父,我昨日只想起第一世,那后两世……?”
周枕山将手搭在他头顶,替他理着因睡了一觉而略显凌乱的发丝,柔声道:
“你莫要心急,以后你会想起来的。你若实在好奇,过些时日,为师再慢慢讲给你听。”
“好。”
赵景明嗯了一声,他也没打算现在就知道。要知道昨日不过刚想起一世,头就那样痛,要是现在全想起来,岂不是得要了他的命。
——
很快,半个时辰过去了,天大亮,龙昱宗的人来了,二人前往大殿。
此行,天诀圣宗高层只派出了周枕山和楚凤,亲传弟子和内门弟子一大半跟随,除此之外还有着周枕山的凤鸣军,天诀圣宗这边一共不过数千人。
而龙昱宗那边也是数千人,龙昱宗宗主没来,带队的是他宗的二长老,那长老身边还跟着探头探脑的龙烨。
龙烨刚看到赵景明,便迫不及待的挥手冲他喊道:“赵兄!我在这!我在这!!!”
龙烨嗓门很大,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向着他俩看来,赵景明抚上额头,极不情愿的走到了龙烨身边:
“看见你了、看见了,你声音小些。”
“我声音很大吗!”说这句话时龙烨依然没降低音量,闹的他们身边不少弟子捂嘴偷笑起来。
看着傻呵呵的龙烨,赵景明只想给自己一巴掌,不对!为什么要给自己?应该打龙烨,打他这个缺心眼的!
赵景明满脸黑线的拉着他走到边缘没什么人的空地上,这边离人群很远,周围只有一个楚玉瑶。
赵景明跟楚玉瑶挥了挥手,又问向龙烨道:“龙烨,你怎么也来了?”
“我爹让我来见见世面。”
龙烨嘿嘿笑着,余光却一直瞧着楚玉瑶,目光没有恶意,只有满满的疑惑和不解。
楚玉瑶被他盯的发寒,她回过头,直视着龙烨,怒道:“喂!你这人很没礼貌耶,一直盯着我干嘛啊!”
龙烨回过神来,尴尬的摸了下后脑,歉意道:“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觉得你很眼熟,但想不起来……”
他声音越来越小,明明是事实,但说的他自己都不信,自己怎么看都像是偷看美女,被发现后还强找理由的变态啊!
龙烨没有办法,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放在了赵景明身上。
“灵儿,你,你别在意,他、他应该就是单纯的缺心眼……”
赵景明也十分为难,他能这么说,毕竟他也觉得,这家伙怎么看都像个变态。
“哼!”
楚玉瑶别过脸去,显然不信,还是给了赵景明面子,“好吧,师兄你离他远些,咱们走!”说罢,没理会二人,直接走远了。
赵景明尴尬的看了一眼龙烨,眼神示意他先离开,随后跟上了楚玉瑶宽慰道:“你别生气,灵儿。”
“我没生气!”
这不是生气是什么。




第五十五章

楚玉瑶其实没生气,她能看出龙烨的眼神没有恶意,但一直被人盯着,她浑身不自在。
赵景明看着面前小丫头气鼓鼓的样子,好笑的同时又心疼极了,他始终忘不了楚玉瑶前世的死因:
楚玉瑶——卿灵,他的亲妹妹,北庆尊贵无比的嫡公主啊,从小被他宠着长大,一点委屈都没受过的妹妹,最终却嫁给了一个比她大几十岁的老头,不过十六便死在那蛮荒之地,还是死于难产!那得多疼啊……
但这一切楚玉瑶都不知道,她注意到赵景明心疼的目光,只觉得奇怪。
“师兄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赵景明回过神来,他笑笑,突然很想抱抱楚玉瑶,可他忍住了,这是他师妹,不是他的灵儿,不是他的亲妹妹,他不能无礼。
所以,他只是伸出手拍了拍楚玉瑶的肩,不知是在安慰谁,“灵儿,师兄会保护好你的,一定!”
“嗯?哦。”
楚玉瑶瞪大眼睛,一脸莫名其妙,她很想反驳,她想说她长大了,可以保护好自己了,可她看着赵景明满脸认真,反驳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化成了一句简单的“嗯”。
她看着奇奇怪怪的赵景明,转移了话题,“师兄,你怎么没用师姐昨日送你的簪子呀?”
赵景明今日依然恢复了高马尾,旧的发带断了,他又换了一根新的,新发带长长的,艳红色,被随意打了一个结,很是惹眼。
“那么重要的东西,还是收起来比较好,不然叫我弄坏了,多对不起师姐的心意啊。”
——
小辈这边三三两两聊着天,周枕山那边自然也得跟龙昱宗的人客套两句。龙昱宗二长老对二人一拱手,解释着宗主没来的原因。
“周长老,楚长老。我宗宗主今日事物繁忙,所以,派了在下带着人手前来,见谅、见谅。”
“无妨。”
楚凤含笑点点头,周枕山也摆摆手,龙昱宗派谁来、派多少人,天诀圣宗其实都不在乎,重要的是态度、是龙昱宗作为同盟的态度。
此次,龙昱宗二长老来了,少宗主来了,态度已经显现出来了,自然不会计较他们宗主来不来。
此行毕竟不是聚会,周枕山在清点好人后,便带着两宗人手出发了。
其实,灭一个三流的断情门用不着这么多人,亳不夸张的说,只周枕山一人足矣,但此举主要是立威,得搞出些阵仗来让整个仙界瞧瞧,自然得人越多越好。
——
一柱香后,断情门门外。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站在山门口,由于两宗消息封锁到位,此时人都到了断情门大门口了,断情门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那断情门门主从宗门内走了出来,质问道:“天诀圣宗?龙昱宗?你们这是何意!”
他面上板着脸,可背着的双手却在止不住的颤抖,他总觉得这些人来者不善啊?
周枕山没有说话,一旁的楚长老替他开了口。
楚凤走上前,袖摆一挥,气势比那门主强了百倍,她朗声呵道:“你还好意思问,你断情门为何前些日子派人攻打我天诀圣宗?今日,本长老特来讨个说法!”
这完全是在说瞎话,前几日,天诀圣宗高层决定,为了给此行一个合理的借口,便直接把那些黑衣人的事硬扣到这断情门身上了,反正这群黑衣人来历也没查出来。
这口锅,让断情门背了就背了,谁敢有意见?
明显的来者不善啊!那门主暗叹不妙,他皱紧眉头,顾不上辩解,极速退到宗门内,同时将护山大阵打开。
轰!
周枕山突然一抬手,一道气势极强冷芒的直直向着断情门打去,直直砸在了那刚出现的护山大阵上!
那片淡黄的薄膜刚出现,又瞬间化作虚无!
“——啊啊啊!!”
断情门门主没来得及缓口气,就被这突然出现的强大力量惊的跌坐在了地上。他瞳孔猛的收缩,砰!那护山大阵像脆纸般在他眼前炸开,而那道寒光在破开护山大阵后,依然不减锋芒,仍在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了他!
周枕山出手速度太快,不过随意一击,直接就搅起一股气流,空气仿佛化成了实体,向着四周迅速搅动起来,周围山川大地也像是地震了般,剧烈晃动。
轰隆!轰隆隆!!
刹那,随着历经百年的宗门大殿坍塌,断情门也意味着覆灭了,一片片残砖碎瓦,宛如一座座坟墓,彻底埋葬住了它往日的风光。
而那门主也在强烈冲击下直接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快!快跑啊!”
力量差距太大,还活着的断情门弟子基本都没有反抗的心思,一个两个就宛如亡命徒一般,忙连滚带爬的向着远处四散逃窜。当然,还有一小部分在奋力反抗。
而周枕山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他面上没有丝毫表情,在做完这一切后,他拍了拍楚凤的肩,悄然退到了一旁。
从头到尾,他都像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眼里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冷漠,仿佛这么多人的死亡与他无关。
在场许多人,包括赵景明都甚少见周枕山出手,今日一见,皆是又惊又窃喜,幸好这是自己人。
不愧是他的师父!赵景明面上也掩盖不住的笑意与自豪,他看着这一幕,暗叹师父的强大的同时,也全然没有了前几日对断情门的怜悯。
他早想通了,这断情门树敌无数,平日又喜烧杀抢掠、压榨凡人,罪大恶极。
今日前来灭门,怎么不能算是为民除害呢?
——
而楚凤这边,他们共事多年,自然也是了解彼此的,她向着后方一挥手,发令道:
“追!一个不留!”
在号令刚出,身后两宗的人便一齐追了上去,数千号人围剿着数百人,实力又不在一个档次上,这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
而这数千人中,以莫白离和赵景明最为亮眼,他俩金丹期的修为,对付练气期的弟子,完全像是在切菜一般。
在修仙界,大多数人的武器都是剑或刀。
就像赵景明、莫白离就都是用剑的。赵景明的是一柄古朴的重剑,看着颇具份量和历史感;而莫白离的是一把轻巧的女士软剑,看似柔软轻便,却也是削铁如泥。
而区别于大多数人,还有少部分的武器比较特殊,例如玉宵的就是一柄长鞭,鞭子尾部还带着火焰;周枕山的武器他很少拿出来,便是那把他经常弹的琴。
而楚玉瑶的武器也很另类!
此时,只见她不知道从哪直直掏出一把半人高的大锤来,娇小的身姿像是在砸地鼠一般,一锤一个,看着极不和谐,又有几分莫名的喜意。
这一幕,不远处的龙烨也无意间瞥到了,他愣住了,眼睛瞪的圆溜溜的。
——对,对!是她!就是她!他停下手里的动作,张大嘴指着楚玉瑶,刚想说什么。
正在他愣神期间,一道剑芒袭来,他的手臂上瞬间多了个血淋淋的口子!
赵景明注意到了龙烨的愣神,也看到了偷袭那个血阴阁弟子,在那人刚划向龙烨时,他就冲了过去,可惜还是晚了一步,龙烨的手臂还是受了伤。
刷,轰!
赵景明一剑劈下,偷袭之人应声倒地。
“龙烨!战场上还敢走神?”
在解决完那人后,赵景明给了龙烨脑袋一巴掌,随后与他背对背站在一起,认真道:
“龙烨,你专心眼前,身后交给我!”
“……噢噢。”龙烨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险些犯蠢,这是在战场,虽然这次对手不厉害,可一不小心还是会丧命。他赶忙也认真起来,举起手里的刀,专心对敌。
很快,随着断情门最后一人咽了气,这场单方面的屠杀也正式结束。
——
安全下来后,赵景明收起剑,撕下一块布条小心翼翼替龙烨包扎伤口,嘴上则不客气的斥道:“龙烨!你刚刚走什么神呢?”
“抱歉啊,赵兄。我、我只是好像看到熟人了。”
龙烨歉意的摸着后脑,随后凑到赵景明耳边,偷偷指了指拿着大锤的楚玉瑶,低声悄悄道:“对了,赵兄,那姑娘叫什么来着?”
“楚玉瑶啊,怎么了?”赵景明有些莫名其妙。
“对!就是她!我想起来了!就是她!!!”龙烨跳了起来,手指着楚玉瑶,大声道:
“楚魔头!你让我好找啊!”




第五十六章

“楚魔头!”
楚玉瑶本来正抱着她的锤子坐在不远处歇息,听到这有些熟悉称呼,她面色一变。
好像以前也有谁这么叫她来着……渐渐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小胖子的身影。
楚玉瑶对上龙烨的目光,吃惊的张大了嘴,不确定的小声开口,“你,你?死胖子!”
赵景明看着这似仇人相见、又似老友重逢的场面,不由有些摸不到头脑,这两人认识?
而楚玉瑶却是站起身来,她跑到龙烨面前,伸手推了龙烨一把,嗔道:“真的是你啊!死胖子?”
“楚魔头!我有名字的,我叫龙烨!”龙烨呲了下牙,然后小声嘟囔道:“再说,我早就不胖了……”
说到一半,龙烨又想起一人,他语气满含期待,眼巴巴的瞧着楚玉瑶,小心翼翼道:
“对了,楚魔头,小赵哥哥还在天诀圣宗吗?他还好吗?”
“啊……哈哈哈。”
楚玉瑶眼珠一转,坏笑起来,她笑的合不拢嘴,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指着站在一旁的赵景明。
“你说小赵哥哥?他就在这儿啊!”
小赵哥哥?我?赵本正处于懵逼状,但很快也想起来了,他瞪大双眼,对上龙烨同样震惊不已的表情,一个称呼脱口而出。
“小,小胖?!”
——
天命弄人!这一切都要追溯到十年前,当年龙昱宗根基尚且不稳,但与天诀圣关系很好。
所以,龙宗主便经常带着年幼的龙烨来天诀圣宗。
每次来时,龙宗主与玉宵等人商量要事,赵景明、楚玉瑶、龙烨三人孩子年纪相仿,常在一起玩,久而久之成了很好的朋友,而楚玉瑶从小就喜欢拿着锤子追着龙烨跑,所以被龙烨叫做楚魔头。
龙烨小时候很胖,而赵景明小时候身子不好,病怏怏的,跟现在差别很大,故而如今碰面才没认出来彼此。
“小赵哥哥?”
龙烨一脸惊讶的瞧着身边的赵景明,欣喜的同时也觉得尴尬,他上次去天诀圣宗时要找的人,原来早就碰到了啊?但他们几个都没认出彼此来。
真是天命弄人,原来他要找的人早在一开始就送到面前了!只是他还傻傻的不知道,险些错过了!
很快,休息也休息够了,宗门打算返程了。不过龙昱宗的人没打算回自家宗门,为庆祝大胜,天诀圣今夜设宴邀请龙昱宗,龙昱宗二长老便带着弟子直接去了天诀圣宗。
莫白离唤着三人,“小景,瑶瑶,要回宗门了,你们三个回去了再慢慢聊。”
“好。”
——
回到天诀圣宗后,龙烨还是没有平复吃惊的心情,他一直盯着赵景明看,看得赵景明都有些不自然,赵景明突然明白楚玉瑶之前为什么不喜欢龙烨了,这一直被盯着,谁受得了!
“你变化好大啊,小赵哥哥!”
“你咋不理我,小赵哥哥!”
“一会儿咱们三个坐一起呗,小赵哥哥!”
“小赵哥哥!小赵哥哥!小赵哥哥!!!”
“……”
前往宴席的路上,龙烨一直跟个鸭子一样,在赵景明耳边絮絮叨叨。他记得自己小时候要比赵景明高,而如今赵景明居然比他高,还比他壮了。
“你也是啊,变化很大。”
赵景明无奈一笑,龙烨小时候高高胖胖的,但性子窝囊,老被楚玉瑶欺负,现在却瘦了太多,连他居然也认不出来了。
楚玉瑶跟在他们身边,气鼓鼓道:“死胖子!你怎么光跟师兄说话,怎么不理我?”
闻言,龙烨佯装害怕的拽住赵景明的袖子,躲在他身后,声音欠欠的,“小赵哥哥~你看她!”
楚玉瑶一掌小脸都鼓了起来,她掏出大锤,冲着龙烨便要砸下去。
“死!胖!子!那是我的师兄!你放手!”
“我不放,我不放。”
一切跟十年前一样,仿佛一切都没有变,他们三个也好像都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年纪……
赵景明笑了起来,笑的开心极了,也笑弯了一双眼睛,在龙烨被楚玉瑶用拳头打了一拳后,她收起了大锤,面色一沉,突然道:
“对了,死胖子,你后来怎么不来找我俩了?”
他们打打闹闹了三年,但三年后,龙烨再也没来过,这一别便是七年。
“……”
龙烨不好意思的笑笑,回忆道:
“我那年生了场大病,好几年下不了床,去年才好差不多,但还吹不了风,今年彻底没事了的。”
听着龙烨的解释,赵景明和楚玉瑶表情也不太好,还没等他俩安慰龙烨两句,龙烨又笑着补充道:
“不过,这也不全是什么坏事,我以前可胖了,你们看!我这病一场倒是瘦了不少吧,是不是更英俊了?”
闻言,三人不由都笑了,只是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
楚玉瑶努努嘴,一双杏眼也垂了下来。
“死胖子,我当时也想去找你呢,可我年纪太小,宗门不让未满十五的弟子下山……”
而赵景明在一旁却没有说话,罕见的沉默下来,楚玉瑶是下不了山,但他可以,他平常又不住在天诀圣宗,可当年也没去找过龙烨。
原因嘛,说来可笑又可悲,他想过去找,可总是犯懒……渐渐的,他竟把龙烨给忘了。
毕竟只是童年玩伴,相处不过三年,龙烨不来,他也不想去找了。
说不好听些,对赵景明来说,龙烨或许并不重要,可楚玉瑶和龙烨却不这么认为,他俩都很珍视三人的友情。
赵景明看着聊的热火朝天的二人,心里生出一股自责感来,自己是不是太冷血了?
可不应该是这样的,兰生柠“檬赵景明在心里反复给自己划着界线,他应该是热情的,友善的,对啊!自己不是那么冷漠的人,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他绝对不是因为龙烨不来才不去!龙烨对他也很重要,是他的朋友,自己不去找龙烨绝对不是把他忘了……
对比赵景明内心的天人交战,令二人还像是小时候一般,闹的分外开心,丝毫没注意到他的沉默。
——
很快,宴席摆好了,一溜长桌摆在大殿外的空地上,上面的佳肴琳琅满目,香味飘散十里。
赵景明压下心头的纠结,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提溜起二人的衣领,向着宴席走去。
“不说这些了,好在咱们现在,不是又见面了?先入席吧,边吃边聊。”
“哦。”
楚玉瑶龙烨二人都没有反抗,他俩你看我我看你,总觉得自己像被家长训斥的小孩子。
这次宴席天诀圣宗全宗都参与了,加上龙昱宗的数千人,浩浩荡荡近万人齐聚于此,好不热闹。
宴席的最前方是宗门的高层,一群长老阁主聚在一起,喝着酒,聊着对宗门,对仙界未来的规划。都是一些长辈之间的客套,赵景明他们自然不会参与进去,但莫白离却混在其中。
她年纪也算小,但不知为何,依然可以与这群老头聊的热火朝天。
而赵景明三个则很有自知之明,悄悄找了个角落安置下来。
坐在席间,楚玉瑶眼巴巴的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酒水,悄悄的伸出手,拿起酒杯,就想要往嘴里送。
“你还小,不能喝酒!”
赵景明看着做贼心虚的楚玉瑶,窃笑着一把夺走了她手里的酒杯,随后,另一只手又拿走龙烨的酒杯。
“你也太小,也不能喝!”
龙烨今年十六,楚玉瑶十五。
“呜……”
他俩闻着酒水的香气,欲哭无泪,可怜兮兮的对视一眼,又齐刷刷的看向夺走酒杯的赵景明,看着委屈极了。
赵景明被他俩盯的发毛,只好拿来一瓶果酒,“你们,实在想喝也只能喝这个啊。”果酒没什么度数,跟饮料差不多。
“好耶!”两人又乐了,分别美滋滋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装模作样的碰杯:“干杯!”
“师兄,我敬你!”
赵景明看着一脸严肃对自己敬酒的楚玉瑶,也举起酒杯。区别于这俩小孩,他喝的可是正经酒水,带度数的。
“小赵哥哥,我也敬你!”
龙烨已经接受赵兄就是小赵哥哥的事实,也不甘示弱的举起酒杯,笑嘻嘻的看向赵景明道:
“小赵哥哥,我现在还可以这么叫你吧?”
赵景明看着眼前熟悉又不太熟悉的脸,笑吟吟的接受了这个称呼:“当然!”
酒过三巡,赵景明意识也有些模糊,迷迷糊糊的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杯却被身后突然出现的一只手给夺走了。
“景明,莫要再喝了。”




第五十七章

酒杯被夺去,赵景明怔了下神,有些不满,回头就想要看看是谁。
可眼前不知为何晕乎乎的,他只能看见一抹白色身影,眯起眼,待看清来者后,火气还没上来又瞬间蔫了。
“师、师父……”
师父怎么来了?师父不是一直在跟师叔他们在一起吗?什么时候过来的?
赵景明这个喝的迷迷糊糊的醉鬼,自然什么也想不出来,他不知道,周枕山看似在跟玉宵他们聊天,眼睛却一直注意着他这边的动静。
周枕山看着他一杯杯的往下灌,为避免他再次喝醉,在大庭广众下失态,他这才走到赵景明身后,夺去了酒杯。
赵景明定定的看着师父,他是喝醉了,但他也知道自己做错事了,所以只低声唤了句师父,就再不敢多言。
可最终,他手里也仅被塞进一杯醒酒茶,以及一句轻飘飘的叮嘱。
“莫要贪杯。”
话毕,周枕山就离开了。
赵景明看着师父再次回到了师叔身边,跟那群老头又聊起天来,就如一阵春风,轻飘飘的来,又悄无生息的离开。
他此时也清醒了几分,看向师父的方向,他的座位离师父有些远,他不知道师父在跟师叔说什么,只看见师叔突然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
赵景明收回视线,将手里那杯醒酒茶一饮而尽,他感觉头脑清醒了不少,但面上的红晕却还未散,鼻尖除了茶香外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栀子香……
“师兄/小赵哥哥,你没事吧?”
楚玉瑶二人在周枕山来后,连筷子都不敢拿了,一直龟缩在一旁,直到周枕山离开他们才敢开口。
“没事、没事,我就是有些醉了,你们继续吃,我去那边醒醒酒。”
赵景明心依然似是飘着,他喃喃着,手指了指远处空地,站起身,晃晃悠悠的离开了。
到底是有些醉了,脚步有些不稳,他放慢脚步,慢慢悠悠的走到一颗树下,一屁股在一块石头上坐了下去。
他独自坐着,吹着冷风,看着月亮,心才渐渐静了下来……
“小赵哥哥。”
龙烨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他端着一盘瓜果,挨着赵景明坐下,笑道:“一个人待着多没意思,我陪你一起。”
赵景明冲他笑笑,默许了,二人就那么静静坐着,没有说话,半响后,还是赵景明先开了口。
“龙烨,你当年生了什么病?”
龙烨看了看赵景明,伸了个懒腰,又抬头看着月亮,语气轻松道:
“肺痨。”
——!
闻言,赵景明收回了看向月亮的眼神,他看向龙烨,眼神里满是震惊,龙烨也看向了他,却依旧笑的轻松。
“放心啦,小赵哥哥,我现在已经彻底好了!这病会传染,所以我这几年才没来找过你们。”
赵景明垂下眼眸,他眼底情绪很是复杂,有对龙烨的同情,也有一丝愧疚,“……这病很不好治吧。”
“是啊,很不好治呢。”龙烨很是感慨,“我爹为了给我寻医问药,那些年可忙了,连宗门事务都基本交给别人了……好在,我现在已经好了!”
“我还是很幸运的,不是吗!这病我听说在凡间是绝症,可我却活了下来!”
赵景明对上龙烨清澈的眼神,他不由也咧开嘴角,伸手拍了拍他消瘦的肩膀,苦涩一笑:
“你小子,大难不死,可必有后福呢!”
闻言,龙烨嘿嘿笑了起来。
过了良久,赵景明彻底清醒了,他站起身,望着龙烨又嘱咐了一句。
“好了,咱们回去吧,对了,你胳膊上那伤口,回去再好好处理一下,小心伤痉。”
只可惜夜色太深了,龙烨没看见他眼中的愧疚。
“好!”
……
庆功宴进行到了深夜,结束后,龙昱宗的人索性也留了下来,被安排到了客房。
等宴席结束,赵景明回到纾峰时已然到了申时了。
——
纾峰内。
暖洋洋的烛火摇曳,周枕山半倚在床头,赵景明则趴在他怀里,动作亲密又有些暧昧。
周枕山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赵景明,伸手抚着他的后背,叮嘱道:“景明,你酒量不好,为师在的时候你可以少喝一些,以后,若是为师不在了,可莫要喝了。”
“好。”赵景明自觉理亏,乖乖答应下来,他趴在师父身上,突然又抬起头来,“若是您不在了?师父,您要去哪!”
周枕山看着他一脸紧张的样子,笑着摸了摸他柔顺的发丝,打趣道:“假设罢了,你这孩子怎这么敏感?”
“师父,您不要离开我……”赵景明软下声音,将脸埋进周枕山怀中,喃喃着,似是撒娇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恳求。
“不许走……”
“好,不走,不走。”
周枕山语气温柔,说话间,环着赵景明的手也不自觉紧了紧。
赵景明埋在周枕山的衣领间,半响后,他深吸几口气后,一颗悬着的心才彻底静了下来。
“师父……”
“嗯?又怎么了。”
“师父。”赵景明没有抬头,他环着周枕山的腰,自顾自的道:“我今日才知道,那龙烨是我儿时玩伴,我们早就是认识的了。”
周枕山没有开口,静静的听他继续说。
“师父,他还记得我、记得我是谁。可、可我却险些把他忘了……”
赵景明声音带上几分哭腔,他紧紧抱着周枕山,身子发颤,语气里满是自责:
“师父,我、我感觉很对不起他。他得了绝症,他还一直记得我,可、可我却从来没问过他,没管过他……师父,我、我是不是太冷血了。”
周枕山能感觉到他的颤抖、害怕。
他一下一下的拍着赵景明的背,等赵景明彻底说完后,才缓缓道:“景明,真正冷血的人,可不会自责的。”
赵景明自顾自的哭着,哭了好久,他才小心翼翼道:
“师父,您还记得吗?我说过我爱您,那您现在,会不会怀疑……”会不会怀疑我对您的爱?
说这话时,赵景明眼睛红红的,说话声音也微微发颤。
——
今日龙烨一事,让赵景明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他反复确定自己的心,可确定来确定去,他惊讶的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好!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热心肠的人,是一个对朋友、对周围人都很好、很好的人,他也一直是这么做的。可今日,他才发现,自己好像并不没有那么好。
帮助别人、关心别人对他而言,更像是一个他给自己设立的任务,这好像都不是发自内心的。
包括之前的胡远宁,那个疯了的可怜人,他的疯跟赵景明有着一定关系,赵景明是自责过,可也就一段时间。
可现在,赵景明都快把他忘了。
……
这太可怕了,他害怕极了,他甚至开始担心自己对师父的情感,他以为的爱,真的是爱吗?还是习以为常的依赖?是求而不得的占有欲?
他不知道,也不敢去细想。
赵景明盯着周枕山,眼里有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乞求和询问。他整个身子都在发颤,指尖也凉凉的,那股凉慢慢渗着,渗着,险些要渗入他的心里,渗到最深处。
“师父……”
可就在此时,师父的声音将他从寒冰中拉了回来,他看着师父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
“不必害怕,景明,我相信你的爱。”
之后的话、之后的事,赵景明都记不太清了,他忘了自己的回答,只记得自己好像吻了师父,然后,然后好像就睡着了。
——
醒来时,已是第二日了,艳阳高照,暖呼呼的阳光无声的洒在他身上。
赵景明坐起身,揉了揉微痛的太阳穴,走下床,山上已是没了师父的身影,倒是找到一张字条。
师父快突破了!赵景明查看纸条上的内容,又惊又喜。
师父早就到了化神巅峰,现在终于临近突破,师父为了迎接雷劫,今日一早便去了宗门内的引雷台,估计这些日子赵景明是看不到他了。
金丹之后,每突破一个大段,便都需要经历雷劫,这雷劫对普通人来说自然是凶险万分,但师父是山神,本就不是凡人,这雷劫对他有着天然的亲近。所以,据说周枕山经历的雷劫威力要比寻常的小上不少。
赵景明也见过几次别人突破,他觉得师父这次也没什么不同,故而他并不怎么担心。
他简单吃了口饭后便下了山,刚到山脚下,正好迎面碰上了前来寻他的楚玉瑶。
楚玉瑶还惦记着他昨夜的醉酒,“师兄,你好些了吗?”
“放心吧,我已经没事了。”赵景明轻松一笑,随后才想起来一人,“对了,龙烨已经走了吧?”
楚玉瑶点点头,“是呢,龙昱宗的人一早便走了,对了!死胖子他嘱咐我转告你,他说,他以后得空就会来找咱们的,也欢迎咱们去龙昱宗寻他。”
她边说边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件递到赵景明手中。
“这是?”赵景明打量着手里的物件,是一只极小的竹笛,不足半掌大。
楚玉瑶解释,“这个啊,龙烨说是他自己做的,一共有三个,他也给了我一个,他说只要一个人吹响它,剩下两人便都会感觉到。”
“对了,他还说了,咱们只有遇见危险的时候再吹。不过我觉得没什么用,咱俩在天诀圣宗,他在龙昱宗,能遇上什么危险啊……”
说完,她也拿出一只竹笛,和赵景明的一模一样。
赵景明心下了然,把那竹笛收好。

作者的话:肺痨:肺结核
伤痉:破伤风
(“我相信你的爱”:灵感来自泰戈尔的《飞鸟集》)




第五十八章

收好竹笛后,楚玉瑶拽着他下了山。
前些日子宗门不太平,宗内弟子也很久都没有下山,现在事情都解决了,一向爱玩的楚玉瑶早就憋坏了。
“憋死我了,终于可以下山了!师兄,咱们去哪玩啊?”
她拽着赵景明的衣袖,一蹦一跳的往山下走。
一路上,楚玉瑶一直在叨叨,赵景明无奈的听着,许是宿醉的头痛还未彻底好,倒叫他忽略了身后不远处时不时传来的沙沙声。
——
下了山后,楚玉瑶突然想起杜恒和施婉桃来,自上次一别,中途经历了讨伐血阴阁、黑衣人来袭、和前去灭断情门三件事,已是过去快两个月了!
“师兄,施姐姐她现在也应该三个月了吧,咱们去看看她吧!”
上次见面时,施桃婉刚怀孕一个月。
“好。”
赵景明点点头,但没直接去,而是先拽着楚玉瑶到了市集。
楚玉瑶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只觉得头昏眼花,她拽了拽赵景明的袖子,不解道:
“师兄,咱们为什么要先来这儿啊?”
赵景明认真挑拣着东西,随口回道:“带些礼物,去别人家里,总不好空着手。”
“不能空手去嘛?”
楚玉瑶有些心虚,她之前每次去找施婉桃时,可什么东西都没带过!
没理会楚玉瑶,赵景明自顾自的挑选着,终于,他看中了一把精美的檀木梳,那梳子做工讲究,用料上乘,上面还雕着一对鸳鸯。
当然,一把梳子还是太寒颤了,赵景明又挑出一个翡翠葫芦的小吊坠——这个他是送给施桃婉肚子里孩子的。
“老板,这个,还有这个,都包起来吧。”
“师兄,为什么要送梳子啊?”楚玉瑶看赵景明思考了好久,她觉得这礼物一定有别的寓意,不是随便送的。
“梳子代表结发,寓意白头偕老。”赵景明耐心给她解释,一边伸手指向梳子上雕刻的鸳鸯,又道:“你看,这上面还有鸳鸯。”
“鸳,鸳鸯?”
看着楚玉瑶不解的表情,赵景明叹了口气,伸出手狠狠敲了一下她额头:“都兰.生*柠`檬·说了让你多看点书,鸳鸯都不知道?”
楚玉瑶自知理亏,她委屈巴巴的盯着赵景明看,小声道:“师兄~我,我不知道,不过,我不是你最好的灵儿嘛?所以,你给你给我讲讲呗!”
赵景明无奈,但还是耐心解释道:“这鸳鸯,代表的是爱情的忠贞和婚姻的幸福美满,送给夫妻应该是不会出错。”
楚玉瑶明白了,她点点头,又指向那翡翠葫芦道:“那这个呢?”
赵景明拿起那枚吊坠,“葫芦通福禄,寓意吉祥如意,福气满满,这个我是送给他们还未出世的孩子的。”
他心思细腻,甚至连一个未出世的孩子都考虑到了。
楚玉瑶明白了,同时却犯了难,“哦哦,那师兄!我也想送施姐姐他们礼物,该送些什么啊?”
“嗯……”赵景明打量着周围,忽然眼前一亮,指着一面铜镜,“不如就那个吧。”
楚玉瑶看向那铜镜,镜子不大,但打磨精细,周围还用金玉装饰,甚是好看。
她很满意,但还是习惯性的问了一嘴,“那这是什么寓意啊?”
“你看。”赵景明指向那圆圆的镜子,循循善诱道:“你看它是不是圆的?”
楚玉瑶像个好学的学生,认真的点点头,赵景明接着道:“圆,圆满、团圆、美满,你明白了吧!”
……
赵景明说话期间,一旁的店家也把镜子包好,那店家也一直听着,他笑道:“公子真是学识渊博!”
赵景明摆摆手,不好意思的笑笑,他哪是学识渊博啊,他只是对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感兴趣罢了。
其实,他的喜好和一般男子不太一样,他不是很喜欢舞刀弄枪、也不太喜欢凡间男子追求的四书五经,顶多会去读一些闲诗。他喜欢手工,甚至会去做女子的簪子,然后再将那些簪子送给楚玉瑶她们;他还喜欢做饭,不过这点一开始是被迫的,是师父做饭太难吃了……
当然,他还喜欢看一些闲书话本,这些道理寓意什么的,也都是他从中看来的。
赵景明与那人客套了几句后,便带着楚玉瑶和一大包东西离开了,二人边走边唠,很快便到了杜恒家。
“阿瑶?阿瑶你来了!”
此时,屋内只有施婉桃一人,杜恒并不在。
她打开门,在看见门口的楚玉瑶后,笑的很是开心,她又转头看向了一旁的赵景明,微微颔首。
“赵公子也来了,快进来坐吧。”
一别两月,施婉桃除了肚子大了些,外表并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漂亮,但气质却明显不一样了。
上次见面时她还带着少女的韵味,今日却只剩下了为人妻的稳重,以及即将为人母的慈爱。
赵景明两人进了屋,刚坐下,赵景明先开了口,“施夫人,请问,杜兄是又出去砍柴了吗?”他本想叫姑娘的,但想到她早已嫁人,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是的,不过夫君他应该快回来了。”施婉桃招呼二人坐下。
赵景明点点头,随后拿出礼物,递到了她手中。
“夫人,上次来时有些匆忙,没来得及带礼物,今儿才把这新婚贺礼拿来,还请见谅。”
楚玉瑶见状,也快速拿出了自己的礼物塞进了施婉桃手中,“还有我的,还有我的!施姐姐!”
施婉桃接过,很是开心,不过她也没读过太多书,并不了解这些礼物的寓意。
“谢谢赵公子了,也谢谢阿瑶。”
见状,楚玉瑶迫不及待的将赵景明刚刚说的寓意,又告诉施桃婉。
听完楚玉瑶的讲述,施桃婉一脸惊喜的将那个葫芦吊坠拿在了手中。她惊讶的看了看赵景明,随后有低下头瞧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一脸慈爱道:
“妾代这孩子谢过赵公子了。”
她真没想到,赵景明居然还会给她未出世的孩子送礼,这比自己收到礼物还要开心。
——
很快到了午膳时间,杜恒也回来了。
“赵、赵兄来了?”杜恒进了屋,第一眼就看到了屋内的赵景明。
施婉桃见杜恒进来,起身就要去迎他。见她起身,杜恒连忙走过去扶住施桃婉,佯装生气道:
“夫人,你怀有身孕,别起来,小心伤到孩子的!”
“妾哪有那么脆弱,已经三个月了,这孩子很稳固呢!”
赵景明见二人和和美美的样子,心里也替他们高兴。
杜恒毕竟不是天诀圣宗的人了,前几日宗门发生的事,赵景明也没有跟他提,只唠了两句家常,顺便又用了顿午膳。
杜恒心疼施婉桃,自从施桃婉怀孕后,每顿饭都是他下的厨。
吃完饭后,二人也没多做停留,很快便离开了。
“真好啊!”
回去路上,楚玉瑶一脸艳羡,在路上还在跟赵景明念叨,“杜师兄真疼施姐姐呢,他们的爱情真让人羡慕。”
赵景明看着一脸憧憬的楚玉瑶,打趣道:“我们灵儿长大了,莫不是也有意中人了?”
“才,才没有!师兄,你又打趣我!”楚玉瑶瞬间红了脸,佯装生气,故意别过头,不去看赵景明。
赵景明看着难得害羞的楚玉瑶,十分稀奇,“害羞了?灵儿看上谁了告诉师兄,师兄帮你把把关。”
其实,他这话不全是打趣楚玉瑶,前世楚玉瑶的死因,赵景明一直记在心头的。
这一世,他也真心希望楚玉瑶能找到一个如意郎君,幸福一生;就算不找也没关系,只要她幸福就好。
“……真、真没有啦。”
“好好好,灵儿说没有便没有。”
“师兄!”
——
他们看完杜恒夫妇便回了宗门,但赵景明在和楚玉瑶告别后,又再次下了山。
他打算去看看胡远宁,那个为情所伤、偶尔会痴痴傻傻的可怜人。
赵景明只买了些新鲜的瓜果蔬菜,用一个筐子装着。
可待他到了胡远宁住处时,那筐子却直直被他砸在了地上,里面的蔬菜也滚落出来,沾染上了泥土,瞬间失去了色泽。
那胡远宁,也就是之前顾春的住所,此时,早已不复几个月前的干净整洁,屋里屋外都覆上了一层薄灰,里面也不见了胡远宁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新的木碑。
那块木碑用的还是新的木头,上面歪歪斜斜的刻着胡远宁的名字,它紧紧挨着已经陈旧了的,顾春的墓,两块木碑就那么依偎在一起。
胡远宁死了?胡远宁死了!
赵景明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响,才接受这件事,他迷茫的四下望去,他不明白,为什么才短短几个月,胡远宁、胡大哥他为什么死了呢?
“小伙子,你来找谁的啊?”
此时,正好路过一个老妇,她走到赵景明面前,好心道:“小伙子,这地不吉利!这户人家已经没人啦,之前的住的大夫也早就不在了,后来住进来的那疯癫癫的人,也在一个月前落水死了。”
疯癫癫的人,落水?胡远宁,胡远宁落水死了?
只一瞬,赵景明就捕捉到了重点,他着急的看向老妇,弯下腰,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些:
“奶奶,后来住进来的那个人,他怎么落的水啊?”
老妇摇摇头,叹了口气:“小伙子,咱也是听别人说的,那好像是个夜晚,有人看见那人嘴里不知叨叨着什么、什么鹤?然后就直直冲着那边的河跑了过去,当时正值涨潮,那河水急的很,也没人敢去救他。”
“后来啊,还是等退潮后,有几个好心人去将他的尸身找到,给埋在了那屋外。”
…,
听完老妇的话,赵景明只觉得有些悲凉,却并不感意外。
胡远宁自从得知顾春的死讯后便一直有寻死的迹象,至于老妇口中的什么鹤?村民们不知道,但赵景明却是一清二楚:是鹤晨,是顾春的字。
胡远宁当时念叨的是他爱人的名字,他是想着他的爱人死去的。
——
赵景明不知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回过神来时,目光所及之处,早已没了那两座坟。
回宗门的路上,赵景明心情一直沉重极了,他总觉得胡远宁的死于自己有关。
可待他回到宗门后,一件不大、却也不小的事转移了他的注意。
天诀圣宗宗主——玉宵,宣布更名为莫玉宵。其实,只是加了个姓氏,并不是什么大事,但赵景明却发觉了不对劲之处。
莫、莫玉宵?莫白离?师叔他是随了师姐的姓!
在刚得知这个消息时,赵景明就明白了,虽然师叔并未明说,但他应该是跟师姐彻底在一起了。
而在这个消息刚放出来时,不止外界,包括宗门内好多弟子都吃了一惊。
“原来咱们宗主不姓玉啊?”
“我也才知道,原来宗主他之前没有姓啊!”
“话说,为啥宗主突然要给自己起个姓?为啥姓莫?”
“不知道……”
是的,玉宵并没有姓氏,他本体是一块玉,玉宵是他生来的名字。
包括作为山神的周枕山,其实一开始也只是叫枕山,周是他后来自己起的。
赵景明曾问过师父原因,周枕山也只是笑而不语,并不回答。
回到宗门后,赵景明想过去问问莫师姐,可细想,又觉得不妥,这几日莫师叔和师姐都很少下山,他俩基本都待在一起。
赵景明要现在贸然去打扰,额,好像不太好,头顶有点亮。

作者的话:突然想到一句话:结婚是幸福的选择,不结也是。




第五十九章

日子就这么平静过了两日,整个宗门都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中。
可能是周枕山快要突破的原因,不知从那天起,天空一直乌云密布的,还伴随着轰轰的闷雷。
乌云一日比一日要往外扩,短短两日,覆盖范围就达到了数万里。
天气不好,人心也慌,好几日,宗门内都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而赵景明也在那日看完胡远回来后,就再也没出过门,每天不是待在纾峰、待在师父空荡荡的房中发呆,就是去引雷台旁转悠,他看不到师父,但到了离师父近些的地方也会莫名心安。
——
对比宗门内风平浪静,外界却是炸了锅,二流的断情门在一日间被灭了门!这个消息在它当日被覆灭后就迅速传播。
短短两日,整个仙界都知道了,一时间天诀圣宗方圆万里,都没有修士敢踏入。
当然,还有不少宗门想要来投靠,但都被莫玉宵给挡在了门外,毕竟这几日,最重要的事还是周枕山的突破,其余任何事都要靠边站。
——
到了第三日,这天不过刚到卯时赵景明就醒了,他看向窗外,外面除了依旧黑压压的天空外,并无异样。
天气跟前几日没什么明显的变化,但他就是觉得心慌的很,刚走出门,一股寒风卷着残叶就扑到身上。
……原来已经到冬日了啊!
现在是十二月份,天气已经明显冷了下去,可赵景明今日才突然发现这点。
他裹了裹略显单薄的外套,疾步向着引雷台走去。
宗门现在基本还在沉睡,一路上,伴随赵景明的,只有那团团的乌云,一大片一大片,争先恐后的往他身上涌去。
团团乌云就仿佛一张大网,罩的他险些喘不上来气。
等他到了引雷台附近时,莫玉宵,莫白离和几名长老早已到了。
轰轰……闷雷阵阵。
赵景明走到莫玉宵面前,刚打算行礼,一阵闷雷却打断了他的话。
“小景明,你来了。”莫玉宵见赵景明前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
“周兄他应该就是今日突破了,你放宽心,他不会有事的。”
赵景明是因为直觉才过来,而莫玉宵则是看出了天气的异样,八九不离十,今日一定是周枕山突破的日子,莫玉宵这才把莫白离和长老们叫来,他刚打算去叫赵景明时,赵景明却自己来了。
这估计就是师徒间的心灵感应吧?莫玉宵不着痕迹的勾唇轻笑,眼睛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莫白离后,又收起了笑容,将视线再次移到引雷台上。
嘴上说着无事,但他也是很担心周枕山的。
毕竟,已经有近千年无人突破合体境,如果周枕山顺利,那他便会是这第一人,甚至可以算是整个仙界的第一人!
可现在是末法时代,突破的难度逐年增加,整个仙界的普遍修为也越来越低,这第一人,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赵景明点点头,在玉宵身边坐了下来“师叔,我不……”紧张。
轰!!!
话还没说完,一道震颤天际的雷声突兀落下。突然间,世间万物,一切声音都被粉碎!
大地也剧烈颤抖了一下,黑压压的天空霎时亮如正午白昼。
这道雷声,整个仙界都听的一清二楚,瞬间将所有还在睡梦中的人都给震了起来。而凡间虽没有雷声传下去,却也下起暴雨来,噼啪雨声打在残枝上、落在瓦砾上、也狠狠砸入赵景明心里。
因为,那道雷所劈向的位置正是引雷台!是他师父待的地方!
可引雷台将雷很好的控制住了。所以,这足以毁天灭地的雷并没有波及到外界,只是有声音传了出来,还是被削弱过的。
但光是这削弱过的动静,就足以让所有人心神具颤!
如今整个仙界无人达到合体境,周枕山若是成功度过这一劫,便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可这第一人哪是那么好当的!赵景前几日本是不担心,可今日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幼稚!
这雷!哪怕是余波劈到他身上!都瞬间会让他魂飞魄散!
“师父……”
赵景明红了眼,冷汗不知何时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甚至有一滴都落进眼睛里。
可顾不上擦,他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的引雷台,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可惜,那引雷台周围都被高墙围住,密不透风,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干着急。
那道雷劈下来后,就再没动静了,天地安静的可怕,一刻钟后,才有人敢抖着声音嘟囔道:
“太,太可怕了!”
无人回答,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瞪圆了眼睛,静静等待着接下来九道雷劫的到来。
距离上一次有人渡化神劫,已是过去了数千年之久,而那突破之人也已达到瓶颈,之后再无突破,早在百年前便仙逝了。
所以,当世无人真正亲眼见过化神劫的可怕。如今,他们也算是可以目睹一大盛况了!
当然,如果周枕山成功了,活了下来才算是盛况,若是失败了,只能算是惊吓。
……
莫白离注意到了赵景明的害怕,她也默默走到他身边,跟莫玉宵一左一右,安静的待在赵景明身旁,她伸出手轻拍着赵景明的背,以示安慰。
安静了许久,天空足足又安静了一刻钟,众人甚至都以为没了的时候……轰!轰!!轰!!!
疾风又起,天空也随及一连劈下三道雷!一道比一道猛烈,每一道都实打实的落下了引雷台中!
有些修为低的修士,光是听到动静,便直接被震晕了过去,不省人事!
——
“恐怖如斯!恐怖如斯!!!”
百万里外,一个白发苍苍老者发着颤,他手里却死死攥着史书,一双混浊的眼睛此时却明亮了起来,抖着声音,激动的盯着天诀圣宗,盯着天雷的方向,叹道:
“史书上说的都是真的!这、这传说中的化神劫!果然恐怖如斯!恐怖如斯!”老者反反复复只念叨着一个词,似乎只有恐怖如斯,才能诠释他此时的心情。
激动过后,老者又看了看自己引以为傲的元婴期修为,一时间自卑下来,他也算是强者了,可若是由他来面对那雷劫,没等第一道雷劈下,自己怕早就魂飞魄散了。
——
赵景明紧紧攥着双手,连手掌隐隐渗出鲜血都浑然不知。
显然,他神经已然绷到了极点。
“别怕,别怕……”
莫玉宵不断轻拍赵景明的手背,面色依旧平静,可除了别怕外,他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了。
其实,莫玉宵自己也很害怕,他现在也只是化神后期,他没经历、也没见过这化神劫,如今亲眼一见,才知其恐怖。
可他不能怂,至少面上不能表现出来!
他是宗主,周枕山现在在渡劫,生死未卜,那他便是唯一的主心骨,是整个宗门,也是赵景明的主心骨。
他若是也怕了,那么整个宗门都会陷入慌乱!
不过往好处想,莫玉宵在心里反复安慰自己道:周兄是山神,他本就是这天地的一部分,这雷劫对他有着天然的亲近,要是由别人来渡这劫,怕不是更要凶险。
……
刚刚莫玉宵的话,其实赵景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甚至连思考都不会了,脑子也昏昏沉沉的,眼前也一片模糊。
他死咬着嘴唇澜 生,一双手也一味的掐着自己掌心,滴滴鲜血从掌中,从嘴角留下,似乎只有肉体的疼痛,才能让头脑清醒些,让他不至于直接昏过去。
现在,唯一能安慰到他的,只有那始终未散去的乌云了。
据说,在渡劫时,渡劫人若是死在中途,那乌云便会立刻散去,此时乌云没散,证明了师父还好好的!至少是,还活着……
轰!轰!轰!轰!轰!
先前那三道天雷散去后,不知又等了多久,天空中终于才又降下了最后五道雷劫,但威力却是比前几道小了不少,一道比一道要弱,到最后一道,已然和普通雷没有什么区别了。
——
结束了?结束了!
待第九道雷劫劈下,众人才回过神来,数了数劈下来的雷劫数量,是九道!结束了!
众人终于感觉自己能喘气了,不约而同的盯着天上的乌云,静静等其散去……终于,最后一缕乌云灰溜溜的跑了,一道猛烈阳光从中钻了出来,天地恢复了正常。
直到那缕温暖的光撒在赵景明脸上时,他才感觉自己的心,跳回了原位。一切都恢复如初,只是……周枕山却没出来!
“师父?师父!”
“周兄!”




第六十章

待一切恢复如初时,所有人还呆呆矗立在原地,唯有赵景明向着引雷台拼命奔去。
路上,一撇残枝从他面上划过,白皙的皮肤上瞬间渗出鲜血,血痕艳得刺眼,可他却顾不上去管。
“师父!师父……”
赵景明今日才体会到大脑短路是什么感觉,他只感觉自己脑海里一片空白。
如果,这时候有人现在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他怕是也答不上来。
他口里不断念着师父,发颤的双腿努力向着引雷台奔去。
他想快些到那儿,快些到师父身边,他想快些知道师父究竟怎样了?师父还好吗?这雷劫这么可怕,师父真的还好吗……
可他刚走出不足百米,眼前却越来越模糊,他刚伸手抚上自己太阳穴,下一秒,眼前一黑,整个人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
“小景明?景明!赵景明!”
莫玉宵本跟在赵景明身后,他也着急去查看周枕山的情况,可赵景明现在又昏了,真是“祸不单行”。
莫玉宵蹲下身,叫了几下他后,咬咬牙,又回头看向莫白离道:“离儿,你看着他,本座先去看看周兄!”
说罢,他站起身,三步并做两步,快步走进了引雷台。在进入引雷台前,一句轻飘飘却格外严肃的话,落在了在场众人耳朵里。
“所有人都给本座散了!”
众人心也提了起来,但宗主发令不得不听,只能乖乖散去,唯有二长老姜刑面色铁青,眼珠转了转,似是有话要说,但最后也乖乖走了。
莫玉宵走了进去,外面的空地上只剩还在昏迷的赵景明,以及一旁试图唤醒他的莫白离。
“小景,小景,景明!赵景明。”
……
赵景明只觉得自己在做一个很长很长但却格外安详的梦,他整个人都仿佛飘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没有别人,也没有自己。
突然,一道仿佛来自天外的急促呼唤唤醒了赵景明的意识。
我是睡着了吗?是谁在叫我?
周围安详的黑暗被打破,变得波涛汹涌起来,他缓缓睁开了眼睛。刚睁开眼时,那耀眼的光晃的他看不真切周围,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个轮廓,片刻后,莫白离的脸才映入他眼中。
“师姐……”
赵景明感觉自己虚弱的很,简单两个字说的都已经耗尽他全身的力气,身上也好热,明明是冬季,周身却一直在冒着冷汗。
“是我。”
莫白离轻咬嘴唇,她努力撑着赵景明软绵绵的身子,让他坐了起来,然后,她也坐在了赵景明身后,双手撑在他后背上,默默给他渡着气。
几分钟后,许是莫白离的渡气起了作用,赵景明感觉身上有了些力气,不再出冷汗,头也没那么疼了。
只是身子还有些发颤,但没太大影响,他强撑着站起身,轻声对莫白离道了声谢后,再次向着引雷台一步步走去。
“……谢谢师姐了。”
莫白离只是点点头,一句话也没说,她看着赵景明远去的背影,一踉一跄的,背还微微弯着,走的艰难却也坚决。
——
走进去后,里面只有师父和师叔两人。
赵景明咬紧牙关,眼眶再次红了,他从未见过这么狼狈的师父,此时的周枕山正瘫在地上昏迷不醒,一身白衣破破烂烂,被血染的发黑污浊,身上看得见,看不见的伤痕大大小小、数不胜数。
但那张脸却依旧平静,上面没染一丝鲜血,一丝灰尘,依然那么干净神圣。
此时莫玉宵正蹲在他身旁,伸手揽着他的背,手里还拿着一颗丹药想往他嘴里送。
可周枕山此时尚在昏迷,他无论如何也喂不进去。
看样子,师父只是受了伤,但还活着!赵景明一直高悬的心落了几分,整个人也冷静了不少,他脚步还是有几分踉跄,但还是强撑着快步走到了师叔身边,轻声道:
“师叔,我师父他……”
莫玉宵本来正在发愁,他刚刚叹了周枕山的气息和脉象,还有救,但要是不能将这药及时喂进去的话,怕也要完蛋。
他刚刚急的出了一身冷汗,毕竟救人要紧,他刚刚都打算牺牲自己,直接用嘴喂算了。
周枕山毕竟也是他生死之交的兄弟,自己也不能嫌弃他……
此时见赵景明来了,莫玉宵才如蒙大赦。
他微不可查的松口气,连忙出声,打断了赵景明的话,“你师父有救!只是这药我喂不进去,靠你了!”
边说,莫玉宵边把手中的丹药塞到赵景明手上,随后,他轻轻放下周枕山,退到了一旁。
师叔说的言简意赅,但赵景明现在脑子清醒了,也明白师叔是什么意思。
他握住那枚丹药,明明小小一颗,可千斤重般,压得他心沉甸甸的,赵景明跪坐了下来,随后伸手扶起了仍在昏迷的师父。
他看向师父,他见过温柔的师父、见过生气的,见过……可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脆弱的师父,就仿佛一只被折断了羽翼的蝴蝶,一触即碎。
赵景明心疼,可也知道,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他心一沉,直接含住那药,喂了进去。
此时,引雷台内只有三人,无人注意到,莫白离正巧刚好从门口路过,这一幕被她瞧个正着。
——
喂下药片刻后,周枕山身上的血止住了,人也慢慢醒了过来。
周枕山睁开眼,第一眼便看见了早已泪流满面的赵景明,刚醒来,他手还有些抖,但还是强撑着替赵景明抚去了脸上的泪,努力露出一丝笑容,柔声道:
“……别怕。”
刚刚给师父喂下药后,赵景明一直抱着师父,动都不敢动,眼睛也不敢眨,可不知何时,泪水还是模糊了他的视线。
待周枕山醒来后,他为了不叫师父担心,便停下了哭泣,努力撑出一丝笑容来。
可这句别怕,就仿佛一下将他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担忧都唤了出来。
赵景明再也忍不住了,眼泪一颗一颗落下,他身子微颤,声音哽咽:“呜,师父……”
刚吐出两个字,赵景明却再也说不出什么了,千般的担忧、万般的害怕,都被那一声声哽咽掩埋起来,落回了他自己心上。
周枕山也提不起什么力气来,但还是努力抬起手,不停的替这孩子擦着泪,同时一遍一遍的说着别怕。
可他越说,这孩子哭的反而越狠。
……
莫玉宵从头到尾一直没什么表情,只是紧锁着眉头,此刻见周枕山醒来,他才松了口气。
看着这温情的一幕,感性告诉他,让他早点走吧,别打扰人家师徒恩爱,可理性还是叫他硬着头皮插了句话。
“咳咳,那个……”
莫玉宵咳了两声,看向二人,建议道:“周兄,我要不先将你送回纾峰呗?你伤还没好,再说,你俩在这腻歪也不太合适吧。”
周枕山点点头,没有辩驳,毕竟他却是伤的很重,实在没什么力气跟他贫嘴。
莫玉宵笑笑,走过去,径直将周枕山背了起来,赵景明本想帮忙,却被他制止了。
“小景明,你太瘦了哈,还是本座来吧。”
随后,莫玉宵又回头看了看背后周枕山,笑道:“周兄,咱俩毕竟是兄弟,我也不嫌弃你,勉强再背你一次吧。”
周枕山满脸黑线,他很想揍他,奈何现在做不到。
他咬咬牙,低声道:“闭嘴,我嫌弃你。”
“哦……嗯?你什么意思!”
——
回到纾峰后,周枕山醒了但身子依然虚弱,赵景明便亲自熬着草药,强撑着精神守在他身边。
一日后,他眼中已经有红血丝了,但依然坐在周枕山床边,不肯离开。
周枕山看着他脸上,手上的血痕,心疼的轻抚了一下,随后一边替他包扎,一边低声哄他道:
“景明,你去休息吧,为师没什么大碍了。”
赵景明摇摇头,固执道:“我睡不着,师父。”
周枕山知道他的性子,只能暗叹一口气,还要再说什么,门却是被打开了,莫玉宵走了进来。
“小景明,你先前昏倒过,身子还没好利索呢。这我看着,你去歇会吧,乖!”
“师叔,我……”赵景明看向进来的玉宵,有些犹豫。
周枕山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柔声道:“为师没事的,你去吧。”
在周枕山手抚上时,赵景明并未躲开,反而伸手覆上了那双布满伤痕凉冰冰的手,脸颊也不自觉往上面贴的更紧了些。
片刻后,他才依依不舍的松开手,点点头,不再坚持。
他熬了一天一夜,心情又大起大落,确实快坚持不住了。
“好。”
他站起身,深深看了师父一眼,转身离开了。
——
赵景明走后,莫玉宵看了他一眼,随后关紧了房门,坐在了周枕山身边,眼里满是关心,包括一向轻挑的声音都柔了下来,“周兄,你感觉怎么样了?”
周枕山对上他的目光,语气也不自觉缓和了不少,“玉宵,你放心,我没什么事。”
听到周枕山肯定的回答,莫玉宵呼了口气,他整个人往椅背上一躺,故作轻松道:
“周兄,你是不知道,昨日我们在外面看着,都快要吓死了!尤其是小景明他……”
“额,你看见他手掌了吧,那是他自己掐破的,还有他脸上的血痕。当时雷劫结束后,他更是直接昏了过去!”
“周兄,他很关心你呢。”
莫玉宵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周枕山静静听着,他垂下眼眸,轻轻勾唇,悄声道:
“我知道。”
“哈?”莫玉宵坐起身,眉尾一挑:“你怎么知道,你又没看到啊?”
“我能猜出来。”
“……”
莫玉宵被噎了一下,半响后,他想起一事,又道:“对了周兄,你前几日把自己关在引雷台不知道,我前几日也给自己加了个姓!”
“哦?”
“我以后啊,叫莫玉宵。”
周枕山点点头,并不意外,只说了一句话:“原来是那孩子啊。”
“什么?”
“你之前不是说过有喜欢的人了吗?原来竟是莫白离。”
莫玉宵笑了起来,并不否认,语气里反而满是自豪。
“你应该早就猜到了吧?我们现在是在一起了,可离儿她面子薄,再过些时日,我再向她求亲。”
听到最后,周枕山面色一沉,低下头没有回话。
莫玉宵张张嘴,说完才意识到不妥,自己好像戳到周兄的痛点了,他和离儿虽然是师徒,但也可以成亲,可周兄他和小景明却不可以。
……
气氛安静的沉默,最后还是莫玉宵拿出一颗泛着金光的丹药,将其塞在了周枕山手中,转移话题道:
“周兄,这是丹鼎阁好不容易炼出来的,融了万枚普通疗伤丹呢。你运气好,天诀圣宗运气也好。”
这颗丹药炼制成功率不足三成,它炼出来了,这既彻底保下了周枕山的命,也保住了天诀圣宗的未来。
周枕山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多谢。”随后直接将那丹药服下,他们之间的关系,不需要太多虚话,服下丹药后,身上的气息明显稳了不少,力气恢复了五成。
莫玉宵笑了笑,看样子,周枕山再休息几日就可以彻底恢复了。
看着周枕山恢复,他也觉得轻松了不少,服完药后周枕山便歇了去,玉宵则坐在他身边守了一夜。
第二日,周枕山醒来时,气色明显更好了些。
莫玉宵给他递了杯温水,与他扯起闲来,“你知道不,前几日那会你昏倒时给你喂药其实是我,还是嘴对嘴呢!”

作者的话:ps:其实昏迷的感觉和睡着了差不多,在被叫醒前,真只以为自己在睡觉呢……(至少我是这样的)




第六十一章

“给你喂药的其实是我,还是嘴对嘴!”
周枕山本正在喝着水,闻言,他被呛了一下,他皱起眉,偏过头,微微张开嘴,满脸的嫌弃丝毫不掩饰。
见他这幅表情,莫玉宵被气的牙痒痒,他站起身,撸起袖子,作势就想打人。
“不是?周枕山!你就这么嫌弃我?”
“嗯。”
周枕山点点头,莫玉宵只感觉气从头顶飞了出去。
火气消散,他一屁股瘫回了凳子上,自暴自弃道:“好了,好了!骗你的,是小景明喂的你!你真的是……连骗都不肯骗骗我。”
听到是赵景明,周枕山皱起的眉头才舒展开。
“哼。”
莫玉宵现在很生气,根本不想理他,他从怀里掏出五颗丹药,直接扔进周枕山怀中,头偏到一边,佯装随意道:
“算了,本座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一般计较。这个给你,这可是好东西,可以使定型的外貌再次生长,一颗可以长一岁呢。”
二人在房间里谈着应该算是秘密的话,殊不知,赵景明早已醒了,还正巧到了屋门外,正巧听见了莫玉宵这一句。
什么好东西?外貌生长?
赵景明本想直接敲门进去的,可好奇心促使他收起想要敲门的手,他放轻了呼吸,悄悄在门口听了起来。
“你从哪得的?”
周枕山拿起那几颗丹药,语气不悲不喜,眼底神色也意味不明,看不出什么情绪。
玉宵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颇显得意。
“这个嘛,哪得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东西,小景明应该很喜欢吧?”
——听见自己名字,赵景明屏住呼吸,蹲下身,同时将耳朵也竖了起来。
门内,没等周枕山回答,莫玉宵又自顾自道:“本座很想知道,周兄,你会给他吗,你真的希望他长大吗?”
说这话时,莫玉宵特地提高了音量,眼睛也一直死死盯着周枕山。
周枕山直视上他的目光,语气依旧平静,只是捏着丹药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我为何会不希望……”
“呵。”
玉宵轻笑出声,打断了周枕山的话,同时站起身来,随意道:
“总之!这五颗丹药我是给你了,怎么处置随你——我不管!”不只是有意无意,他说到五时特地提高了音量。
话毕,没等周枕山回话,他便自顾自的往门口走去。
——
赵景明听到师叔起身的动静,忙轻手轻脚的藏在了一边,确保师叔出门后不会看到他。
赵景明在一旁躲着,一直低着头,并没看到,莫玉宵离开纾峰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瞥了一眼他藏着的方向。
……
莫玉宵走后,周枕山一直低着头,面色阴沉的吓人。他有时是真的很讨厌玉宵,他俩之间太熟悉了,熟悉到……玉宵对他的了解,甚至比他自己都要多。
这种被看透的感觉很不爽,周枕山捏着手中小小的丹药,犹豫了一下,还是收起了三颗丹药,独留两颗在手。
他皱起眉,轻哼一声。
“哼,玉宵啊玉宵,你倒是又管起我来了。”
——
门外,这句话赵景明并未听到,他刚刚在一旁静静的躲了好一会,确定师叔已经离开后,才轻轻走出来,深呼一口气,挤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抬手轻敲屋门。
“进。”
周枕山收起严肃的表情,露出笑意。
赵景明也早已掩下异样,他同样笑着,凑到师父身边坐下,关切道:“师父,您好些了吗?”
“好多了。”
周枕山看向窗外的阳光,把丹药的事先放在了一边,站起身,“扶我出去坐坐。”
“好。”
赵景明见师父起身,连忙扶住了师父胳膊,缓步向着屋外走去。
雨过天晴,空气格外清新,天空也似是水洗了般格外透亮。许是太久未见阳光,周枕山一时有些不适应。
他眯起眼来,披着厚厚的外衣坐在亭子内,赵景明则静静的待在一旁。
二人一时无言,却各怀心思。
“景明,伸手。”
赵景明看着师父递到自己手中的丹药,只有两颗,心头一跳,为何只有两颗?他记得师叔说是五颗来着,莫非……心里有了些许猜测,但面上还是露出不解。
“师父,这是?”
“你玉、莫师叔他给的,可以使定型的外貌生长。”
赵景明心下一喜,自己如今突破到了金丹,外表本该一直定在十八的,有了它,自己便可以长到二十,虽然只长了两岁,但他还是开心的。
赵景明笑了起来,忙谢道:“谢谢师父,也请师父待我谢过莫师叔!”
周枕山笑而不语,眼睛微眯,遮住了眼底的阴霾,言语却依然温柔。
“你长大的样子……为师也很期待。”
意有所指,但可惜赵景明只听懂了表面。
给完丹药后,二人就这么坐着,一直到太阳落山后,赵景明才扶着周枕山回屋,随后他也回到了自己房中。
坐在床上,赵景明把玩着那两颗丹药,他记得师叔给了师父五颗来着,是自己听错了还是?
他摇摇头,将种种猜测都抛开,一定是自己听错了,对!一定是这样!随后,他果断将那两颗丹药吞下。
……
而另一边,周枕山独自望着手中剩余丹药怔怔出神。
砰!过了许久,他手一紧,猛得把剩下的三颗丹药捏了个粉碎。
外表影响着人的心性,外表多大,心性基本也会一直如此。
若是将这五颗都给了赵景明,那这孩子最终便会长到二十三了,年纪看似不大,但也是成人了,有了离开他的资本!
他们的关系见不得光,而周枕山自己的阴暗面也同样示不了人……他虽说过要给这孩子选择的余地,可若赵景明打算离开,他也不会真放人走。
是的,周枕山承认,他就是这么虚伪,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除了这点外,只给两颗也有他的私心:这一世的赵景明和第一世很像,性情外貌,都有八九成相似……二十岁,是卿容死去的年纪。
而等赵景明长到二十岁时,会不会很像他呢?
呼……
灰色的粉末从周枕山指缝中溜走,被风一吹,顷刻便无影无踪。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莫玉宵又来了。
“周兄,你给了吗?”
他笑的得意,意有所指,莫玉宵长相极佳,五官标志,只是眉尾微微上扬。
此时他这个笑,叫人看着却十分隔应,周枕山强忍着怒意,压低声音道:“……给了。”
莫玉宵拉过一把椅子,往上面随意一摊,嗤笑一声,“就两颗吧?”
周枕山瞥了他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却冷的如同千年寒冰,“你要没事可以离开。”
莫玉宵见他生气,并不在意,但还是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咳,那个,周兄你快恢复了吧,打算何时回去?”
“后日。”
因着昨日那颗疗伤丹的作用,周枕山现在已经恢复了八成,今日已经可以正常行走了。
“嗯?这么着急,你是不是嫌弃我!”
“对。”
……
又过了一日,周枕山基本彻底恢复了,但赵景明依然还守在他身边,没有似平时一般下山寻人去玩。
“为师无碍,你想下山就去吧。”周枕山知道赵景明的性子,不是闲的住的。
此时二人对坐亭间,周枕山翻着书,赵景明就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他,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说。
赵景明摇摇头坚持道:“我只想一直待在师父身边。”
周枕山心头一跳,他怔了怔神,莫名其妙来了一句:“你想好了?”一直待在我身边?
赵景明眨眨眼,他隐约觉得师父的话有别的意思,他琢磨不出,但还是点点头。
“嗯!”
得到想要的回答,周枕山合上书。他眼睫轻垂,恍然一笑,如三月微风和煦,映的万物失色。
“唔。”赵景明也被那笑晃了下神,他怔了一霎,起身凑到周枕山身前,伸出手指,轻勾了下眼前人的腰带,巧笑道:
“师父……您真好看,我好喜欢您啊!”
周枕山没料到他这般胆大,耳垂微红,低声呵道:“你这孩子,胆子倒是愈发大了。”
看似是在呵斥,可却更像调情。周枕山伸手轻抚上赵景明后腰,轻轻一按,赵景明瞬间软了,整个人也直接瘫了下去。
“唔……!”
这下,害羞人的成赵景明了,他趴在师父怀中,轻哼一声,将头埋的低低的,不再言语。
周枕山看着他这幅鹌鹑样,笑意从鼻尖哼出,他伸手,像安抚小猫一样,一下一下轻抚着赵景明后背。
“知错了吗?”
听着这话,赵景明把头埋的更低了,心里不服气,但还是乖乖应了一句。
“知错了……”
赵景明纳闷,为什么他每次想逗师父却总是被反调戏?
果然,活了千年的,不管是人还是仙,都早就成精了!自己怎么可能斗的过,真是可恶!

作者的话:嘿嘿,之前表白时我就说过,师父是在装大度~




第六十二章

当夜,许久未做梦的赵景明,这次却又做了个怪梦。
这次,他在一个陌生的房子里,房子不大,外面也都是树木花草,这里离天很近,但见的光不多,应该在某个山头。
赵景明低头看着自己的打扮,粗布麻衣,看样子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但皮肤细嫩,脸上还微微带些肉,年纪不大,应该也就十六七的样子。
抬头环顾四周,屋子里不止他一人,不远处窗边还坐着一男子。
男子浅色长衫,墨发如瀑,三千青丝皆被用一根簪子随意挽起,独留几缕随意披在颈后。
那人背对着他,赵景明看不见他的面容,可那背影却给他莫名的熟悉感。
“美人哥哥……”
赵景明开了口,他只感觉自己心快跳出来了,不知是紧张还是害羞,他想走到男子身旁,可脚却跟灌了铅般,移动不了分毫。
听到声音,那男子回头,这次赵景明终于看清了他的面貌。
师,师父?不,不对!!
男子约莫二十五六,面容与周枕山有着七分相似,可又不同。
他不同于师父的仙人之姿,长相更秀气些,更具烟火气,一眼瞧去,甚至可能会认错性别。
那人回过头,看着很是生气可依然文质彬彬,“你,你明知道我是男子!为何还要让我做这什么压寨夫人?”
什么呀?什么压寨夫人?
赵景明一脸茫然,他好想逃,可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任由自己走到那男子身边,然后弯下腰,委屈道:
“对不起嘛,美人哥哥,你太好看了,我以为你是女子……”
那人听着这话,显然更生气了,秀眉微蹙,丹唇轻起,一双有些些许薄茧却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抬起,又重重拍了回去。
“你!哼……”
看样子想要骂人,但又什么也没说。
赵景明这下明白,这具身体的主人为何会将他误认为是女子了,这人真的很漂亮,尤其是生气起来,比很多绝色美女还要漂亮。
“美人哥哥,我错了,你别不理我。”
——
第二日醒来,天已大亮了。
赵景明看着窗外明亮的天,理了理梦里的事,虽然后面发生了什么,他记不太清了,可凭借以往的经验,这梦,八成又是他的某一世吧?
师父几个月前告诉他,说他会慢慢想起以前的事,所以赵景明早有心理准备,并不意外,但还是觉得奇妙。
他迫不及待翻身下床,他不知道这是哪一世,但看样子应该很有趣,那梦中的美人哥哥,应该就是师父的前世吧!
……
待到了师父房间时,周枕山正坐在窗边发呆,面前情景与刚刚的梦交叠,赵景明一时愣住。
“发什么呆呢?”
赵景明回神,他尴尬一笑,走进屋,轻轻坐在了师父身边,对啊,这是他师父,不是梦里的人。
“怎么了?”
周枕山看着行为怪异的赵景明,这孩子永远藏不住事,什么小心思都明晃晃的摆在他面前。这次又怎么了?
赵景明抬头,眼巴巴的看了一眼周枕山,他很想问问梦里的的人,梦里的事,是他的前世吗?
可话到嘴边,又忽得反悔了,他想自己想起来,而不是靠师父说。
“师、师父,我没事。”
“……”
怎么可能没事,周枕山一眼便看出他在说谎,可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小心思,有什么话不想跟他这个师父说也正常。
是啊,他的景明长大了。
周枕山强压下心中不悦,面色依旧温柔,“为师已经彻底恢复了,今日咱们就回家好不好?”
回家!今日!
赵景明心头微动,满腔欢喜都像炸开花一样从他心底渗出。
虽然宗门也很好,这里有他的朋友们,但只有昉山,只有他和师父两个人的昉山!才是他的家。
“好!”
赵景明笑的欢喜,重重点了下头,刚刚的梦也被他抛在了脑后。
见他欢喜,周枕山也高兴,他伸手理了理少年的发丝,语气里满是要化出来的爱意。
“卿卿,去收拾吧,收拾好咱们就启程。”
——卿卿?卿卿!!!
赵景明脸兀得一红,他抬起手似是想去抓什么,可只揉了一团空气,又缩了回去。
“唔,师,师父?”
周枕山神色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到险些叫赵景明以为,刚刚是他自己听错了,可师父接下来这句话却叫他心再次一颤。
“卿卿,不喜欢我这么叫你吗?”
不喜欢?怎么可能不喜欢,喜欢,喜欢的!赵景明心通通直跳,满腔欢喜都快蹦出。他再次伸出手,食指轻轻对上师父指尖,声音细若闻蝇但其中的雀跃却怎么也藏不住。
“师父,我喜欢,喜欢的……”
不同于赵景明的小心翼翼,周枕山直接伸手握住少年纤细的手腕,看似是在轻轻环着,可赵景明却根本挣扎不开。
赵景明尚未发育完全的喉结一滚,额上也渗出细密汗珠。
下一秒,眼前一黑,整个人也被带到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周枕山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他一只手握着少年的手腕,将人带入自己怀中,另一只手则遮盖住少年的眼睛。
赵景明纤长的睫毛在他掌心不住颤抖,犹如一只灵巧的手,反反复复拨弄着他的心。
“……”
周枕山没有说话,赵景明也不敢开口,二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周枕山才放开他。
“去收拾吧,你也好久没修炼了吧,等会去后为师亲自盯着你。”
“……好。”
眼前忽然恢复光亮,赵景明只觉有些不适,他眨眨眼,终于在朦胧中窥见师父的身影。
只是师父不知为何看向了窗外,并不与他对视,赵景明点点头,并没怎么听进去师父后面的话,他应了声好,转身离开了。
赵景明不知道周枕山的想法,若是知道,怕是会被吓一大跳。
刚刚有一瞬,周枕山真的想将他锁住、蒙住他的眼,然后就这么锁在自己身边……这个想法很可怕,不过就这么一瞬,转眼便如海中泡沫,消散的无影无踪。
——
半个时辰后,二人悄悄的离开了,没通知任何人,包括莫玉宵。
至于莫玉宵看到空荡荡的纾峰,是怎么一脸凌乱,不可置信的,这些都与他俩无关了。
“说今天走,真就这么着急啊?周!枕!山!你甚至都不肯来通知我一声!还是不是兄弟了?还认不认我这个宗主了?你真该死啊!!!”
当日,莫玉宵一个人在纾峰上咆哮了半个时辰,紧接着,天诀圣宗便传出了闹老虎的传闻。
莫玉宵也没去解释,毕竟堂堂一宗之主,一个人在山里,跟嚎丧一样在那儿吼,着实挺丢人的。
——
另一边,周枕山二人离开后,没着急回去,而是先去了趟龙昱宗。
龙昱宗门口的守门弟子看着二人,紧张极了,眼里满满的畏惧。
“……不,不知阁下何人?”
从前周枕山也很强,但现在修为突破了一个大段,气势比以前还要强上百倍。
那股强大气压压的那弟子喘不上气,情不自禁弯下腰,膝盖也在打着颤。
他只是一个小小弟子,不知道眼前之人是谁,也探不出其具体修为,但他知道,这个人要是有杀自己的心思,一个眼神下来,自己便立马会灰飞烟灭。
注意到这个守门弟子的害怕,周枕山稍稍敛了些气息,拿出天诀圣宗的令牌递给他看。
“……请、请进”。
两宗交好,那守门弟子自然认的那令牌,连忙打开门,恭恭敬敬的将二人请了进去。
刚迈入龙昱宗,赵景明还没看清路,眼前便被一团黑乎乎的身影扑了个满怀。
“你来啦,小赵哥哥!”
龙烨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在赵景明刚迈入大门的那一刻,他便直接给了赵景明一个大大的熊抱,整个人也手脚并用的粘在了他身上。
“龙烨?”
赵景明好不容易看清来者,他满脸无奈,像撕橡皮糖一样,一点一点把人从自己身上扒了下来。
赵景明看向笑的傻呵呵的龙烨,眼前人慢慢和楚玉瑶重合。
他突然无比庆幸楚玉瑶是女孩子,男女有别,要不然以楚玉瑶的性子,怕是也要天天粘他身上。
赵景明无奈一笑,转过头,眼巴巴的看了一眼师父,没有说话,但周枕山明白他的意思。
周枕山对他回以一笑,柔声道:“你俩去吧,为师找龙宗主商量些事。”
闻言,还没等赵景明说什么,龙烨便一溜烟拉着他便跑了。
周枕山看着他俩远去的背影,久久未语。
此时一个接引弟子刚好前来,他不是傻的,周枕山周身气压低的吓人,聪明人此时都不该去招惹。
但宗主有令,他还是恭敬的向着周枕山行了一礼,硬着头皮小声开口道:……周,周长老,我们宗主有请。”
“好。”
周枕山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跟着接引弟子走入了大殿。
——
另一边,龙烨把赵景明拉到了他的住所,笑着询问:“小赵哥哥,你今天怎么来了呀,是来找我玩的吗?”
赵景明也笑了,他来看龙烨纯属顺路,但嘴上却不这么说:“是呢,来看看你。”
“对了,前些日子你离开天诀圣宗时,我喝醉了没能起来,所以没能去送你,抱歉。”
龙烨嘿嘿一笑,面上丝毫不在意,“没事啦,对了!我托玉瑶给你的竹笛收到了吧?”
“收到了。”赵景明从怀里拿出那竹笛来,耳朵却嗅到了一丝不对,“玉、玉瑶?你怎么这么叫她?”
龙烨撇撇嘴:“我想接着叫她楚魔头,但她不让,我叫她全名她又生气,所以只能这么叫喽。”
这称呼太亲密,赵景明还以为有别的意思,现在看来,纯粹是他想多了,这俩人都是傻的,哪里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龙烨说完,视线又看向赵景明手中的竹笛,他拿了过来,昂起下巴,神色骄傲的举起那竹笛,解释道:
“小赵哥哥!这可是我自己做的!一共三个,咱三个一人一个!”
“我跟你说哦,这玩意只要吹响,另外两个,无论距离多远,都可以瞬间听到动静,还能定吹笛之人的位置!”
“我跟玉瑶也说过,以后咱们几个,谁要是遇到危险了,就吹它,另外两个就可以去救她了!”
说罢,龙烨又把那竹笛塞回赵景明手中,赵景明看向手中小小的竹笛,诧异不已。
“真有这么厉害?”
“当然!”龙烨对自己很有自信,前些年卧病在床,他唯一的乐趣就是搞研究,这玩意就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
龙烨拍拍胸脯打保票,随后,他想起一事来,往赵景明身边凑了凑,伸手拉了拉其袖子,嘟囔道:“对了,前几日那什么雷劫,巨可怕的那个!是你师父在突破吧?”
赵景明点点头,没等他说话,龙烨又开口道:
“我今儿个见到你师父时,都被吓傻了!太可怕了,我感觉你师父的气势,光是余波都能弄死我。”
话毕,他身子一抖,显得十分害怕。
赵景明见他这样不免觉得好笑,他早已习惯师父的气势,并不觉得有多怕人。但细细想来,以师父的修为,想弄死龙烨这种修为的修士,甚至都不需要亲自出手,光靠气势就直接压的魂飞魄散了。
赵景明伸手掐了他一下,打趣道:“那你还敢直接粘我身上?要不是我师父见过你,怕是要直接出手了。”
龙烨嘿嘿一笑,心里也是后怕,当时他太激动,脑子好像缺弦了,他不敢看周枕山,便只能一个劲往赵景明身上扑。




第六十三章

龙烨这边与赵景明交谈甚欢,气氛十分和谐,而在龙昱宗大殿,气压低的却像是审讯犯人。
——龙昱宗大殿内。
龙宗主早已满头大汗,他一双略显苍老的手哆哆嗦嗦,一会儿抚胡须,一会儿摸桌子。
别看龙宗主这么紧张,但其实周枕山什么也还没干,他不过就在那静静坐着,跟龙宗主随意说了两句话罢了。
可能是他气势太强了,比前段时日龙宗主见到的要强了数倍,龙宗主只觉得自己现在像个蚂蚁,在跟人类谈生意的蚂蚁,一不小心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龙宗主明白我宗的意思吧?”周枕山淡淡开口,嘴角似擒着笑意,眼底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龙昱宗靠情报发家,查个情报,应该不难吧?”
周枕山语气轻柔,但龙宗主却听出了几分威胁之意,他连连点头,额上滴落的汗珠也来不及擦。
“不难!不难!”
周枕山又缓慢开口,修长手指在桌上无规律的轻敲着,“那报酬?”
“举手之劳,举手之劳!我哪里能要报酬呢。”龙宗主也很识趣。
这是莫玉宵的意思,周枕山传完话,点点头,不再多言,直接起身告辞离开了。
他此行的目的,就是让龙昱宗帮忙调查前些日子那群黑衣人,虽然天诀圣将罪名安在了断情门头上,但真正的主谋却始终没露面,这势力太神秘了,查不出来的话,就像个定时炸弹。
天诀圣宗虽然实力强劲,但情报方面不算出色,只能叫同盟龙昱宗帮忙找找了。
……
这边,周枕山一动身,赵景明也得跟龙烨辞别。
“小赵哥哥……”龙烨有些不舍,“我有空就去寻你。”
“好。”赵景明笑着应下,伸出手拍了拍龙烨的肩,“不过我一般不在天诀圣宗,你若是去寻我,怕是会扑个空呢。”
龙烨低下头思索片刻,又道:“那小赵哥哥你住哪?我去你住处寻你呗。”
闻言,赵景明的手微不可查的一顿,面上的笑也僵了些。
“我?我的住处,那里离这里挺远的……你、你还是等我来寻你吧,或者我回天诀圣宗时给你传个信,你再来找我。”
赵景明说完就走了,丝毫没给龙烨返还的余地,龙烨被他搞的有些懵,但还是乖乖点点头。
——
待二人走远,龙宗主才颤抖着手擦了擦粘在他额上的汗珠,擦完后,他猛的一拍手,找来了龙烨。
“儿啊,你与那赵、赵景明,关系很好吗?”
龙烨刚到父亲面前,还没等他开口问安,龙宗主的问话就像炮弹一般砸向他。
龙烨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老实回答,“挺好的啊,父亲,怎么了?”
龙宗主神色又严肃了几分,他郑重的拍了下龙烨的肩,嘱咐道:“那就好、那就好,儿啊,你一定要跟他处好关系,别惹人家生气,碰见啥事都顺着人家啊,人家让你做啥就做啥啊……”
后面还说了一大堆,可龙烨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不懂成年人的弯弯绕绕,只觉得父亲莫名其妙,随意的点点头,找了个借口便溜了。
“哦哦。”
待龙烨走后,龙宗主看着这个傻儿子的背影,暗暗松了口气。
自己这啥儿子和那人唯一的徒弟是好朋友,这也算有一层关系了,毕竟这么可怕的人,能交好一定要交好。
龙宗主刚松了口气,又想起自己这儿子是个“傻”的,他猛的一拍大腿,冲着龙烨远去的方向追去,嘴里又喊道:
“臭小子!刚刚跟你说的话都听见了没?一定别惹人家生气啊!记住没?”
“爹?您怎么跟出来了!我听见了,我真的听见了啊!!”
——
对比龙昱宗的鸡飞狗跳,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在昉山上岁月静好。
不过,这个岁月静好只限于周枕山。
赵景明这边刚落地,他瞥了一眼师父,想偷偷溜回自己房间,可刚放缓脚步向前走了两步就被叫住了。
周枕山掩饰住丝丝笑意,强装严肃道:“给你半个时辰休息。”
“啊?”赵景明懵了一瞬,慢慢才想起,师父早上说的,等等回了宗门,他便要亲自盯着自己修炼。
他忙止住脚步,凑到周枕山身边拉着他的袖子,同时露出一个讨好意味十足的笑。
“师父~”
周枕山一脸好笑的看着他,语气漫不经心,却丝毫不给他讨价还价的机会。
“还有力气撒娇?那看来是不用休息了。”
“别、别……”
见状,赵景明只好作罢。他苦下一张脸,匆匆回了自己房间用膳更衣,半个时辰一到,师父果真来了,赵景明知道逃不过去,只能沉下心乖乖修炼。
弹指间,落日余晖徐徐撒来,艳色的晚霞透亮动人,给那山林深处都镀上一层金纱,熠熠生辉,让人心颤。
修炼了一下午,着实有些累了,他小心翼翼抬起头,眼巴巴的瞅着身旁人,试探性道:“师父……”
周枕山眉眼含笑,语气温和,说出的话却很是残忍,“再把剑法练一下。”
话刚说出口,但见这孩子苦不堪言却不敢反驳的表情,周枕山还是软下心肠,放宽了要求,“练好了一遍就行。”
“好吧。”
赵景明知道师父的性子,对他温柔却也严苛,说一不二,他自然也不敢再讨价还价,利索点提起剑去到了屋外。
……
屋外,剑气着风,挥得枝叶颤颤。少年身姿轻盈,似风似雾,红艳的晚霞揉着寒光,恍的人睁不开眼。
完毕,赵景明停下动作,收起剑,低声询问道:“师父,可以吗?”
晚霞艳艳,映的他有几分虚幻,映的周枕山看不清他的表情。
周枕山微微出神,轻声道:“……可以了。”
——
得到想要的回答,赵景明终于高兴了起来,他蹦到周枕山身边,摇了摇其衣袖,语气一扫刚刚的疲惫,满是轻快。
“师父,师父~那我现在可以休息了吧,我可以去您的房间吗?”
少年眼里亮闪闪的,笑容真诚,一举一动都裹挟着藏不住的喜欢,这样的感情,任谁来了也不会拒绝吧。
周枕山点点头,伸手轻触少年还未完全退去肉感的面颊,“好。”
在他手触到的一霎,赵景明的脸也十分配合的蹭了蹭。
……怎么感觉自己跟被顺毛的小猫一样?
待周枕山收回手,赵景明才后知后觉,他面上刷的一下变的滚烫,低下头,怔怔站在原地不敢去瞧师父。
而周枕山像是没注意到他害羞了般,收回手,径直走到房门口,他打开门,回头轻笑道:
“再不过来可就不要你了。”
“……哦哦!”赵景明抬起头,奔向光来的方向,奔到师父怀中。
他环住周枕山的脖颈,闷声道:“您可不能不要我!您要是不要我了,我可就成孤儿了……”
这话说的心酸,可赵景明说话时却一直看着师父雪白的脖颈、以及衣领下微微显露的锁骨。
他忽得很想咬一口,就像给物品打上标签一样,标上所有权……可他不敢,思来想去,只是在上面轻浅落下一吻。
周枕山轻拍其的后背,在赵景明吻上他脖颈时,他手一顿,随后揽着赵景明的手一紧,将人又往自己怀中揉了揉。
“为师不会不要你,景明,你也不能离开为师。”
离的太近了……!
不知是紧张还是欣喜,赵景明只感觉自己呼吸有些急促,他胸口处也紧紧贴着周枕山心脏的位置,砰砰,砰砰!
渐渐的,心跳的频率也一致了。
就这样抱了许久,不只是谁先松的手,二人这才分开。
刚分开的一瞬——砰!砰!砰!
窗外,烟花满天!赵景明怔怔看向窗外,绚丽的烟花只挂在天上一瞬,却永远映在了他眼底,而他的身影也照在了周枕山眼中。
半响后,赵景明才后知后觉,“师父,过年了啊!”




第六十四章

过年了!这些日子在宗门太多事了,忙得赵景明都忘了日子。
直到今日看到烟花的一瞬,他才想起,今日是正月初一啊,过了今日,他也算到十九岁了。
赵景明定定站在窗边瞅着烟花,周枕山没去看,就在一旁看着他。
等烟花散去后,他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师父,眼里满是爱意,说出的话也像是笼了一层水雾般,又轻又柔。
“新年快乐,师父。”
周枕山对上少年的视线,也缓缓开口,声音是同样的温柔。
“新年快乐,为师记得,你小时候,每次过年都要来讨礼物……那今年呢,想好要什么了吗?”
周枕山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阵和煦的风,也像一缕握不住却润泽万物的雨。
赵景明怔神,他记得自己小的时候,不管什么节日都会向师父讨礼物。
可十三岁后,他觉得自己长大了,便不再去要了。他不去要,但师父照样会送,什么文物古玩、书籍字画、刀剑乐器……
能想到的想不到的,师父都送给了他,好些东西的价值足以买下一座城了。
所以,他一直轻易都不敢去动这些礼物,生怕给弄坏了。
总的来说,只要是他能想到的,师父都已经送给他了,但还有一物,他念了多年也未尝如愿,但今年,或许可以实现。
赵景明转过身与师父面对面,师父比他高半个头,离的太近时,他只有微微仰视才能看见师父的脸,可依然看不真切师父的表情。
他用手轻触师父的手,下了好大的决心,他才抖着手对上师父手掌,二人十指相扣,死死贴在一起。
周枕山没有制止,只静静看着他。
赵景明对上师父的目光,脸不知何时又红了,红的都快要滴出血来,可他看着师父的眼睛,又像是被鼓舞了一般。
他鼓起勇气,凑到师父耳边,轻声道:“师父~您亲亲我好不好?”
其实,这句话在赵景明心中憋了许久了,他自跟师父表明心意后,他只吻过师父两次,一次是中药、一次是醉酒……剩下零零散散也吻过几次,不过都是在面颊上。
这难得两次吻上唇,还都是赵景明主动的,他吻师父时,师父不会拒绝,可也从没有过主动。
赵景明心头发酸,他总觉得师父就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用着最平静也最残忍的目光,就那么看着他动情,自己却无动于衷。
他不愿!他想让师父也动情,也像他这般……毕竟师父也是爱他的,不是吗?
师父既然爱他,那为什么不肯为他走下神坛?
这是赵景明第二次直面自己那有些幼稚的阴暗面,上一次是因对龙烨的冷漠而自责,这次是面对一份看似不太平等的爱。
他也不知今日不知是哪来的勇气,竟将自己的爱意与自私都明晃晃的摆了出来,摆在了师父面前。
之前赵景明或许会怕兰和生,可这次却莫名冷静。他知道,师父不会怪他,也不会离开他,师父会陪他一起沉沦。
……
“卿卿,你想好了?”
周枕山嗓音一向清亮,此时不知为何有些沙哑,最后两个字被他咬的很轻很轻,轻到像被他压到了心底,只有他自己可以窥见。
赵景明点点头,声音软软的却不容拒绝,“您亲亲我~”
周枕山心头一颤,他盯着赵景明,像是要把他印如心间般认真,半响后,他抚上赵景明后脑,缓缓凑到自己面前。
唇齿相碰,周枕山的手虚掩着赵景明,看似漫不经心,可丝毫没给赵景明反悔离开的余地……
砰!砰!砰!
窗外,再次炸响烟花。
——
良久后,周枕山放开被亲的有些懵的少年,笑着替他理了理发丝,并没有下一步动作。
“卿卿,满意了?”
赵景明好半响才回过神来,刚刚师父的动作看似温柔,可又带着平静的疯感。
给他的感觉就像是波涛汹涌的大海,上一秒还风平浪静,下一秒便会将他卷入波涛下,万劫不复。
……是啊,他们之间的关系,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心思,从揭开的那一刻不早已将他俩都带入万丈深渊了吗?
他俩谁也无法逃脱,无法后悔。
赵景明笑的肆意,露出两颗小虎牙,尖尖的,在月光的照映下泛着白光,叫人移不开眼。他伸出手,轻勾了一下周枕山的腰带。
此时此刻,他右耳处那枚艳红的耳坠也随着动作轻轻一晃。
“师父~就只是亲亲吗?”
平心而论,赵景明长相很纯,是话本里标准的、肆意鲜活的少年郎,眼里也有光,就仿佛不染俗事一般。
可就那么一张脸,此时说出的话、做出的事,都带来了极强的反差感。周枕山只觉得,此时此刻,这孩子比起那以媚术闻名的狐妖来,怕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他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抓住赵景明犯上作乱的手,语气温柔却坚决,“你还太小,为师说过,要等你二十。”
赵景明咽了咽口水,心里酸涩却也松了口气。
刚刚他是下了极大的勇气才敢开口的,那种事,他没经历过,只听说过,还只是听过男女之间,至于男子之间,他不知道,也很害怕。
但他爱眼前之人,赵景明爱他,愿意将自己交给他,同时,他也觉得,若是他们做了那种事,那师父就彻底是他的了吧,谁也抢不走了。
……
透过赵景明清澈的眼瞳,周枕山能看出他所有的担忧与不安。
周枕山虽是天然的神仙,可也不是全然禁欲的,在他坠入凡尘的那百年,这种事他也经历过。
于他而言,这是爱,是心与心相交,是两个人的心心相印,是爱人之间的毫无保留,它是美好的,周枕山不愿将它变成一场交易,变成将赵景明锁在自己身边的枷锁。
至少!现在不该是。
——
没等赵景明回话,周枕山又转移了话题,语气自然极了,就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幻影一般。
“卿卿,已经很晚了,要去睡吗?还是打算守岁?”
赵景明眨眨眼,似是没反应过来,他脑子很乱,思考了好久才回过味儿来。在这期间,周枕山就这么静静看着他,赵景明回答的很慢,周枕山不恼也不急,就一直耐心等着。
半响后,赵景明摇摇头,从周枕山身上下来,规规矩矩坐在了一旁,小声道:
“我不困,师父。”
听着赵景明的回答,周枕山又问了一句,“那要守岁吗,需要我陪着吗?”
不知为何,周枕山此时不想再端着师父的架子了,自称也从为师悄悄变成了我。
“嗯,师父您陪着我!”
不过赵景明没发现这个小细节,他点点头,笑着看向窗外烟花,望着山下灯火。
二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有再开口,可周围的气氛却柔的发软,甜的发腻。
——
山下热热闹闹的,山上却静悄悄的;山下人来人往,山上只有两个人悄悄躲着,没人能看见他们,也没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他们是师徒、是亲人,也是前世的爱人、今世的伴侣。
他是他苦苦等待百年的挚爱,他是他今生岁岁年年的相守。




第六十五章

说要守岁,可赵景明还是睡着了。
第二日他醒来时,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抹白色身影,而且就躺在他身边,二人紧紧挨着。
赵景明吃了一惊,他本能的想退开,可一动,揽在他腰间的手又把他拉了回去。
在他身边的正是周枕山,赵景明一动,他也醒了。
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慵懒,“醒了?”
“……嗯,醒了。”赵景明乖乖缩在他怀中,闷声道:“师父,我昨日怎么睡着了?”
周枕山轻笑出声,赵景明听着萦绕在耳边的笑,面上一烫。
“你呀,还说要守岁,可月亮才不过刚到正中,你便靠在为师肩上睡着了。”
“师父……!”赵景明凑到师父颈间,不满的在上面轻咬了一下,留下一个很浅很浅的牙印。
“这都怪您,要是不昨兰的生日修炼太累,我定能守到天明的!”
赵景明咬的这一下很轻,周枕山除了痒意外什么也没感觉到,他揉了揉赵景明晨起略显凌乱的脑袋,笑着斥道:
“怎么跟小猫一样,还咬人?”
“哪有!”
看着自己留下的印记,赵景明伸手不断在上面抚着,他笑的开心,眉眼弯弯,活像得到心爱之物的孩童。
“师父,您不知道,我早就想这么做了!这是记号,有了这个,您就是我的了!”
周枕山笑着任由他胡闹,半响后,他缓缓开口,“我是你的……那卿卿,你呢?”
“嗯?”
周枕山说的隐晦,赵景明一时没反应过来。可没待他想明白,后背便被直直砸在软乎乎的床垫上,双手也被钳住。
“师父?”
“乖,别动……”
周枕山看着身下之人,低头,在赵景明脖颈上也落下清浅一吻。
这一吻动作看似轻柔,可留下的那抹红痕却艳的刺眼。
赵景明闭上眼,纤长的睫毛似风中摇曳的浮萍,不断轻颤,可他心知肚明,自己不是浮萍,他有根,他的根就是师父。
……
周枕山这一吻持续了许久,终于,他还是放开了赵景明,起身,柔声道:“天大亮了,起来吧。”
赵景明动了下略微僵硬的手腕,看着上面浅浅的,被掐出来的红痕,又伸手抚上自己脖颈,那处吻痕他看不见,却也知道一定惹眼极了。
师父小气鬼!自己不就轻咬了他一下吗,这都要还回来,而且还这么狠!
赵景明撇撇嘴,心里又羞又恼,可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开玩笑!不管怎样,那都是他师父,天然的压制在那儿呢!无论师父做什么,就算不满他也不敢反抗。
周枕山穿好衣服,看着依然在床上磨磨蹭蹭的赵景明,又摆起了师父的架子。
“给你半个时辰用膳,半个时辰后,接着开始修炼。”
赵景明瞪大眼睛,“师……”
话还没说完,周枕山又开口打断了他,“再磨蹭那现在就开始。”
——
前段时间的事太多,故而赵景明修炼上已经荒废好久了,现在终于安稳下来,周枕山便天天盯着他修炼。
这段日子,活像是尖刺上抹着蜜糖。一连数月,赵景明晚上与师父嬉笑打闹,白日则被盯着修炼,吃了吃饭能休息会儿外,一点懒也偷不了。
别看周枕山平常对他温柔,可这方面绝不马虎,说一不二,严厉极了。
赵景明委屈极了,可连句苦也不敢说,只能在晚上结束修炼后跟师父撒撒娇,或者在师父颈上轻咬一口以示不满。
——
很快,冬去春来,到了四月。
春日迟迟,春景熙熙。
今年的春天来的很晚,三月份时还得裹着袄子,厚重的冬装在四月才开始慢慢被人褪下。
赵景明抱着暖炉坐在窗边看春景,昉山不同于天诀圣宗四季并存,它冬日下雪、春日冒新芽,该有的四季变换一年也不会少。
一!二!三!
赵景明掰着手指数着,三个月!活生生三个月,师父就没停下过盯着他修炼!直到今日才给他放了几天假,再过几日还要继续修炼。
“唉……”
赵景明笑了起来,笑的苦涩又无奈,摇摇头,继续看着窗外树枝上新冒出的绿芽。
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天地万物新生。赵景明坐在昉山上岁月静好,他被困在山上太久,很久没下过山了。
他并不知道,山脚下不远处的凡间已经开始打起仗来,边境战火弥漫,危机四起……
不过这些说白了也不关他的事,此时被暖洋洋的阳光照着,他只想睡觉。
“师兄!赵师兄!”
突然,一道女声突兀从门外响起,赵景明被吓醒,他强行睁开双眼,眼前朦朦胧胧一片。
赵景明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宗门内,这道声音好像是楚玉瑶的?还是从门外传来的?
可不对啊!他在昉山啊,不在宗门,楚玉瑶怎么会在这儿?
赵景明披好外衣,快步打开房门,定睛一看,门口站着的,居然真的是楚玉瑶!
“灵儿?你?”
也不怪赵景明惊讶,昉山上有结界,除了他和师父外,就只有玉宵师叔可以进来,这么些年,连楚玉瑶也从没来过。
“呜……师兄,师兄!”楚玉瑶哭的泣不成声,好半天她才讲清楚来因:“我,我,你快跟我回去,宗门出事了!”
“宗门?”赵景明吃惊,宗门怎么可能出事?
“不不!”楚玉瑶又摇头否认,“不是宗门,是杜师兄、不对是施姐姐出事了!师兄,你快跟我去看看吧!”
——杜恒和施婉桃?
赵景明蹙眉,他是该跟楚玉瑶去看看,可也得先问清原委,赵景明双手轻拍在楚玉瑶肩上,试图安抚好她的情绪。
“灵儿,你先别哭,出什么事了?还有,你是怎么找来的?”
楚玉瑶哭着打了个嗝,她了一眼不远处,断断续续道:“是,是我师父带我来的。呜,周,周长老看是我们,就放我们进来了。”
赵景明顺着楚玉瑶的视线,这才看见不远处的楚凤,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楚玉瑶后面一句话又如晴天霹雳。
“师兄,施、施姐姐她要、要生了!”
施婉桃要生了!怎么可能?他记得施婉桃现在应该才七个月,女子怀胎不是得十个月吗!是出什么意外了吗?
他暗道不好,忙穿好外袍,快步向着师父房间走去,只给楚玉瑶留下一句话,“我先去请示师父,一会儿跟你去看看。”
可还没等赵景明走两步,周枕山的声音兀的从他耳边响起。
“去吧,路上小心,早些回来。”




第六十六章

听到周枕山的传音,赵景明顿住脚步。是啊,师父肯定知道了,而且楚长老和楚玉瑶应该也是师父放进来的。
他应了声是,快步跟着楚玉瑶离开了。
离开昉山,三人向着远处极速飞去。
楚玉瑶还不能御风,故而她师父楚凤拿着一把剑亲自载着她,赵景明则不疾不徐的跟在一旁。
一路上,楚凤一言未发,任由二人聊天。
赵景明看着泪痕班班的楚玉瑶,纵使不忍心叫她伤心,可该问还得问,“灵儿,施夫人她是怎么个情况,她不是才七个月吗,到底发生什么了?”
闻言,楚玉瑶刚抹去的泪又蹦了出来,泪水随风飘散,化作点点碎光,“师兄,施,施姐姐她被人非礼了,这才动、动了胎气……”
非礼?初听到这个词,赵景明被吓了一跳。但细细想来,发生这事好像也并不意外,杜恒平常不在家,家里只有施婉桃一人,施婉桃又貌美,碰见一些不怀好意之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二人聊着,一刻钟后便到了地方。
落地,楚凤没有过去,她站在远处默默等着二人。
——
“额啊——!”
“夫人您先忍一忍,用力用力!”
不远处屋内传来阵阵哀嚎,有施婉桃痛苦的呻吟,还有产婆焦急的声音。杜恒则手足无措的站在屋外,他面上带着未消散的泪痕,面色铁青,不发一言。
赵景明没有多言,他默默走到杜恒身边,陪着他在屋外等候。
过了很久,杜恒才像是发现赵景明的存在般,他僵硬的扭了扭头,语气沙哑道:“……赵、赵兄,你怎么来了?”
杜恒语气淡淡的,但赵景明能察觉到他无法言说的哀伤,赵景明拍了下他的肩,并未多做解释,“是阿瑶来寻我的,施夫人她怎么样了?”
听到施婉桃的名字,杜恒目眦欲裂,他攥紧拳头,狠狠冲着自己心口砸去,低吼道: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啊!婉婉她都七个月了,我应该陪着她的,我应该陪着她的……”
说着说着,这个临近而立的男人嚎啕大哭起来,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无力滑落,随着瘫软的膝盖砸在了泥土中。
赵景明蹲下身,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崩溃的杜恒,只能学着师父平常安慰他时的动作,一下一下拍着杜恒的背,心里也默默为施婉桃祈祷。
……
渐渐的,渐渐的,太阳悄然西去,待最后一抹艳阳从山头落下时,屋内的哀嚎才褪去。
“恭喜这位老爷了,令夫人生了,生下一个千金!”
产婆抱着被紧紧裹着的婴儿快步走出,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杜恒在赵景明的搀扶下慌忙从地上爬起,他匆匆看了女儿一眼,便又看向产婆,语气里满是焦急和担忧:
“我夫人怎么样了?”
“母女平安,母女平安!只是令夫人今日险些难产,费了些力气,现儿个还没醒呢!”
听到施桃婉无事,杜恒才松了一口气,随后整个人像是被抽干力气般,直直向后倒去……
“杜兄,杜兄!”
赵景明和楚玉瑶眼疾手快,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杜恒在他俩的搀扶下,缓了好久才站稳身子,他从产婆手中接过女儿来,嘴里喃喃道:
“女儿好啊,女儿好啊,只要平平安安的,女儿好啊……”
听着杜恒的话,产婆不解,这些老爷们不都还喜欢男孩吗,怎么还有说女儿好的。
杜恒脸上露出柔和的笑来,细细打量着怀里的女儿。
许是早产的缘故,孩子小小的,看着弱不禁风,杜恒心一软,伸出自己粗糙的手想要去碰碰女儿的小脸蛋,可手刚伸出来他又缩了回去。
他小心翼翼的抱好女儿,起身快步向产房走去。
“哎,这位老爷,产房血腥味还未散去,不吉利的!”
见状,产婆慌忙想要阻止,这是凡间,世俗认为女子生产污秽,即使生产完,男子一般也要等好几天才会进入产房。
杜恒推开产婆的手,继续向产房内走去,“哪有什么不吉利的!我夫人为我付出了这么多,我若因为一句不吉利就不去管她,我还算男人吗!”
赵景明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酸楚。
他不是女子,也没见过女子生产,可他也知道女子正产极为不易,万分凶险,一不小心便会丧命。她们是拿命在给心爱人生儿育女,而所谓世俗却认为她们不吉利,这也太笑,太可悲了。
想着想着,赵景明偷偷看了一眼跟在杜恒身后、也在往产房走的楚玉瑶。
他忘不了,楚玉瑶前世正是死于难产……
赵景明眨眨眼,将溢到眼眶的点点泪光藏起,蹲在屋外等候起来。
杜恒是施婉桃丈夫,自然可以进去;楚澜1晟1更1新玉瑶是女子,也可以进去,可赵景明是外男,只能在屋外等着。
等了约莫一刻钟后,杜恒才从屋内走出,他依然板着一张脸,但表情明显轻松了不少。
赵景明站起身,询问道:“杜兄,怎么样了?施夫人还好吧?”
“还好,还好……”
杜恒一连说了好几个还好,说着说着他兀的笑了起来,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幸好她还好,不然我定要将那登徒子碎尸万段!”
登徒子?
经杜恒这一提醒,赵景明这才想起,施婉桃是被人非礼才早产的,他忙道:“那登徒子,你把他怎么样了?”
“我打断了他几根肋骨。”杜恒苦涩一笑,粗糙的手掌逝去面上泪水,愤愤道:
“我看到他时,他只来得及言语调戏婉婉,还没来得及上手,我就一脚踹过去了。但我还是来晚了,我要是回来早些,婉婉她就不会受惊,也就不会早产,受这些苦了。”
这下赵景明也知道事情原委了,好在现在人还活着,不算是最坏的结局。赵景明又安慰了杜恒几句后,天色晚了下来,他也告辞离开。
——
楚玉瑶一个人回了宗门,赵景明本也打算自己回昉山的,可楚凤坚持要送他。
“景明,虽然是阿瑶来找的你,可也算是我带你走的,不把你平安送回去,你师父可要怪我了。”
赵景明坳不过,只得同意。




第六十七章

在回昉山的路上,楚凤一直沉默不语,等到快到的时候,她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赵景明一句。
“景明,你觉得阿瑶这孩子怎么样?”
阿瑶怎么样?赵景明脑海里浮现出楚玉瑶傻呵呵的笑,他没听出楚凤话语中的试探,随意答道:“阿瑶她很好啊。”
“景明,那你是把她当妹妹看还是?”
楚凤这次问的明显,赵景明想听不懂都难,他敛了敛笑意,语气认真的答道:“楚长老,我与阿瑶从小一起长大,我一直都是把她当亲妹妹看的。”
……
或许这真是命运的安排,他俩前世是亲兄妹,即使这一世没有血缘关系,他俩也胜似兄妹。
至少,在赵景明这边是这样的。
楚凤明白了赵景明的心意,她叹了口气,阿瑶这孩子从没说过喜欢赵景明,可楚凤是她师父,这孩子的小心思,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今日她执意送赵景明回来,除了保护他外也是想来替阿瑶探探口风。这下看来是阿瑶一厢情愿了。
也罢也罢。
楚凤没再说话,送赵景明回去后,她没多做停留,直接离开了。
赵景明摇摇头,他不傻,知道楚凤的意思,灵儿八成是喜欢他,可……其实在刚得知楚玉瑶喜欢他时,赵景明是意外的,可现在细细一想,好像也有迹可寻。
楚玉瑶还小,就算是已经及笄了不过也才十五,还是个孩子。
再说,她从小到大,身边也只有赵景明这一个男性,难保不是将友情和爱情搞混了。
或许是搞混了吧?赵景明不愿去伤害楚玉瑶,只能寄希望于此。
——
昉山。
回来后,赵景明第一件事便先去向师父问安。自从他和师父关系变质后,周枕山便不太在乎他的礼数,故而赵景明只轻敲了下门后,便直接推门进去了。
刚推开门,赵景明呼吸一滞,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看到了什么!赵景明捂住通红的面颊,全身上下都像是煮熟的虾米,甚至连指间都隐隐泛起绯色。
周枕山此时正在更衣,赵景明进来时,他衣衫正好半褪,白色的衣衫下,是更白皙透亮的肌肤。
他整个人是背对着赵景明的,长如瀑的银发被他随意撩到身前,故而赵景明看清了师父整个后背。
赵景明呆呆的看着这一幕,他脑海里不合时宜的浮现一句话:美人就是美人,除了脸之外,其他地方也是极美的!
他突然想到了屋子里那些优雅名贵的瓷器,他捂着通红的脸,本着不看白不看的心里,从上而下望去……
师父腰好细,哇,师父还有腰窝啊!
“把门关上。”
待赵景明回过神来时,周枕山已经把衣服穿好了,他黑着脸,一脸无奈的瞧着握着门把手呆愣在门口的赵景明。
“哦哦!”
赵景明慌忙将门关上,他倚在门上,低着头,心也像做贼般砰砰直跳。
见他这副害羞的模样,周枕山强压下嘴角的笑意,坐在床边,冲着赵景明找招手。
“过来。”
赵景明走了过去,他刚想坐在师父身旁,可突得被拉了下手腕,然后,他就坐在师父腿上了。
这个动作太亲密了些,赵景明想逃,可手腕还被攥着,根本无力挣脱。
“ ⑧`9 妻 妻 9 妻 妻 妻 ⑶【澜14-03-47生】刚刚发什么呆呢,脸怎这般红?”
周枕山明知故问,故意逗他,赵景明刚想回答,师父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是吓的他一句话也不敢再说了。
“我的腰很细、还有腰窝,卿卿观察的这么仔细吗?
“唔……!”
赵景明现在只想给自己一巴掌,他刚刚在门口感叹时,好像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他现在只想找个缝钻进去,可这儿没有地缝,只好退而求其次,将头埋进师父怀中,像个鹌鹑一样缩了起来。
周枕山看着他通红的耳垂,不由失笑。
“卿卿,看着我。”
周枕山唤他,赵景明依然不敢抬头,见这句话无用,周枕山又换了个称呼。
“景明,看着为师。”
称呼的变换,代表着身份的转换。
周枕山自称我时,赵景明可以肆意,可一但称呼变了,那他们就是师徒,赵景明不敢违抗师命。
纵然再害羞,他还是红着脸抬起头来,只是那双眼睛微眯着,眨啊眨,视线在周枕山身上晃,就是不肯直视其眼睛。
周枕山忽然觉得好笑,被看光的是他吧,可怎么感觉受委屈是赵景明。
“又不是没见过,怎还这般害羞?”
“师父,这不一样!”
上次是看伤势,这次成了单纯的欣赏美人,怎么能一样!(第三十四章)
——
赵景明坐在周枕山腿上,害羞了好一会儿他才恢复正常,想起正事来,“师父,您还记得杜恒吗?”
杜恒?周枕山想了一会才想起这号人来,好像是那个被二长老逐出师门的弟子。
“记得,他怎么了?”
“就是,我和楚玉瑶今日去见了他,他现在有了妻子,他妻子今日生产,是早产,楚玉瑶跟他妻子关系很好,楚玉瑶害怕,这才来寻我的。”
这是在报备呢。
周枕山看着认真跟自己解释的赵景明,揉了揉他的头发,对这些琐事丝毫没有不耐,缓缓应和他。
“早产可不是小事,那他妻子现在怎么样了?”
“母女平安,杜恒他有女儿了,他妻子也好好的!”
周枕山微笑着点点头,对比赵景明的开心,他内心其实没有一丝波澜,可赵景明开心,周枕山也愿意陪他开心。
……
笑过后,赵景明又想起了楚玉瑶,她喜欢他。
赵景明犹豫了一会,还是没将这件事说出来,毕竟这是少女的秘密,他自己知道就好了,怎么可以说出来呢。
故而赵景明只是笑着对周枕山眨眨眼,一双手环上周枕山脖颈,然后在其侧脸上缓缓烙下一吻。
“师父,我好爱您啊~”
——
当夜,赵景明又做梦了。
梦里依然是那个山头,只不过他这次不是在屋内,而到了外面,周围还有一群壮汉围着他喝酒,像是在庆祝什么。
梦里好像喝醉了,他看不真切周围,嘴里却不受控制的笑着冲众人道:“弟兄们,我先回去了,你们接着喝哈!”
周围的壮汉看着他,纷纷举起手中酒杯,调笑道:“大哥,这么着急回去,莫不是想大嫂了?”
大哥?是在叫他吗?
赵景明环顾四周,这群人哪个年纪不比他大,可纵使心里疑惑,但身子替他做了决定。
他站起身,也举起一杯酒,笑斥道:
“废话,我夫人喝不了酒,我在外面也呆太久了,叫他一个人一直留在屋内算什么事?”
“你们慢慢喝哈,大哥我先走了!”
“哈哈哈,大哥慢走!”
“大哥慢走!”
“……”
赵景明起身,脚步飘忽,向着身后屋内走去。
关上门,赵景明小心翼翼的倚在门上,一改刚刚在兄弟面前的轻挑,面对坐在屋内的男子,他甚至连头都不敢抬。
“夫、美人哥哥。”赵景明感觉自己是想喊夫人的,可话到嘴边又变了。
屋内男子正坐在桌边,手里拨弄着一卷泛黄的书籍,那人抬眼轻瞥了他一眼,语气淡然道:
“小孩,你不是要来陪我吗,站在门口做甚?”
赵景明手不断的绞着衣摆,面上也烫极了,不知是醉酒还是害羞,亦或是害怕。
“我,我身上都是酒气……”
听到此话,那人轻笑一声,放下书,起身,向着赵景明步步紧逼。
原来他比自己高这么多啊,赵景明不切事宜的想到,除了身高的差距,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压得他身子一抖,往后挪去。
可他本就倚着门,能退哪去呢?那人走到赵景明身前,胳膊撑在门上,轻嗤一声,凑到他耳边,柔声道:
“你不是我夫君吗,怎还怕我呢?”
闻言,赵景明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诧,“你!你唤我什么?”
“不是你在外面说我是你夫人吗,我既是你夫人,那你不就是我夫君?”
最后两个字被男子吐的很轻,像是一阵春风吹在赵景明心头,吹的他脑袋晕乎乎的。
赵景明抬手,犹豫半天,还是只牵上那人衣袖,“美人哥哥,你同意我叫你夫人了?”
那人看看赵景明牵着自己的手,语气依旧淡漠,但并没有如往日般直接甩开。
“不同意,但你可以在外面这么叫。”
“那在内我叫你什么啊?美人哥哥?”
“不要。”
“好哥哥?”
“不行。”
“嗯……你不是教书先生吗,那我也叫你先生如何?”
“你又不是我学生,唤我先生做甚?”
“都不可以啊,那……不如,我,我唤你夫君如何?以后在外我叫你夫人,在内我唤你夫君!”
“不……?”
听到夫君二字,那人刚吐出的一个不字,还没说完又被他咽了下去。
赵景明看他这幅表情,知道这个称呼似乎可以,他伸手轻勾了一下那人腰带,语气柔柔的似在撒娇。
“夫君~”




第六十八章

时光荏苒,四季轮转,转眼间,一年时光匆匆而过。
期间发生了唯一一件大事,龙昱宗查出了那些黑衣人的下落——是个一流邪宗派来的,玉宵带人过去时,对方却什么也没辩驳,也没有反抗,当场便交出了八成的资源。
当然,此事还是有些古怪,天诀圣宗对此也存疑,可奈何条条线索都指向那个邪宗,此事只能不了了之。
……
当然,还有另一件对于赵景明来说很重要的事:
周枕山曾说过,待他二十了,赵景明若是还心悦他,那周枕山便会给他答复。
赵景明还记得他刚二十岁那天,他迫不及待的去寻了师父,郑重的对师父表明了心意。
当时是怎么说的,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可还清清楚楚的记得周枕山的回答。
“卿卿,你想好了,确定要跟我在一起?”
“嗯,确定。”
“你既已想好,那我便不放你走了。”
“……”
师父的回答很奇怪,赵景明现在没想明白,不放他走是什么意思,师父是答应和他在一起了吗?
如今,距离表白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经过这几个月,赵景明觉得他们好像是在一起了,可又好像没有,除了偶尔亲亲外,还是没一点进展……
算了,不想了,师父肯定有师父的打算,他只乖乖听话就好了。
赵景明摇摇头,把脑海里所有奇怪想法都抛去,跑到师父面前,高声唤道:
“师父!”
他在一年多前服用了那促使生长的丹药,如今真实年纪和外表都到了二十岁,这个年纪的少年,仅仅长两岁变换也是很大的,赵景明身段拔高了不少,整个人褪去稚气,眼底带上了几分沉稳。
“师父,莫师叔也要突破了,那咱们今日要回去吗?”
“对。”
周枕山看着眼前只比自己低一些的少年,百感交加,“为师得回宗门坐镇,你自然也得跟去。”
赵景明嘴角微微勾起,眼里满是欣喜,“师父,说起来,咱们也好久没回去过了呢。”
如今,赵景明的修为在周枕山的督促下达到了金丹中期,而这一年内,宗门没发生什么大事,故而他们只回去了两三回,赵景明也许久没见过楚玉瑶她们了,也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
自从赵景明跟楚凤说过自己对楚玉瑶无意后,再碰到楚玉瑶时,她依然还是从前那般爱笑,可赵景明总觉得他们之间还是有了隔阂,楚玉瑶也不像以往那般粘着他,碰见什么事也更喜欢去找莫白离,不再来找他了。
楚玉瑶就好像一下长大了一样,成熟了不少。
赵景明嘴角擒着笑,只是眼底带着一丝落寞,他略微出神,对楚玉瑶的变化欣慰,可心里又莫名酸楚。
——
中部,天诀圣宗。
这一年宗门没什么大事,自从灭了断情门后也再没有不怕死前来挑衅,宗门安安稳稳,一直在静静发展,内部也没太大变化。
而今日本来也本该是五年一度的宗门大比,但奈何莫玉宵突破在即,只得暂时推迟了。
大殿。
“周兄,你终于回来了!”莫玉宵笑着挥挥手,他一直在大殿内等着周枕山,此时见周枕山回来,心里才踏实了不少。
“你回来了,我也可以安心闭关了。”
周枕山坐了下来,对他回以一笑,“准备好了吗?”他指的是突破时需要的疗伤丹一类的。
“早就准备好了。”莫玉宵面上轻松,手却无规律的在桌上轻拍着,“周兄,我不知要闭关多久,这些日子,宗门就拜托你了。”
“嗯。”
——
周枕山和莫玉宵在大殿商量要事,赵景明这边则去寻楚玉瑶,即使他们之间现在关系有些奇怪,可许久没见,还是想念的。
他刚走到楚玉瑶所在妙峰下,却是听到一阵争吵。
“李子铭!我说了多少遍了,我不喜欢你!”
“楚师妹,你给我次机会好不好?我是认真的!”不远处楚玉瑶正在和一男子争吵。
赵景明正巧走来,他站到楚玉瑶面前,替她挡住了李子铭,低声询问道:“灵儿,怎么了?”
楚玉瑶今年十七了,修为也到了筑基中后期,整个人变化很大 由于婴儿肥的消退和身量的长高,使得那一双杏眼更为出众,圆圆的,亮亮的,笑起来也如一弯明月,十分动人。
可那份笑容在面对赵景明时却带了一丝拘谨。
“师兄,你回来啦。”
楚玉瑶一扫刚刚的不愉快,没有再理会李子铭,拉着赵景明转身离开了。
……
二人一直唠着家常,待走远后,赵景明才小声询问:“刚刚那个李什么,李子铭,他老是纠缠你?”
那李子铭在前几年就老偷窥楚玉瑶,被他俩发现过几次。
楚玉瑶一双柳眉微蹙,撇了撇嘴,“都骚扰我半年了,我怎么骂都骂不走,他也算是我师兄,又没对我做什么,我不能把他怎么样。”
赵景明一时沉默,宗门不限制弟子间相恋,那李子铭也是亲传弟子,宗门不会管这些事。
“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
楚玉瑶笑笑,主动撇开话题,“师兄,我们也好久没见面了,我、我挺想你的。”
少女笑的明艳,如雨后初阳,夏日清泉,让人十分舒心。
赵景明瞥见她头上的铃兰发簪,他不自觉抬手抚去,喃喃道:“你还带着它呢?”那是他送给她的及笄礼。
楚玉瑶任由赵景明抚了抚自己的发丝,面色微红,低下头,轻声细语,“师兄给我的礼物,我当然要好好带着的。”
那发簪分明有些发旧了,可依然不见一丝磨损,一看就被保护的很好,赵景明温声道:
“都快两年了,有些旧了,待以后得空,师兄再做新的送你。”
“好。”
——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楚玉瑶则被楚长老叫走了。
赵景明不想回纾峰,师父还在大殿内,纾峰连个活物都没有,实在无趣,他便在主峰里四处转悠。
“赵师兄好。”
“赵师兄好。”
“……”
路上的弟子纷纷跟他打着招呼,赵景明都笑着回应。
溜达着,他不自觉走到了练武场,还意外在这里看见了莫师姐。
“你这里应该这样,刚刚挥剑时速度还是有些慢了……”
练武场内,莫白离正在指导一位外门弟子,她神色专注,并未注意到远处走来的赵景明。
赵景明见莫白离认真,便也放缓脚步,定定在一旁等着,待莫白离指导完,他才走上前去,笑着开口:
“师姐好!”
莫白离抬起头,见到来者,也是一脸欣喜,“你回来了,小景。”
赵景明颔首,自来熟的坐在了一旁,他和师姐之间的关系,即使许久未见也依然不会生分。
“小景,我先指导一下这位师妹,你先等会儿。”
赵景明捡起一节树枝,随意在地上画着圈,笑的肆意,“好,师姐慢慢教,我也在一旁学习!”
“贫嘴。”
那名被莫白离指导的外门弟子紧张的都快哭了,她身旁一个是大师姐,一个是二师兄。
莫白离也注意到她的紧张,故而只是简单教导了几句,说好下次再来,拎起赵景明便离开了练武场。
二人在宗门内漫无目的的闲逛,莫白离身材高挑,可在赵景明面前还是要矮了半头多。
“小景,你和周师叔是因为我师父突破一事才回来的吧。”莫白离心思细腻,早早猜到赵景明回宗门的原因。
赵景明点头称是,见莫白离虽面色淡淡,可眉间却带着一丝愁容,他忍不住又开口劝慰:
“师姐莫怕,莫师叔他一定会平安的。”
莫白离轻声道:“我知道,师父也说他会无事,可师父在几月前,便开始急切的教我处理宗门事务,也让我去多亲近宗门内的长老和弟子……”
莫玉宵在担心什么不言而喻,他怕自己出了什么意外,那作为他的弟子,这宗主的担子自然落在莫白离身上。
赵景明也明白,一时无言,他想安慰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当年周枕山突破时,别人怎么安慰他也不好使,这些担忧也只有靠自己才能想通。
二人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大门处。
赵景明看了眼山下,突发奇想,试探开口道:“师姐,你许久没下过山了吧?”
莫白离细细回想,她不足十岁便随莫玉宵上了山,这数十年间,满共才下过不到五次,还都是去办正事的。
她点点头,看着山下似乎望不到尽头的路,神色有些动容。
“我打算去见一个故人,师姐随我一起可好?”赵景明注意到莫白离神色的变化,打定主意。
莫白离能些许猜出是谁,她虽不知道赵景明的目的,但还是颔首同意了。
“好。”
——
山下,子安城内,街道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莫白离许久未见过这般活跃,充满烟火气的景象,一时无言,任由赵景明引着路。
赵景明则慢悠悠走在前方,路上还买了一些类似拨浪鼓般的小玩意。
“这是……要去见谁?”
莫白离略有困惑,他们应该是要去见杜恒吧,可这些都是给小孩子玩的啊,杜恒他难道有孩子了吗?
其实,杜恒的孩子都一岁多了,但也不怪莫白离不知道,她一直待在宗门内很少下山,而自从杜恒被逐出师门后,她也再没有杜恒的消息了。
赵景明神秘的眨眨眼,“师姐去了就知道了。”
买完东西后,赵景明也没再城内多逗留,二人弯弯绕绕,很快便到了一个略显偏僻的村子。
砰砰砰!赵景明在一户人家前驻足,轻扣房门。
“来了。”
前来开门的是一位年轻夫人,她年轻貌美,头发却全盘了起来,身上还带着母亲特有的慈爱,一看便是已为人妻者。
此人正是施婉桃,她依旧貌美,可赵景明注意到,她眉宇间却带上了消不去疲惫与愁容,身姿也略显消瘦单薄。
也是啊,被轻薄还早产,这对身心的伤害都不是轻易可以消除的。
施婉桃见到赵景明时,只是微微愣神,很快便想起了他是谁,她浅笑着向内呼唤。
“夫君,你的朋友来了。”
二人被请进屋,等进去后,施婉桃轻咳了一声,对着二人歉意的微微颔首,随后裹紧衣衫回了内屋。
赵景明二人则是留下了大厅,大厅内,莫白离一眼便瞧见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人——杜恒!
此时的杜恒比起被逐出师门前明显老了不少,一看便是已于而立之年。
可明明才只过了几年,可杜恒整个人却苍老了仿佛数十岁,手上脸上都带着岁月的斑痕。他此时正抱着一个一岁多,瘦弱的小女孩,满脸慈爱。
小女孩脖子上还带着一个小小的玉葫芦,是上次赵景明送的。
“……莫师姐?”
杜恒看到赵景明时还是笑着的,可待瞧见一同前来的莫白离却是愣住了。
莫白离也有些愣神,但很快反应过来,她走了过去,语气依旧淡淡的,“杜恒,这些年,你还好吗?”
杜恒也回过神来,冲她笑笑,“师、莫姑娘,我,我过得很好……你看,我有了贤惠的妻子,现在也有了可爱的孩子,哪里会过的不好!”
杜恒是笑着的,只是那笑容有些苦涩。
见两人气氛有些尴尬,赵景明主动开口解了围,拿出买的拨浪鼓,逗起了杜恒怀里的小女孩,“莹莹长大了,如今都快一岁了吧。”
小女孩咯咯笑着,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抓去,气氛才恢复了正常。
闻言,杜恒略显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来。他伸出手轻抚了抚小女孩的头,“是呢,莹莹快两岁了。”
小女孩名叫杜莹莹,生的粉雕玉琢,极为可爱。
莫白离本站在远处,最终还是没抵住好奇,凑了上去,同时略有些紧张的伸出一根手指。
莹莹对着莫白离咯咯笑着,竟也主动伸出手,她拽住了莫白离的指头后便不肯再撒手。
“呀!”莫白离轻呼出声,眼底也带上了几分柔和。

作者的话:景明的外貌彻底定型了,是二十岁;而师父的外表在二十五六左右~




第六十九章

莫白离手指被拽着,她紧张极了,一向淡漠的脸上也浮现几分拘谨。
见状,赵景明和杜恒都不禁失笑,赵景明看着乐呵呵的杜莹莹,打趣道:
“师姐,莹莹喜欢你呢。”
闻言,莫白离认真的瞧着莹莹水汪汪的眼睛,透过那双眼睛,莫白离隐约间看到另一道身影——她想起了她的弟弟,那个走丢了的弟弟,他若是还活着,如今也有二十五六了吧……
她这抹伤感来的快去的也快,眼底的惆怅转瞬即逝,杜恒没注意到,但还是被赵景明给捕捉住了。
赵景明心下好奇,不过并没有问出口,而是又看向杜恒,小声道:“杜兄,施夫人和莹莹的身子,调养的怎么样了?”
按理来说,施婉桃嫁给杜恒之后,应该称呼她为杜夫人,可赵景明还是坚持唤着施夫人。
在他看来,施桃婉又不是没有自己的名字,为何嫁了人便要以别人的姓来称呼她?这不公平。
……
闻言,杜恒重重叹了口气,他望了望内屋,又看了看怀中瘦弱的女儿,一抹郁色浮上眉间。
“我一直在努力为他娘俩寻名医,可毕竟是早产,婉婉身子还是伤的太严重,莹莹也身子虚弱,以后也怕是个体弱多病的……不过,至少她们人还在,也算是老天保佑了。”
好不容易逮到人诉苦,杜恒拉着赵景明又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可为了不叫施婉桃听见,他声音压的很低、很低。
他说日子难过、钱不好挣、孩子不好带……是啊,现在施婉桃倒下了,这个家庭的担子都落在了杜恒一人身上。
走之前,赵景明偷偷问他后悔吗?后悔离开宗门、后悔成为凡人吗?
杜恒什么都没说,他笑的苦涩,可眼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悔意。
——
从杜恒那离开后,天色尚早,正好是该用午膳的时辰。
“师姐不着急回去吧?”
走在路上,赵景明主动开口询问,见莫白离点点头,他又道:“那我请师姐吃饭吧,在外面。”
“……好。”
莫白离隐约觉得赵景明有话要说,便随着他去了。
赵景明找了一家酒楼,店内不大不小,但十分热闹,也很干净。
“一个包间,随便上几道招牌菜,额……再来一壶酒!”赵景明笑着扔给店家几锭碎银。
店家讪笑着收下,引着二人往楼上走去,“卿公子您又来了!楼上第二间,您和这位姑娘先上去,菜和酒一会儿就来!”
店家边走边悄悄看了一眼一旁的莫白离,凑到赵景明身边,低声道:“公子,您之前带的不是这个姑娘啊,换人了?”
“你……”赵景明被气笑了,“你误会了!她们和我都只是朋友,真的!”
“公子不用解释,我懂、我都懂!”
他懂个锤子!
店家依然嘿嘿笑着,赵景明心累,也不想解释了,他之前老是跟楚玉瑶来,今日换成了莫白离,她们两个都是年轻漂亮的女子,也难免店家误会。
——
包间内环境雅致,赵景明关上门后,他笑着看向莫白离,似是看出了她的困惑,解释道:
“师姐,这里我来了有几年了,所以那店家才认识我。至于他叫我卿公子,嗯……我在外面不说本名,叫卿容。”
莫白离颔首笑而不语,不一会菜都上齐了,赵景明主动给她倒了半杯酒,“师姐,我们边吃边聊。”
见莫白离没有说话,他又斟酌着开口,“师姐,刚刚在杜恒那儿,师姐看到莹莹时,好像不太高兴?”
莫白离垂眸不语,片刻后,她才缓缓道:
“小景……我、我。”
莫白离一直没告诉过赵景明她有一个弟弟的事,因为赵景明年岁跟她弟弟差不多,她以前也曾把赵景明当自己弟弟来看。
虽然她后来看开了,明白了二人的区别,对待赵景明也是真心对他这个人好,不再是因为她弟弟的缘故。可这些事莫白离还是不敢说,她怕说出来会跟赵景明生嫌隙……
赵景明不知道她的想法,可也看出了她的纠结,索性主动伸出手,在莫白离眼前挥了挥。
“师姐,不想说咱就不说了!谁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不会因为师姐不告诉我就怨师姐的。”
是啊,谁都有自己的秘密……莫白离有、他也有,他最大的秘密便是和师父的关系。
随着年纪的长大,赵景明很多事也都悟了过来,师姐她心思细腻,怕是早就看出了他和师父之间的关系。
但师姐是极好,一直没有说出口叫他为难,可这个秘密,赵景明今日想通了,他不介意告诉莫白离了。
毕竟,现在师姐心情不是很好,赵景明也想换个话题。
这些年不知从何时起,他们两个人只见说话总爱打哑迷,似是互相知道对方的秘密,但都只是在试探,从未说出口。
赵景明刚意识到这点时苦恼了很久,但随着年岁的增长,他现在看开了不少。
……
“师姐,就像我也有自己的秘密啊!不过这个秘密,师姐应该也猜到了吧?”
赵景明低下头,莫白离看不见他的表情,她被赵景明转移了话题,一时思绪万千,只能斟酌着开口。
“小景,我,你指的是?”
赵景明放下筷子,抬眼,故作轻松一笑,“我和我师父的关系,师姐,你早就发觉了吧?”明明是疑问句,可语气却异常肯定。
莫白离浅笑不语,良久后,她秀眉微蹙,语气轻柔的问道:“小景,你是怎么意识到的呢?”
赵景明见她没有否认,心里忐忑,但语气还在故作镇定,“师姐心思细腻,我们关系也近,怎会发现不了?”
他是决定将这个秘密告诉莫白离,可真的说出口后,即使知道师姐不会厌恶他,可心里还是有些怕的。
还没等莫白离说话,他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慌乱,“师姐,你既然早就察觉到了,为何不用我说?是想听我亲口承认吗?”
“现在我承认了,师姐……你会因此厌恶我吗?”说着说着,他声音越来越小。
“小景。”
莫白离看出了他的害怕,她缓缓握住赵景明微微发抖的手,温声道:“师姐永远不会厌恶你,师姐只希望你幸福,你若是幸福,那和谁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说完这句话后停顿了好久,见赵景明听进去了,又继续道:
“我当时不和你说,那是因为你先前还小,我若是直接同你说了,岂不是叫你难堪?再说,我相信你有自己的判断,周师叔也是极好的,他不会害了你,师姐也不会害你。”
“小景,总之,无论发生什么事,师姐都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最后一句莫白离说的格外认真,她边说便仔细看着如今比自己要高出不少的少年:
她看着长大的少年终究是长大了啊,即使她一开始有把他当替身的成分在,可现在相处久了,他们十几年的情分,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也丝毫不比亲姐弟差。
现在在莫白离心里,赵景明亦是她的亲弟弟。
“师姐……”
莫白离这番话说的朴素却格外认真动人,赵景明只觉得眼眶有些湿润,他强撑出一个笑脸,看向师姐手腕处的玉镯,犹豫片刻,还是小心翼翼道:“师姐希望我幸福,那师姐呢,师姐幸福吗?”
莫白离随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自己带了多年的玉镯,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虽未明确说过和莫玉宵在一起了,可赵景明聪慧,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我自然也是幸福的。”
“师姐,那师叔待你好吗,他爱你吗?”
赵景明这话问的直白,直叫莫白离红了脸,她伸手抚上腕处的玉镯,垂下眼睫,喃喃道:
“他待我是好的、极好的……”
二人聊了许久,待用完膳回到宗门时,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
回到纾峰时,莫玉宵已经闭关了,周枕山则接替了他的事务,此时还在大殿。
赵景明在山上溜了一圈,见四下无人,偷偷从自己房内床底下最深处拿出的一个小匣子来——里面有着他五年前做的、周枕山模样的木雕。
当年他做好后便藏了起来,这些年他一直没打开过,一直到今日,他不知怎么又想起此物来。
赵景明轻抚着那物,一时间心思百转,他白日问莫白离师叔待她好吗,爱她吗……这何尝也不是在问他自己。
——师父爱我吗?
他摩挲着木雕,平心自问,师父待他自然是极好的,他无父无母,师父独自一个拉扯他长大,那份失去的父爱、母爱周枕山都补给了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师父之前待他应该是当徒儿对待的吧?可为什么,他在跟师父表明心意后师父也会同意呢?
师父是爱他的,可那份爱中有爱情吗,还只是亲情下无条件、无底线的纵容?
就算其中真包含爱情,那师父又是为什么爱他呢?是在这不到二十年相处中的日久生情?
还是……因为前世的缘故?
前世他们是爱人,周枕山会因为这个爱上他无可厚非,可赵景明不愿。前世的他是他,他们有着一样的灵魂,可赵景明却不这么认为。
他们就算有着同样的灵魂,外表相似,可性格截然不同,是截然不同的两个!
前世的那是卿容,而他只能是赵景明。
赵景明很想问问师父,可他又害怕,害怕得到不想面对的答案,也害怕因此而离开师父……这么多年来,他身边只有师父,离开师父后,他就真成孤儿了。
——
周枕山还没回来,赵景明独自一人在纾峰想了好多,待周枕山回来时已是深夜了,赵景明看着师父脸上明显的疲倦,咬咬牙把这事咽了下去。
他心里抱有一丝侥幸,就算师父可能现在爱的可以不是他这个人,可以后呢?他们一直待在一起,师父会爱他的吧,爱上赵景明这个人而无关卿容。
“怎么还没睡呢?”
周枕山掩下倦意,眼神温柔的看着坐在房内等自己回来的赵景明。
赵景明掩下眼底的纠结,也笑了起来,还似小时候一般撒娇道:“师父,您不回来我睡不着。”
“那为师现在回来了,可以睡了吧。”
“嗯!”
自从在一起后,赵景明发现周枕山似乎特别喜欢他撒娇,既然周枕山喜欢,那赵景明也愿意去做。
周枕山也是累了,二人躺下闲聊了几句便熄了蜡烛。
月光沉沉,师父似是睡着了,借着朦胧月色,赵景明隐约能看见身边人的侧脸,他心里藏着事,现下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
是梦。
还是前几次梦到的那个熟悉山头,还是那个美人哥哥,只是这次不太一样。
以往生机盎然的山变成了一片血红,箭矢如流水不断从四周射来,大大小小的火焰落在草地,落下树杈上,燃成一片火海。
天上还下着雪,可那点微薄的雪根本无力灭去大火。
好痛!赵景明跪在地上,护在他身前是梦里的美人哥哥。
赵景明身上大大小小都是伤口,可没有一处是致命的,反观护在他身前的美人哥哥。他胸口处被一只只箭刺穿,以往白净的衣衫被鲜血染的发黑,不知是疼痛还是失血过多,他膝盖打着颤,可后背依然笔直,紧紧把赵景明护在火焰和箭矢外。
赵景明感觉不到身上的疼,他眼前模糊一片,直到那人抚上他的面颊时,他才后知后觉,原来自己哭了啊!
“别哭……”
“我、我……”赵景明不知自己想说什么,千言万语挤在嘴边,最终只吐出几个单薄的我字。
“别哭,别怕……你不是唤我夫君吗……我,既是你夫君,自然得保护好你,不,不是吗……”
之后的梦,赵景明都记不真切了,他只看到满天的火光,火光中似有点点流星划过,有一道正好划到他心口处!
疼!锥心的疼!
那天的雪,真的好大。




第七十章

疼!很疼,明明是梦,可痛感十分真切。
赵景明好不容易睡着,此时却被一个梦给疼醒了。醒来后,他身上冒出一层虚汗,精神还有些恍惚,赵景明慌忙看向身上,并没有受伤,身上也没有什么箭。
松了口气,心却依然揪得发痛、头也疼的厉害。
他捂住太阳穴,感觉大脑深处似被一道利刃不断劈砍,深处尘封的记忆正渐渐浮出水面……
“嘶……”
师父还睡着,赵景明并不想吵醒他。可纵使赵景明努力克制声音,可周枕山睡眠浅,仅一点动静还是将他吵醒了。
“……怎么了?”
周枕山声音里还带着一股倦意,可他还是坐起身,温柔的将赵景明揽入怀中,柔声哄道:
“是做噩梦了吗?别怕,师父在这呢。”
“……呜,师父……”
听到这句话,赵景明的泪再也忍不住,倏倏往下掉。小时候他每次哭泣害怕的时候,师父便总是将他抱入怀中,用这句话哄他。
这句话很好使,小时候的赵景明每次听到这句话便不哭了。
可这次不一样,小时候的回忆和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交织在一起,头疼的似要炸开了一般,泪水也止不住的往下掉。
——
一刻钟后,随着疼痛退散,又一段尘封的记忆渐渐浮出水面:
“姐姐你好漂亮啊,嫁给我给我当压寨夫人呗!”
“啊?你是男子啊……那,美人哥哥,你给我当夫人好不好?”
“我叫什么?我叫卿容!”
“我的年纪?我不小了啊,我今年都十七了呢。”
“美人哥哥,你是个教书先生啊,那你可以教我识字吗?我自小便在这山里长大,没上过学……”
“美人哥哥,别的我也学不会,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怎么写吗?”
“你允许我叫你夫人了?不允许?好吧……”
“不如以后在外我叫你夫人,私底下呀,我叫你夫君怎么样?”
“夫君,你别赶我走,我乖乖的,你别不要我……”(第四十六章)
“美人哥哥,夫人、夫君……来世你来找我好不好……”
来世你来找我好不好!
赵景明缩在周枕山怀中,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他怔怔看着周枕山的眼睛,眼前人与记忆重叠。
“美人哥哥,你来寻我了……”
听到这个称呼,周枕山只是微微一怔,随后他抬起手,轻柔替怀中人抚去泪,语气里溢着淡淡的惆怅。
“景明,你想起来了。”
赵景明点点头,他想起来了,这段时间的梦,果然是他和师父的第二世。
第二世的他是个山贼,说出去不太好听,可干的都是劫富济贫的生计,在百姓眼中是大英雄!
那个朝代动荡,皇室淫乱,高管腐败,百姓苦不堪言,赵景明那一世依然叫卿容,他的父亲便是山贼头头,父亲死后,他子承父业,依然当着这个老大,所以他小小年纪却有一群壮汉叫他大哥。
至于那一世的周枕山叫周念远——他的美人哥哥,原本是个在乡下教孩童的教书先生,但长的好看,卿容见色起意,将人劫了回去。
卿容发誓,这是他那辈子唯一做过的一件坏事,周念远一开始也怨过他,不给他好脸色瞧。
可后来,他还是爱上了卿容,与他成了亲,后来官府打上来时,他为保护卿容,还甘愿替他挡了剑……
只可惜,那日的火还是太大,箭还是太多,卿容最终还是没能躲过去。
最后,他主动吻上了周念远,他和他的美人哥哥以天为被、地为席,永远葬在了一起。
……
闭上眼,赵景明还清晰记得那一世周枕山对他说过的话。
“小孩,谁是姐姐?我是男子!”
“我都说了我是男子,怎么给你当夫人?”
“不要叫我美人哥哥!算了,随你吧。”
“你知道我的名字了,那公平起见,我也得知道你的吧?”
“十七还不小?我可比你大八岁呢……小孩,你读过书没?”
“我教你识字吗,也好,你想知道什么字?”
“我的名字吗?你看好了,周、念、远,我的名字。”
“小孩,你不是说我是你夫人吗?离我那么远做甚?”
“在外叫我夫人,在内唤我夫君……呵,卿容,你真这么喜欢我?”
“我什么时候说要赶你走了,这不是你家吗?好好好,我不赶你走,不会不要你。”
“我不是你夫君吗?自然该保护好你……”
“好……来世再去寻你,你要等我。”
“……”
过往的记忆如潮水,源源不断冲击着赵景明的心,当夜,他哭了多久周枕山就抱着他哄了多久,周枕山说了好多话,可赵景明都记不清了。
他只依稀记得什么前世,什么现在……什么爱你,只爱你。
哭着哭着,赵景明再次沉沉睡去。再次醒来时天已大亮,赵景明坐起身,身边已然没有了周枕山的身影。
——
“唔……!”
眯起眼看向窗外,他有些记不清昨夜的事了,但心里莫名轻松,抬手,暖洋洋的阳光从指缝中溜走,似乎也带走了所有不愉。
已是午时了啊,赵景明起身,摸了摸空憋的肚子,用膳去了。
待用完膳,楚玉瑶却是来了。
自从一年前楚凤问话后,楚玉瑶每次见了赵景明也开始保持距离,不像以往般粘着他,即使赵景明回了宗门她也很少主动来找他,今日她能来,赵景明很是意外。
“师兄,我现在来不打扰你吧?”
看着楚玉瑶得体不失礼貌的笑,赵景明本该感到欣慰的,可他并不开心。
楚玉瑶现在十七,是大姑娘了,是该成熟些了,赵景明从前也说过她,叫她稳重些,可真到这一日,楚玉瑶听了他的话,变稳重了,赵景明却不开心了。
楚玉瑶和他保持距离已经一年了,赵景明一直在暗自神伤,今日,他看着楚玉瑶的眼睛,突然很想问问她的想法。
“灵儿,你好像跟师兄有隔阂了,是师兄那里做错了吗?”
赵景明一直盯着她的眼睛看,那双杏眼依然明亮,里面想揉了碎星一般,亮晶晶的,十分讨喜。
可就在目光对上的一瞬,楚玉瑶慌忙低下头去,赵景明看不清她的表情。
“……师兄,师兄没做错什么。我,我,只是听师父说,我长大了,男女有别,我们一直腻在一起会叫别人传闲话的。师父说,这对师兄的名声不好……”
赵景明愣神,原来当时楚凤回去后,没把自己的回答告诉楚玉瑶,而是委婉的叫她和自己要保持距离。
这点楚凤处理的很好,保持距离也可以叫楚玉瑶好好认清一下自己的心,认清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赵景明。
还有一点,楚凤估计是怕楚玉瑶伤心,也不想让他俩之间难堪,故意用男女授受不亲、会被传闲话来“骗”楚玉瑶罢了。
这是天诀圣宗,他俩又是长老的亲传弟子,谁敢说他俩的闲话?这些骗小孩的话,也就楚玉瑶信了。
赵景明如释重负的笑了,他本以为楚玉瑶是因为他的拒绝生气了,现在看来,只是楚玉瑶在为他考虑罢了。
可这么下去也不是事,所以他打算跟楚玉瑶好好聊聊,既断了少女的不该起的春心萌动,也不伤他们多年的情分。

作者的话:前世这里,这两大段对话每一句都是对应的,可以连在一起看噢~




第七十一章

赵景明心生一计,故意顺着楚凤骗楚玉瑶的话往下说。
“灵儿,楚长老是为你好,你现在也十七了,咱俩天天腻在一块确实会有人说闲话,这对你也不好。”
“可、可我……”楚玉瑶刚想说我不介意,可她忽的发觉,她是不介意,可师兄也许会介意。
“灵儿,我也不希望和你疏远,可你现在是大姑娘了,我们一起长大,我一直把你当亲妹妹看待的,我得为你考虑。”
当亲妹妹看待吗?预料中的话,楚玉瑶本以为她听到这句话应该会难过,可她心里只是微微犯酸。
“我知道了,可、可师兄,我还是想找你一起玩,我忍不住,所以今日才偷跑来找你……”话到最后,一滴泪落了下来。
“嗯……那这样吧。”
赵景明有了个主意,他伸出手,轻柔的替楚玉瑶抚去眼角泪珠,提议道:
“以后我每次回宗门,第二日一早咱们就在山下子安城见面,就在那颗桃树,那颗之前和胡、胡远宁见面的桃树下见面,如何?”
之后,赵景明又跟她说了好多,说他们所处的虽然是仙界,可依然受凡间礼法约束,对于男女之间,尤其是女子约束颇多,一个女子要是总主动去找男子,是要被说闲话的。
但好在这是在仙界,人们只会说说闲话,这要放在凡间,尤其是一些格外落后的地区,是要被沉塘的……
这些话半真半假,关于凡间的那些是真的,至于仙界的则是在 澜曻 骗楚玉瑶。
赵景明在说到这些封建习俗时也很不屑,但这么做的目的是在给楚凤的慌话打掩护。
……
闻言,楚玉瑶眼睛再次亮了起来,脸上又恢复了笑意,“好!”
只要她不主动来找赵景明,他俩偷偷下山玩,就没人知道,也就没人会说闲话。
赵景明看着楚玉瑶依然端着的笑,蹙眉,佯装不满道:
“灵儿,我既已说了把你当亲妹妹,那你也要把我当哥哥看,在我面前,不用端着那套礼仪,做你自己就好!”
楚玉瑶眨眨眼,眼里似有泪光闪过,可很快便转瞬即逝。
很快,她又笑了起来,笑的很开心,这次是真心的。
“好!哥哥!”
楚玉瑶承认,她之前对赵景明动过心:她以为那是爱情、是青梅竹马的爱情,可她现在才看清楚,她是喜欢赵景明,但这个喜欢更像亲情。
这世上的爱很多,亲人之间、朋友之间、爱人之间都存在着爱,楚玉瑶也爱赵景明,今日她才意识到,自己的爱不过是亲情和友情罢了,这哪里是爱情啊!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可这么多年来的亲密无间,早已胜似兄妹,说是亲情和友情都没错。
楚玉瑶今日终于明白了过来,如果他们要是真在一起,真像情侣间那样接吻拥抱,那她也会很别扭,觉得很奇怪!
——
她想起楚凤一年前曾跟她说过的话。
“阿瑶,你还小,男女有别,有些感情你要分清楚了,它不一定是你以为的样子。”
这话之前她没明白,而今日,经过赵景明的点拨,楚玉瑶顿悟了。
有些事一但想明白,隔阂也就消失了,她笑笑,吐了吐舌头俏皮一笑,起身告辞。
“那哥哥,今日不算!明日桃树下,风雨无阻哦!”
“好。”
——
赵景明点点头,目送她离开,可没过两分钟,山下却传来楚玉瑶的惊呼。
“李子铭?你疯了,这里是纾峰!你想干什么?”
啪!紧接着好像有一道清脆的巴掌声。
李子铭?他来纾峰了!
赵景明脸色一变,忙起身匆匆向着山下赶去,刚到山下,他刚好看见这一幕:
山脚下,楚玉瑶被李子铭抓着手腕,抓的那白皙的手腕上落下一道红痕,看着很是狼狈。
不过李子铭也没好到哪去,脸上有着一道清晰的巴掌印,他满眼通红,似是感觉不到疼痛般,冲着楚玉瑶吼道:
“楚师妹,你又来寻那赵景明是不是!你就那么喜欢他?你们在一起了是不是?我也是你师兄!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滚!”
楚玉瑶又是一巴掌上去,她银牙紧咬,眼眶处似要落下泪来,“你别冤枉赵师兄!我们是清白的!我不喜欢他!”
“还有,我就算是喜欢赵师兄又关你什么事?李子铭!你就是比不上他,哪里也比不上他好!”
闻言,李子铭抓着她的手更用力,楚玉瑶嘶一声,泪水夺眶而出。
李子铭还想说什么,抓着楚玉瑶的手腕被石子打了一下,他吃痛,松开抓着楚玉瑶的手。紧接着,他胸口也被踹了一脚,李子铭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也瞬间飞出了数米。
“谁允许你在纾峰放肆的?”
踹他的正是赵景明,他黑着脸,居高临下的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李子铭,随即又转头轻轻拉起楚玉瑶的手腕,柔声道:
“疼不疼?灵儿,你先上山,我一会儿来给你上些药。”
楚玉瑶强忍着泪水,看向赵景明的眼里满是委屈,“呜,哥……师兄!他对你出言不逊!”
赵景明点点头,哄她道:“师兄听见了,你先上山。别怕,这事师兄来处理。”
“嗯。”
楚玉瑶没有拒绝,她握着自己泛红的手腕,一步三回头的上了山。
——
待楚玉瑶走后,赵景明收起脸上笑意,握紧拳头,活动了一下手腕,朝着瘫在地上的李子铭步步紧逼,脸上布满寒霜。
“李子铭,你之前跟在灵儿身后偷窥,当我不知道吗?我早就想揍你了,今日居然还敢直接上手?”
“赵景明你,我!你、你,你别过来啊!!!”
李子铭不断向后挪去,可刚刚赵景明那一脚用了十足的力气,他本就受了伤,此时能逃哪去?
还没挪两下,等着他的又是一拳。
不得不说,李子铭看着脸皮厚,身上的皮也挺厚的,赵景明打的极为顺手,打完后不解气,又踹了几脚。
到最后,他直接把瘫成一团的李子铭扔下了纾峰。
——
天诀圣宗不禁止宗内弟子斗殴,但允许告状。
可李子铭本就理亏,怎么可能去告,就算他去也没用,莫玉宵现在在闭关,管事的可是周枕山、是赵景明的师父,周枕山护犊子是人尽皆知的事,怎么可能去罚赵景明?
再说这件事起因是楚玉瑶,楚长老最心疼这个小徒儿,定会为楚玉瑶做主。
有两个长老在,这李子铭,就算是二长老想护他都护不住。
——
在把李子铭扔下去后,赵景明没在山下多逗留,快步上了山,他要去为楚玉瑶包扎。
纾峰上,楚玉瑶乖乖坐在屋外院子里等着他,见他回来,楚玉瑶主动笑了起来,先开口道:
“师兄,哥哥,你别生气了。”
赵景明拿来医药箱,一边替她包扎,看着楚玉瑶因疼痛皱起的眉,斥她道:
“我生什么气,我这不是在替你出气吗?灵儿,那李子铭都骚扰你多久了,你怎不去告诉楚长老?”
楚玉瑶低下头,小声嘟囔,“我跟师父说过,师父也很生气,可那李子铭只是偷窥,什么都没做过,也不好去找他麻烦……”
“今日他不是动手了吗?你回去告诉楚长老,楚长老定会为你做主的。不过他毕竟是二长老的弟子,赶出宗门是不可能的,但至少得被禁足,以后也肯定不敢再来骚扰你了。”
“真、真的吗?”
“当然,你只要跟楚长老说了,那楚长老肯定要去找二长老,这事是那李子铭理亏,二长老好面子,以后定会管着他的。”
“好!”
楚玉瑶点头应了下来,随后她低下头,看了看被赵景明裹的跟猪蹄一样的手腕,嘴角向下一瞥,又快哭了。
“哥哥!我只是稍微破了点皮,又不是手腕断了!包这么严实干什么啊!”
赵景明顺着楚玉瑶的视线看去,也乐了。
他刚刚一直在跟楚玉瑶说话,没注意手上绑绷带的动作,一不小心就多绑了几圈,现在楚玉瑶的手真的很像猪蹄。
“噗……哈哈哈!”
“哥哥你还笑!快拆了重新绑!绑成这样,我还怎么见人啊!!!”
“哈哈哈!好好好,灵儿别哭,我给你重绑,重绑……”
经过李子铭这一事,赵景明和楚玉瑶的关系又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那段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无忧岁月。
而在楚玉瑶走后,赵景明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楚长老当日便去找了二长老,然后李子铭应该是被禁足了,再也没在二人面前出现过。

作者的话:ps:其实,阿瑶不是喜欢景明,只是将爱情和友情搞混了而已。




第七十二章

第二日,赵景明没忘了与楚玉瑶的约定,天一亮便早早下了山。刚到了那颗桃树下,楚玉瑶也来了。
楚玉瑶手腕的绷带已经撤去了,毕竟只是稍微破皮,一日便不流血了。
她冲着赵景明挥挥手,脸上依旧是明媚的笑,“哥哥!你来这么早啊?我还以为我是第一呢!”
楚玉瑶脸上的笑给赵景明一股熟悉感,渐渐的,渐渐的,眼前的少女和一道穿着宫装的华丽身影重叠……
不论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是他最疼爱的妹妹,他们的关系,即使不建立在血缘上,也始终不会变。
“我也才刚到罢了。”
赵景明也笑着挥手,二人漫无目的的走在子安城内,现在天不过蒙蒙亮,街上人烟稀少。
这样寂静的环境正适合聊天,楚玉瑶回头望了一眼那颗桃树,有些惆怅。
“哥哥,胡大哥他……”
楚玉瑶早就知道了胡远宁的死讯,当年,赵景明本想瞒着她的,可纸包不住火,还是被她知道了。
少女感性,在刚得知此事时还哭了好几天。
赵景明脸色也不好看,他虽然被开导过,知道此事不怪自己,可心底始终还残留着一丝负罪感。
“灵儿,咱们再去看看他吧。”
——
到了胡远宁坟前,赵景明带来了一朵绿色的风信子。
绿色的风信子寓意着生生不息和不灭的希望,今生胡远宁抱憾而终,早早与爱人天人两隔,赵景明希望他来世能如愿。
“呀……哥哥!你快看!”
突然,楚玉瑶瞪大双眼,指着那朵风信子发出惊呼。
赵景明低下头,只见花上不知何时飞来一只蝴蝶,那只蝴蝶在花上落了脚,不断扑闪着翅膀不肯再往前飞,直到远处又飞来一只小些的蝴蝶,那大一些的蝴蝶才从花上飞起,和那小蝴蝶并肩飞走了……
两只蝴蝶相依相偎,很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赵景明心一跳,他望着它们远去的背影,心里一颗重石忽得落地。他如释重负的笑了起来,将风信子放在胡远宁与顾春坟前,转身带着楚玉瑶离开了。
“哥哥,你笑什么呀?”
楚玉瑶没明白过来,赵景明也没打算解释,只神神秘秘道:“灵儿,咱们以后应该是不用来了。”
“为什么啊?”
赵景明只神秘一笑,并不回答。
“为什么啊?”
“为什么啊?”
“哥哥、师兄!你咋不理我啊?”
——
一路上,赵景明一边听着楚玉瑶的叨叨,一边自顾自的又往杜恒家赶去,他心里还惦记着李子铭。
那李子铭虽然现在被禁足了,可始终是个定时炸弹,杜恒曾跟他是同门师兄弟,从杜恒口中应该能打听出些什么。
等到了杜恒家时,施婉桃依然卧病在床,杜恒仍独自一人照顾着年幼体弱的女儿。
楚玉瑶去了内屋看望施婉桃,赵景明则跟杜恒在外面聊天。
“……”
“李子铭?赵兄,你打听他干什么?”
赵景明把李子铭纠缠楚玉瑶一事说出来。
杜恒听完,皱起了眉,他深深看了一眼赵景明,声音沉了下去,“赵兄,我建议你们离他远些,那小子不是什么善茬!”
赵景明轻挑了下眉,示意杜恒继续往下说。
“那小子小时候虐过猫,我亲眼看到过,他直接拿煮沸的开水往猫上浇,浇完还笑……那小子是个变态!我和几个同门师弟都不喜欢他,奈何他天资最好,师父喜欢他,我们也没什兰!生!更!新么办法!”
“总之,你一定要不能让他再接触到楚玉瑶,这次他因为你们被禁足,我怕他已经恨上你们了!”
“好,我知道了。”
“……”
待赵景明打算离开时,杜恒又说了一句话。
“赵兄,过些时日等婉婉她身子好些,我们就要走了。”
“走?你们要去哪?”
“这地不太好,婉婉看了难过,我打算带她娘俩搬个家!”
“那以后……”
“是呢,以后怕是再见要难了。赵兄,山高水远,有缘再会!”
“有缘再会。”
二人从杜恒这儿离开了,对于杜恒要离开这件事,赵景明并不伤感,他有种直觉,他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
回去路上,他一直低头思索着杜恒刚刚的话:李子铭虐猫吗?那确实不是什么善茬。
“哥哥,你在想什么呢?”
楚玉瑶不知道他和杜恒的对话,她对赵景明的沉默着实好奇,赵景明没打算告诉她,只笑着摸了摸少女的头,转移了话题:
“灵儿,你刚刚去看了施夫人,施夫人她怎么样了?”
楚玉瑶一被带就偏,她转眼就忘了刚刚问赵景明的话,思索起施婉桃来。
“嗯……施姐姐好多了,只是还吹不了风,哥哥,施姐姐他们要搬家了你知道吗?”
赵景明颔首,看着楚玉瑶落寞下去的眼神,安慰道:“灵儿,人生就是悲欢离合。”
“你要相信,只要有缘,定会重逢!”
只要有缘定会重逢!赵景明对这句话深有感触,他跟周枕山是这样,他和楚玉瑶也是。
前世他和师父的爱情无疾而终,这一世赵景明相信会有所改变!
同样,前世他没保护好楚玉瑶,这一世,他也一定会护住她!
他在心里暗暗发着誓,可楚玉瑶不知他的想法,听着赵景明的话,她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
回了宗门后,一连几日,赵景明再也没下过纾峰。
自从回了宗门后,周枕山暂时接替莫玉宵的工作,每日早出晚归,赵景明都见不到他几面。
他整日无所事事,只能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纾峰内看着话本。
这一日,他意外翻到望夫石的故事,女子苦苦等待丈夫归来,最终化为一块石头……
赵景明合起书,望着寂寥无人的纾峰,莫名觉得自己也像是那苦苦等待夫君回家的小媳妇。
“噗嗤……”
他笑出声,摇摇头,将脑内奇怪的想法抛出。什么啊,他是男子,他和师父也不可能是夫妻。
夫妻?
抬头望着辽阔似乎没有尽头的天,赵景明收起笑意,忽得有些难过。
是啊,他们不是夫妻,也永远不会是,他们的关系见不了光。
虽然师姐和莫师叔也是师徒,可他们若是愿意,是可以光明正大的成亲,可以并肩站在阳光下。
这个世间,无论是凡间还是仙界,可以接受师徒恋,可却永远接受不了同性……
他看着天空,眼眶渐渐有些湿润,可看着看着,一片乌云遮住了他的视线。

作者的话:胡远宁和顾春的线完了,但杜恒和施婉桃的故事还没结束。




第七十三章

天空打起了闷雷,黑压压乌云似潮涌般快速占满了整个天空。
轰隆隆,轰隆隆,十分瘆人,可一直没有下雨的迹象。
这场景赵景明可太熟悉了,上次他师父突破时就是这一番景象。赵景明起身,慌忙下了山——他要去寻莫白离。
不出意外,莫师叔要突破了!
等赵景明走到傲峰时,莫白离正巧匆匆下山,师姐发丝有些许凌乱,神色平静,可平静下满是强装的镇定。
她看向赵景明,眼底似裹挟着万般星河,泛着点点泪光,“……小景,你怎么来了?”
赵景明很少见到师姐这么失态,他一瞬间感觉自己长大了,不再是之前那个需要师姐安慰保护的小孩。
师姐待他如亲弟,他现在长大了,也可以成为师姐的依靠。
他走上前,拍了拍莫白离略微颤抖的肩,说出的话朴素却莫名叫人心安,“师姐,我陪你先去引雷台旁看看可好?”
和几年前周枕山突破时一样,前几日莫玉宵便去引雷台闭关,静静等着雷劫的到来。
“好……”
短短的一句话却仿佛带着万千力量,莫白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扑通直跳的心落下去不少。
等赵景明二人到的时候,宗门高层和核心弟子基本都到了,剩下的普通弟子则被疏散开,各干各事去了,由于前几年周枕山突破过一次,众人都有心理准备,故而现场并没有前几年那么混乱。
——
周枕山站在一旁空地上,明明站在边缘,可在一群人中,可赵景明还是一眼便能瞧见他。
周枕见赵景明二人前来,轻声唤其过来:
“景明,白离。”
二人走了过去,莫白离现在的表现要比赵景明上次镇定不少,至少面上是这样,可紧攥着的手还是暴露了她此时的心境。
周枕山只看了一眼赵景明,便移开视线跟莫白离说起话来。
“白离你放心,我在这,你师父他不会有事的。”
这话要别人来说,只会觉得是在吹牛,可由师父说,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不只是赵景明这么觉得,莫白离抬眼看了看周枕山,心里竟也相信了他的话。
“我知道了,周师叔。”
——
很快,第一道雷劫劈了下来,威力和周枕山那次大差不差。
周枕山上回是亲历者,这次站到旁观的角度,才知道外面的人有多害怕,引雷台四周围的密不透风,里面的人是生是死根本无从得知。
周枕山看了一眼赵景明,心里突然想到这孩子在自己突破时的表现——手上脸上都是伤口,中途还昏过去了。
或许这就是少年的爱吧,赤诚热烈,丝毫不加掩饰。
想到这些,周枕山不知是心疼还是喜悦,心化成了一汪清泉。
不过这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只一瞬,他便移开了视线,再次紧紧盯着引雷台,盯着莫玉宵的动静。
终于,第九道雷劫劈了下来,很快便要结束了……吗?
——轰隆隆!!!
不同于上次,雷劫本该一道比一道弱,前八道也是这样,可到了这第九道,威力却突然猛增!
随着一道巨大的雷劫降下,乌云极速散开,众人的心却提了起来,之前一直强撑镇定的莫白离腿也一软,瘫在了地上。她的发丝被汗水打湿,紧贴在额上,不施粉黛也白里透红的脸,此时却苍白的宛如一张白纸。
她嘴唇轻颤,指甲死死嵌入泥土。
莫白离都这样了,在场众人脸色也都好不到哪去。
所有人脸色都不太好看,除了周枕山,他依然是那副淡然模样,不只是在强撑,还是真的无所谓?
周枕山向赵景明使了个眼色,款步向着引雷台走去,对着众人只留下一句话。
“除了楚长老外,其余人等都散了!”
——
众人虽然不愿,他们也想看看宗主的情况,可现在周枕山相当于是代理宗主,他的命令也不得不听。
众人在楚凤的疏散下纷纷离开,在场只剩下瘫在地上的莫白离,以及在一旁扶着她的赵景明。
很快,莫白离恢复了些许力气,她在赵景明的搀扶下站起身,向着引雷台一步步走去。
这时,周枕山正好从里面出来,他伸手拦住了莫白离,递给她一只玉镯——是莫玉宵手上的那个!跟莫白离的是一对!
莫白离哆嗦着接过那只玉镯,眼里被水雾浸满,“周师叔,我,我师父他……”
“你放心。”
周枕山打断她的话,嘴上是在安慰,可他面色却不算好看,“你师父无事,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除了这个外,他还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什,什么?”
“你是他的弟子,也是天诀圣宗的大弟子,在他修养这段时间,他要你协助好我,维持好宗门秩序。”
莫白离知道她今日是进不去了,可还是想争取一下,“师叔,我,我想进去看看……”
“不是我不让你进,这是宗主的命令,是你师父的命令。”
师父的命令。
这句话像是一块大石,彻底压死了莫白离,是啊,师命不可违,她面如死灰,但还是跪下朝着引雷台行了一礼。
“徒儿谨遵师命。”
……
周枕山看了她一眼,又深深看了一下赵景明,随后带着楚凤离开了,现在宗门乱作一团,他得去维持秩序。
相处多年,赵景明自然明白师父的意思,他走到莫白离身边,也跟着跪了下来。
莫白离静静伏在地上,身子打着颤,良久后她才起身,面上的泪痕已然凝固,声音也恢复了正常。
“小景,我先去大殿了。”
“师姐,我跟你一起!”
见莫白离起身,赵景明也匆忙站了起来,跟在了莫白离身后几步远,他想离师姐近些的,可师姐看似恢复了正常,周身的寒气却依旧强的可怕。
即使他俩之间距离有着一米远,可赵景明还是感觉自己快被冻僵了。
到了大殿时,往日空空的大殿此时聚满了人。
所有长老,堂主,以及核心弟子都来了,他们三三两两聚作一团,你一句我一句,嘈杂不已,全然没了平常莫玉宵在时的沉稳模样。
“安静!”




第七十四章

“安静!”
赵景明二人进去时,大殿内熙熙攘攘,嘈杂极了,以往高高在上的高层们纷纷撕下了沉稳的面具,面红耳赤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周枕山仍坐在以往的位子上,淡然的看着他们吵闹,丝毫没有要管的意思。
而那声安静是从莫白离口中说出的,她的修为放在一屋高层中不算高,但周身寒气逼人,她刚走入时,许多人都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她平常说话声不大,基本都是温声细语的,今日这一句安静算得上是惊天动地了。
在场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纷纷闭上嘴,统一回头看向了她。
——
莫白离没理会众人的视线,走上前,先对着周枕山行了一礼,随后眯起眼一扫底下众人,缓声开口道:
“诸位,大殿是商量要事的地方,想吵架可以出去吵!”
莫白离平时虽然高冷但也算和善,此时这句话从她口中说出,颇有几分往日莫玉宵的威严。
听着她这话,底下众人无人辩驳。
莫白离虽然也是弟子,但她是莫玉宵的弟子,还是唯一一个,在宗内地位不比长老低。她刚刚向周枕山行礼,仅仅是因为他是她师叔,但对其他人,她是可以不客气的。
此言一出,底下众人虽然羞怒,但多数人也自觉理亏,不再说话,可也有少部分不服气。
“我,我们是在商量要事啊……”
莫白离目光一凌,盯着发声之人,冷声道:“那六长老说说,是什么要事?”
刚刚说话之人正是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的六长老神陌,神陌年纪轻轻,在宗内还没什么话语权,平时基本都在打杂。
此时他听到莫白离的话,抬眼环视一圈,发现周围人都在看他。
他心里暗暗叫苦,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起身,拱手道:“我,我们商量宗主的事,宗主不是受伤了吗,我们想……”
还没待他说完,莫白离不客气的打断,“想什么?我师父只是受了点伤,他养伤这段时间,依然由周长老暂待宗门事务,这有什么可商量的?”
这话说的有理有据,众人也找不出辩驳的点。如果要真是按照莫白离说的,莫玉宵只是受了点伤,那确实没什么可吵的。
可问题是,他们中没人看见过莫玉宵,根本不知道他伤的有多重,要是伤的很重的话……
——那么,整个天诀圣宗是要重新换牌的!
莫白离是宗主弟子,按理来说,莫玉宵出事,她便是第一接任人,可宗门内可藏着不少蠢蠢欲动之人,先前有莫玉宵和周枕山两座大山压着,他们不敢妄为,可现在如果少了一座……那还是有争一争的希望的。
不少人的小心思在天上飘着,担忧、兴奋、害怕……一时间,大殿安静无比,静的甚至可以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
——
“都散了吧。”
周枕山站起身,给这件事暂且定音,留下一句话后便率先起身走出了大殿,顺手把站兰﹤生﹤柠﹤檬在底下发愣的赵景明也拽走了。
在场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纵使有人心有不甘,也都三三两两的离开了。
毕竟,他们最关心的还是宗主的伤势,可等过段时间,宗主是生是死就都明了了,瞒不住的,何必急于一时呢?
转眼间,人满为患的大殿变得空空如也,只剩下莫白离一人。
她看了看大殿最上方——空空荡荡、已经有些落灰的宗主之位,她出神望了一会儿,拿出手帕轻轻释去了上面尘土。
——
纾峰。
刚刚在大殿时,赵景明就看出了莫白离的不对劲,以往的师姐都是和和气气的,在外人面前也只是高冷,而不是今日这般——急躁?
对,急躁!
赵景明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刚刚的师姐是很有气势,但更像是色厉内荏,话里话外也像是在掩饰什么……
“景明,在想什么呢?”
周枕山一早就注意到赵景明的出神,直到回到纾峰周围没有外人时,他才开口询问。
听到师父的问话,赵景明将自己的思绪拽了回来,他不安的拉了下周枕山的衣袖,小声道:
“师父……会没事的吧?”
现在天诀圣宗内部的氛围,饶是个傻子也能看出来,它就像是火药桶,随时会爆,变得四分五裂,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周枕山知道赵景明的不安,他反手覆上少年的手掌在上面轻轻摩挲着,他没有说话,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慰。
师父的手仍如往日般冰凉,但赵景明却感到一股暖流涌入心头,是啊,有什么可怕的,有师父在呢,就算是天塌下来,师父也能护住他。
良久后。
“景明,接下来这段日子,为师可能不常在纾峰,至于你,要么跟着为师一起去大殿、要么留在纾峰上哪也不要去,好不好?”
赵景明点点头,嘴上还是问了一句,“好!师父,我跟您一起,您去哪我就去哪!”
“不过,师父,我也想去看看莫师姐,我感觉她好像很难过……”
周枕山拍了拍他的头,从周枕山的视角来看,他现在只能看见少年微垂下的眼睫,和阳光照射下映出的纤长投影,他看不清少年此时的表情,却也知道他的担忧,知晓他的善良。
“你放心,这些时日,白离那孩子应该也会在大殿的,你跟为师一起,自然会见到的。”




第七十五章

一连几天,宗门陷入一个诡异的祥和中,往日的天诀圣宗,虽然不算吵闹,可也是充满人气。
而如今,宗门内从上到下,甚至连一只狗都不敢叫唤,安静的可怕。
莫玉宵依然没从引雷台出来,只有周枕山每天会定期进去一躺,旁人问他宗主的情况,他也只说无事。
无事、无事、无事……!周枕山嘴上说着无事,可脸色却一天比一天阴郁。
——
天诀圣宗,大殿。
几日前,天诀圣宗仍保持着往日的规矩,所有长老高层,天一亮便跟上朝一样聚在大殿内商讨,只不过现在宗主不在,基本上也没什么人说话,没两天,周枕山索性也不叫他们来了。
现在,空旷的大殿基本只有周枕山、莫白离、赵景明三人,偶尔楚凤也会来一躺。
宗门表面风平浪静,但暗藏汹涌,周枕山坐镇其中,楚凤则是他的眼睛,替他盯着外面。
这天,楚凤又来了,周枕山正在批写卷轴,见她来,将笔搁下。
楚凤走上前来,拱手,看了看四周,确定无旁人后,这才小声道:
“周长老,这几日,几位长老基本都没什么动作,除了二长老和六长老一日碰巧偶遇说了两句话,不过他们说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二长老,六长老?周枕山知道这两人,一个叫姜邢,一个叫神陌:姜邢是一开始就跟着莫玉宵建立宗门的,脾气火爆,老是跟莫玉宵对着干,但奈何在宗内威望不小,莫玉宵也不能把他怎样。
而那个神陌,年纪很轻,不过三、四十岁,在所有高层中是最小的,他一开始只是个堂主,后来立了功,这才成了长老,但他资历浅,也没什么威望,人也胆小怕事,不争不抢,总之是个老好人。
周枕山琢磨着楚凤的话,食指轻点了两下桌面,缓声道:
“他们两个有什么话可说?楚凤,你接着盯着就是,没有特殊情况不用再来了。”
“好。”
楚凤点头兰1苼应下,转身离开。
待楚凤离开后,一旁也在跟着处理卷轴的莫白离开了口,“周师叔,用不用我去盯着?”
她这是有不信任楚凤的意思在,但没明说,毕竟周枕山是她师叔,也是从小看她长大的长辈,莫玉宵也亲口说过师叔可信。但其他人不好说,都需留个心眼。
周枕山头也没抬,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
“不用。”
有件事他其实没告诉过任何人,就算楚凤不去盯着他也对宗内动向一清二楚,整个天诀圣宗,哪怕是一片树叶落了,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让楚凤去盯着,纯属多此一举。
这是神识,只有到了化神期才会有,可以轻易探测周围的一举一动。而周枕山现在是合体期,探测范围更是达到了数十万米远。只是,当世达到化神以上的人少之又少,旁人就算知道他有神识,可也不知道其具体范围。
包括莫白离也不知道,见周师叔说不用,她纵使觉得不妥,也没再多言,大殿再次陷入死寂。
……
听着他们对话,赵景明坐在角落,几次想插话,可又放弃了。
什么嘛,他感觉自己跟个局外人一样,他听不懂师父与楚长老的话,也不太明白师父与师姐打的哑迷。可纵使听不懂,他也知道察言观色,知道自己不说话当个透明人才应该是对的。
他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的拨弄着自己的发丝,渐渐的,渐渐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景明,卿卿。”
赵景明也不知道自己何时闭上的眼,总之,他是被周枕山唤醒的,待他睁开眼时,外面天已经黑了,莫白离也已经不在了。
赵景明揉了揉微微发酸的眼睛,看着站在面前的师父,不好意思一笑。
“师、师父……晚上好。”
周枕山也笑了,赵景明这才注意到,师父眼里有了红血丝,淡淡的,不多,可他还是觉得心疼。
他站起身,刚想说些什么,一件白色外袍顺着动作悄然滑落。
赵景明手疾眼快,在外袍掉到地上前接住了,他手捧着,看着这熟悉的外袍,待闻到上面淡淡栀子香时他才反应过来,赵景明整理好外袍,将它恭恭敬敬递到周枕山手上。
这是师父的衣服,应该是师父刚刚看他睡着了给他披的。
周枕山看了他一眼,接过外袍披在自己身上,转身往殿外走去。
“走吧。”
“……嗯。”
淡淡的香气从指间溜走,赵景明微愣了一下,他抬头看着师父的背影,顾不上因睡久略微发僵的腿,快步跟了上去。
——
是夜。
走出大殿后,赵景明才意识到自己睡了有多久,他约莫着是在未时睡着的,现在看天空,万里无云,朗朗月色,估计怕是已经到丑时了。
这哪是什么晚上好,再过两个时辰都可以说早上好了。
待回了纾峰后,赵景明起步就往自己房间迈去,平常他都是在师父房间的,可今日他看出了师父的疲惫,不好意思再去打扰。
周枕山睡眠浅,赵景明平常在他身边,一翻身、一动弹,他都知道,也总会被这些细微的动作吵醒。
可他并不介意,他愿意惯着赵景明,也喜欢赵景明在他身边、靠着他安睡。
今日,赵景明难得自觉一回心疼他,回自己房间睡了,可周枕山却不干了,他看着赵景明的背影,语气溢着淡淡的酸味。
“去哪?”
赵景明刚走出两步就被周枕山唤住,他顿住脚步,回过头,不好意思一笑。
“师父,您今日辛苦了,徒儿就想着回自己房间,就不去打扰您休息了。”




第七十六章

听着赵景明“善解人意”的发言,周枕山心里一暖,面上却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为师可都习惯你在身边了,你若走了,为师今日可睡不着了。”
没等赵景明回答,周枕山便快步走到他身边轻轻牵起他的手,笑的柔和,低声询问他道:
“卿卿,留下来好吗?”
“唔,我……!”
赵景明面上一烫,被周枕山牵着的手也不禁一缩。
这些时日宗门事务繁忙,他们两人也很久没好好说过几句话了,今日师父难得跟他说了这么多,可说出的话却这么——让人羞赧!
赵景明慌忙把头低下,面上的红晕都快化成实质。
他在心里暗恨自己的不争气,这么多年了,师父一逗他他就上钩。师父一直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可他却每次都害羞的跟什么是的。
他不禁逗,这么多年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师父……您又逗我!”
赵景明想逃,周枕山牵着他手的力道也不大,轻易就可挣脱,可他舍不得。
周枕山看着他这幅别扭样,心里的疲惫和阴霾也一扫而空。
“不逗你了,那卿卿现在可以陪着我了吗?”
这些年来,他们的关系介于师徒和情侣之间,赵景明早就摸清了与周枕山的相处之道:周枕山自称为师的时候,那他们就是师徒,他得乖乖听话,但现在自称换成了我,那他们的关系就是爱人,自己想怎么撒娇都可以。
比如现在,他们就是爱人。
一抹笑意从心头勾到了嘴角,他笑了起来,眼尾微微泛着红晕。
“好!”
他也不别扭的,回握住周枕山的手,两人一起走进屋内。
——
屋内,独留一盏烛火,忽明忽暗,窗纱低垂,遮住里面成双的人影。
周枕山依靠在床头,赵景明则趴在他身上,他的耳朵紧紧贴在师父胸口处,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声,他有一瞬忽然感觉,从中仿佛也可以听到自己的心声。
半响后,周枕山开口:“景明,明日天一亮,为师送你回昉山吧。”
昉山是他们的家,山上的结界也是周枕山亲手设立的。这个结界布置时他上了好些心,无人可破,除了他们两人外,也只有莫玉宵可以随意进出;而天诀圣宗的纾峰,虽然也有他亲手设的结界,但只是随手一设,严格来说并不算多安全。
在以前的天诀圣宗自然是安全的,可现在,这份虚假的安全和诡异的祥和随时会崩塌,纾峰也随时会变得岌岌可危,不再安全!
……
听到师父这有些莫名的一句,赵景明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他抬起头,问了一句废话:
“师父,那您呢?”
周枕山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伸手替他将散落到额前的发丝理到耳后。
“为师自然得待在宗门主持大局,乖,宗门现在不太安全,你回去是最好的。”
“我不要,师父。”赵景明摇头,眼里的担忧和乞求藏也藏不住,“师父,我、我不想离开您,您放心,我可以保护好自……”己的。
说到最后,他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他现在只是金丹中期,在一众弟子中遥遥领先,但这个修为放在天诀圣宗一众高层里,还是远远不够看的。
天诀圣宗高层中,实力最低的也在元婴中期,六位长老除去周枕山外,实力最高的是二长老姜邢,实力在出窍巅峰。
赵景明不好意思说可以保护好自己,可还是想争取一下留下来,他把头埋在周枕山胸前,伸出手在上面轻轻打着饶,嘴上则撒着娇道:
“师父~我发誓,我保证一定乖乖待在您身边!您别抛下我好不好?”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周枕山也不好拒绝,他伸手环上少年的背,将人又往自己怀中拉了拉,佯装埋怨的叹道:
“罢了罢了,好话歹话都被你说尽了,为师还有什么可说的。”
赵景明反手环住周枕山的腰,语气带笑道:“那师父,我可以留下来了吧?”
“嗯。”
周枕山又叹了口气,一个轻浅的嗯顺着气出来,得到想要的回答,赵景明心满意足了,合上眼,很快便在师父怀中安稳睡了过去。
——
第二日醒来时,太阳不过刚刚东升,赵景明坐起身,四下环顾,师父不知何时起的,早已穿戴整齐,此时正坐在他身边看着书。
见他醒来,周枕山拿起手中的书,在他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呀,再不起来为师可要叫你了,赶快穿衣,早膳在外面,用完膳咱们就得出发了。”
赵景明揉着惺忪睡眼,摸了摸身旁冷冰冰的床铺,一脸茫然,“师父,今日怎么这么早啊?”往日他们辰时才出发,而现在不过才卯时。
周枕山敛了敛面上的笑意,没有解释,而是认真道:
“今日会有大事发生……总之今日,你乖乖待在为师身后,莫要乱跑,听见没?”
“嗯。”
师父难得这么认真,赵景明虽然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大事,但还是认真的点了下头。
——
待二人到了大殿时,大殿里已经坐满了人。
众人见他们前来,尤其是当看到周枕山,有人便迫不及待开口埋怨。
“周长老,这都这么些天过去了,宗主他老人家怎么样了,也总得让我等去瞧瞧吧?”

作者的话:今日先更到这儿吧,设个小悬念:莫玉宵到底有没有事呢?




第七十七章

“宗主怎样了,也总得让我等看看吧?”
此言一出,不少人跟着附和,让他们一个人面对周枕山,没人敢,但人一多,也都敢私下叨叨几句了。
“就是啊,就是啊。”
“对啊,周长老,不让我们看,好歹告诉我们具体情况吧?也好让我们心里有个底。”
“……”
四周熙熙攘攘,周枕山却像是没听见般坦然从中走过,待走到最上方时,他顿住脚步,凌厉目光一扫底下众人,手轻轻在桌子上拍了一下。
——轰!!!
下一秒,紫檀木做的桌子瞬间四分五裂,残木摔在地上,轰隆作响,底下熙熙攘攘的声音也随之消失不见。
“吵完了吗?”
周枕山将目光放在第一个发声的二长老身上,声音平淡如水,却带着一股强势无比的威压,压的底下人大气都不敢喘。
“本长老说过,宗主他无碍只是受了些轻伤,需要静养,这才不让你们探望——而你们在干什么?不过才几日功夫,是都要造反吗!”
听着周枕山的质问,不少人冷汗都被吓出来了,站在周枕山身后的赵景明也被吓了一跳,他长这么大,从未见过师父发这么大的火。
不过赵景明只是紧张了一瞬,很快便冷静了下来,他和师父相处了快二十年,他能感觉到,现在师父只是看着吓人,但实际上并没有生气。
你们这是要造反吗……他细细琢磨着师父刚刚的话,隐约间觉得师父这句话有隐意!
果然,这句话就像个导火索,二长老姜邢被盯着,冷汗打湿了他的后背,但他也怒了,当即拍案而起。
“周枕山!你什么意思!”
周枕山轻嗤一声,他站在高处俯视着姜邢,语气里带着淡淡的鄙夷。
“我什么意思,你说呢,姜邢,那你是什么意思?”
周枕山话语中的鄙夷意味不多,但很明显,至少姜邢是听出来了,他脸色越来越差,青一块白一块,嘴里却底气不足的解释道:
“我、我,本长老只是关心宗主!倒是你,周枕山!谁知道你拦着不让我们去看宗主是何居心?”
“你还说我要造反!要造反的是你吧?”
说完,姜邢也狠狠拍了一下他面前桌子,只可惜,那桌子只发出一声闷响,并没有碎裂,效果和周枕山刚刚天差地别。
周枕山没有说话,他不着痕迹的轻瞥了一眼底下的楚凤,楚凤反应过来,当即也拔高音调对着姜邢道:“姜长老!周长老是宗主亲点的代理宗主!你这是在质疑宗主旨意吗?”
“宗主?呵!”
姜邢笑了起来,他拿起一个杯子掷在地上,砰!随着杯子碎裂,大殿门被踹开。
此时,门口站着数千人,领头的是他的几个亲传弟子,其中包括李子铭。随着他们的出现,大殿里原本坐着的零散几个堂主也站了起来,走到了姜邢身后。
两军对峙。
现场形成了以周枕山为首和以姜邢为首的两拨人,而几位长老中,除了楚凤坚决站在周枕山身后,其他人还坐在原位观望。当然,还有不少堂主还坐在原位,他们要不一脸茫然、要不踌躇不定。
“……姜、姜长老,你这是要干什么?”不少人还没看清局势,还在茫然的问姜邢。
姜邢没理这些人,他看着身后数千人又看了看周枕山,突然笑了起来:“周枕山,你还装呢,宗主他怕是已经不行了吧?”
“你说,既然宗主不行了,那宗主之位——是不是得重新选人来坐呢?”
周枕山目光一凌,姜邢的狼子野心,在此刻暴露无遗!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一道声音却从一旁响起。
“大胆!”说这话的是莫白离,刚刚她一直站在一旁,并没有讲话,周枕山昨日跟她说过,今日她在一旁看着就好,一切交给他。可听到姜邢这句话,她再也忍不住了。
莫白离指着姜邢,面如寒冰,周身的冷意不断往外渗着,“姜邢!我师父他还好好的!你这是要干什么?”
“干什么?”
姜邢缓步走上前来,眼睛死死盯着莫白离,面色不善道:“我能干什么?我想干什么?我只是在担心宗门未来罢了!”
面对着步步紧逼、似是疯了般的姜邢,莫白离被气的身子发颤,“你、你!”
姜邢听着莫白离的怒斥,笑的更放肆了,他一步一步继续向前走去。
——砰!
突然,一道寒芒不偏不倚,直冲他天灵盖而去,姜邢面色一僵,他反应还算快,头一偏,躲了过去。
他是躲过去了,但仅仅是不致命,额上还是落了一道血痕,他捂着额头,目光狠厉的瞪向周枕山:
“周枕山!你干什么!”
刚刚出手的正是周枕山,他不过随手一击,但还是给在场众人,以及姜邢造成了不小阴影,姜邢虽然怒目圆瞪,但也不敢上前了。
场面再次陷入干净,这时候,四五六三个长老对视一眼,齐刷刷站起身,默默走到周枕山身后。他们几个的立场不言而喻,还坐着的几个阁主堂主也纷纷起身,站好了队。
“你!你?”姜邢一手捂着额头,一手指着六长老神陌,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你怎么……?”
没等他把话说完,神陌强先开口,声音细若闻蝇道:“姜邢,你别执迷不悟了。就算是宗主出事了,那继承者也该是莫白离,那可是宗主的弟子……”
“好,好,好!”姜邢连说三个好字,指着神陌目眦欲裂道:“等一会儿的,老子先杀你!”
神陌看着害怕极了,他缩了缩脖子,往后躲了躲。
周枕山轻瞥了他一眼,蹙了下眉,还是没说什么,将目光又落回姜邢身上,“姜邢,你确定要造反吗?”
姜邢显然是被逼急了,他目眦欲裂,说话声音都走了调,“周枕山!老子就是要造反了!你想怎样吧?!”
还没等他说完,周枕山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他从姜刑身上移开目光,看向身后大殿墙壁,笑着说出一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话。
“玉宵,你要再不出来,天诀圣宗可就要姓姜了。”




第七十八章

“玉宵,你要再不出来,天诀圣宗可就要姓姜了。”
周枕山这句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甚至包括莫白离。
师父他,没事吗?莫白离手抚上心口,拼命按压14-03-53下扑通直跳的心,同时眼睛也死死盯着墙壁看。
可等了片刻,空气安静,并没有什么动静。
姜邢释去脸上冷汗,指着周枕山阴测测的笑道:“周枕山,你在虚……”张声势。
可他话还没说完,周枕山身后墙壁突然冒出一道缝隙,紧接着,莫玉宵从中走了出来。
——
赵景明约莫着一个月没见过莫师叔了,他感觉今日的师叔跟往日不太一样,格外花哨。他身上穿着繁复的宗主服饰,头上还带着发冠,甚至连发丝被梳的一丝不苟。
腰间配着半块玉佩,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正在不断摇啊摇,显得十分风骚。
虽然莫师叔往日也很花哨,但今日格外的……骚包。
“周兄,这是怎么了啊?”
话是问句,可莫玉宵语气却没有一点疑问的意思,他扇了扇风,笑得坦荡,一点也看不出受伤很重,马上就要不行的样子。
周枕山跟他对视一眼,也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颇具深意,“宗主,姜长老可是看上你的位置了呢。”
“是吗?”
莫玉宵笑弯了一双丹凤眼,将手背到身后,他看向姜邢,再睁开眼时,眼里只剩一片寒芒。
“姜邢,你跟本座说说看,是这样吗?”
“……我,我……”
面对着他的质问,姜邢在底下打着颤,一言也不敢发,莫玉宵看着这一幕,也不着急,就这么静静看着他,场面一时安静。
莫白离这时则悄悄走到莫玉宵身后,她刚想开口,一双玉手却被莫玉宵握住了。
她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莫玉宵没有回头看她,甚至连一句话也没跟她说,可她却什么都明白了。
她闭上了嘴,手任由莫玉宵握着,静静站在他身后。
——
良久后,莫玉宵最后一丝耐心也被耗尽,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比以往强了百倍,浑然天成的威压:
“说话!”
砰!底下站在姜邢身后数千人全都跪了下去,姜邢僵硬回头,看着这一幕,腿一软,也跪了下去。
“宗、宗主,我,我……”姜刑想解释什么,可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这不只是修为上的压制,更是地位上的碾压,他刚刚敢和周枕山横,那是因为周枕山也是长老。
他们是同级,他虽然也忌惮周枕山的修为,可宗门规定,长老间不可互相伤害,所以他才敢在周枕山面前放肆。
他知道,周枕山不敢真拿他怎样。
可莫玉宵就不一样了,他是宗主,只要姜邢犯一点错,那莫玉宵便可随意打杀。
姜邢心里快把周枕山骂死了,他现在才意识到,周枕山刚刚一直在套他话,一直在逼他说出“造反”两字。刚刚他亲口说出来了,那么“造反”就已经是一顶板上钉钉的帽子,他估计是逃不了了!
“呵。”
莫玉宵看着他这副窝囊样,不免有了种猫捉老鼠的戏谑感,这个姜邢,他早看他不顺眼了,今日终于让他逮到了。
他笑了起来,刚想说什么,却被周枕山小声打断了。
“宗主,言多必失。”
莫玉宵收起脸上笑意,经周枕山这一提醒,他也没什么别的心思了,当即冲外挥了挥手,一瞬间,三只军队像是从天而降一般,将这数千人团团围住,与此同时,莫玉宵也走了下去。
“宗主,我……啊——!”
姜邢刚想说什么,一道寒芒突然划向他手腕,姜邢瞬间经脉全损,人也当即昏死过去。
“动手!跟着姜刑造反之人经脉全废掉,扔到山下野兽林去,至于姜邢,先关进地牢。”
姜邢是莫玉宵亲手处置的,但剩下人交给军队就好了。
“啊!!!”
“宗主,宗主饶命啊!!!”
“我是被蛊惑的!啊啊啊!!!”
“……”
哀嚎声此起彼伏,但莫玉宵一个字也不听,没有他的命令,军队也像是铁石心肠的刽子手,不管人喊的多惨,照样是利索一刀。
不到一刻钟,大殿外除了一道道久久不散的血痕,已经没有任何人了。
那千人已经被扔下了山,扔进了野兽林里,至于能不能活下来,全凭他们的造化了。
别说莫玉宵心软,他何尝不想直接杀了,可天诀圣宗毕竟不是邪宗,做事太绝还是会被外界骂无情。纵使莫玉宵不在意,可这对宗门名声不太好,宗门名声不好了,以后招收弟子就难了。
——
望着门外一道道可怖的血痕,莫玉宵再次走了回去,坐在了没有一丝灰尘的宗主之位上。
“各位——!”
莫玉宵环视一眼周围,手习惯性向前拍去,可熟悉的紫檀木质感没有了,变成了一片空气。
他停下说到一半的话,呆呆低头望去,那个他往日用来拍、用来批卷轴的桌子,此时却变成了一片残木,堆在他脚边。
“……”
他抬眼看向一旁的周枕山,周枕山轻咳了一声,小声道:“那个,我一会跟你解释,你先说正事。”
莫玉宵面色一僵,好不容易摆出来的宗主威严荡然无存,他好像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瞪了周枕山一眼,强压下脸上的无语,再次扫视一眼众人,将手放在扶手上,厉声道:
“各位,本座这个位置,你们还有人想要吗?”




第七十九章

还有人想要吗,这下哪还有人敢要!
闻言,底下众人,除了周枕山师徒和莫白离外,基本全都跪了下来,嘴里喊道统一道:
“我等誓死拥护宗主!”
望着身旁稀稀拉拉跪了一地的人,赵景明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他以前觉得师叔很风光,顶尖宗门的宗主,万人拥护风光无量,可这几日,他看着师父当了几日代理宗主、以及今日这一幕,他明白了,这个位置可没那么好!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莫师叔有多风光,也有多危险;多少人嘴里恭维着他,也就有多少人盼着他死。
赵景明望向独坐高台的莫玉宵,他莫名觉得师叔脸上的笑容有几分苦涩的意味。
空气一时安静,良久后。
不管底下每个人心里是怎么想的,但至少表面上都对他臣服,莫玉宵也很满意,他望着跪在底下头都不敢抬的众人,笑了起来,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起来吧,本座逗逗你们罢了,一个两个的,怎被吓成这样?”
逗逗罢了?鬼才信!众人稀里哗啦的站起来,心里嘀咕着,脸上却为了应和莫玉宵都拼命挤出笑脸来。
“嘿嘿嘿。”
“嘿嘿嘿。”
“……”
听听这一个两个的,笑的比哭都难听。
很快,莫玉宵笑够了,也说开正事了,他看向周枕山,笑容如沐春风,“周长老。”
面对着他“不怀好意”的笑,周枕山心头一紧,但还是站出来,拱手道:“宗主,我在。”
莫玉宵将视线从周枕山身上收回,一扫众人,接着道:
“本座养伤的这段时日,多亏周长老了,周长老的能力,各位也有目共睹,如今我们天诀圣宗还缺一位副宗主,不如就交给周长老吧!”
“枕山,你意下如何?”
这一句枕山,直接把周枕山架在了火上烤,让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可他还是想争取一下。
“宗主,我与宗门无功,实在不堪此等重任……”
“本座说你能你就能。”
“……枕山领命。”周枕山一拱手,随后板着脸退回原位。
明明是升职了,可他一点也不高兴,升职了也代表加了事务,如今成了这副宗主,他以后能回昉山的时间便更少了!
周枕山是昉山的山神,他和昉山是一体的。
从前他还在化神期的时候,是昉山束缚着他,他若离开三月以上,便会损伤心神,严重了甚至会魂飞魄散,可自从他去年达到合体境,这个束缚时间便延长到了一年,他现在只要一年之内回去一趟就好。
莫玉宵估计就是因为这点才给他“升职”的。
……
看着周枕山阴沉下来的脸,莫玉宵低头装作不经意的扫了一眼脚下的紫檀木碎渣,随后抬头看向他,满意一笑。
周枕山看着他的小动作,哪里不知这是莫玉宵的报复,他刚刚打碎的那个桌子,莫玉宵喜欢的很,用了几十年,此举则是在替他心爱的小桌子报仇呢!
幼稚……周枕山低下头掩盖住面上的无语,都活了千年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
看着周枕山心情不好,莫玉宵则是心情好极了:他今日不仅除了眼中钉,还给自己心爱的小桌子报了仇,更重要的是,以后周兄要帮他处理宗门事务,他可以清闲不少了。
一箭三雕!一举三得!
他将视线从周枕山身上移开,一扫其余众人,下了逐客令。
“好了,都散了吧,周长……哦不,周副宗主你留下!”
看这样子,莫玉宵要跟周枕山说悄悄话了,连莫白离和赵景明都得离开,赵景明抬头看了师父一眼,见师父对他点点头,他才放心退去。
——
待众人都离开后,周枕山也不客气的坐在了自己平常的位置上,莫玉宵笑着起身,将茶杯递到他手上,拿起茶壶,欲给他倒茶。
“枕山,来!喝茶,喝茶!”
周枕山拿起空空如也茶杯,手轻轻一捏……突然间,砰!茶杯直接碎了。幸好莫玉宵还没来得及倒茶,不然周枕山白皙似玉的手上,定要落下一片红痕。
虽然没烫伤,不过碎裂的瓷片还是在他指尖留下了一道细小的划痕,一滴艳红的血珠涌出,衬得那手更加白皙。
只不过,这点小伤周枕山自己都不在意,他无视手上的伤口,以及手下碎成一片的茶杯,面无表情的盯着莫玉宵,不发一言。
莫玉宵拿着茶壶的手一顿,尴尬一笑,又把茶壶放了回去。
“周、周兄,你劲,劲儿挺大啊……”
说完这句话,莫玉宵只想扇自己一巴掌,周兄看样子已经生气了,他说些这话不是火上浇油吗!
而反观听到这句话的周枕山,脸上的淡漠差点没绷住,他蹙起眉来,指了指散在地上的紫檀木,语气也缓和了不少,无奈道:
“这事是我不对,可玉宵,你也不能这么报复我吧?你知道的,我不能一直待在宗门。”
莫玉宵跟他相处了近千年,听说话的语气便知晓周枕山已经不生气了。
他摆出一个自以为得体优雅的笑,耐下性子,缓缓道:
“周兄,我知道的,可你现在不是可以一年回去一趟吗?那剩下时间,你都待在宗门里不好吗。”
周枕山面色一僵,盯着莫玉宵的眼神像在看傻子,“你是想让我给你打一年的工,然后才放我几天假?”
“啊,哦,是这个意思吗?”莫玉宵摸了摸后脑,尴尬一笑:“那这样吧,每半年我让你回去一个月……”
“每一个月让我回去。”
“不行!三个月!不能再少了!”
“好,成交。”
……
听到周枕山果断的答应,莫玉宵瞪大眼睛,眉毛抽了好久,良久他才反应了过来:
“周兄,你小子诓我啊!你居然以退为进!”
莫玉宵现在才意识到,周枕山最开始的生气,以及刚刚说的一个月,都是在给他设套!这小子坏的很!合着他从一开始就没生气,一切都是在演给自己看,好争取更大的利益!
他气的咬牙切齿,这小子最开始的目的怕就是三个月回去一趟,所以最开始才说一个月的,以便“讨价还价”。
现在好了,让他如愿了!可自己现在已经亲口答应下来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能反悔了。
周枕山看着“气急败坏”的莫玉宵,轻笑出声,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却透着淡淡的得意。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玉宵,你可不能反悔。”
莫玉宵误上额头,苦笑不已。
“好好好,三个月就三个月——周兄啊,我果然还是不如你聪明,不止是我,这几天所有人可都中了你的套呢。”

作者的话:“将欲取之,必先予之”:出自老子《道德经》




第八十章

不止是我,所有人都中了你的套,莫玉宵这句话是有依据的,可以说这事从头到尾,全是周枕山一手策划的。
把时间倒回几天前,莫玉宵突破那日。
——
当时周枕山走进引雷台前,留下一句,“除了楚长老外,其余人等散了!”
他一个人进去,将楚凤留在外面,楚凤就是他安排的眼睛,据楚凤后来所说,姜邢当时就不愿离开,在外面徘徊了好久。
而在周枕山进入引雷台后,引雷台里的场景并没有外界传言的那么吓人。莫玉宵身上是受了伤,但并不致死。因为准备充分,莫玉宵也不像周枕山突破时那样,直接失血过多昏死过去,至少他还保持着意识。
莫玉宵浑身是血,但他还是强撑出一个笑,“……怎么样?周兄,这道雷劫威力不错吧?”
周枕山走到他身后,盘膝坐下替他疗伤,“不错。”
“周兄,你确定这么一道突然变强的雷劫,就能引出心怀不轨之人?”
“我有八成把握。”
没错,那最后一道威力突然加强的雷劫,便是莫玉宵自己干的,这是他俩商量好的。
早在周枕山回宗门,莫玉宵还没闭关那日,周枕山便跟他说过自己的计划。
——
约莫一个月前,大殿内。
空荡荡的大殿内,当时只有周枕山莫玉宵二人,周枕山把玩着手里的茶杯,看着有些心不在焉的莫玉宵,轻声道:
“我有一计可除心腹大患,玉宵,你可愿兰·14-03-55·生一试?”
听到周枕山这话,莫玉宵回过神,同时来了兴致,“哦?什么计划?说来听听。”
周枕山的计划是这样的:莫玉宵突破那日,待到最后一道雷劫时,让他拿出引雷针引雷。
因为渡劫时,除了劈下来的雷外,还有不少雷散在周围它们并不会劈下,这样一引,原本分散虚弱的雷便会汇聚在一起,造成威力加大的假象!
当然,因为有引雷针的存在,被它引过来那部分,自然也会被它吸收,并不会劈到莫玉宵身上。
所以,莫玉宵该受多少雷劫就多少,不会增多,只是在外人看来觉得严重罢了。
计划经行的很顺利,莫玉宵成功引来了雷。
……
雷引过来了,这“突发”的变故,给众人心中种下了“莫玉宵可能不行了”的种子。
这是周枕山布下第一步棋!
然后接下来几天,莫玉宵则一直躲在引雷台不见外人,而唯一见过他的周枕山表现出来的担忧和不安,也都是在伪装。
当然,刚开始可能不会有人动歪心思,但时间长了,也就慢慢坐实了“莫玉宵真的不行了”这个猜测。
这是第二步棋,引出有心之人的歪心思。
接下来就到了第三步,放出谣言——莫玉宵快不行了的风声,其实就是周枕山自己前几日偷偷放出去的,当时宗门内人心惶惶也是他有意为之。
姜邢是个没脑子的暴脾气,他跟了莫玉宵多年,被莫玉宵压着就算了,还一直被周枕山压了一头,他早就不服气了。所以周枕山这一引,他就上了钩。
最后,也就是最关键的一步!昨夜,周枕山在哄赵景明睡着后,偷偷离开道峰,前往引雷台将莫玉宵接到了大殿暗室内,暂且让他藏了起来。然后周枕山在外一直暗示姜邢,一直等到姜邢说出造反几个字后莫玉宵才露面。
造反两字一说,罪名也就坐实了,这样,姜邢和他的同党皆被一网打尽!
整个计划滴水不漏,堪称漂亮!
——
这个计划从头到尾都只有周枕山和莫玉宵二人知道,为了保证不被外人察觉,甚至连莫白离和赵景明都没告诉。
周枕山的计划基本没有偏差,很是完美的拿下了姜邢,但也有一个小变数。
他皱起眉,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胆小怕事的身影,思来想去,还是斟酌的问向莫玉宵。
“玉宵,你觉得神陌……这个人怎么样?”
莫玉宵有些莫名其妙,“神陌?你说六长老?他怎么了?”
周枕山将前几日姜邢和神陌碰面的事说了出来,当时楚凤在盯着他们,楚凤没听清他们聊天内容,但周枕山却听的一清二楚。
那日神陌与姜邢碰面后,姜邢本想走的,但神陌却叫住了他。
……
“姜长老,你说宗主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呢,大长老他为什么不让我们去看看?”
姜邢一向看不上神陌这副附小做底的姿态,对他没什么好脸色,只斜了他一眼,凶巴巴道:“我怎么知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神陌被凶了,也不恼,依然笑的和煦,“不管宗主如何了,姜长老,我向来是净重您的,您是开宗长老,这宗内不少人也都信服您呢。”
神陌在留下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后便走了,毕竟两人只是“碰巧”见面,说太多容易引人怀疑。
而姜邢在听到这句话后却站在原地沉思了好久。
……
听着周枕山的复述,莫玉宵敛去脸上笑意,他摩挲着扳指,蹙眉道:“周兄,你的意思是——姜邢是被他蛊惑的?”
周枕山颔首,“不过他俩的对话,除了我外也没人听到,没有证人。而且神陌什么也没说,顶多算是暗示。”
“啧……”
莫玉宵烦闷的锤了一下腿,不满道:“好不容易除了姜邢,这又来了一个!还偏偏还没证据,本座暂且不能动他。”
“宗主莫急。”
周枕山倒表现的很是淡然,他安慰莫玉宵道:“坏事做多了,总会留下把柄。现在除不掉他,也未必不是好事呢。”
“好事?”
“宗主你想,就算神陌是在蛊惑姜邢,那他的目的是什么?是除去姜邢还是扰乱宗门?”
莫玉宵摇摇头,目前来看,这个神陌只是有蛊惑姜邢的嫌疑,至于背后目的,还暂且不知。
周枕山压低声音,继续道:“所以呢,咱们留着他,他的目的迟早会暴露……到时候,他和他的幕后之人,咱们便可一网打尽。”
莫玉宵点了下头,应了下来,他看向周枕山,心里满意极了,其实最开始建立宗门时,他就想让周枕山担任这个副宗主,可周枕山不喜功名,给拒了。
现在终于如愿了,他使了些小伎俩让周枕山不能再推脱这个副宗主之位。
听到周枕山这些话,他也愈发坚信自己的眼光,周枕山这小子,虽然不喜欢处理这些俗事,可这些弯弯绕绕他却都懂的很。
说不好听点,周枕山就是个爱玩弄人心的闷骚,还坏的很!莫玉宵自认聪明,却也常被绕进去,不经意间便被套了话。
——
周枕山起身,打算离开。
“玉宵,你既然伤好了,那这宗门事务你就自己处理吧,我先走了。”
没等莫玉宵回答,他便像被鬼追着一样,一溜烟就不见了。
“我……”
莫玉宵无语,这是多不想帮他处理宗门事务啊!走这么快,都不等他说完一句话。

作者的话:师父布的这个局,各位就当无脑爽文看就好,不要带太多逻辑,不然可能会挖出不少槽点(心虚……)




第八十一章

周枕山走的这么急,一部分是避免再叫他处理卷轴,更多的,则是他想赵景明了。
这孩子藏不住事,所以事情的真相周枕山也没告诉过他。这么多天的压力和今日的变故,这孩子估计会害怕吧?更何况,今日还把他一个人放回了纾峰这么久…
——
纾峰。
赵景明听了师父的话,乖乖的回去了,思来想去,他最终还是去了师父房间等师父回来。
躺在床上,他闻着上面熟悉的味道,脑海里梳理着今日的变故:
短短一日,二长老和几个堂主都倒台了,包括那讨人嫌的李子铭也被废了经脉、丢下山去了!这是好事,可师叔不是在引雷台吗,为何今日会出现在大殿,还有那日的雷劫为何会突然变强?
许是累了,没等梳理明白,想着想着……他又昏迷了。
再次醒来时已是日暮黄昏,赵景明睁开眼,看着身上被换下的外衣和盖好的被子,一时无措。
“醒了?”
听到熟悉声音,赵景明这才放下心抬头望向身旁,师父不知回来的,此时正坐在他身边静静看着他,眼里满是温柔。
赵景明坐起身,把自己往师父怀里扔去,嘴里也忍不住撒起了娇。
“师父~您终于回来了!”他话语里除了刚睡醒的慵懒外,还带着慢慢的欣喜与爱意。
他伸手紧紧环住师父的腰,听着师父沉稳有力的心跳,他感觉自己的心也渐渐安了下来。
是啊,从小到大,周枕山便是他唯一的依靠,只要有师父在,就算是天塌下来,赵景明也不怕。
这个动作也好像成了习惯,在赵景明刚扑过来的时候,周枕山就条件反射的伸出手接住他。
周枕山失笑,这孩子小的时候也没这么粘人,长大了反而成了这般,动不动就往他怀里钻。不过对于这点,他也满意就是了。
“师父,今日是怎么一回事啊?”
“你莫怕……”
见赵景明提及,周枕山也顺势把这几日,以及他的计划都告诉了这孩子。
听完师父的话,赵景明一脸崇拜的抬起头,眼睛眨啊眨,里面似有点点星光。
是啊,少年眼里最诚挚的爱意,可不就是最耀眼的星吗。
……
“师父,原来这一切都在您计划之中啊!您怎么不告诉我,亏我前几日那般害怕!”
说着说着,赵景明又不高兴的偏过头去,嘴里小声抱怨,看着似是生气了,可他环着周枕山的手并未松开一点。
周枕山屈起手指,在他眉间轻敲了一下,逗他道:“为师的错,再说,为师若是告诉你,你岂不得宣扬的叫满宗都知道了?”
“师父!我才不……”会。
会字还没说完,赵景明突然瞅见师父指尖那道划痕。
划痕小小的,不深,连上面的血迹也已经凝固,隐隐有愈合之势,可赵景明仍觉得眼前一痛,他松开环着师父的手,轻轻抚上那道划痕,小心翼翼道:
“师父,您怎么又受伤了?”
又受伤了?听到这话时,周枕山还愣了一下,过了一会他才反应过来:前几年他脖颈上也被伤过一次,只是伤的不深,没多久就好了。
这件事周枕山自己都忘了,没想到这孩子记到现在。
想着想着,他的目光愈发温柔,早已平淡如水的心也荡起一圈圈涟漪。一只手被牵着,周枕山便用另一只手则抚上眼前人的侧脸,手在上面轻轻划过,很快却又垂了下去。
良久,他才柔声道:
“一点小伤罢了,卿卿,我没事的。”他没告诉赵景明这次他受伤的真实原因,毕竟这伤是他自己发脾气弄的,说出去不太好听,太孩子气了。
赵景明一直定定看着那道划痕,没有再说话,好半响后,他突然伸出舌头,在那道伤口上轻轻舔了起来。
——!
这次周枕山是真的愣住了,这样挑逗意味十足的动作,饶是他这种活了千年的神仙也有些招架不住。
此时此刻,他只觉得刚刚在他心里荡起的涟漪,此时化成了波涛汹涌的浪花,一股奇异的感觉也从心头直直砸了下去。
“……景明,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话到此时,不知为何,周枕山声音有几分沙哑,一直平淡如水的眼眸也被惊的晃了晃。
听着这话,赵景明心里忽得有了一丝退意,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虽有一丝害怕,但他很快又鼓足勇气来。
他抬起头,往师父面前凑了凑,轻笑道:
“我当然知道啊,师父。”
两人之间距离很近,近到不足一指宽,刚刚赵景明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都直直落在周枕山耳朵里,砸在他心尖。
周枕山没有说话,只伸手抚上少年后脑,将人往前又拉了几分——唇齿相碰。
赵景明紧紧闭上了眼,睫毛也在无规律的打着颤。周枕山也半垂着眼睫,手也渐渐从后脑移到少年腰上,在腰窝上轻轻一按。
赵景明腰部本就敏感的很,此时被这一按,他不自觉的塌腰下去,少年半跪于榻上,衣衫凌乱,顺滑的布料掩着那纤细的腰肢,叫本就清瘦的身段平添了几分媚色。
一股酥麻感从腰间传开,跪着的膝盖也不自觉打着颤。
到最后,他快要跪不住了,不知周枕山是不是故意的,手还一直在他腰间打着饶,绕啊绕,动作轻柔却叫赵景明愈发崩溃。
纵使隔着布料,可那股痒意还是从腰部快速四散,慢慢散到了四肢,直叫他整个人都没了力气。
最终,他软下了身子,头也无力的伏在了周枕山肩头。
而周枕山似是没注意到赵景明的无助,突兀的在他腰间掐了一下,哑着声音斥道:
“直起身子来,跪好了。”
“唔……!”
什么嘛!赵景明又羞又恼,可周枕山这话,明显是以师父的身份在说,纵使他心里不愿,也不得不遵从,他认命般的闭上眼,抬起头来,努力压下心头痒意,跪直了身子。
看着他这幅上刑场似的模样,周枕山轻笑出声,随后,他也坐直身子,脸凑到少年脖颈间,在上面烙下一吻。
周枕山动作看似温柔,可赵景明根本挣脱不开。不过他也没想着挣扎就是了,在师父凑过来的时候,他就不自觉绷紧了身子……
周枕山这一吻持续了好久,结束后,他看着自己烙在赵景明身上的杰作,不禁满意一笑。
他吻的这个位置衣领是遮不住的,而且周枕山估计,这红痕没个两三天是消不掉的。
“师父,您怎又欺负我……”




第八十二章

“师父,您怎又欺负我……”
“哪有欺负你?”
此时赵景明的轻呼勾回了周枕山的思绪,他伸出手,安慰性的拍了拍少年的背,眼睛则一直看着他越来越红的脸,笑着打趣道:
“卿卿这是怎么了?”
明知故问!赵景明轻咬了下下唇,纵使心底的紧张和害怕都快溢出了,可他还是努力抬起发着颤的手,轻勾了下周枕山的腰带,小声道:“师父……您继续吧,我可以的……”
这哪是可以的样子,这孩子所有的紧张和害怕都被周枕山看在眼里,毕竟今日事发突然,不只是赵景明,甚至连他自己都没任何准备,刚刚发生的一切,纯属是一件水到渠成的意外。
既然什么准备都没有,那也就不可以这么贸然的继续了。
……
想着想着,周枕山躁动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他在少年侧脸轻轻烙下一吻,柔声道:
“景明,你还没有准备好,为师不会强迫你的,睡吧,天色不早了。”
赵景明讶异,他觉得自己害怕的情绪藏的挺好的,可还是被师父看出来了,松了口气,可心里又未免有些失落,他整个人卸去力气,趴在师父怀中,嗫嚅道:
“师父,我是有些紧张。可、可总让您迁就我,这样对您不公平……要不,要不您定个日子,在那之前我一定准备好,到时候咱们再继续好吗?”
赵景明心知肚明,自从他们正式在一起后,在那事上,有好几次都半途而废了,而且基本都是因为赵景明:
他紧张、害怕,始终不敢迈出那一步,师父也愿意迁就他,从来不会强迫,永远都是点到为止。
师父爱他,他知道,他也想以足够的热忱去回报这份爱,所以,今日他愿意鼓足勇气去迈出这一步。
……
周枕山瞧着赵景明认真的神情,知晓这是少年对他毫无保留的爱,他明了,或许是时候了。
沉思一会,他没有再拒绝,伸出手抚上少年面颊,询问道:“那上元节如何?那日咱们回家,回家再慢慢来。”
上元节?今日不过刚迈入二月不久,距离上元节还有着约莫十日,时间不长,也不短,再加上那日特殊,约在那日刚刚好。
赵景明心里也是满意的,可他想起师父被委任副宗主一事,又补了一句问道:
“咱们回家?师父,那师叔肯放您走吗?”
想起莫玉宵,周枕山轻笑出声,“他是不想我走,但我若真要走,他也拦不住。”
“好……唔!”
赵景明本趴在他怀中,但并不老实,不知是不是有意的时不时还蹭一下,蹭着蹭着,周枕山好不容易强压下的欲望再次被挑了起来,而这孩子还恰好碰到了他下体坚挺的那物。
赵景明不敢动了,他身子一僵,抬起头对上师父同样有些尴尬的视线。
“师、师父!您……”
周枕山叹了口气,泄愤似的在他头上揉了两下,无奈道:“无事,卿卿不要再动了,师父一会儿就好了。”
话说的很轻松,可师父额上还是渗出一层薄汗,赵景明注意到了这点,他身子不敢动,可还是哆嗦着伸出食指在师父胸膛上轻点了一下,悄声道:
“师父,唔,要不我用手帮您吧?”
“哦?”
闻言,周枕山突然笑了起来,伸手在少年脸上轻掐了一下,意味深长的回了一句。
“你会吗?”
“我!我怎么不会……”赵景明有些气恼,可声音却越来越小,他好像确实不太会。
“卿卿,别动了。”
周枕山本想放过他的,可突然改了主意,就算今日不能进去,但却可以以别的方法来解决,他将赵景明拉入自己怀中,贴在自己身上,纤长的手指轻轻一拨,二人的衣带散开。
衣带是散开了,可衣衫依然在身上半遮着,周枕山将自己那物抵在少年两腿之间,手在那软嫩的臀肉上揉捏着,嘴上则命令道:
“夹紧了,不要动。”
“唔~!嗯……”
赵景明很听话,哪怕一点准备也没有,但师父说什么他照样会去做,他趴在师父身上,感受着抵在腿根的炙热,即使紧张到颤抖,可依然紧紧夹着一丝不敢松懈。
“乖孩子。”
一道满意的轻叹伴着热气尽数洒在赵景明耳边,让他本就泛红的脸颊再增了一抹绯色。性器在腿间进出,几次还顶到了穴口,大腿内侧的软肉也慢慢被磨成了一片嫣红,疼痛伴着酥麻在心头悄然炸开,带来阵阵快意。
……
“唔嗯……!”
最终,一股白浊落到了赵景明腿上,顺着重力缓缓往下淌,赵景明也泄去了力气,无力的瘫在了周枕山身上,与此同时,周枕山小腹上也被一片粘液沾染。
这孩子,仅被碰腿根就到了高潮,这也太敏感了。
欲望退却,周枕山小心翼翼的环着趴在他身上的少年,轻拍着背,像哄小时候的赵景明一般低声道:
“乖,睡吧。”
“唔,唔……嗯。”
赵景明颔首应下,没有多言,他睡意也上来了,趴在师父怀中寻了个舒服姿势,渐渐又睡着了。
赵景明是睡着了,周枕山却久久不能眠,借着皎洁的月光,他默默注视着怀中人,角度限制,他只能看见赵景明安睡着的侧颜,听到那轻浅平稳的呼吸。
他俯下身,在赵景明额上再次留下轻柔一吻,绵远悠长,就如这月色一般,久久未散……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周枕山便醒了,他穿戴整齐,在替身旁人掖好被角后,便动身前往大殿。
大殿内空荡荡的,只有莫玉宵一人。
莫玉宵看似不正经,其实却是一个合格的宗主,常年早出晚归,天天夜色深沉才回去,天一亮则又来了大殿继续处理事务。
周枕山刚走进去,莫玉宵连头都没抬,只随手拾起一摞卷轴就扔到他怀中,随意道:
“来了?那这些交给你了哈!”
“我……”周枕山今日来找他不是来帮他处理事务的,可东西都扔他怀里了,又想想自己副宗主的职位,他也不好说什么。
他认命的坐下,拿起一只笔,看了起来。
……
天色大亮,二人终于将手里事处理完,莫玉宵伸了个懒腰,随后一巴掌拍在他背上,笑道:
“你小子可以啊,天还没亮就来帮我了!不愧是本座委任的副宗主,本座看好你!”
说这话时莫玉宵手上的镯子也在微微闪着光,周枕山记得前些日子莫玉宵亲手把这镯子摘下,让他交给莫白离——如今,它又出现在了莫玉宵手上。
周枕山不客气的把他的手拍开,莫玉宵这话明显就是在给他戴高帽,他可不接。
“玉宵,我有要事跟你说。”
见周枕山不接他的话,莫玉宵也不恼,毕竟周枕山要是接了,那反而才不是他了。
“什么事啊,能比本座的副宗主还重要吗?”
“宗门大比。”
周枕山也不跟他贫嘴,直接谈起了正事,“大比本该在一月前就举行的,因为你突破一事耽误一个多月了,玉宵,你打算什么时候补上?”
“哦。”
经周枕山这一提醒,莫玉宵才想起来,他不在乎一笑,又伸出手拍了拍周枕山的肩。
“这事啊,这么简单一件事,不如就交给本座的副……”宗主来办。
他话还没说完,周枕山又一巴掌把他手拍开,不客气打断道:“这事我不接,前些日子帮你看着宗门我已经够累了,你自己去办!”
“……切,好吧,小气!”莫玉宵揉了揉被打的有些疼的手,撇嘴不满的嘟囔了几句。
周枕山没理会他的不满,又补充道:“对了,大比最好在上元节前结束,上元节前我要回去一趟。”
上元节?好像是凡间的节日。莫玉宵也有所耳闻,这个日子,好像是情侣约会的日子?
想到这点,他不怀好意一笑,“周兄,你莫不是要回去跟小景明约会?”
周枕山起身,没理会他的打趣。
“总之,我话放这儿了,今日的事务我也处理完了,告辞!”
——
他刚走出大殿,正好迎面碰上了莫白离,莫白离低头向他行礼,“周师叔好”随后与他擦肩而过。
周枕山颔首,他注意到莫白离眉间隐约透着一抹喜色,不过这和他没关系。
继续往外走去,隐约间,他似乎听到一声清浅女声唤的“玉宵”。

作者的话:ps:上元节就是元宵节,也是古代的情人节噢~




第八十三章

周枕山在大殿待了约莫一个时辰,待回去也不过才刚到辰时。
屋内窗纱紧闭,遮得严丝合缝 故而他以为赵景明还未醒,没有敲门,直接走了进去。
谁料,进去后看到的却是这一番景色:
屋内,少年似乎刚醒,半倚在床头,睡眼惺忪,衣衫半遮,轻薄的寝衣还半挂在胳膊上,隐隐透出肤色,脖颈上的红痕也格外惹眼,再往下望去……
“咳咳。”
周枕山若无其事的别过脸去轻咳了两声。
听到动静,赵景明揉了揉惺忪睡眼,眼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可嘴角还是不自觉扬起,对着他露出一个大大笑容来。
“师父,您什么时候离开的,我都不知道……”
周枕山走了过去,替他理了理凌乱衣衫,眼睛不经意瞥了一眼赵景明脖颈上那处红痕,笑道:
“你要再晚起一会,怕都不知道为师早上出去过了。”
赵景明低下头,看着胸前周枕山替他整理衣衫的手,随后,他往后一靠,心安理得的让周枕山替他穿衣。
周枕山看着他脸上得意的笑,伸出手在其腰上掐了一下,笑斥道:“你这孩子,怎愈发得寸进尺了。”
刚被碰到腰的时候,赵景明就笑着坐了起来往后躲去,对他来说,腰是最敏感的部位,碰不得,一碰就痒,一痒就浑身没劲。
他往后躲着,可床就那么大,能躲哪去?
最后,见实在躲不开,他心一横,索性直接扑到了“罪魁祸首”怀里,软了语气,撒娇道:
“我错了,师父……”
赵景明这哪里是认错,分明还是仗着周枕山宠他惯他,在继续得寸进尺罢了。
周枕山心知肚明,可他就是吃这一套,他伸手理了下赵景明额上散落的发丝,随后低下头,在额上轻吻了一下。
赵景明仰着头,眼睫微垂,纤长的睫毛在周枕山面上轻轻扫过。
这次师父吻他的时候,赵景明罕见的没有脸红,许是习惯了,褪下的羞涩也都化为了欣喜,在心头悄然炸开……
——
待两人闹完,赵景明换好衣服下了床时,外面太阳依然有些刺眼了,赵景明辰时就醒了,这一闹,竟在床上又多待了快半个时辰。
他下了纾峰,周枕山知道他是闲不住的性子,现在宗门安稳下来了,也就没再关着他,任由他下山去玩了。
下了山,赵景明却不知道该去哪了,去宗门外?可杜恒已经搬走了、胡远宁也逝世了,这山下他也没别的认识人了。
而在宗门里的话,楚玉瑶和莫白离这两个老朋友也都找不了,楚玉瑶是被楚凤管着,不让与他多接触;而莫白离这几日则一直待在莫师叔身边,人家两人“久别重逢”正腻歪着呢,赵景明也不好去凑热闹。
……
他漫无目的的在宗门里闲逛,路过的弟子、甚至连阁主长老都会跟他打招呼,毕竟周枕山现在成了副宗主,连带着他这个副宗主弟子的地位也跟着提高了不少。
“赵、赵师兄!你,你等等!”
突然,一道耳熟无比的“娇羞”女声突然从身后想起,这人给赵景明的印象太深了,他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赵景明顿住脚步,回头坏笑着看向身后少女,给了一个标准回复,“你是?”
少女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怒火憋了回去,挤出一个难看的笑,一字一顿道:
“赵,景,明,师兄!我叫花向阳!”
“哦,对对!”赵景明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师兄想起来了,花向阳嘛!说吧,找师兄何事啊?”师兄两个字被他咬的极重,饶是傻子也能听出他在戏弄人。
花向阳脸上还端着“得体”的笑,只是眼神都要杀人了,她又深吸了一口气,才从怀里掏出一个簪子,递到赵景明面前。
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赵景明却猛的后退一步,摆着手,佯装无措道:
“这不会是送我的吧?东西你拿回去,心意我也不能领!”
“你看清楚了!这是女式发簪,怎么可能是给你的!!”
花向阳都要崩溃了,要不是有求于面前这个人、自己还打不过他,她早就想直接动手了!这人嘴也太欠了,能生生气死人!
她又把簪子在赵景明面前用力挥了挥,干脆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赵师兄,你帮我把这个簪子带给莫师姐呗?”
赵景明刚刚的话是在故意逗花向阳,同时也是在逼她表明来意,此时见花向阳说出了目的,赵景明也不跟她贫嘴了,他接过那根簪子,细细端详了起来:
这簪子通体晶莹,应该是由不知道什么玉做的,估计价值不菲,簪子上还雕刻着几朵栩栩如生的兰花。
花瓣薄如蝉翼,仿佛风一吹就会跟着晃一般,逼真极了。
赵景明见过的名玩古物多了去了,仅一眼,他便瞧出了这根簪子的价值,绝对是价值连城的宝贝!看完簪子后他又上下打量了一下花向阳,见她身上不论是穿的还是带的,皆为不凡,那衣裳料子光是一匹,怕就顶普通人一辈子的吃喝了。
啧啧……
赵景明摇头感慨起来,不愧是什么岛主的孙女,就是有钱!不过他这想法要是叫花向阳知道了,怕是要骂他不要脸,毕竟赵景明身上的衣物首饰,价值也并不比她的低。
花向阳看赵景明半天不回话,就拿着她的簪子在原地摇头晃脑,真是——气死她了!花向阳一张小脸慢慢憋的通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害羞呢,殊不知是气的。
“喂,你帮不帮我?不帮就把簪子还给我!”说罢,花向阳便直接上手要去抢。
“帮啊,谁说我不帮?”
赵景明拿着簪子的手高高举起,因为身高差距,花向阳只到他肩膀的位置,她够不到,只能干生气。
赵景明看着她憋的通红的脸,又高高扬了扬手里的簪子,笑的得意。
“帮你可以,不过你得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送簪子给莫师姐?”




第八十四章

花向阳为了去拿簪子,她踮起了脚,距离赵景明的距离也近了不少。这个角度看过去,她正好看到了赵景明脖颈上的红痕!
花向阳呆住了,她好赖也是快十八的女子了,虽然没经历过,但也有所耳闻。
她脸刷的一下红了,脑海里闪过无数不可言说的情景。
这一瞬,花向阳连自己的簪子都忘了,她收回手,猛的往后退了几步,嗖的一下就跟赵景明拉开了一个安全距离,没有回话,只瞪大了眼不可思议的盯着他。
“我……你、你!”
赵景明懵了,他看着花向阳一脸无可言说的古怪表情,顺着她的视线,他摸上了自己脖颈……
这下,他脸也有些烫了。
早上他换衣服时,早忘了自己脖颈上的红痕了,所以选的衣服衣领低了些……
不对!这衣服是师父给他拿来的,也是师父为他穿的,赵景明自己看不到红痕,可师父一定能看到啊。
师父,您又捉弄我!
赵景明在心里咆哮,可眼下更重要的是得糊弄好花向阳!
他捂着自己脖颈的手僵了一下,很快,他心虚的将手放下,脸上却强装若无其事道:
“你瞎想什么呢?我不过昨日被蚊子咬了,你这什么表情?”
闻言,花向阳呆愣了一下,蚊子吗?她有点不相信,可瞧着赵景明若无其事的样子,只能暂且信了他的话:
“哦,哦……我没瞎想,谁瞎想了!”
赵景明脸上的表情都快绷不住了,刚刚的谎话他刚说出口就后悔了,现在不过二月,哪来的蚊子啊?可这傻姑娘估计也是被他问懵了,居然真信了。
“咳。”
他轻咳了一声,又晃了晃手里的簪子,转移话题道:“花向阳,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为什么要送莫师姐簪子?”
听着赵景明的问话,花向阳不好意思的别过脸去,她往前走了两步,小声道:
“你别多想,我只是想送莫师姐礼物……”
送礼物?赵景明想起,约莫两年前花向阳好像就跟他说过这句话,可当时赵景明没回答她,花向阳最后也只是骂了他一句,然后就跑了。(第四十八章)
这么多年了,赵景明还以为她放弃了。可现在看来——
“啊?”
他一脸无奈,合着这花向阳没有放弃送礼物,而是在送什么礼物上,纠结了快两年啊?
赵景明不死心,又继续道:
“最后两个问题!你为什么要送她礼物,你的目的是什么?还有,你为什么自己不去送?”
被赵景明审讯犯人似的提问,花向阳只感觉自己要哭了,可为了叫赵景明帮忙,她只能硬着头皮一一回答,语气却越来越急躁。
“我只是觉得师姐很好,我才想送她些礼物!至于我为什么自己不去送……我又进不了傲峰,师姐平常都在傲峰上,我怎么去送?”
花向阳的回答赵景明并不满意。赵景明有喜欢的人,他自然也知道一个人在提到心悦之人时是什么样,就是花向阳现在这样:眼神飘忽,脸红心跳,还极有可能变成一根爆竹,一点就炸!
他有一种预感,自己接下来的话极有可能是一根导火索,可为了莫师姐和花向阳好,他必须得说。
“花向阳,你喜欢莫师姐吧。”
——!
赵景明这话不是在询问,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唔!”
听着这话,花向阳不知是羞的还是怕的,她没有回答,而是一把从赵景明手中夺过自己的簪子,一溜烟便跑掉了。
“啧……”
赵景明看着自己被簪子微微刮红了的手,心里不恼,只是有几分感概,还真让他猜对了,这姑娘果然是个爆竹,被这一点就直接炸了,而且还炸伤了他这个外人。
花向阳都跑了,赵景明也没在原地多待,继续向前走去。
——
其实对于赵景明来说,他最好的处理方式便是什么都不要问,直接把簪子给莫白离就好了,他们三个的事,让他们自己去处理。
可这样的话,对于莫师叔和师姐的感情,无遗是在添乱,赵景明希望师姐幸福,自然不会这么去干。
而且他说这句话,短期间内花向阳可能不领情,但他也是为了花向阳好。毕竟莫白离已经有了心上人,那花向阳注定是单相思,那赵景明把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遏制在萌芽,对她的伤害才是最小的。
不过,从目前来看,不但没人感谢他,他还是唯一一个受了伤的,他被簪子莫名其妙划了一下!虽然没出血,可还是在掌心落下了一道红痕,估计也得一两天才能彻底好。
不过这点小伤他也不在意,花向阳比他小,他不屑于和个“小孩”论高低长短。
——
赵景明继续在宗门里闲逛着,逛着逛着,他走到了外门弟子居住区,这刚走进去就让他看到了一熟人。
“哟!小师弟!”
赵景明主动冲着那人挥了挥手,那人在看到来者是赵景明时,也高兴的回了礼,同时嘴里道:
“赵师兄!你怎么来了?还有,我有名字,我叫风怀希。”
“哦哦,风师弟。”
赵景明尴尬一笑,这个小师弟就是那个被他拍了一巴掌,被疼哭了的那个。他俩认识也有段时间,但赵景明一直不知道人家名字,一直小师弟小师弟的唤着。(第四十五章)
风怀希,这下知道名字了,赵景明也开始认真打量这个小师弟。
这小师弟今年才十五,他正是上次开山门招收弟子时,第一个登上山门的人。(第三十六章)
毕竟是第一个登上来的,赵景明也有些印象,后来两人碰到过,说过几句话后也就慢慢熟悉了。
这小师弟看着乖乖的,赵景明闲来无事也喜欢去找他,然后逗他玩。
“风、怀、希。”
赵景明琢磨着他的名字,好奇道:“风师弟,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啊,是有什么寓意吗?”

作者的话:搞搞事情~




第八十五章

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听到这句话,风怀希懵了一瞬。半响后,他苦涩一笑,找了块石头坐下,缓缓解释道:
“怀希,是心怀希望的意思。”
“师兄,你不知道,我娘怀着我的时候,我爹抛弃了她,而我娘伤心过度,在生下我之后不久就跳河自尽了,我也成了弃婴……这个名字,是收养我的阿婆给我起的,她告诉我,只要生机不灭,心怀希望,那么就终有重见光明的那日!”
听着风怀希悲苦却激情满满的话,赵景明也寻了块石头,坐下这个小师弟身边。
风怀希的外貌并不出众,甚至可以说是普通,扔进人堆里都发现不了。可就这么普通的一张脸上,却有着一双格外明亮的眼。那种明亮,是在经历过苦难可依旧乐观,依旧心怀希望的亮!
这样明亮纯粹的眼神,连赵景明都没有,赵景明忽得有些佩服他,不禁又问道:
“风师弟,那你是怎么觉醒的?”
……
要知道,仙界多数都是由凡人觉醒而来的,在凡人中有些人会拥有仙脉,拥有仙脉后,只需要一个契机便可觉醒,然后便可进入仙界。
只不过这样的人很少,有没有仙脉都是天定的,在千年前,百个人里能挑出一个来;而如今,天地灵气日益稀薄,千人里也未必能挑出一个。
不过就算侥幸拥有仙脉,很多人这辈子都不会觉醒,他们可能到死也不知道自己可以修仙。所以,仙界的修者和拥有仙脉的人并不成正比,通常十个拥有仙脉的人中才能觉醒一个。
而觉醒的话呢,多数人都需要一个契机,这个契机通常都是要经历巨大的打击,或者极致的痛苦才会觉醒。
而赵景明却很幸运,他不仅拥有仙脉,还有着木系中的顶尖体质,仙界中的修者本就不多,拥有体质的就更少了,基本几十万人中也挑不出一个。
天诀圣宗内,除了他,也只有莫白离拥有冰系体质。
除了体质外,他的仙脉觉醒也没经历任何痛苦,他的觉醒是周枕山在他很小的时候,亲手替他打开的。
所以,赵景明小小年纪修为就这么高,除了体质的原因外,跟他开悟早也有关。
赵景明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他虽然无父无母,但他有着世上最好师父。
……
风师弟,你是怎么觉醒的?听着赵景明的问话,风怀希陷入回忆。
“那年,我阿婆也去世了。我走投无路,想把自己卖进富贵人家当个仆人,好歹能有口饭吃,可那时我年纪太小,才十岁,又营养不良,没人肯要我……说来可笑,我是被饿昏之后觉醒了的。”
风怀希说的轻松,可赵景明却觉得心口堵得疼,放眼整个仙界,他们这些修仙之人看似光鲜,可基本都是苦命人,多数都是在凡间无牵无挂,走投无路了的苦命人!说来好笑,那些富贵人家的少爷小姐们,纵使有仙脉,可因为过的太幸福,反而一般不会觉醒。
这或许也是上苍的公平之处吧,它给了那些苦命人一条别样崭新的机遇!
——
跟风怀希告别后,赵景明也无兴致再逛下去了,索性直接回了纾峰。
他回去时不过刚过晌午,周枕山此时正在亭中习字。
阳光正好,暖洋洋的光洒在周枕山身上,映的那银发都泛着碎光,耀眼极了。周枕山写的很认真,连赵景明走到他身边他都没抬头,赵景明看向那宣纸,上面只有一句话:
“从别去,忆相逢。”
这好像是什么诗里的,赵景明闲时也爱翻越诗集,他想了一会儿,才将后几句想了出来:
“从别去,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周枕山转过身来点头轻笑,突兀的问了一句,“景明,你知道为师为何姓周吗?”
周枕山,原名只叫枕山,这两个字是天地所赐,不得更改,但姓氏可以自己取。
赵景明小声回答:“师父,您不是随了前世的姓氏吗?”
他知道,师父前世叫周念远,赵景明一直以为师父是因着前世的缘故才姓周的,可今日看来,似乎没那么简单。
周枕山摇摇头,循循善诱道:“景明你说,这世间是不是四季轮转,冬去春来?”
赵景明点了下头,周枕山搁下笔,指向一旁空地又继续道:“你看,为师若是在这种一颗草,它虽然冬天会枯萎,可待来年春天,它又会长出来。”
“这世间万物都是周而复始,生生不息的,为师对此深有感触,所以便取了周字作为姓氏。”
这是赵景明没想到过的解释,乍一听觉得不可思议,可细细想来,却又觉得很有道理。
师父本就是山神,在他没来师父身边前,师父孤身一人守着一座空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身边除了莫师叔外也再没有旁人,唯一的乐趣便是观察万物变化了吧……
想到这些,他突然有些心疼师父,心疼这个一直温柔、爱着他、护着他的师父,师父究竟承受过多少孤寂,赵景明不敢想,也想不出。
他只知道,若是让他来守着一座空山上千年,他怕是要疯了。
可过去的事依然是过去,赵景明改变不了,他只能在现在,在此时,将更多的爱意呈给眼前人。
“师父……”
他向前走了几步,伸手抱住了周枕山,一言不发,就那么静静抱着,抱的很紧很紧。
周枕山手在空中愣了一下,随后也回抱住了赵景明。他不知道这孩子刚刚都想了些什么,他只觉得赵景明好像是在——心疼他?
其实周枕山也没有赵景明想的那般强大,他也曾忍受不住日夜孤寂的煎熬,也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好在这些都过去了,他所承受的代价未尝不是馈赠。
“景明,其实这个周字,还有另外一层意思,是关于你的。”

作者的话:“从别去,忆相逢”:出自晏几道《鹧鸪天.彩袖殷勤捧玉钟》
(ps:这章解释了一下师父为什么姓周,再过差不多二十章,会写到师父的过去噢~)




第八十六章

还有另一层意思?还是关于我的?
赵景明抬起头,一脸茫然的看向周枕山,眼神中隐隐透着期待,“关于我的?”
“为师相信万物可以轮回,四季可以周转,那你也一定会再次回到为师身边。百年前,为师在凡间最后一世结束后,便一直在昉山等着你回来。”
“你知道吗,昉山其实原本叫道山,但收养了你之后,为师便把它改成了昉,昉代表光明,也是新的开始。”
“景明,你是我的希望,亦是我生命新的开始。”
说这话时周枕山语气没什么波动,可赵景明却听出了隐隐的、怎么也藏不住的欢喜。赵景明心里同样也是欢喜极了的,他抬起头在师父脸上轻吻了一下,随后凑到他耳边,小声道:
“师父,我也很庆幸,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我都可以遇见您……”
——
“咳咳!”
突然,一道猛烈的咳嗽声从不远处传来,莫玉宵捂着眼睛,大喇喇的向着二人走来,嘴里嘟囔道:
“你们俩够了啊!大白天的,干什么呢!要干什么你们也得回屋好吧,这青天白日的……真不害臊。”
在刚听到咳嗽声时,赵景明便慌忙从周枕山怀中退了出,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没什么长进,即使知道来者不是旁人,是莫师叔,可还是害羞的紧。
对比赵景明,周枕山便显得淡定多了,他收起脸上笑意,略有不满的看向笑呵呵向他俩走来的莫玉宵,说出的话丝毫没有刚刚的柔情蜜意。
“你来我这儿干什么?”
面对周枕山的质问,莫玉宵梗着脖子,不服气道:“我是宗主,整个宗门我哪不能去?”
“好好好。”周枕山不想跟他计较,直接切入正题:“说吧,来找我何事?”
莫玉宵也不跟他废话,直接道:“我来就通知你一件事,宗门大比我打算定在五日后,你意下如何?”
周枕山颔首,并无异议。
莫玉宵抬眼看向一旁红着脸害羞的赵景明,又道:“那小景明呢?周兄,这次你让他参加不?”
宗门大比?赵景明抬起头,此时周枕山正好低头看他,二人目光相对的一瞬,周枕山不知为何有一丝心虚,但这抹情绪被他藏的很好,至少赵景明并未发觉。
周枕山拍了拍他的头,低声询问:“景明,你想参加吗?”
“……我?”
赵景明指了下自己,满脸不可置信。他还记得五年前上次大比时师父可没问过他的意见,直接就叫他参加了。
周枕山看出了他的心思,又补充道:“你这次若不想参加,可以不去。”
上次让他参加,是因为赵景明当时修为和其他亲传弟子差不多,在那之前,赵景明也从没参加过大比,去历练历练也好。
而如今,赵景明的修为已经领先其余弟子太多,这比斗也变得没有任何悬念,参不参加意义也都不大。
赵景明伸手拉上周枕山衣袖,轻摇了两下,笑着道:“不,师父,我想参加!”
——
“额,咳咳!!”
这时,一道比刚刚更猛烈的咳嗽声从一旁传来,莫玉宵再次捂住眼,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本座想起突然有点事,先走了哈!你们继续、继续……”
边走,莫玉宵嘴里边嘟囔道:“光天化日,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伤,伤风败俗!……”
听着渐行渐远的叨叨,周枕山苦涩一笑,按照他对莫玉宵的了解,这几个四字成语,应该就是他所有的知识量了。
待莫玉宵彻底走后,周枕山又转过头看向赵景明,好奇道:“景明,为何这次想参加了?”
赵景明笑着眨眨眼,“这次没什么负担了呀,就当打着玩了!”
没等周枕山回话,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师父,这次徒儿若是没进前三,您也不许再说要收徒的事!”
这是还在记仇呢!周枕山轻笑,上次他逗这孩子故意说要收徒,害的赵景明当年紧张了许久。(第五章)
“好好好,是为师错了。”
周枕山故意柔下声音,放低姿态服了个软。
果然,不出他所料,赵景明脸又红了,听着师父这带着几分轻挑的语气,赵景明只感觉心尖一痒,随后,面上不自觉就开始发烫。
师父从前也跟他服过软,看似师父站在了弱势,可每每害羞的却都是赵景明。
赵景明暗狠自己的不争气,他很想从师父这扳回一局,怎么总是不得如愿?
他红着脸,举起三根手指,眼含期待的看向周枕山,小心翼翼道:“……师父,那您发誓!”
“发誓什么?”
“发誓说——您只要、也只有我一人!”
赵景明这话说的很隐晦,一人,是指徒弟,还是爱人?亦或者,指的是他这个人?
周枕山不愿去深究,无论是哪层意思,他都敢去承诺。
他看着赵景明的眼睛,里面包含的,除了对他最直接的期待和爱意外,还有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害怕。
周枕山低下头,在他额上落下一记轻吻。
在这一吻落下来前,赵景明便不自觉闭上了眼,同时,眼中的期待和害怕尽数被藏了起来,藏进了心里。
“景明,我发誓——仅你一人。”




第八十七章

第二日,赵景明醒来后,纾峰又不见了师父的身影。
毕竟周枕山成了副宗主,就算不愿,好多事也得他去处理,也就是说,从今往后,师父能待在他身边的时间会越来越少!
赵景明心头涌上几分酸涩,但那股酸涩过后,他又开始反思自己:好像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好像越来越黏师父了?这不太好吧,自己都二十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般!
再说,师父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是不是也会嫌他烦?
赵景明正在山上“黯然神伤”,这时,山下突然传来一阵呼唤。
“赵师兄……赵师兄、赵师兄……!”
声音很轻很弱,要不是此时纾峰只有赵景明一人,周围也安静的过分,他怕是都发觉不了。
赵景明竖起耳朵,听了好一会才听出来是谁。
花向阳?她来干什么?纵使心有疑惑,可还是下山去见了她。
……
刚走到山下,赵景明便看到花向阳独自低着头站在山下,手里还拿着一罐不知什么东西。
纾峰上有结界,谁都可以来山脚下,但除了周枕山和赵景明外,也只有莫玉宵、莫白离、楚玉瑶三人可以自由上山,其他人来了也只能在山下等着。
赵景明走到花向阳面前,笑着打趣道:“怎么,又想让我帮忙送东西吗?”
“不、不,不是的!”
花向阳猛得摇了下头,然后将手里那罐东西塞进赵景明手里,声音也不知是何缘故,小的可怜。
“这个给你!昨天……对不起。”
尤其是最后三个对不起,声音小到赵景明险些没听见。
对不起?对不起什么?赵景明想了一会,直到看到手掌处那道都快消失了的红痕他才想起。
哦对!这姑娘昨天不小心划了他一下。
看着手里那罐东西,原来是罐药膏!
赵景明将它在手里把玩了两下,故意逗她道:“花师妹,你刚刚说什么?昨天怎么了?师兄我没听清。”
花向阳这次因为心虚,一直低着头,并未看出赵景明眼里的戏弄之意。闻言,她攥了下手心,随后猛的鞠了一躬,速度快如闪电!
赵景明也被吓了一跳,随后便又听到一句中气十足的道歉。
“对!不!起!”
“哦哦,没,没关系……”
他只是顺嘴一逗,没想到这姑娘这么不经逗,还把他给吓了一跳。
镇定下来后,赵景明又细细打量了一番花向阳,他之前一直以为这就是个娇蛮小姐,哪能想到,今日她竟会来道歉?
想到这儿,他不由心生几分好奇,低下头看向花向阳的眼睛,诧异道:“花向阳,原来你也会道歉啊?”
“我怎么不会!”花向阳抬起头,赵景明这时才发现,她眼圈红红的,似乎很是委屈。
“爷爷教过我,做错事就要道歉,我可都记着呢,赵景明!你别污蔑我!”
说完,她也没等赵景明的回答,直接跑开了。
赵景明看着手中的药膏,笑了起来,他突然觉得这姑娘好像人也不错,也没那么蛮横,似乎……也能交朋友!
经花向阳这一闹,早起的多愁善感也尽数消散了,他打开那药膏,认得,这可是上好的疗伤药,用来治一道已经快好了的划痕,也太暴殄天物了。
赵景明摇摇头,这花向阳果然是不谙世事【14-03-59】的大小姐,一点也不知道东西的价值。
他将药膏收起,随身带在了身上,他总觉得这东西另有用处。
——
既已下了山,赵景明索性也没回去,直接继续向前走去,刚路过大殿时,正巧莫白离从中走出,两人正好碰了个照面。
“师姐好!”
赵景明主动走了过去,笑嘻嘻的跟莫白离打起招呼。
这几日,自从莫师叔出关后,他还没见过莫师姐,今日是第一次见。
莫白离也浅笑着回礼,“小景,你怎么在这?”
赵景明耸耸肩,有些尴尬,“师姐,我这几日闲的很,左右无事,便每天在宗门里闲逛罢了。”
莫白离颔首,起步向傲峰走去,邀请赵景明道:“我现在也闲下来了,小景,你要不去我那儿坐坐吧?”
“好!”赵景明应下,快步跟上莫白离的脚步。
待到了傲峰,莫白离先让他坐下,她则去取了些茶点来,赵景明环顾四周,不远处,师姐种的那片小小的茶园里,一片生机盎然。
现在是二月,春风徐徐,纵使风中还带着丝丝冷意,可给人的感觉依然是舒适的。
赵景明眯起眼,感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小景。”
莫白离端来了茶点,她坐在赵景明对面,问道:“想什么呢,这么投入?”
“我在想……”赵景明只是在发呆,可师姐这么问了,他也只能扯些话题,“过几日要宗门大比了,师姐,你参加吗?”
莫白离摇头,解释道:“我这次就不参加了,师父让我主持,那小景你呢,你参加吗?”
每次宗门大比,内外门弟子都要参加,没有例外,但亲传弟子,则是由他们师父来决定参不参加。
赵景明笑笑,实话实说,“我参加,不参加的话就只能坐在一旁干看着,也太无趣了些!”
听着赵景明的话,莫白离不禁乐了,她捂住嘴,难得开了句玩笑,“那看来这次冠军没有悬念了。”
其实这话也不算玩笑,所有亲传弟子中,只有莫白离修为比赵景明高,他俩又是唯一两个金丹期,莫白离不参加的话,冠军是谁自然也不言而喻了。
突然被夸,赵景明也有些不好意思,他笑了笑,品了口茶,转移过话题:“师姐,前段时间的事,你不怪师叔吧?”
赵景明指的是莫玉宵突破一事,当时莫玉宵连续好几日不见人,甚至连莫白离都没见。
莫白离不以为意一笑,“我怎会怪师父,师父也是为大局考虑。”
“再说,小景你不是也不知道这事吗,周师叔他也没告诉你,你不会怪周师叔,我自然也不会怪我师父。”
…,
闻言,赵景明莫名有些心虚,他当时得知真相时也有过不满,虽然后来被周枕山哄好了。
但此时被师姐一点,他突然发现,跟师姐的格局一对比,自己幼稚极了。
师姐到底是比他成熟的多,她能体谅师叔,可赵景明他自己呢,不论遇见何事,只要自己不开心了,基本都是周枕山来哄他。
赵景明心里心虚,可嘴上却不肯承认,“那就好,我自然不会生气,师姐你也没生气就好……”

作者的话:向阳也是好孩子呢~




第八十八章

被莫白离这一点,赵景明也没什么心思再待下去了。
莫白离也像是看出他的心思般,主动开口道:“小景,我突然想起有些事要去处理,先不留你了。”
“好。”
此言正和赵景明的意,他站起身,告辞道:“师姐,那我先走了。”
离开傲峰后,赵景明迫不及待的回了纾峰,虽然师父现在不在,但他突然有了个很好的主意——他要向师父道歉!
……
太阳悄悄向西滑去,不过是眨眼功夫,夕阳西下,日薄黄昏。
直到余晖将整个山都映成了一片艳红时周枕山才回来,他带着倦色推开房门,出乎意料,既没有一个人影扑他怀里,也没有人欣喜的唤他师父。
屋内空荡荡的,只有一张信封孤单单的躺在桌上。
周枕山忽然想起白日莫玉宵跟他说的话:
“周兄,你今儿个早些回去,说不定有惊喜。”
周枕山当时很不屑,“什么惊喜?这要是你给我准备的,怕是惊吓吧?”
“我……不是我准备的!咋俩又不是爱人!总之,你回去就知道了。”
周枕山现在才明白莫玉宵的话,他走到桌边,动作轻柔的拆开那封信。
——
吾师枕山亲启:
感念有愧,不敢见卿,故以书信代之。
山青青而盼兮,水淡淡而去兮,岁月匆匆而不待兮。吾今日望空山而叹,省内心而有感,数往日而愧意滋生不已。
与卿相伴近二十年载,吾自幼顽劣,恐常扰卿安而不自知。
今日顿悟,方才感过往事不可追,往昔之错不可改矣,唯有以斯为鉴,省自身,更性情,方可不负卿之厚爱。
书未可尽吾之意,卿可回头望矣。
——
没有落款,看到最后一句时,周枕山回头,正巧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随后,门被悄悄推开。
“师父……”
赵景明略显拘谨的站在门口,双手不安的攥着衣摆,始终抬头不敢去瞧周枕山。
周枕山拿着信纸的手一紧,看向赵景明的眼神也愈发温柔,语气也柔和的不像话。
“站在门口做甚,进来。”
赵景明一直站在门口,听到师父的话他才将门关上,然后一小步一小步向着周枕山挪去。
周枕山失笑,赵景明小时候每每犯错,便就是这一副委屈样,可爱又可怜的紧,每每都叫他不忍多加苛责。
周枕山将信纸仔细收好,看着眼前人,笑着问道:
“卿卿这是又犯何错了,还特地写了信来道歉?”
赵景明连忙摆手否认,眼里除了紧张外,更多的是坚定的光,“我没犯错,师父……我只是觉得自己以前犯过的错太多了,今日才想跟您道个歉的。”
“对不起,师父,我发誓,我以后一定会努力变得成熟些!然后,然后以您爱我的方式去爱您!”
等他将誓言说完,周枕山手抚上他面颊,手悄然向下划去,直至划到下巴处。
周枕将赵景明的脸往上轻抬了些,赵景明被迫与他目光相对,此时,师父的眼里除了浓浓的笑意和爱外,还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愁。
“卿卿,你还小,不用着急长大,我爱你,所以愿意为你付出,这不需要你回报什么。”
“这是爱,不是你的负担。卿卿,我爱你,所以我希望你能快乐。”
……
短短的一句爱你,被师父认真的强调了两遍。赵景明只感觉眼前有些湿润,他伸手环住师父脖子,将自己缩在了师父怀中。
赵景明突然觉得,自己今年是二十了,可在师父面前,不管到多大也始终是个孩子,师父清楚他所有的情绪、体谅他所有的不安,甚至连他的一些不能见光的小心思都无条件包容。
其实这么些年,赵景明也一直在有意无意的束缚着周枕山。
他习惯了以示弱,以撒娇来困住师父,不管是不许再收徒也好、还是成为爱人、亦或者是不喜外人进入昉山,这些都是他见不了光的小心思,幼稚又可笑!
赵景明在潜意识觉得,师父只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这么多年来,这些心思他也自认为藏的很好,可今日才意识到,自己的这些心思,周枕山怎么可能不知道,师父在惯着他、迁就他,然后心甘情愿的以赵景明想要的方式去爱他!
自己真是蠢的可怕……
他再也忍不住了,泪水似雨打浮萍一般,滴答滴答的落在周枕山洁白的衣领上,一滴一滴、一片一片,慢慢汇聚成一副清晰却扭曲的画卷,画卷上只有着他们两个,再无旁人。
“师父……我错了,我、我也好爱您,很爱很爱的!”
赵景明哭的投入,湿漉漉的眼睫上还挂着泪珠,看得周枕山心疼极了,他俯下身,吻了下去,不同于往日,这次不是吻在额上。
那一吻落在赵景明眼下那颗小小的痣上。
“唔……!”
赵景明闭起眼来,睫毛无规律的翕动着,眼睛是最敏感的地方,纵使他心里不怕,可生理上还是紧张的。
他的手攀在周枕山肩上,身子也在不安的轻颤着。
而周枕山也似是看出了他所有的不安,一吻结束后,他凑到少年耳边,呢喃道:
“景明,你的爱,于我而言也不是负担。”

作者的话:小景明的这封信是我自己胡诌写出来的,语法什么的都不通,随意看看就好,不要细究噢(心虚……)




第八十九章

四日后,宗门大比如期举行。
这次大比全全由莫玉宵筹备,但因为莫玉宵的性子张扬,连他筹备的大比都像个开屏孔雀一般,花哨极了。
往届大比,一般都会邀请一些宗门前来观看,但往往不会邀请太多,但这次不一样,凡是能叫上名的宗门,基本都被莫玉宵发了请柬。
又因天诀圣宗这几年威望颇高,只要被邀请,也没人敢不来,故而整个主峰浩浩荡荡,人山人海,好不热闹!
赵景明看到这一幕时,险些还以为天诀圣宗被外人攻占了。
除此之外,莫玉宵的张扬不光体现在人数上,他这几日还上蹿下跳的将宗门内外都打扫了一遍,整个宗门的每一颗树、每一顶屋檐、甚至每一朵花都被水洗了一遍又一遍,在阳光下看直叫人眼疼。
连比斗台也被翻了新,比之前大了好几倍,也结实了不少。
更过分的还是树上的灯笼,明明是大白天,可莫玉宵不知道怎么想的,在每一颗树上都挂了灯笼,红红火火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要成亲呢。
周枕山在看到这一幕时,十分后悔之前将此事推脱出去了,早知道莫玉宵的审美如此,他绝对不会放心让莫玉宵来筹备大比……
除了外部陈设外,比斗内容也进行了一定的修改:这次的比斗时间较往届进行了缩短,以往需要三日,这次被缩成了两日。
今日上午是亲传弟子,下午和晚上则是内门弟子比斗。
亲传和内门人数少,实力强,有看头,所以被安排在了第一日,而人数最多的外门则被安排到了第二天。
——
此时,距离比斗开始还有小半个时辰,赵景明独自走向等候区。
“哥……师兄!”
楚玉瑶早早就在那等着了,她见赵景明来,很是高兴的跟他挥了挥手,她想叫哥哥的,可想到这是在外面,称呼到嘴边又变回了师兄。
赵景明浅笑的回礼,随后走到她身边坐下,跟楚玉瑶唠起闲来:
“灵儿,怎么样,紧张吗?”
楚玉瑶摇摇头又点点头,表情无奈的一摊手,乐呵呵道:“师兄,我现在修为只在筑基后期,跟大家都差不多,肯定拿不了多好的名次……不过我也想努努力!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拿个前三呢!”
由于姜邢造反,他那一脉弟子也尽数被驱逐,所以,这次亲传的比斗人数少了不少,才不到二十人。
“师兄,你肯定不紧张吧!”
“何出此言?”
“师兄,你都是金丹中期了,这冠军肯定是你的了啊!”
赵景明摆摆手,抿嘴轻笑,“别这么说,我只是修为略高一点罢了,怎么能说冠军就是我的了呢?”
二人正说话之际,其他亲传弟子也陆续赶来。
赵景明性格很好,人缘也不错,听到这话,不少人纷纷凑到他俩身边,打趣赵景明道:
“你太谦虚了啊,赵师兄。我们私底下,可都默认你是冠军了呢!”
“是啊,我们还打赌,看谁会这么倒霉,在第一场就碰上你!”
“对啊,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哈哈哈……!”
“……”
被一群人围着,赵景明也丝毫不显紧张,他眉尾微抬,斥他们道:“好啊你们几个,居然拿我做赌约?”
“师兄,我们错了、错了哈。”
——
正在聊天之际,赵景明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呼唤。
“……小赵哥哥、小赵哥哥!玉瑶、玉瑶!”
赵景明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此时龙烨正站在不远处护栏边,被人群挤着,正在艰难的呼唤着二人。
看着龙烨的狼狈样,赵景明笑容更深了些,他跟身边的师弟师妹们告了别后,拎着楚玉瑶一起走了过去。
隔着栅栏,二人站在里面,周围空旷极了,只有一些即将参赛的弟子。而反观龙烨那边,龙烨被人群挤的都快飞起来了,他手抓着栅栏,脸上泛着红光,艰难的冲着二人挤出一个笑来。
“小赵哥哥,你们宗门咋变小了,我记得之前挺大的啊,今日咋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了?”
闻言,楚玉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赵景明尴尬跟他的解释,“不是我们宗门变小了,是……算了,龙烨,你找我们什么事?”
边说他边打量龙烨,两年的时间,龙烨今年也即将十八了,这傻孩子个子高了不少,不笑的时候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凶意,只是一笑那股傻气就冒出来了。
龙烨伸出拳头,做了一个鼓励的手势,“你俩一会要参加比赛吧?我是来祝你俩加油的!”
“来,碰个拳!”
这行为很幼稚,但赵景明乐意配合,他也将拳头伸出,跟龙烨的拳头轻轻碰了一下。
“承你吉言。”
赵景明放下手后,龙烨依然举着拳头,他看向楚玉瑶,笑道:“楚魔……不、不对!玉瑶、玉瑶!该你了!”
楚玉瑶瞥瞥嘴,努力压抑住笑意,故作傲娇的别过脸去,“我才不呢,我不是楚魔头吗,你给魔头加油干什么?”
“玉瑶,我的好玉瑶,我错了我错了!你快来跟我碰一下,碰一下就好!栅栏边一会不让站人了,我也得快些回我爹身边了。”
听到这话,楚玉瑶也不逗他了,她伸出手学着赵景明的样子,也跟龙烨轻轻碰 14-04-00了一下。
“这下可以了吧?”
“可以了可以了!”
龙烨笑着收回手,红色的灯光在他手上一晃,他向着二人道别,“好了,我先会看台了,你俩一会儿好好打,我会一直看着你们的!”
话毕,龙烨刚转过身,碰!直接撞树上了。
“哎呦!这里怎么有颗树啊!不是?这树上怎么还挂灯笼啊!!”




第九十章

很快,比斗正式开始,这次负责抽签的是莫白离。
“第一场,xx对xx。”
“……”
“第十场,赵景明对陆仁。”
待说到赵景明时,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闻言 那个叫陆仁的弟子脸色瞬间变了,周边不少人拍着他的肩膀嘲笑他。
“哈哈哈,你小子、你小子刚刚还说要看看是哪个倒霉蛋在第一轮就碰到赵师兄,没想到是你自己啊!”
“……”
没错,这个陆仁就是刚刚跟赵景明打趣:说谁会这么倒霉在第一场就碰到赵景明的那个,现在,这“好事”落在他自己头上了。
赵景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走到陆仁身边,拍了拍他的肩,笑容颇具深意,“陆师弟,你以后可要谨言慎行,小心一语成谶啊。”
“你别说了,赵师兄。”陆仁都快哭了,他眼巴巴的瞅向赵景明,委屈道:“我现在只想给刚刚的自己一巴掌……”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命定的倒霉蛋也改不了!陆仁只能苦着一张脸跟赵景明一起站到比斗台上。
——
赵景明取出自己的剑,笑的坦荡。
“承让了,陆师弟!”
往届宗门大比不允许使用武器,可这次莫玉宵改了规则:允许使用武器,可以伤人,但不能伤及性命。
陆仁也取出自己的剑来,他看着赵景明的剑,心里更没底了。
他现在只是筑基中期,赵景明时金丹中期,修为就差一大截;而武器上差距更大了,陆仁的不算差,但赵景明的则是一把上古名剑,这一比较就差了一大截!
赵景明的剑名为“肃万候”——据说,是一名少年将军的配剑,剑长近五尺(160cm),古朴沉重,看起来就颇具威慑力!
传闻,那少年将军不足冠年便上了战场,年纪轻轻就为一个小王朝打下小半疆土,可谓是战功赫赫,在战场上势不可挡!可惜他后来功高盖主,被皇室忌惮,被暗害,瘫痪在床。最后,他受不了心里和身体双重的折磨,自缢而亡,年仅二十五岁。
他死后,“肃万候”也消失了,不知怎的落在了周枕山手中,而周枕山又把它交给了赵景明。
……
赵景明掂了掂手里的剑,剑身古朴颇具份量,上面隐隐透着血腥气,还缀着类似泪痕的斑驳纹路。
在几年前他第一次拿到这把剑的时候,这把剑嗡鸣了一声,随后便直接与自己认了主。
赵景明虽不知是因何缘故,但这把剑似乎喜欢他,而自己也仿佛早就与它相识一般,用的极顺手,这么多年也就一直没换过。
——
“赵师兄,您温柔点,控制着点力度啊……”
陆仁向着赵景明行礼,紧张到都开始说敬语了,他还记得上次赵景明和血阴阁的弟子打,一招就给人打死了,他生怕今日赵景明控制不好力度,给他也打个半残!(第三十七章)
其实,在一开始知道可以用武器时陆仁还是很开心的,他生的瘦小,力气不大所以在剑术上格外用功。但现在,那把充斥着浓浓血腥气的重剑在他眼前一亮出来,他就恨不得直接跳下比斗台去,一点也不想打了。
“开始!”
终于,随着裁判的一声令下,比斗正式开始!
砰!可不到三秒,赵景明这边就结束了。赵景明这才刚把剑举起,陆仁脚一滑,竟直接栽下了比斗台。
“……第一场,赵景明胜。”
不只是赵景明,连裁判都懵了,他记得自己才刚喊开始啊,咋就结束了?
赵景明举着剑,放下也不是,举着也不对,他古怪的看向一屁股跌坐在台下的陆仁,不可置信道:
“不是,陆师弟,你?”
“哎呦……”陆仁捂住自己摔疼的屁股,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周围震惊的表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真不是畏战啊!他真的是脚滑没站稳才掉下去的啊!有人信吗?!!!
此时最羞愧其实还不是陆仁,而是他师父——四长老。一直沉默的四长老看了一眼自己傻徒儿,面无表情的别过脸去,不再看陆仁。
这是谁的徒弟,反正不是他的,至少这一刻不是他的……
——
随着裁判宣布胜利,赵景明也只得收起剑,走在台扶起陆仁。
他好像是赢了,但这算什么,不战而屈人之兵吗?这赢得也太不光彩了吧?
“陆仁,你跟我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真不是、真不是啊!!”
“……”
待他回到休息区时,其他几组都还没打完,赵景明默默将视线移到楚玉瑶那组上。
楚玉瑶对的是个身形比较强壮的弟子,那身材,至少比楚玉瑶要大好几圈,看着也是力量型的,跟杜恒一样。
赵景明想到了杜恒,那个甘心舍弃修为的杜恒,他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当年觉得杜恒舍弃修为不值得,是傻子的行为,可现在看来,未必不是一种幸运:
杜恒原先是姜邢的弟子,杜恒当年就算是留在了天诀圣宗,可经过姜邢谋反一事,他现在也要被废去修为,估计连命都保不住。
而现在呢,他活着好好的,还有了妻子孩子,生活应该是幸福美满的……
造化弄人啊,天命或许本就如此吧!
赵景明摇头感慨了几句,随后将视线再次放到楚玉瑶身上。
只见楚玉瑶手里拿着一把大锤,正生龙活虎的追着那大块头……砸?这画面诡异极了,一个跟赵景明的“肃万候”差不多高的小姑娘,拿着一把大锤,追着一个七尺大汉满台跑?
终于,那个跟楚玉瑶对打的大块头扛不住了,跳下台认了输。
很快,第一场都打完了,仅剩八人。

作者的话:ps:再提一下武器名吧,莫玉宵的叫“醉三千”,是鞭子;周枕山的叫“断是非”,是古琴;赵景明的叫“肃万侯”,是重剑。




第九十一章

这次,亲传弟子间一共要比四场,第一场晋级前八,第二场进前四,第三场决出冠军和亚军,最后便是冠军之争!
接下来的二三场,赵景明都打的异常轻松,基本就是他一挥剑,对手就承受不住剑气,被打下了场。
赵景明这边轻松,而楚玉瑶则是止步在了第三场,勉强进了前四。
“师兄,加油喽!”
楚玉瑶也很满意了,这个名次满足了她的预期。
再说,她若是真进了前二,跟赵景明碰上,她也是不愿的:第一是她不愿与师兄站在对立面,第二则是她压根赢不了。
“师兄,你的对手是我的同门大师姐耶!黎师姐她也很厉害的,你加油哦。”
……
赵景明的对手是楚长老的大弟子,名叫黎燕双,修为在筑基巅峰,这姑娘长相温婉,一双眼睛似柳叶弯弯,似秋水盈波,长相是典型的江南女子,说话也柔声细语的,即使是骂人也颇有一番韵味。
赵景明刚刚也看了她的比斗风格,黎燕双用的是丝带,打起架来颇具美感,说是在比斗,不如说是在起舞,往往一舞结束,对手也被捆成了粽子。
若是对上别人、或者不用武器,那赵景明拿下冠军便没有意外,可偏偏是黎燕双,偏偏是她手里看似毫无威胁的丝带给了他不小的压力。
丝带讲究的便是以柔克刚,它极其克制赵景明的“肃万候”,这是武器压制,有时候,这一点压制甚是可以弥补境界上的差距。
——
二人走上比斗台互相作揖后,赵景明却把剑收了起来。
黎燕双不解,秀眉微蹙,“赵师兄什么意思,是瞧不起我吗?”
明明是生气的话,可从黎燕双口中说出来,却颇有一种别样的温婉,在场不少人,尤其是男性,都觉得心里酥酥的,这样的声音,哪怕是骂人都仿佛天籁之音,动听悦耳极了。
这要是能被她骂一句……啊~爽!
可赵景明却丝毫没被影响,他不喜欢女子,所以无论是多么貌美、声音多么动听的女子,在他看来都是一样的。
他对黎燕双礼貌一笑,解释道:“我不是瞧不起你,黎师妹,你的武器很克我的,我不用那把剑反而胜算更大!”
黎燕双了然,也对赵景明回以一笑,“原来如此,赵师兄,其实你用不用武器,我也都赢不了你的。”
“这可不一定,黎师妹,承让了!”
“承让。”
双方打过招呼,比斗也就可以开始了,这场的裁判是莫白离。
莫白离看了双方一眼,一挥手,比斗开始!
没有了剑,赵景明便可以百分百发挥出他的速度优势,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柔可以克刚,那快则可以克万物。
赵景明施展轻功,直接向着黎燕双冲去,黎燕双也像是看出了他的策略一般,丝带一舞,直接挡在了自己面前。
刷——!
见丝带袭来,赵景明偏身向侧躲去,一截丝带从他手边擦过,要不是他速度足够快,刚刚便要被丝带捆住手腕了。
第一回合的交锋结束了,不过电光火石仅仅过去了几秒罢了。一些修为低的甚至都没看清二人动作。
不少弟子都懵住了,纷纷在台下交头接耳。
“嗯?刚刚发生了什么?赵师兄和黎师姐怎么位置变了?”
“我也没看清,好像是交了一下手吧?我好想看到一截丝带飘过?”
“是吗?应该是吧……”
“……”
除了弟子外,不少外宗高层也感叹不已。
“那名男弟子、叫赵景明的那个,好像修为已经达到了金丹中期了吧!啧啧,看样子不过才刚刚二十!”
“是啊,真是少年有为!这就是顶尖宗门的天才吧,啧啧!”
“丢人啊,别说了,这个弟子的修为,都快比老夫高了!”
“还有那个女弟子也不错,用的好像是丝带!这种以柔克刚的打法很少见啊!”
“这女弟子要用的不是丝带的话,怕是早就输了。”
“哦?为什么这么说?这女弟子修为也不赖吧?”
“是不赖,但他俩修为差距有一个大段,若不是武器克制,哪能打这么久?怕是一招就结束了。”
“……”
台下交谈之际,台上二人又打了好几个来回,二人速度都快的惊人,直叫人看的眼花缭乱。
赵景明很是苦恼,额上都冒出了细汗。
他自认速度很快,本想着以这个优势近黎燕双的身,速战速决!可这黎燕双反应速度不比他差,那丝带也长的要命,每次挥舞间都像是一张厚实的网,让他根本近不了身。
而且,他不仅是近不了身,一不小心还会被那丝带缠上,烦人的很!
不只是赵景明,黎燕双也很狼狈,不断挥舞丝带本就耗力,赵景明速度也跟她一般快,她只能被动防御,完全做不到主动攻击。
“啧……”
黎燕双心知肚明,再这么耗下去,输得肯定是她!
她的耐力本就不如赵景明,这么耗下去对她没有好处!黎燕双秀眉微蹙,她有些慌了。
她慌了!
赵景明捕捉到了黎燕双表情的变化,虽然黎燕双蹙眉的动作虽然就那么一瞬,但还是清清楚楚落在了他眼中。
赵景明心里轻笑,局势僵持不下时,先慌的那个人便必输无疑!心里有了计策,他轻抬了一下脚——与此同时,黎燕双抬手,丝带也再次舞了起来。
……
就是现在!赵景明立马改变的方向,向着黎燕双侧面冲去,随后一掌打在了黎燕双腕上!
丝带跌落,比斗结束!
——
黎燕双看着跌落在地的丝带,表情满是不可置信,“赵师兄,你、你怎么?”
赵景明替她捡起丝带,递到她手中,解释道:“假动作罢了,是你太紧张了才会被我骗了。”
是啊,是我太紧张了……黎燕双瞪大双眼,她刚刚一直在盯着赵景明的动作,只要赵景明动了一下,为保证能防住赵景明,那她也会在第一时间直接出手。
而赵景明正是利用了她这一点微不可查的破绽,仅用了一个假动作,便轻易骗到了她,让她提前出了手,没能防住赵景明真正想要攻击的方向。
她揉了下发痛的手腕,苦笑不已,摇头感叹了一句,“心理战,心理战啊……是我输了,赵师兄,我输的心服口服。”
听到黎燕双的认输,赵景明不以为然,“哪有,我不过耍了一点小聪明罢了,要真跟你真刀实枪的打,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不不。”黎燕双摇头,“这不是小聪明,这是兵法!赵师兄,你很厉害,真的。”
随着黎燕双的认输,冠军之争正是拉下帷幕,赵景明胜。

作者的话:黎燕双的名字出自——“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晏几道《临江仙》)




第九十二章

赵景明胜利,亲传弟子冠军正式决出!这场比斗很是精彩,但台下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
“结束了?刚刚发生了什么,黎师姐的丝带怎么掉地了?”
“好像是赵师兄近了黎师姐的身,把她的丝带打掉了。”
“咋近的身啊?我没看清。”
“不知道,我也没看清。”
……
赵景明走下比斗台,他刚走下去的一瞬,远处看台上却传来了一道喊声。
“你果然是冠军,小赵哥哥!!!
这道喊声震天动地,把在场所有杂音都盖了过去,赵景明也被吓了一跳,险些也跟陆仁一样栽下台去。
喊出这句话的正是龙烨,被他这一吼,这下全场都安静了,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龙烨和赵景明之间不断徘徊。
赵景明捂住了脸,看都没去看龙烨一眼。
这也太丢人了,这难道是当冠军的惩罚吗?他欲哭无泪,他都不敢想,从今往后,得有多少跟他关系还不错的师弟要追着他喊小赵哥哥了……
想到被一群师弟追着喊哥哥的画面,赵景明一阵恶寒,若真如此,他宁愿一直待在纾峰上不下来!
——
随着赵景明夺得冠军,亲传弟子间的比斗便结束了,内门弟子间的比斗则在一刻钟后开始。
赵景明回到了周枕山身边,从下了比斗台,他脸上的得意就藏不住了,他一脸骄傲的凑到师父身边,小声唤了一句。
“师父~”
赵景明的意思很明显,是想求夸,周枕山也乐意配合他,回了一句,“刚刚打的不错。”
周枕山的回答虽然看似敷衍,但赵景明还是满意了,他知道师父的性子,师父只要夸了他,那便是真心,师父不会、也不屑敷衍人。
他乖乖挨在师父身边坐下,将视线放到台上,现在打完了,轮到他当观众了。
……
比赛比斗台附近的休息区内,此时里面已经被内门弟子塞满,内门弟子差不多有几百人,人数比亲传弟子多了几十倍不止。
人群密集,但赵景明一眼便看到了花向阳,花向阳相貌绝佳,在人群中十分夺目!
这大小姐之前太过娇蛮,赵景明也没注意过她的长相,如今仔细一瞧,也不得不承认,这姑娘长的标志极了,是一眼的明艳美人!这长相若是放在凡间的话,称得上一句“红颜祸水”了。
这不是什么好词,但也只有这个词可以形容她。
赵景明看了花向阳一眼,又看向了不远处坐在楚长老身边的黎燕双,这两人气质上真是天差地别,虽然都是美人,但一个明艳一个温婉,总之,她们都是美人,却各有各的美!
赵景明又看了一眼莫师姐和灵儿,这两人也是美人,但也完全不同:一个似高山雪莲、清新脱俗,一个似中午骄阳、活泼可爱的少女气质直叫人移不开眼……
——
在赵景明目光看向花向阳时,花向阳也正好看了他一眼。
二人距离很远,想说什么话也做不到,只能眼神交流。
花向阳看着赵景明探究的目光,不满的努了下嘴,她很想瞪一眼赵景明,但她看到赵景明身边的周枕山后,又放弃了这个想法,只自顾自的移开了视线,不再去瞧。
赵景嵐申明见花向阳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没动作了,很是稀奇,他觉得这个大小姐就算是不生气,那怎么着也得瞪他一眼吧,今日怎么怂了?
比斗还没开始,楚玉瑶却突然拽着黎燕双走到了他身边。
“师兄,师兄!咱们三个找个空地,去聊天好不好?”
赵景明看了眼楚玉瑶,又看了一眼被她拽着的黎燕双,有些错愕。
“咱们?咱们三个?”
“对啊!”楚玉瑶压低了声音:“师兄,我知道,光咱俩的话会被说闲话!所以我偷偷拉上了黎师姐!”
楚玉瑶自认为她声音很低,黎燕双应该不会听到,殊不知,不只是黎燕双听到了,连离他们还有段距离的莫玉宵都听见了。
“噗嗤!”
莫玉宵被这群孩子逗笑了,一个没忍住,宗主的威严直接化为了虚无。
……
黎燕双也很想笑,她伸出手拍了一下楚玉瑶后脑,嗔道:“阿瑶,合着我是来凑数的?”
楚玉瑶连忙将黎燕双的袖子攥的更紧了些,她挽上黎燕双的胳膊,讨好道:
“哪有哪有!阿瑶能有什么坏心思的,阿瑶只是想跟师兄师姐一起玩罢了!”
听到这话,黎燕双轻哼了一声,默认了楚玉瑶的行为,赵景明则先看了一眼周枕山,周枕山对他轻点了下头。
这就是他俩的默契,很多事情无需多言。
赵景明站起身,指了指一旁的空地,对着楚玉瑶二人道:“那咱们去那儿吧,那边清净没有旁人。”
“好。”
——
待三人走到空地落座时,底下比斗台上也刚好抽完签,要开始打了。
赵景明这边,说是三个人在聊天,其实基本是楚玉瑶在说,赵景明和黎燕双偶尔附和两句。
“师姐,师姐,你的丝带舞的好漂亮!”
“师姐,师姐,我也想学丝带,你教教我呗!”
“阿瑶,你个用锤子的学什么丝带?”
……
“师兄,师兄,你速度好快啊,刚刚你和师姐比斗时,我都看不清你俩的动作!”
“师兄,师兄,你的武器好帅啊!叫什么来着,什么猴?”
“是肃万候……”赵景明一脸无奈,“灵儿,我那是把剑,不是什么猴子!”
“哦哦,肃万候?那这是什么猴啊?”
——
赵景明不再理楚玉瑶了,他觉得有些心累,将视线移到比斗台上,专心看起了比赛。
内门由于人多,一对一耗时太长,不太现实,故而第一轮是大混战。近两百人被分成四组,每组五十人,限时一刻钟,在这段时间内,每个人都可以随意攻击自己这组的其他人。
一刻钟后,还站在比斗台上的则可以晋级第二轮!
在花向阳那组,赵景明看到了一个老熟人,上届的内门冠军——何合!这个何合当年想要拜入周枕山门下,被拒绝后也没再拜师或者进入各个堂口,而是一直留在了内门,这一待便待了整整五年。(第九章)
几年未见,何合外貌变化不大,看起来依旧是文弱书生的打扮,他的长相偏阴柔,五官也算标志,看着没什么攻击性,但赵景明就是不太喜欢他。
这个何合这次应该还会是冠军,他不会又想拜入我师父门下吧?这人怎么这么犟?一直盯着我师父不放!
赵景明瞪了何合一眼,嫌弃的移开视线,强压下心头的不爽,认真看起了比斗。
比斗开始,台上弟子纷纷寄出武器来,大部分弟子的武器都是剑或者刀,何合也不例外,是一把剑,而花向阳却是拿出了一把伞。




第九十三章

花向阳手中的是一把暮山紫的油纸伞,伞面上绘着几条锦鲤,伞下则缀着飘带流苏,美的仿若一件工艺品。
这把伞是好看,但也有很多弊端,就比如说现在:五十多个人,每个人的武器都是剑啊刀啊什么的,而花向阳的伞一出来,那么扎眼,瞬间便成了大部分人的目标。
没办法,她太显眼了,左右大混战也没个明确对手,不打她打谁?
——
果然,比斗刚一开始,数十人便齐齐向着花向阳冲去,花向阳立于中间,一时腹背受敌。
所有人、包括赵景明都认为花向阳完了,可下一秒,却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只见花向阳转动了一下手里的伞,流苏向着四周飞舞,ゞ14-04-03ゞ一道无死角的攻击从流苏下倾泻而出,瞬间将周围冲过来的弟子全都打飞出去,直接给打下了比斗台!
“我去,你看那个女弟子的伞!”
“看见了,看见了,好像是什么至宝吧!好生厉害!”
“……”
台下不少人在交头接耳,突然有一人大声道:
“花老!这是上古名器“皎凤姿”吧!这不是您以前的武器吗?”
随着他这句话一出,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在了一位老者身上,不错,今日正仙岛岛主花老也来了。
花老向着提问之人微微颔首,随口解释了一句,“老夫就这一个孙女,这伞自然要传给她。”
这下所有人都了然,上古名器啊,怪不得这么厉害。
赵景明也看向花向阳手中的伞,心里将它默默跟自己的“肃万候”进行了一番比较,可惜,这是赵景明是第一次见“皎凤姿”,他和花向阳也没交过手,光看比较不出来什么。
他只得看向不远处的周枕山,悄悄给传音道:“师父,您听过这把伞吗?”
周枕山很快给了他答复。
“听说过,这是正仙岛天然而成的至宝,但有个致命弊端,你放心,这伞从各个方面都是比不过肃万候的。”
听到师父的话,赵景明突然一阵心虚,他记得刚刚自己只是在心里默默将二者进行了比较,没将这话告诉师父呀,师父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
赵景明没有回话,周枕山也没再理他,台下围着那把伞熙熙攘攘,台上比斗则一直没停。
——
此时,距离花向阳用出那把伞才不过刚过去几分钟,台上的五十人却已经下去了大半。
花向阳一直默默站在原地,不主动出手,她周围一米内也没有别的弟子,没人是傻的,这把伞这么厉害,谁还敢去招惹。
很快,距离第一轮结束只剩下了最后几分钟,花向阳那一组,只剩下了花向阳何合二人。
花向阳似乎不喜欢主动攻击,别人不招惹她她也去不主动攻击,而何合则完全不同,他不停的在攻击别人,大半弟子都是被他打下去的。
花向阳明艳张扬,却是个防守派;而何合一副谦谦公子的模样,打起架来却格外狠厉。
看着比斗台下多多少少都负了伤的弟子,赵景明甚至觉得,要不是规则限制不可伤人性命,这何合估计会下死手。
虽然比斗难免受伤,何合此举挑不出什么错来,可不知是不是何合故意的,每个和他交战过的弟子,身上受的伤都在致命部位旁边一寸处,这伤势若是偏上一点,这些弟子怕就要没命了……
比斗台上。
花向阳警惕的攥紧手里的伞,面色不善的看向何合,“何师兄,你也要对我动手吗?”
何合在内门中还算有名,故而花向阳认识他。
何合收起剑,眼睛无意间瞟了一眼看台,温和一笑道:“这又不是决赛,花师妹,我们是可以和平相处的。”
“和平相处?我没觉得你想要和平相处。”
花向阳向后退了一步,虽然眼前这个男人笑起来很温和,但直觉告诉她,这人不是好人。
“我剑可都收起来了。”何合无奈一笑,摊开手,耸了耸肩。
几分钟后,比斗结束。
何合居然真的没有出手,花向阳面色僵硬的走下台,却始终与何合保持着一定距离。
——
因为距离太远,刚刚他俩在台上的对话赵景明都没听到,他只知道何合没有对花向阳动手。
为什么呢?何合是惧怕花向阳的“皎凤姿”,还是……赵景明注意到了何合刚刚看了一眼看台——他是在惧怕花老吧!毕竟这只是第一场,若是直接对花向阳赶尽杀绝,难免会引起花老的不满。
——
很快,内门第二轮开始。经过第一轮的大乱斗,剩下的弟子不足二十人,接下来便是一对一抽签决斗。
赵景明一直在注意着花向阳,她因着手里那把伞的缘故,一直打的很顺利,顺利晋级前四,可赵景明却注意到了一个小细节,花向阳永远在打后手,从不主动进攻!
赵景明想起了先前师父的话,“皎凤姿”有个缺陷?这个缺陷,会不会就是无法主动攻击?
赵景明不知道,周枕山也没告诉他,很快,前四名的决斗也开始了。
这四人被分为了两组,花向阳正好又跟何合对上了。
赵景明不禁为花向阳可惜,他虽然不喜欢何合,但也不得不承认,何合的实力绝对强劲,筑基巅峰的修为在内门算是绝对的翘楚了,这个修为甚至放在亲传弟子中也能排进前几名!而花向阳只有筑基中期。
“又见面了,花师妹。”
何合脸上依然是那副温和的笑,可眼底却一片冰冷,花向阳注意到了他眼里的寒意,攥着伞的手一紧。
而何合似是没注意到花向阳的敌意般,礼貌的挥手行了一礼,大度道:“我作为师兄,自然得大度些,你先出手吧,花师妹。”
听到这话,花向阳的脸上有了一瞬的慌乱,她强装镇定道:“不用!我、我不需要你让我!”
这时何合突然一笑,他压低声音对着花向阳说两句话,旁人听不清,可花向阳却面色一变。
就在她愣神的一瞬,何合却突然出手!
只见其直接闪到花向阳身前,钳制住了花向阳的手腕!花向阳连忙将伞挡在自己身前,可她反应慢了半拍,此时已于事无补,直接便被何合扔下了比斗台!
比斗结束,加上对话时间,满共也才不到三分钟。




第九十四章

花向阳被扔下台时还是懵的,何合丝毫没因为她是女子就留情,无论是刚刚抓向她手腕的力度,还是扔下去的动作都快准狠!
她手腕处、衣袖底下都被抓出了一片血印。同时,她是被扔下去的,比斗台不高,可就那么被扔下去也不会好受。
“……”
总之,何合动手的方式妙极了,花向阳疼极了,但外表上却什么伤都看不出来。而且何合也像是料定了她好面子,一声疼也不会说,才这么放心大胆的出了手。
果然,花向阳虽然面色难看,可仍是艰难站起身,一声不吭踉跄着走出了比斗区。
输了的人就不用留在比斗区了,可以回到看台休息。
——
赵景明注意到了花向阳一直在捂着自己手腕,他站起身,向着花向阳走去。
见赵景明起身,楚玉瑶也想跟上去,可她刚站起来,就被黎燕双按住了。
“阿瑶,决赛要开始了,你好好看,好好学着些。”
“师姐,我也不差呀!我好歹也是亲传弟子啊!为什么要跟内门学?”
“别问,你学就是了。”
“哦……”
这边楚玉瑶被黎燕双牵制住了,赵景明一个人去找了花向阳。
见他前来,花向阳悄悄瞥了他一眼,别过脸去不去看他,嘴上也故作恼怒道:
“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吗?让你失望了,本小姐好的很!”
见花向阳这副傲娇样,赵景明也没生气,而是自顾自的坐在了她身边,对她道:
“手伸出来。”
“你干嘛!”闻言,花向阳捂着自己的手腕往后挪了一步,“大庭广众的,你要做什么?”
“你想哪去了,我是来给你上药的!”
边说,赵景明边从怀里拿出上次花向阳给他的药膏来,见到那个药膏,花向阳的脸色才好了些,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咳了一声,小心翼翼的将手腕露了出来,递到了赵景明面前。
“……那药是我送给你的,你怎么没用?”
赵景明替她涂药,涂好后他将手掌在花向阳面前摇了摇,笑道:“我的伤早好了,再说,这药是你硬塞给我的,怎能叫送?”
“你!你不要就还给我!”
花向阳恼了,伸手就想将药拿回去,可赵景明却先一步将药收了回去,故意逗她道:
“这可不行,到我手里的,可就是我的了。”
“我这人犟的很,不管是这药也好还是别的什么,只要落在我这儿就是我的了,谁也不能夺走呢!”
“切……小气!”
花向阳收回手,双手交叠环在胸前,小声道:“话说,你为什么要来给我上药?”
“我们不是朋友吗,帮你上个药不是应该的?”
“谁、谁跟你是朋友了!”
……
——暮色渐深。
在赵景明跟花向阳说话期间,内门冠军之赛也打完了,冠军果然还是何合。
比赛打完了,天也黑了,外宗人也在和莫玉宵告别后,纷纷离开。
包括龙烨也要走了,他再走之前还特地来找了赵景明,跟他道别。
“小赵哥哥,我要走了……”
“嗯,你走吧。”
“你不送送我吗,我都要走了,你难道不想我?”
“我……”赵景明不客气的在龙烨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嗔他道:“你明儿又不是不来了,我想你做甚?”
天诀圣宗这次大比一共两日,这一日为了排面,故而邀请的宗门颇多,观众也多,但第二日则只邀请了几个交好的宗门,龙昱宗也在受邀之列。
“嘿嘿~”龙烨揉着后脑,对赵景明挥手道:“那明天见了,小赵哥哥!”
“明天见。”
——
送走了龙烨过后,天诀圣宗内基本也没有外人了,宗门也要开始今日的重头戏——收徒!
内门前两名若是被长老看上了,可以收徒,而剩下的前三十名,若是被堂主看上,也会要去进入各个堂口,或者成为堂主的弟子。
花向阳就被戒律堂堂主看上了,被收为了弟子。
戒律堂堂主是个紫发美女,外表看着约莫二十五六,身姿曼妙,只是常年板着脸,手里还一直拿着铁链,看着极不好相与。
赵景明听说过这个堂主,好像叫滕蔓,据说是个面瘫,赵景明也没跟她接触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总之,花向阳现在是滕堂主的弟子,在宗内地位便比内门高了,只不过依旧低于亲传,滕堂主也没有别的弟子,花向阳是她收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弟子。
……
很快,内门前三十基本都被挑走了,不是进入了各个堂口、就是拜入了各个堂主门下,几位长老则都没收徒。
唯一没被挑走的便是何合,何合一直站在一旁,既没有堂主来问他,他也不主动去问。
说实话,单轮修为和天资来讲,何合很是不错,不少堂主都对他动过心思,可惜何合曾放出过言论:若是不能拜入周枕山门下,他此生甘愿一直留在内门,因着他这句话,现在也没有人敢去要他。
“何合。”
还是莫玉宵开了口,他坐在最上方,看向何合,询问道:“你还打算留在内门吗?”
听到莫玉宵问话,何合走上前去,跪下深深看了一眼高台上的周枕山,随后才面色平静道:
“弟子甘愿留在内门,还望宗主成全。”
“唉,罢了罢了,随你吧。”
人家都这么说了,莫玉宵也不好去逼迫他,只得摆摆手让他退下了。
——
而另一边,赵景明早已回到了周枕山身边,他听到何合的回答,并未觉得松了口气,心头的烦闷反而更胜。
他什么意思?嘴上说甘愿留在内门,为何还要去看他师父?这不是贼心不死吗?
……
看着何合一脸淡然的样子,再对比自己的生气,赵景明只觉得自己小心眼的很。
不对!不是他小心眼!这何合就是还没死心,他还惦记着自己师父!!
赵景明气的牙痒痒,可何合也没明说,他也不好去找人家的茬,一股火气在心里乱窜,叫他不小心轻哼出了声。
“切……”
赵景明的声音很小,但离他最近的周枕山还是听到了,周枕山面色不变,没有回头看赵景明,只悄悄将手背到身后,在他手心轻拍了两下。
师父没有说话,可这意思也很明显了,这是在安慰他呢,赵景明火气散去了大半,忍不住抿嘴偷笑。
果然啊,师父还是最爱——不,是只爱他的!




第九十五章

待回到纾峰,回到屋内后,赵景明还没来得及开口,手又被周枕山握住了。
“卿卿,刚刚怎么不高兴,嗯?”
周枕山这话说的很轻,话尾处还故意加了个小小的语气词。
就这小小的一个嗯字,却叫赵景明莫名心颤。
“师父……”
他回握住周枕山的手,纤长的睫毛低垂,无规则的翕动着,显得很是委屈。
“我不喜欢他……师父,您是我的!可那个何合和我一样也惦记着您!”
他这话说的直白,还有些大逆不道,但周枕山只是轻笑一声,在他掌心轻捏了一下,无奈道:
“那怎么办呢,卿卿,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为师也不好去管他。”
“卿卿,你之前不是说要体谅为师的吗?”
周枕山的眼神真诚极了,似是真的很为难,至少,赵景明是被他哄住了。他忙小心翼翼的贴到师父身边,在他侧脸上轻吻了一下,解释道:
“我不闹脾气,我体谅您!师父,我只是有些不开心……”
周枕山伸手捧住他的脸,手指无意间在他右耳处的那枚耳坠上轻扫了一下。
“为师知道,为师的景明是最乖的,景明,你告诉师父,要怎么样才能开心起来?”
“唔……”赵景明思考了一会儿,随后眼睛一亮,眉眼弯弯的瞧着周枕山,撒娇道:
“师父,您夸夸我,我就开心了!”
没等师父回答,他又得寸进尺道:
“师父,我今日得了冠军,是不是很厉害呀?”
“是。”
“师父,有我这么乖、这么听话的徒儿,您是不是很开心呀?”
“你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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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
“是是是,你最听话,为师有你很开心。”
……
一连被师父夸了好几句赵景明才笑了起来,心里因为何合而产生的不满也烟消云散。
此时,他定眼看着正满眼温柔瞧着自己的师父,师父的眼睛很好看,是标准的桃花眼,笑起来的话显得“风情万种”,极其蛊惑人心;不笑的时候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疏离感,可师父在他面前基本都是笑着的。
周枕山的瞳孔是浅灰色的,透亮纯粹,透过这双眼睛,赵景明总能在里面看到自己的身影。
此刻他觉得,师父满心满眼都只有他一人!师父是只爱他、爱他这个人的!
看着看着,赵景明胆子也愈发大了起来,起身,面对着周枕山,坐在了他腿上,同时伸手勾住了他脖颈。
这个动作很暧昧,不知是不是有意的,他的指腹还在周枕山后颈上不断摩挲。
“师父……”他凑到周枕山耳边,吐气如兰,“还有三日,您准备好了吗?”
还有三日便是上元节,是他们约定好的日子。
面对赵景明突如其来的举动,周枕山只讶异了一瞬,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他没有回答赵景明的话,而是伸出手,在赵景明腰部往下的地方轻拍了一下,反问他道:
“那你呢?卿卿,你还害怕吗?”
尾椎骨突然被轻拍了一下,一阵酥麻从心底窜出,赵景明整个人脱了力,他头靠在周枕山肩头,悄声道:
“我不害怕了,师父……我现在,很期待,师父,那您期待吗?”
“期待,期待的……”
周枕山轻拍着赵景明的背,一遍一遍的回答他的问题。
……三日后,是这孩子的第一次,同时也算是他的第一次。
他们在前几世均有肌肤之亲,周枕山还清清楚楚的记得,可那是前世,是卿容和周念远的事,跟他与赵景明有什么关系?
——
第二日。
对比昨日,今日的天诀圣宗明显安静了不少,观众数量也没昨日那般吓人,毕竟外门弟子比斗没什么好看的,故而莫玉宵也只邀请了几个交好宗门。
“小赵哥哥!”
这次没有人山人海阻挡,龙烨很轻易就窜到了赵景明身边,一把将他抱住,然后腿一盘,直接挂在了他身上。
赵景明比龙烨要高半个多头,而龙烨因为早年的病,体重轻极了,赵景明被他挂着也不吃力。
“龙烨!”赵景明伸出手将龙烨一点一点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你这什么爱好,一见我就要抱?”
赵景明挺喜欢龙烨这个傻呵呵的孩子的,额……龙烨十八了,好像也不算孩子了。
总之,他不讨厌龙烨,但并不喜欢让龙烨抱自己。
“小赵哥哥,你不喜欢我抱你吗?”
龙烨的表情似乎很受伤,赵景明刚想说不喜欢,看他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变了。
“……不、不是不喜欢,你可以抱,但别都挂我身上……”
“好!那下次就只抱你胳膊,不挂你身上了!”
闻言,龙烨立马嘿嘿笑了起来,脸上哪还有刚刚的委屈。
赵景明感觉自己被套路了,但他没证据,他看着龙烨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暗叹一口气,他知道龙烨喜欢自己。
当然,这个喜欢是朋友之间的喜欢。
那么喜欢一个人,就会不自觉的想跟他贴在一起,赵景明自己也是这样。赵景明想到了自己在师父面前的样子,也是恨不得直接挂师父身上,他忽的理解龙烨的行为了。
……
“赵师兄!赵师兄!”
赵景明正坐在看台发愣,这时比斗区突然传来好几声呼唤。
他看了过去,叫他的人是跟他关系还不错的几个外门师弟,其中包括风怀希。
起身,走了过去,隔着栅栏与他们交流。
“怎么了,叫我有什么事吗?”
那几个师弟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没事没事,就是我们一会要比斗了,我们想要句师兄的加油……”
“师兄,你昨日是冠军,我们想沾沾喜气!”
这点小要求赵景明自然满足,他伸出手与几个师弟一一碰拳。
见他配合,还有不少外门弟子都大着胆子凑了过来,最后,赵景明活生生跟快一百人碰了拳,手都快酸了。
不过赵景明也高兴,这是人格魅力的体现,同样是冠军,自己有人来蹭他的喜气、跟他道贺,而作为内门冠军的何合就没有。
“呵……!”
赵景明心头生出一丝得意,他看向孤孤单单坐在角落的何合,忍不住抿嘴偷笑。
这不怪他幼稚,在面对不喜欢的人时,碰上什么事总会不自觉的跟去比较,这是人之常情。
而何合独自坐在角落,似是没注意到赵景明的小动作一样,只自顾自的浅笑着,手里还不知攥着何物,正在不断摩挲着。

作者的话:我觉得求夸夸好可爱,跟小猫蹭人一样,可可爱爱呢~




第九十六章

很快,外门比斗开始。
外门人数是最多的,足足有几千人。
由于人数多,他们的比斗规则也跟内门差不多,先进行大混斗,只不过由于人数太多,他们进行的大混斗场次也多,足足进行了三场。
三场过后,在场的外门弟子也仅剩不到五十人。
赵景明看了一眼,风怀希还在!这个年纪不大、而且两年前才刚刚入门的小师弟,他居然真能撑这么多轮!
不只是赵景明注意到了风怀希,天诀圣宗一些高层也注意到了他。
“那个小弟子好像是两年前才刚入门的吧?居然能撑到现在!”
“是啊,是啊,是个好苗子!”
“……”
要知道,两年前招的那批弟子,仅有风怀希一人撑到了现在。
——
比斗继续,接下来便是抽签,一对一单挑。
赵景明在看台上看得直打哈欠,外门弟子修为都差不多,都很低,打起来短期间内基本分不出胜负,实在无趣的紧。
唯一能叫他打起精神看的也只有风怀希了,赵景明很想知道这个小师弟究竟在两年时间里进步多少。
风怀希的武器是刀,他打起来也一板一眼的,跟在考试一样,每一步都规规矩矩按着书上的来做,赵景明甚至能猜出来他下一步要怎么攻击。
这样一板一眼死板的打法,在宗门大比或者和正派人士打架时比较吃香,不管打赢打输,人们都会夸他一句坦坦荡荡;但要是在跟敌人打生死战时,多数情况下也会死的很惨。这时候,坦坦荡荡也会变成一句死心眼、变成一声不懂变通……
赵景明摇摇头,他不太认可风怀希的打法。要知道,就算赵景明自己,在宗门大比里也都不会老实,往往总情不自禁去使一些小心思,然后以最简单省力的方式赢下比斗。
赵景明不光彩的战绩很多:五年前,他就曾将杜恒踢下过台;昨日,他又用了假动作骗到了黎燕双——这些小动作虽然不光彩,但好用啊!
……
比斗从辰时开始,直到申时才结束,外门前十也进入了内门。
赵景明看了一眼排名,第一的是一名长相秀气的女弟子,而风怀希……好家伙,正好在第十一名。
这是没有运气,全凭实力啊,也太惨了。
赵景明看着一脸平静走到看台的风怀希,忍不住走上前安慰他道:“风师弟……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赵师兄。”风怀希脸色很是平静,甚至还能笑出来,“我才第一次参加大比,能拿到这个成绩我已经很满意了,我还小,在外门多待两年也挺好的!”
安慰的话全叫风怀希自己说了,赵景明不知道他是真无所谓,还是太难过了才这么平静,反正他也不知道还能安慰些什么,只得跟风怀希告别,走回了自己座位。
赵景明一开始就断定风怀希不懂变通,而风怀希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止步第十一名的。
风怀希很是规矩,正因为规矩,他才能进步的这么快,但也是因为太过规矩,反而让他止步于此,不知这是好是坏了……
——
外门的比斗结束了,宗门大比也本该结束了,莫玉宵却心血来潮想来打几场友谊赛。
当然,不是莫玉宵自己去打,是让天诀圣宗弟子和龙烨宗弟子打。
赵景明本来都以为他可以回去休息了,但一听到这个消息时,直觉就告诉他完了。
果然,龙烨第一个就兴奋的上了场,而且还点名要跟他打。
“小赵哥哥,咋俩来一场吧!”
龙烨站了出来,他指向赵景明的方向,笑的肆意,颇有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感觉。
“龙烨,你确定吗?”
都被点名道姓,自然也躲不过了,赵景明站起身,笑着看向龙烨,同时一步步朝他走了过去。
龙宗主也在场,他本想伸手将龙烨这小子拉回去,可被龙烨躲开了,龙烨也向着赵景明走去,即使心里有股压迫感,可他还是硬着头皮笑道:
“……确定,不过咱们不在比斗台上打!”
此言一出,不仅是赵景明,这下在场所有人都来了兴致。
赵景明一挑眉,“哦?不在比斗台?”
“对!”
龙烨指向一旁树林,得意道:“在那儿!咱们在那里面打追逐赛,一刻钟内,我若是被你触碰到,我就算输!怎么样?”
龙烨自认为这个比斗方式妙极了,他在病愈后身体素质也下降了不少,提不了重物,力量也比一般男性要差,肉搏他不占优势。所以,他反其道而行之,专注锻炼速度。
龙烨也看了昨日赵景明的表现,赵景明是全能型选手,速度力量都不弱,但也算不上顶尖,至少在速度这一方面,龙烨自认为比他强!
听到龙烨的话,几个跟赵景明关系近的弟子都偷笑了起来,别人不知道,但他们知道。
无论比什么,只要是在树林里,那赵景明便绝对不会输。
赵景明嘴角也不自觉浮现出一抹笑意,龙烨这小子还不知道,他可是木系修者,还拥有木系最强体质之一的木灵圣体。这么多年,除了修炼外,他也一直没懈怠过对体质的把控。
现在,只要是在树林中,那么方圆一千米的树都会听他的指挥。
龙烨敢跟他在树林比,赵景明哪怕站着不动弹,龙烨都会被成百上千的树包围,动弹不得!
——
“好,我答应你。”
不过这些话他是不会告诉龙烨的,或许是一种恶趣味,赵景明很期待龙烨一会儿的表情,那一定很精彩。
“儿……啊。”龙烨不知道赵景明的体质,但龙宗主看出来了,他刚想开口,不知为何又把话憋了回去。这小子太飘了,让赵景明来治治他也好。
“爹,怎么了?”龙烨回头看向龙宗主,很是不解。
“没什么。”龙宗主表情很是古怪:“你好好比吧……”
龙烨没注意到他爹的古怪,还在拍着胸脯得意道:“爹你放心吧,我对自己有信心!”
你对自己有信心,我对你这混小子可没信心……




第九十七章

这场特殊的比赛很快开始了,双方分别被安排在了树林的东西两端,很凑巧,这片树林占地面积正好是一千米。
比赛刚开始,赵景明没着急发动能力,而是在树林里慢悠悠的散开步,见他此举,一些不了解赵景明体质的弟子纷纷发出疑问。
“赵师兄不着急吗?怎么还散开步了?”
“不知道啊,或许赵师兄对自己有信心吧,毕竟赵师兄速度是真的快!”
“可这片树林也很大啊,而且比赛时间只有一刻钟。”
“……”
赵景明没理会旁人的议论,继续慢悠悠的往前走,这时龙烨突然出现在他五百米外。
龙烨冲着他笑笑,得意的打了个响指,“小赵哥哥,你怎么不来找我?”
说罢,龙烨转身想向远处跑去,赵景明看着他的背影也笑了笑,随后,他不疾不徐的抬起手,食指朝着龙烨的方向轻轻勾了勾。
——轰!
突然,龙烨身边的树像是一下子像是有了生命一般,枝条纷纷向他围来,参差交错,直接形成了一张大网,将龙烨困在了其中!
这下不只是龙烨,不少观众都懵了。
“我去!闹鬼了?这些树咋活了啊!”
“哎,我知道我知道!赵师兄好像是木系修者,这应该是赵师兄干的!”
“木系修者?可以控制树吗?”
“好像是吧……”
“……”
也不怪这些弟子不知道,现在仙界能修五行的修者本就少的可怜,木系又是其中最稀有的一种,而同样拥有体质的也只有莫白离,她是水系的衍生——冰系。
天诀圣宗中只有他俩拥有体质,至于周枕山莫玉宵他们,则是天然的五系全能!他们无论是对天地灵气的吸收,还是对万物的把控,都远超常人数倍。
……
困住人后,赵景明走去,不疾不徐的打趣着一脸茫然的龙烨,道:“龙烨,你怎么不跑了?”
龙烨这时才反应过来,他看着身边密密麻麻的树枝,一脸苦闷,蹙眉抱怨道:
“小赵哥哥,原来你是木系修者啊?你怎么不告诉我啊!”
“那你现在不就知道了吗。”
龙烨没叫赵景明失望,他的表情果然很精彩,跟雨夜里被抛弃的流浪狗一样,可怜巴巴的。
赵景明走到他身边,拍了一下他的肩,与此同时树枝也恢复成了原状。
“龙烨,别的地方我不敢说,但在树林里,我就是主宰!”
赵景明笑的肆意,耀眼的黄昏照在他背后,衬的那笑容格外的夺目,别人看不到,但龙烨却瞧的真真的,他看呆了。
他怔怔的看着赵景明那条艳红色的耳坠,耳坠上的流苏随着对方的笑一颤一颤的,在黄昏下霎是好看。
“征什么神呢?走吧”赵景明伸手揽住龙烨的肩,带着人往树林外走去。
“……哦哦。”
落日余晖散在二人脸上,同时向后扯出两条深红色的、长长的影子来……
——
接下来一个时辰,龙昱宗又挑了几个弟子跟天诀圣宗打了友谊赛,基本都是天诀圣宗赢。
比完后,龙昱宗兰』生』柠』檬的人也要走了。龙烨冲着赵景明二人挥挥手,很是不舍。
“我走了,小赵哥哥、玉瑶,你俩记得想我哦!”
楚玉瑶别过脸去,口是心非道:“我才不想你呢”,而赵景明则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对冲他挥挥手。
等龙昱宗的人走后,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赵景明本想跟着师父一起回纾峰的,但回去路上,周枕山临时有事被莫玉宵叫走了。
他只得一个人孤零零的走在路上,待走到一半时,一道微弱的女声忽的从身后传来。
“……赵、赵师兄。”
赵景明警惕的回头,手也抚上自己的剑。
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回纾峰的必经之路,而这条路一般不会有别的弟子经过,而且这个声音他也并不熟悉。
叫住赵景明那人也看出了他的警惕,那人连忙把手摊开,焦急解释道:
“赵师兄,我、我没有恶意的……”
借着月色,赵景明看清了来者的面容,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少女,身上穿着素静极了,虽算不得国色天香,但也算是小家碧玉。
清秀的长相和打扮,再配上那小心翼翼的动作,给少女带上了几分浑然天成的清纯韵味。
赵景明认出她了,来者是今日的外门冠军。不,现在是内门弟子了。
赵景明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语气也柔和了不少,“是你啊,师妹,你有什么事吗?”
“赵师兄,我叫安婳……”这名女弟子一边小声解释,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递到赵景明面前。
“赵师兄,我、我,这个还请您收下!”
借着月色,赵景明清清楚楚的看清了安婳通红的耳垂,这姑娘应该是太紧张了吧,居然还用了尊称。
姑娘送男子香囊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赵景明也不是傻的,可他抬手轻轻将安婳手里的香囊推了回去,动作很温柔,语气也极其认真。
“安师妹,我不能收,这个是要送给心怡男子的,你留着赠予你的良人吧。”
安婳手一抖,忍不住将手里的香囊攥的更紧了些,她抬起头,眼里有一丝委屈:
“师兄,可我……”是心怡你的。
还没等她说完,赵景明摇摇头,打断她道:“安师妹,我不是你的良人。”
这是很明确的拒绝了,安婳低下头,在赵景明的角度只能看到两颗晶莹的泪珠滴落在了地上。
赵景明暗叹一口气,刚想转身离开,安婳的一句话却叫他愣住了。




第九十八章

“赵师兄,你五年前,不是说过我很可爱的吗……”
闻言,赵景明愣住了,他再次看了一眼安婳,他想起来安婳是谁了!
他曾在五年前碰到过安婳,安婳说他好看,他也随口夸了一句她很可爱。但这是他当年的一句无心之言,他没想到,就这么一句话居然被安婳记到了现在。(第三章)
“安师妹,我,我……”一股莫名的愧疚感涌上心头,他怎么也没想到,五年前的无心之言会变成利刃刺向现在的自己。
“……对不起!”
赵景明不敢去看安婳,匆忙转身跑开了,跑出了好远他仿佛还依稀能听见啜泣声。
——
纾峰内,赵景明独自坐在房间里,手里拿着笔在纸不断在上面写着什么:安婳;白小茶,萧钰珵;胡远宁,顾春;周小姐;李夫人;杜恒,施婉桃……
他在纸上写了一堆人名,这些人都是他这五年里结识并干预过的,而这些人的人生,也或多或少都因他而改变了。
赵景明又拿起笔,在白小茶萧钰珵,胡远宁顾春上面划了一道。这四人已经去世了,而剩下的……他犹豫了一下,又在杜恒施婉桃上面也划了一道,这两人搬了家,短期间应该也碰不到。
至于剩下的三人,安婳的事他无法再去管,只能尽力去躲着她,然后让时间冲淡这一切,冲淡她的少女情节。
而周小姐和李夫人……赵景明打算再去看看她们!
虽然是有一面之缘,但赵景明还是衷心祝愿她们能幸福。
周小姐一心追求她心中的完美爱情,不知道她如没如愿;而李夫人,她的孩子应该也快二岁了吧,不知道她找没找到那个负心汉,那负心汉之前被他打断了腿,如今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第二十九章、三十章)
吱呀!门被推开,与此同时,赵景明也搁下了笔。
——
“写什么呢?”
周枕山从外走入,他仅瞥了一眼桌上的纸,但并没有去看上面的具体内容。
周枕山没去看,赵景明却主动将纸拿了起来给他瞧。
赵景明指了指纸上面的周小姐和李夫人,解释道:“师父,您还记得我十八那年,您让我自己从宗门走回去的事吗?”
周枕山颔首,“记得,怎么了?卿卿还在怨我当年丢下你一个人吗,今儿个莫不是要翻旧账?”
“不是不是!”
赵景明慌忙摇头,但他很快意识到师父只是在逗自己,他面上一烫,又指了指纸上那两个名字,小声解释道:
“师父,这两人是我那一个多月里碰见的……额,朋友。明日回家,路上我想再去看看他们。”
“好。”
周枕山答应的很干脆,什么也没问,这倒让赵景明准备了一肚子的解释没处去说。
他放下纸,讨好似的环上师父的脖颈,同时用脸颊在上面轻轻蹭了蹭,笑道:
“师父,您怎么不问问她们是谁,问问我去找她们干什么?”
赵景明伏在周枕山肩上,这个角度他看不见师父的表情。
周枕山眼底晦暗不明,可说出的话却大度无比,“你长大了,也有自己的朋友,为师干预那么多做甚?”
其实周枕山知道这两人是谁,包括平常赵景明的一举一动,他身边接触过的每一个人,哪怕对于赵景明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他都调查的知根知底。
包括今日安婳的事,他也知道,可这件事赵景明却未主动跟他提起……
想到这些,他环着赵景明腰的手不自觉一紧,空气中也弥漫着淡淡的酸味,可惜这一点点醋意来的太轻了,又不合时宜,故而赵景明并未察觉到。
……
赵景明抬起头在他侧脸上轻吻了一下,随后笑着在他耳边喃喃道:“师父,您真好!”
在赵景明心中,周枕山就是最好的师父、完美的爱人:作为师父,周枕山关心他,爱护他,却也不会过分干涉他的生活;而作为爱人,周枕山给予了他应有的尊重,也包容他每一个缺点。
想到这些,赵景明看向周枕山的眼神愈发明亮,眼里的爱意和崇拜都快溢出来了。
周枕山看着这双眼睛,心头顿生一股奇艺的感觉,似是愧疚,又似是满足……可他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低下了头,在赵景明眼下那颗痣上轻吻了一下。
“唔……!”温热的气息打在脸上,赵景明心头也泛起一阵酥麻。
一吻结束,赵景明拽着周枕山坐在床边开始聊天。
“师父,咱们明日一早就出发吧?”
“嗯。”
“师父,那咱们在路过我那两个朋友的家时停一下吧,我去看看她们!”
“好,都依你。”
赵景明说什么周枕山都颔首应下,赵景明突生一股错觉,他隐约觉得无论自己说什么、做什么师父也都会同意。
什么都会同意——!
赵景明心里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他侧身看向坐在一旁的周枕山,周枕山此时也在看他。
师父眼睫微垂,浅灰色的瞳孔中此时只有他一人。
赵景明目光下移,将视线放到师父白皙修长的脖颈上,他面色滚烫,但还是大着胆子用指尖轻碰了一下师父的喉结,小心翼翼道:
“师父,我可以……”咬一下吗?
话刚说一半赵景明又咽了回去,他严重怀疑刚刚的自己被夺舍了,这么奇怪的话都敢说出口!
心砰砰直跳,指尖也在刚触碰到师父喉结的一瞬便缩了回去,不再言语。
而周枕山看着他奇怪的举动,非但没有制止,反而还反握住赵景明缩回去的手,笑容和煦如春风。
“好。”




第九十九章

好?赵景明懵了,他记得自己刚刚的话没说完吧,师父这是在答应他什么?周枕山似是看出了他的困惑,又笑着补了一句。
“想咬便咬,为师又不会怪你。”
说罢,他还主动扬起下巴露出雪白的脖颈,眼里一抹戏谑转瞬即逝,随即又是如水般的平静淡和。
“唔……!”
听到师父的话,赵景明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熟了,面上烫的很,连带着连指尖都泛起淡淡绯色,可纵使害羞,还是遵从了内心的想法,他将头往前凑了凑,然后在师父喉结上烙下了一个小小的牙印……
在赵景明凑过来的时候,周枕山握着他的手换了个动作,从抓着手腕变成了十指相扣。
“嘶……”
赵景明咬过来的动作很轻,压根没有痛感,但周枕山为了逗他,还是故意嘶了一声。
果然,即使他声音很轻,不仔细的话甚至都听不见,但赵景明还是立马将牙从他喉结上移开,支支吾吾道:
“师父,我、我……”
“噗嗤。”
赵景明紧张的情绪刚上来,周枕山就不客气的笑出了声。
赵景明看了一眼自己留下的浅浅牙印,又抬眼看向师父满含笑意的眼睛,他这才悟出一点被戏弄的意味来。
“您又逗弄我!”
羞意涌上心头,赵景明一时气恼,说完这句话后便不再言语。
他偏过头去,眼睫微垂,一双眼睛也似被揉进了碎星,变得亮闪闪、水雾雾的,甚是动人。
周枕山看着这双湿漉漉的眼眸,忍不住便想伸手去碰,可手在空中打了个绕,最终也只是替赵景明理了理他耳边凌乱的发丝。
“莫要恼了,卿卿。”
周枕山捧起他一缕发丝,柔声哄道:“师父错了,师父不逗你了,卿卿想咬的话继续便是了。”
师父都这么低三下四的哄他了,赵景明也不好再装生气,他用脸颊主动贴上师父的手,喃喃道:
“我不咬了……师父,您这也太纵我了。您说,以后若是把我惯坏了,不听您的话了那可如何是好?”
周枕山的手在他脸上轻轻摩挲了两下,随后俯身,在他面上再次落下清浅一吻。
紧接着一道轻似春风,柔似薄纱的回应也落在了耳边。
“不会的……”
此时,赵景明只顾着脸红,丝毫没留意到师父这话说的模棱两可:不会的,不会的……是不会惯坏、还是他不会不听话?或许两层意思都有,但具体如何,就未可知了。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周枕山便带着赵景明离开了,这次依然没通知作为宗主的莫玉宵。
“周枕山!你连通知我一声都不肯吗?我好歹也是宗主,是你上级啊!你小子,见色忘义!重色轻友!……我,我,本座等你回来的,定饶不了你!!”
当然,至于莫玉宵现在怎么咆哮,以后怎么个饶不了法,这些都不关周枕山什么事了。
今日,距离上元佳节还有两日,时间宽松的很,赵景明昨日说要去看朋友,周枕山也就没着急回去,一路上两人走走停停,悠闲的很。
刚走出子安城,到了一座偏僻的镇子时,赵景明走到最前面,满脸傲然道:
“师父,这个镇子两年前有个装神弄鬼的老头,还在这镇子里收保护费!是徒儿把他制服了,还将他收的那些钱都还给了当地百姓呢!”(第二十八章)
周枕山对这一切心知肚明,但赵景明以为他不知道,为了不被疑心,所以他只得配合的问话。
听赵景明解释完,他故作惊讶,眉眼微抬,故作疑惑道:“制服了?卿卿是怎个制服法?”
听着师父的疑问,赵景明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下自己后颈,小声为自己辩解。
“额,我没杀生!徒儿真的没杀生……我就是将他打晕。是他自己运气不好,才被老虎给吃了。”
赵景明在解释完那个老头后,又将先前碰到了那四个劫匪讲了出来。
“……师父,徒儿是不是下手太狠了些。”
看着焦急向他解释的赵景明,周枕山不禁勾唇浅笑,心里愈发觉得自己这小徒儿傻的可爱。
在赵景明的视角看,周枕山是完全不知道这件事的,他大可扯个谎或者干脆不说,省的周枕山知道了可能会怪罪他。
可他还是说了,而且是老老实实、一个细节都没改的说了出来,包括他是怎么断了那四个劫匪的腿,以及怎么其中一人身下那物切下来,都一字不落的叙了出来。
周枕山有一种被全身心信任、依赖的感觉,他很喜欢,甚至可以说是享受这种感觉。
所以他伸手在赵景明头上揉了一下,笑容和煦。
“卿卿没错,你做的很好。”
其实,按理来讲,赵景明是做错了的,在仙界正派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面对凡人,不可取其性命,甚至连重手都不可下,而赵景明虽然没直接杀人,可他下手太过狠辣,直接断了那几人半条命,这跟直接杀了没区别,甚至更过分。
所以按规矩讲,赵景明是错了,大错特错!
但周枕山不在乎,他向来对这些繁文缛节嗤之以鼻,认为它们只是正派修士自持清高,设出来做做样子罢了,这些东西只能束缚住普通正派修士,与他何干?
反正这孩子都只能待在自己身边,所以周枕山愿意、也有实力去纵着他违规……
看着抚向自己头顶的手,赵景明乖乖低下头,任由师父在上面轻抚了两下,心里的一丝负担也放了下来:他原以为自己这件事应该是做错了的,但师父说没错,那就肯定没错了,师父是不会害他的!
——
很快,到了用膳时间,赵景明二人迈步走入一间熟悉的客栈,一进门,眼熟ゞ14-04-06ゞ的店家立马迎了上来:
“客人,打尖还是住店?”
“打尖,随便来几道招牌菜即可。”
店家一直堆着标准的笑,可在他看清赵景明的脸后,笑容却僵住了。
“……恩、恩公?恩公,您回来了!”

作者的话:师父老演员了呢~




第一百章

恩公?乍一听到这个称呼,赵景明懵了一瞬,但很快也想了起来。
他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对着那店家挥挥手,客套道:“你还记得我啊?”
店家连连点头称是,他一边跟赵景明说话,一边忙不迭将二人带到位子上。
“恩公!您的大恩大德,不止是咱,这整个镇子的人儿都忘不了啊!要不是您制服了那骗子,还将钱财还给了咱,咱还不知道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呢!”
“恩公,这位是?”
话到最后,店家看了一眼周枕山,上次赵景明来时是一个人,而今日却跟了一绝色男子。
周枕山今日只将银发幻化成了墨色,容貌并未改变,远远望去,看似与常人无异,可若是仔细多看一眼,任谁也会惊叹于他的出尘绝色。
他一身青衣长衫,长衫朴素,上面唯一的装饰便是那条一直被他带着的碧绿色背云,背云尾穗正好垂在腰间,走起路来,随着步子一摇一摇的,甚时赏心悦目。
再看他的相貌,则更是叫人感慨,周枕山生的眉眼如画,五官精致的更是没有一丝瑕疵,那双浅灰色的眼眸中,既包含着悲天悯人的柔情,又包含着置身事外的淡然。
他的瞳孔很透亮,你在他眼里既可以看见自己,可又永远看不到自己……
店家原先只轻瞥了一眼周枕山,并未细看,现在看仔细了,只觉得心神都被晃了一下,腿也隐隐有想要下跪之势。
这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看见了真的神仙!
“额,这是我师……我哥、是我哥!”
赵景明原先想说师父来着,可细一想,师父这个称呼在凡间好像并不常见,一般只在道士、和尚中存在,为避免解释麻烦,索性便说是兄弟了。
“……哦哦!”店家回过神,慌忙点了下头,快步跑下去备菜了。
店家给他俩找的位置是个包间,待店家走后,周围也没有了旁人,赵景明看着周枕山,狡黠一笑,凑到他耳边小声道:
“哥哥~”
周枕山轻点了一下他眉心,笑容颇为无奈,“你呀,怎能想到这个称呼的?”
周枕山看起来不过比赵景明大六七岁,说是兄弟倒也说得过去。
“哥哥~”赵景明似乎很喜欢这个称呼,他又叫了一遍,“哥哥,您不喜欢我这么叫吗?”
“喜欢的。”周枕山何尝看不出这孩子眼里的调笑之意。
“你愿意怎么叫便怎么叫。”
——
待用完膳后,二人也没在此地多逗留,继续赶起路来,很快又到了一座繁华的镇子。
这里正是上次遇见周小姐的地方,可不同于上次,今日,这里虽然依旧繁华,可繁华中还透着喜气。
大街上处处张灯结彩,红绳喜糖撒了满地,街道上百姓三两成群的凑在一起,小孩子则摇头晃脑的不知在找什么,看样子似有喜事发生,赵景明随意拽住一个路人,好奇道:
“今儿个是有什么喜事吗,街上怎这么多人?”
被赵景明拽住的男子一身小厮打扮,他顺手给赵景明塞了一把喜糖,笑呵呵的解释:
“今儿个是我家小姐成亲!”
“成亲?这是大喜事啊,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我家小姐是周府小姐,周府你知道吧,是咱这镇上最大的富绅!”
周府,周小姐!当真是那周小姐要成亲了!赵景明面上浮现出欣喜,忙不迭的又追问。
“那不知周小姐是和哪家公子成亲?”
闻言,男子摆摆手,古怪一笑,压低声音道:“害,哪里是什么公子,我们周小姐看上的是她的侍卫!我们老爷虽然不太满意,但周府家大业大,老爷也宠小姐,权当是招了个上门女婿罢了!”
侍卫?赵景明正思索之际,那男子拍了一下他,手指向远方道:“喏,远处马上那人就是了!那小子长的也不是很好看啊,真不知道我家小姐怎么看上他的,我觉得我都比他强……”
男子接下来的牢骚赵景明通通没去听,他随意对男子道谢,抬头向着远处看去。
远处是一条极长的接亲队伍,最前方马上的红衣男子应该就是新郎官了——周小姐的侍卫,那人生的剑眉星目,五官周正,一身浩然正气,眉眼中却透露着一丝柔情和老实。
身后还跟着一顶花轿,花轿帘子在经过赵景明旁边时凑巧被风吹开了些,赵景明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花轿里面坐着一被红帕盖着面容的女子,风一吹,红帕也被吹开了一角,女子藍笙掩盖在帕子下的笑意也映到了赵景明眼中。
接亲队伍渐渐远去,可新郎官眼里的柔情和周小姐唇畔的笑却在赵景明心里久久不散……
心里一块重石落地,良久后,赵景明挤出人群回到了师父身边,他偷偷拉住师父的手,悄声道:
“师父,咱们走吧!”
“好”
——
按着记忆,出了这个镇子后,又找到了一座荒凉的村庄。
这村庄虽然依旧偏僻荒凉,可村民们安居乐业,是算是太平。
如今正值二月中旬,万物初醒,春风阵阵,不少纸鸢也高高挂在空中,孩童的嬉笑声不断传到了赵景明耳中。
“娘,娘!你看你看,我的纸鸢飞的多高呀!”
不远处,一个约莫两岁多的男孩手里拿着纸鸢快速奔跑着,趁着春风,纸鸢轻飘飘的就飞了起来,高高挂在天上,与世间春景融为一体。
男孩继续向前奔跑着,跑的方向正是赵景明这边。男孩回头看着后面欣喜的呼唤着母亲,一时没看清路,直接撞到了赵景明身上。
“哎呦!”男孩转过头来,奶声奶气的对着赵景明道歉:“对不起,哥哥……”
“没关系。”
赵景明揉了下小男孩的头,对这个颇有礼貌的小孩很有好感,他蹲下身,关切道:
“撞到哥哥没关系,可你若是摔着了,你母亲可就要担心了。”
“谢谢哥哥!”
男孩傻乎乎的点了点头,他平视着蹲下身的赵景明,由心感叹道:“哥哥,你好漂亮啊!”
这真是童言无忌了,哪有夸男人漂亮的 可正是由孩子说出口,那便是最真心的赞美。
赵景明笑了起来,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一道熟悉的女声突然传到他耳边。
“你这孩子是不是撞到人了?跟人家道歉没?这位公子,实在对不……!”
一个夫人匆匆从远处赶来,她看向男孩,嘴里则对赵景明说着道歉的话。可待她看清赵景明时,说到一半的话却顿住了。
“……公子?”




第一百零一章

赵景明也抬起了头,他看向妇人时也是发了下愣,“李夫人?”
真是缘分使然,赵景明此行的目的就是找她,没想到刚来就碰到了。
李夫人看着赵景明,眼里神情很是复杂,嘴角的笑容也愈发苦涩,她服了服身,对赵景明打招呼道:“公子怎又来这儿了?”
“上次未帮上夫人的忙,在下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今日得空,恰巧路过此地,便想着再来看看夫人。不知夫人可还好?夫人的夫君……可否找到了?”
两年前,李夫人还尚未生产,赵景明受委托替她找远行的夫君,可她的夫君是个负心汉,赵景明便打断了其一条腿,但没将这个消息告诉李夫人。
李夫人摇摇头,苦涩一笑,“不找了,不找了……”
两年前她还满怀期待的等夫君归来,如今却说不找了?赵景明觉得她应该是知道了些什么,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将真相告知,上次他没告诉李夫人真相是怕她受惊难产,如今李夫人孩子已经平安降生,那她也有权知道真相。
“李夫人,还请借一步说话。”
“好。”
李夫人颔首,却先蹲下身叮嘱男孩道:“娘要跟这位公子说几句话,你就在这儿附近玩,万万不要乱跑,听见没?”
“听见了!”
见李夫人的儿子答应,二人走到了几步远处一片空地上,这里周围没什么人,适合说些悄悄话。
“李夫人……其实,两年前,我找到了你夫君。”
赵景明边说边观察着李夫人的脸色,出乎意料的是,李夫人脸上并无欣喜或者怒意,依旧是如水一般的平静。
“妾身知道的。”
李夫人苦涩一笑,继续道:“几年前,妾在生下那孩子、做完月子后,便带着孩子去寻他了,可找他时,才发现他早已另成家室……或许是老天有眼,他不知为何瘸了一条腿,他那夫人听说这事后,也与这负心汉离了亲。”
赵景明不好意思一笑,还是说出了真相,“不瞒夫人,他的腿,是我打断的。”
“哦,是吗。”李夫人眼里浮现一抹笑意,她对着赵景明再次一服身,真心道:
“那多谢公子了!”
赵景明也拱手回了一礼,随后他看向一旁放纸鸢的男孩,还是好奇问道:“那夫人以后打算如何?”
李夫人也顺着赵景明视线看向自己儿子,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柔情和母爱。
“妾如今做着些针线活,勉强可以养活我们母子。君既无情,那妾便也无义,一个人带着孩子也不是不可以过活”
“妾不需要一个负心汉的爱!”
——
辞别了李夫人后,二人没在路上多耽搁,直接回了昉山。
从宗门回到昉山这趟路,原本只需要小半个时辰,今儿为见故人,却是足足走了一天。
夜色渐沉,星光点点。
今日路途疲惫,赵景明便回了自己房间歇息,躺在床上,他却是怎么也睡不着,心里还想着周小姐和李夫人。
这两个相似却又完全不同:周小姐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她一直在寻觅自己的良人,今日也怀着幸福奔向了自己的所选的爱情;而李夫人则是穷苦人家的女儿,本以为有着最好的夫君,可夫君却抛下了她们母子。
她们的命运是完全不同的,可性行却十分相似:
都有敢爱敢恨的勇气!她们敢于追求自己的爱情,但在被抛弃或者不合适时果断离开!
她们是勇敢的,上天不会亏待勇敢者。
周小姐早些年喜欢过赵景明,可被拒绝后没有死缠烂打,而是衷心的祝愿他幸福,而她自己最终也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李夫人虽然被抛弃,但那负心汉也遭报应,断了腿又被新妇抛弃,日子过得凄惨,而李夫人有着自己可爱的儿子,日子也算快活……
赵景明真的很佩服她们,这样的勇气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若是让他碰上类似的事,比如:师父不要他了,或者因何事被迫离开师父……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离开的勇气?或许是没有的吧,毕竟从小到大,他身边只有师父。
可如果,师父真不爱他了,那他也不会死缠烂打。
想着想着,赵他沉沉睡去,许是累着了,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日巳时。
看着窗外耀眼的阳光,乍一瞧,险些被刺的睁不开眼来,缓过来后,赵景明穿好衣服,翻身了下床,迎着阳光伸了个懒腰。
往昔如云烟,过往的一切,无论是周小姐还是李夫人,亦或是更早的胡远宁、白小茶……他们都已经是过客了。
过去不论发生了什么,都会随着第二天太阳的升起而消失,人生还在继续!
……
赵景明走出门,周枕山此时正在院内亭中研着墨,他走了过去,顺手就拿去了师父手中じ14-04-07じ的墨石,替其研起了墨。
“师父晨安!”
“你再睡会,怕都要说午安了。”
见赵景明替他研墨,周枕山便拿起了笔,展平一张宣纸,写起信来。
赵景明见了这一幕,好奇不已,他强忍着想要探头去瞧的冲动,小声问道:
“师父,您在写信?是给谁的呀,可以告诉我吗?”
也不能怪他好奇,主要是在赵景明的印象中,师父可从来没给人写过信,今日这是头一遭。
“给你的。”周枕山头也没抬,随后他笔杆一抬,把赵景明凑过来的头给按了回去,笑道:
“莫要心急,写完自会给你,不过不是今日。”




第一百零二章

被笔杆点回去,赵景明也不好意思再去瞧,他一边磨着墨,一边又忍不住问道:
“我不是就在这儿吗,师父,您给我写什么信呀?”
在赵景明说话的功夫,周枕山已经写好了,他将笔搁下,细细给信封口,嘴上随意回道:“你前些时日不是给为师写过信吗,这是给你的回信”。
回信?回信!经师父这一提醒,赵景明才想起来这事。是啊,他前几天是给师父写过信来着,不过那信的目的只是道歉,没想到,师父居然还会给他回信!(第八十八章)
见师父把信封好,赵景明也搁下墨石,他凑到师父身边,笑容别具深意,期待道:
“师父,那这信您什么时候给我呀?”
“明日。”
“明日?为何是明……!”
话刚说一半,赵景明忽的反应了过来:明日是上元节啊,他和师父约定好了的日子。
“……咳。”
忽然想起这事来,纵使早有心理准备,可还是有些不自在的,他低下头去,轻咳了一声,不再言语。
而周枕山似是没注意到他害羞了般,只自顾自把信收好,向着山下走去。
见师父离开,赵景明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
“师父,您去哪?”
周枕山顿住脚步,没有回头,似是在说一件小事般淡然道:“为师去准备明日的一些事,你乖乖在家,莫要乱跑。”
“唔……好。”
准备明日的事——要准备什么也不言而喻,他也不是三岁小孩,自然不会多问。
——
春光眷赖,和风阵阵,吹尽了徐徐柔情。
师父走后,赵景明百无聊赖,索性取来一盘棋,一个人下了起来……可这毕竟是自己与自己下,自己堵自己,自己破自己,哪是那么好下的?
不知过了多久,赵景明再次从棋奁中再次捻起一枚白子,望着棋盘上错综复杂的局势,举棋,摇摆不定。
“下这里。”
不知迟疑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随后他的手也被一阵清凉的触感覆上,白子落下了棋盘一处——此局已破,白子胜!
赵景明回头,正好对上周枕山满含柔情的眼神,师父此刻正站在他身后,微微俯身,呼出的鼻息也尽数打在他脖颈处。
离的太近了,赵景明脸上有些烫,为掩盖羞意,他转移话题,佯装生气的嗔道:
“观棋不语,师父……”
周枕山放开覆着赵景明的手,睨了他一眼,笑的坦荡,“卿卿,落子无悔,纵使这步棋是我引导你下的,却也算你自己的意思,可断断没有反悔的道理。”
赵景明看向那枚白子,最终还是垂手轻叹道:
“是我输了,师父。”
其实,这盘棋若是没师父参与,是断断不会有结果的,他自己跟自己下,执白子时堵黑子,执黑子时又被刚刚的自己堵住了,他看不出自己的破绽,只能反反复复的下,反反复复的堵,自然也不会有结果……
而师父只一眼便瞧出了他这盘棋的漏洞,仅一步便将黑子彻底堵死,破了这场无解的局势。
棋如人生,他输的不仅是这盘棋,也将自己输进去了。
——
局势已定,这棋也没再下的必要了,赵景明索性将棋盘拾掇起来,跟着师父进了屋。
“师父……”
赵景明坐到周枕山身旁,将头靠在他肩上,呢喃道:“咱们明天白日干什么呀?”
周枕山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而不知从哪掏出一本画册来,细细翻阅,顺口答他道:
“卿卿莫急,明儿白日你先修炼,待日落之后山下会有灯会,咱们先去转转可好?”
“好,师父,我……!”
赵景明边答应边抬起头来,他不过随意瞄了一眼师父手中的画册,却被惊断了说到一半的话。
“师、师父!这、这……!”
赵景明捂住红的快要滴水的面,慌忙低下头去,不敢再去瞧。天知道他刚刚看见了什么!师父居然会看这些、这些……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真是有辱斯文!
不过现在也不是白天了,好像天已经黑了。
他属实被惊到了,不自觉就将师叔先前对他俩的批斗想起了十成十,除此之外,心也全乱了,除了这些词句外什么也想不出什么了。
对比赵景明的失态,周枕山则表现的淡然极了,他神色如常,似是在欣赏什么艺术品般,看的颇为认真,这副情景要是叫旁人瞧去,只会觉得他在欣赏什么艺术品,哪里能想到,是在看那些不堪入目的东西呢?
看完后,周枕山将画册卷起,轻轻在赵景明头上敲了一下,随后便将此物塞进了其怀中,面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
“景明,害羞归害羞,为师还是建议你也瞧瞧为好,若是一点经验也无,明日怕是要痛呢。”
“我知道了,师父……”
赵景明依旧不敢抬头,只紧紧抱着怀中的画册,在周枕山的角度来看,只能看到少年绯红的面颊和轻颤的羽睫。那抹绯色活像一抹霞云,就那么挂在少年白皙精致的脸上,看着就跟受了委屈似的,任谁见了怕都会心生几分怜惜吧?
至少,周枕山觉得赵景明这副羞怯样子十分赏心悦目,又可怜又可爱,活像那纵使心里不愿,可还乖乖露出肚皮,任人抚摸玩弄的小猫,可爱的紧。
想着想着,他不禁失笑出声,眼底也荡起阵阵春水涟漪。
“……呵。”
听到这声笑,赵景明才悄悄抬起头,小心翼翼端详起师父的表情来。
这一瞧,赵景明却又愣住了。周枕山此时的笑,除了往日的柔情和爱意外,还包含着浓浓的喜悦,是的,喜悦!
师父往日也是常笑的,但基本都是浮于表面,甚少有这般发自内心的欢喜!
师父欢喜,赵景明也是欢喜的,他一时连羞怯都忘了,一心只想将这个笑容留住,他伸出手,指尖轻触周枕山嘴角,随即,他凑到师父身前,轻轻吻了上去……




第一百零三章

赵景明这一吻很是认真,一直到结束,他眼里还带着淡淡的不舍。
周枕山仔细瞧着他的眉眼,少年往日明亮的眼眸此时却像是蒙了一层薄纱,难以捉摸却含情脉脉,眼尾也蕴上了一抹天然的艳红,处处没提情,却处处含情。
周枕山在他眉眼处轻抚了一下,款款道:“……时辰不早了,回去歇息吧。”
“好……”
虽是不舍,但赵景明还是躬身告退了,往日他都是和师父一起睡的,可今日不一样,师父给他的画册他得看,但只能自己偷偷回去看,纵使师父留他,他也是断断不会留的。
——
夜色沉沉,星月如炬。
今晚月色皎洁,映的屋内也亮堂堂的,赵景明便只点了一盏烛火在床边。他换好了寝衣,望着躺在他身旁的画册,却久久不敢翻开。
良久后,他暗叹一声,拿起剪刀剪去燃了小半的烛芯。
他叹气,是在叹这深沉夜色,也是在叹自己的不争气,自己真是太年轻了,不过一副画册就羞成这样,这要明日真发生在自己身上……
赵景明不敢去想,可纵使他不去想,明日该发生什么还会发生,不会改变。
毕竟,这是他亲口答应师父的,不能食言。
想到这儿,他深吸了一口气,盘膝坐在床上,鼓足勇气,颤着手翻开了画册……这画册不厚,很薄,师父翻了一刻钟便看完了,但赵景明却足足看了小半个时辰。
……
看完后,许是冲击太大,待赵景明把画册合上时,他脸已经不红了,整个人也是如水一般的平静。
他从前只以为情事只能在男女之间,后来在知道男子之间也可以时他还好奇了许久,直到记起了两世的记忆后,他才初觅见了一点门道。
他和师父的第一世只有过一次,甚是可以算是他强迫师父,哦不,是卿容强迫的周念远;但第二世他们却是有过很多次肌肤之亲!
可毕竟那是上辈子、和上上辈子的事了,赵景明就算想起来了,也只觉得是在看故事,而如今他亲眼看了这画册他才了悟,原来,男子之间——真的可以做啊。
这些事,明日还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这次不是看故事了,是亲身经历,而且还是跟师父一起!
……
呼,烛火熄灭,没有了烛光,唯一的光线来源便成了窗外的月色。
月光撩人,盈盈似柔纱,它们在赵景明身边绕啊绕,绕啊绕,赵景明身处其中,甚至觉出了一丝蜜色。
躺在床上,久久不能眠,许是冲击过了头,他现在心里也没有了害怕,这惧色一褪,残留在他心尖的只剩下丝丝期待和喜悦。
一但真正有了肌肤之亲,那师父便真真正正、完完全全属于他了吧?
这个念头在他十八岁初次表明心意时就产生了,可一直过了两年了,才终于可以如愿,赵景明对这事是害怕的,可隐藏在害怕下的,却是汹涌百倍的期待与喜悦。
他期待的不是别的,仅仅只是想将自己交给师父,同时让师父也成为他,成为赵景明这个人的。
——
暮色尽褪,旭日初生。
今日是个极好的天,无风无雨,阳光也不灼眼,山上绿草青青,天空万里无云,极适合出行。
可再适合出行赵景明也出不去,白日要修炼,此时他坐在屋内,郁闷的看着独处在亭中的师父。
今日师父好雅兴,此时正坐在亭中抚琴,身旁还斟了一壶斓晟上好的西湖龙井。
周枕山琴意精湛,毕竟钻研了近百年,比起国手也有过之而无不及。琴音袅袅,似昆山玉碎,绕梁三日而不绝于耳;弹琴之人也为绝色,直叫闻着醉,观者叹!
此行此景都堪称世间难得,怕是连帝王都享受不到这样的待遇,可赵景明却是见惯了的。
他坐在屋内修炼,偶尔偷个闲便定神去眺望屋外美景,窗外初春百花争艳,可师父身处百花之中,却硬生生将满园春光都压了下去。
赵景明定定的瞧着师父,怎么也移不开眼来,一想到这么完美的人是他唯一的师父、如今也是他的爱人,心里的欣喜就抑制不住,就如那被艳阳照到的初芽一般,不断向外生长、扩张。
……
一曲结束,末了,周枕山手指在琴弦上随意拨弄了一下,抬起头,与赵景明呆愣的目光对上。
他看向依旧在发呆的赵景明,话语里也掺着一分不易察觉的笑意。
“好好修炼,莫要再走神了。”
“……哦,哦。”
被师父这一点,赵景明才回过神来,他应了声是后便偏开了头,不敢再去瞧窗外。
刚刚那一瞬,他忽的理解了历朝历代的昏君,理解了那商纣王、周幽王之流,果然是美色误事、美色误国啊!
……幸好自己不是皇帝!
而周枕山丝毫不知自己被比做了妲己褒姒,在赵景明移开目光后,周枕山仍在定定的看着他,看的极为认真,好似要将眼前人刻在心底一般。
——
赵景明不敢走神了,沉浸于修炼时间也过的飞快,不过眨眼间,日头便已西倾大地,连最后一抹残阳也消散的无影无踪。
吱呀……房门被推开,赵景明也停下了修炼。
“景明,你换身衣服,咱们下山吧。”
周枕山这一开口,赵景明才注意了他的变换:师父不知何时换了一身浅色襕衫,长发如墨,一半随意披在身后,一半则被束了起来。
这些都还算正常,但有一点让赵景明有些懵,不知为何,师父手里还装模作样的拿了一把折扇,这一席打扮,少了几分仙风道骨,倒平添了不少文人墨客的风雅之态。
更过分的还是他肩上停着的……一只鹦鹉?不对!这不是鹦鹉,是辰瑞,是昉山的守护兽啊,它怎么变小了?还趴在了师父肩上?!
此时的周枕山看起来格外的——鲜艳。
“师父,您怎么……?”这副打扮?




第一百零四章

“师父,您怎么……?”这副打扮?
听着赵景明问出一半的话,周枕山徐徐将折扇打开,扇面上的仙鹤栩栩如生,配上他面上和煦的笑,更显动人。
“怎么,不好看吗?”
“好看,好看的……”
这句话倒是真心的,毕竟周枕山那张脸在那儿,就算是布衣草鞋也是绝色。
只是师父从来都是一副世外仙人的扮相,甚少有这么,这么……怎么说呢,在赵景明看来,师父现在像极了开屏的孔雀。
话毕,他又指向师父肩上的辰瑞,不解道:
“师父,那您带它做甚?”
话刚说完,还没等周枕山回答,辰瑞先一步飞到了赵景明手上,张开翅膀扇了一下他的手。
“?”
“师父,您看它!”
赵景明气不过,可也不敢对辰瑞怎么样,只能干瞪眼,辰瑞也不甘示弱,也直勾勾的瞪着他。
看着这一人一鸟对峙的场面,周枕山轻笑出声。
这声笑将赵景明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挥挥手将气鼓鼓的辰瑞赶走,视线也重新回到了师父身上。望着此时师父的表情,他莫名想起另一个人来——莫师叔。
没错,师父现在的样子像极了莫师叔!
其实赵景明猜对了一丝,时间倒回到几日前,他们还在宗门的时候。
——
宗门大比刚结束那日,周枕山被莫玉宵叫走了,夜都深了,莫玉宵还叫他过去,周枕山心里是有些火气的。(第九十七章)
“玉宵,你寻我又有何事?”
莫玉宵打量了下空空如也的大殿,确定没有旁人后,才神神秘秘的对周枕山勾勾手,示意他过来。
周枕山被他奇怪的举止搞的莫名,但还是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莫玉宵打开折扇挡在二人面前,附耳道:“周兄,我来寻你,自是有好东西给你瞧的!”
周枕山身子微微往后偏去,拉开了二人的距离,莫玉宵跟他关系是好,可这举动也太暧昧了些。
“……何物?”
莫玉宵将一小盒脂膏塞进他怀里,周枕山正想去查看,却被他按住了手。
“此物你回去再查看,相信我,你会用到的。”
周枕山虽没查看,但看此物的大小,以及莫玉宵这奇奇怪怪的举止话语,他大约猜到了,看样子似是润滑膏。
周枕山脸不红心不跳的将此物收好,嘴上却斥他道:
“你一天天的竟在琢磨些什么,这东西我自己也可以去寻,哪用得着你来给我?”
“这不一样!”
莫玉宵伸出食指摇了摇,随即又附到他耳边悄声道:“这是我好不容易寻来的,此物有极微弱的催情效果,但不伤身……”
——!
饶是镇定如周枕山,此时也被他这一席话怔住了,半响后,他才轻咳一声,不再言语,全当默认了。
莫玉宵见他这副样子,便知周兄是满意此物的。想到这儿,他脸上笑容又深了几分,摇了摇手中折扇,又道:
“周兄,作为兄弟,本座再给你一个建议。”
“说。”
“你看你每日,都是一身白衣,单调的很,老气横秋的,你偶尔也换一换,穿的鲜艳、有朝气些。不过不用穿在旁人前,就在景明那孩子面前即可!你相信我,他会喜欢的。”
“你怎知他会喜欢?”
闻言,莫玉宵微微有些尴尬,“额,这些、这些是离儿告诉我的,离儿与小景明年纪相仿,他们年轻人的事,自然是年轻人才了解!不像咱俩,咱们两个活了上千年了,都快成那架子上的古董了!总之,你不信我,但也得信离儿那孩子吧?”
——
周枕山不信任莫玉宵,但还是相信了莫白离的建议,今日这身打扮也是他思索了好久才想出的,效果嘛,其实也不错,至少赵景明觉得新奇,也是稀罕的很。
“师父,我换好了,咱们走吧!”
赵景明今日的打扮也与往日不同,想极了富贵人家的小公子,身着一身缥色圆领长袍,身上玉饰繁复,服饰颜色明亮,更增了几分鲜活的少年意气,但他耳边那枚艳红的耳坠却一直未曾取下。
二人衣着虽然款式不同,但颜色相近,走在一起倒也相配。
——山下,镇子上。
今日街道上人流量比往日多了好几倍,街道上除了男子外,还多了不少蒙着面纱尚未出阁的少女,以及挽着夫君胳膊,高高束起发髻的妇人。
大燕朝到底是封建王朝,女子在平日一般甚少抛头露面,也只有在这些节日才会出门。
赵景明二人走在街上,引来了不少男男女女的侧目,当然,这些视线大多都落在了周枕山身上。
这也不是说赵景明不好看,赵景明单拎出来也是极好看的,明艳生动的少年郎,足以叫不少少女春心萌动;但周枕山外表是在太过于完美,一举一动都好似一副美人画卷,叫人看一眼便不忍心移开视线。
周枕山往日出门都会藏一下容貌,至少看起来不会太扎眼,但今日不知怎么想的,竟是半分都没有藏。
他走在路上,就跟落入凡间的月亮般,刹那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周围人的视线在他俩身上久久未散,赵景明虽知道这些人不是在看他,但还是犯了紧张。
他拽了拽周枕山的衣袖,小声唤他:“哥哥……”
这个称呼是他们前几日约好的,以后在外,赵景明便唤周枕山哥哥。
周枕山俯身偏头看他,笑容和煦如春风,声音也柔的似春水。
“怎么了?”
这一笑不仅晃住了赵景明,还将周围不少男男女女都晃的红了脸。
赵景明偏过头去,不再敢去瞧师父的脸,奇怪的很,他从前也知师父好看,按理来说,看了这么多年了也该习惯了,如今却怎么越看越害羞了呢?
“没、没事……”
气氛一时古怪,这时一道声音突然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两位公子留步,我家主子有请!”




第一百零五章

“你家主子?”
来者是一个布衣小厮,他听着赵景明的问话,脸上再次堆出一个笑,搓着手回答道:
“我家主子是那边酒楼的老板。”
经小厮这一指,赵景明这才注意到镇子上不知何时新建了一座酒楼,从远望去,那座酒楼就仿佛一座塔,在一众低矮的建筑中格外引人瞩目。
这镇子不繁华,但平白却多了这样繁华的一栋建筑,属实扎眼,酒楼牌匾上还刻着三个烫金的大字——“醉花楼”。
看到这个名字,赵景明忍不住拉了下小厮的袖子,面色古怪的小声问道:“哎,你们这酒楼……是正经酒楼吗?”
“哎呦喂,这位公子想哪去了?”小厮笑容颇具无奈,眉毛都皱在了一起,但还是努力撑着笑解释道:
“公子放心,咱这儿绝对正经,就是这名字容易叫人误会罢了……”
说实话,从他家酒楼刚开业时,就有不少人误会,他也不知解释过多少次了。
“哦哦。”
赵景明松开拉着小厮的手,随后抬头看向一旁的师父,似在征求他意见。
周枕山看了酒楼一眼,又看了看那小厮,果断就走。
“不去。”
见师父离开,赵景明也急忙快步跟了上去,他虽然对这酒楼有些好奇,但他向来听师父的话。
“哎哎!”
小厮也追了上去,“公子,我家主子说不去可以,但这张纸咱得亲手交给您。”
话毕,他从怀中掏出一张被叠的四四方方的纸条,然后恭恭敬敬的递到了周枕山手中。
周枕山看着这张纸条,心里突生一股不好的预感,可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展开,里面只有四个字:
——赵启余孽!
看到这四个字,周枕山瞳孔微颤,但面上什么也没显出来,只快速将纸条重新叠了起来,赵景明本也想凑过去瞧瞧的,可被师父挡住了,他什么都没看见。
“怎么了,师、哥哥,写的什么啊?”
师父的反应属实有些奇怪,赵景明不免好奇问他一嘴。
“没什么……”
周枕山没有去看赵景明,眼睛一直死死盯着那小厮,眼里哪还有刚刚的笑意和温柔,有的只是无尽的冷漠和——杀意?
那小厮也被这眼神盯的发毛,他心里叫苦不迭,主子到底写了什么啊,这人看完怎么这副表情,跟要吃了他似的?
想到这些,他不自觉便往身后退了一步,转身便想离开,反正主子说把字条带到就行,人来不来无所谓。
“站住。”
这时,一道低呵从周枕山口中说出,明明只有两个字,但其中裹挟的寒气还是叫那小厮打了个寒颤。
不只是小厮,连赵景明都被吓了一跳。
话说出口,周枕山也注意到了赵景明的诧异,脸上的寒冰消了不少,语气也缓和了些,他看向那不敢动弹的小厮,继续道:“带路。”
“嗯……啊?”
“你家主子不是有请吗,带路。”
“……哦哦。”
小厮这才反应过来,这人是改主意了,他不禁更好奇他家主子到底写了什么,能让一个人瞬间便改变了主意。
——醉花楼。
这栋酒楼从外面看只是繁华,可待走进去后,才能发觉自己刚刚的无知。这哪里是繁华,压根就是奢靡!里面的明玩古物跟不要钱一样摆了满地,甚至连呈酒的杯子都是金玉制成的,铺地的地毯好像都是由金丝织的!
这也太浪费了吧?
赵景明在心里腹诽着,摇头暗叹这里的奢靡无度。
他虽然没去过皇宫,但在百年前他也当过太子,那时的北庆皇宫都远远不及此楼奢华。
按理来说,这么奢华的地方,里面的客人也应该是达官贵人,可这里面除了一些富家公子老爷外,还有着不少穷书生。
书生能有几个钱,在这里面真的能消费的起吗?
似是看出了赵景明的困惑,小厮解释道:“我家酒楼,普通人进来便要一百两银子,这还只是门票!但主儿他喜欢读书人,只要是读鹅羣⑦/②7/4741/31书人,哪怕只是个最低等的秀才,都免费进入,而且酒水都打半折!”
“打半折?可、可就算是打半折他们也应该消费不起吧?”赵景明没有嘲讽的意思,他说的是事实,只是听着有些刺耳。
“是是,平常这些个读酸书的也不会来,来了也消费不起。但今日我家主儿举办了一场诗会,诗会榜首能获得我家主儿收藏的什么诗画、古董什么的。害,咱也不懂……”
这下赵景明明白了,怪不得这些书生什么也不买也要在楼内坐着,原来是来参加诗会的。
“那这诗会现在是还未开始?”
“正是,还未到时辰呢。”
……
那小厮一边回答赵景明的话,一边在前面带路,最终在顶层的一间阁前停了下来。
小厮打开阁门,毕恭毕敬的邀请道:“我家主儿就在里面了,二位请吧。”
阁门一打开,一股扑鼻的熏香迎面而来,在刚闻到香味时,赵景明被惊了一下,这香料没问题,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自从上次中药一事后,他对任何香料都怕的很。(第三十章)
周枕山轻拍了一下他的肩,将他拦在了门口。
“你在外面等着就好,我一人进去。”
“……好。”赵景明点头应下,但他还是轻拽了一下周枕山的衣袖,小声道:
“哥哥,那您早些出来啊。”
“好。”
周枕山颔首,随后转身迎着那刺鼻的香气走入阁内。
砰!
阁门被关上了,门外除了赵景明外,也只有那小厮一人,赵景明蹲下身斜睨了小厮一眼,试探道:
“哎,这楼老板是何方神圣,莫不是见不得人?要不怎这么神神秘秘的?”




第一百零六章

听到赵景明的问话,小厮依然端着得体的笑,却一个字都不回答。
赵景明又问了几个问题,例如这酒楼是何时建的,为何要在这么偏僻的镇子上建立……而那小厮只一直在笑,多余的是一个字也不说。
“你,你!”
赵景明被气笑了:“你站这门口有何用,还不如寻块木头在这儿摆着,估计也比你有用!”
“公子说笑了。”
——
阁门内,周枕山走进去,屋内空间很大,却基本什么陈设都没有,唯有一袭朱色轻纱横挂屋中,轻纱后仅摆着一美人榻,榻上斜倚着一看不清面容的男子。
那男子见周枕山进来,也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隔着轻纱,一道略显生硬的中原话传了出来。
“咋就公子一人来了?”
周枕山闻着刺鼻陌生的香,略嫌弃的开口道:“阁下邀我前来,就是为问这些废话的?”
“当然不是。”那人坐起了身,周枕山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听到了他语气里明显的笑意。
“公子看到本……看到我给你的纸条了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枕山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伸手食指点在轻纱上,不满道:“阁下为何要围着这帘子,是见不得人吗?”
“若公子不喜欢,我撤了便是。”
说罢,那人起身,走上前将轻纱掀开,这下周枕山清楚的看到了他的相貌。
男子一袭红衣,因为没穿里衣,胸膛和小腿都赤裸裸的暴露在了空气里,他没穿鞋,左脚腕上带着一造型奇异的脚链。男子长相阴柔却不显女气,一头棕色卷发随意披在身后,发尾处还挂着水珠,似是刚沐浴完不久。
男子长的很好看,但周枕山只看了一眼便偏过头去,身子也往后退了一步,嫌弃意味丝毫不加掩饰。
见周枕山这副嫌弃模样,男子也不恼,反而自顾自的笑了起来:“你们这些中原的读书人可真是双标,手里拿了我的东西,嘴上又斥我有伤……额,有伤什么来着?”
“……有伤风化。”
“对,有伤风化!”
男子又笑了起来,他笑起来时眉尾也跟着上挑,眉尾上那颗痣可格外引人瞩目。
男子见周枕山不搭腔,便也不再笑了,转身寻来了两把椅子,自顾自坐了下来,指着另一把随意道:
“请坐!”
周枕山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就坐了下去,没等男子开口,周枕山又将手里攥了好久的纸条扔到了他身上,质问道:
“这东西,阁下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一下?”
男子拾起纸条,用两根手指夹着在周枕山面前晃了晃,笑的得意:“这上面写的内容,我本来也只是猜测,可看公子的反应……我似乎是猜对了呢!”
“公子,你说对吧?”
周枕山眯起眼睛良久没有说话,只不断用手里折扇轻敲着椅子扶手。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男子都开始犯困了,男子伸了个懒腰,刚眯起眼准备打个哈欠……
这时,他脖颈上突然一紧,紧接着呼吸也开始变得困难!
周枕山出手很快,在男子完全没有发觉的情况下就到了他面前,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周枕山的手慢慢缩紧,而男子不但不怕,反而还挤出一个笑来:
“咳咳,公子,公子是要灭,灭什么来着?灭门?”
“……灭口。”
本是很严肃的场景,可被这不通中原话的文盲一扰,紧张的气氛顿时没了。
“哦,咳咳,灭口灭口,那公子是要灭口吗?我能死在这么美的人手下,我也不亏啊,咳咳。”
“你们中原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什么什么牡丹花下死……咳咳!”
周枕山没理会他的贫嘴,掐着他脖子的力度依然没松,但也没在加重,他手死死钳着男子,压低声音质问他道:
“你是如何猜到的?”
男子伸手覆在周枕山手上,艰难的解释道:“咳,我、我、我他妈被你掐着,你让我怎么回答!”
闻言,周枕山收回手,看着咳嗽不断的男子,语气不耐道:“说!”
“额,咳咳……”
咳嗽完后,男子一边揉着自己发痛的脖子,一边从屋内一个暗格里拿出一副画像来展示给他看。
“这是前朝最后一位帝王启成帝俪妃棠溪氏的画像,世间仅此一副,公子看看这张脸,应该不觉得陌生吧?”
画像上是一位身着宫装的貌美妇人,妇人貌美,眉眼处却跟赵景明有八九分的相似。
或许,更确切的说,是赵景明跟那俪妃有八九分的相似!
男子只给周枕山看了一眼,便又匆匆将画像收好,再次放回了暗格里,他动作快的吓人,仿佛收晚一点画像就会跑了一样。
男子再次坐回座位,笑盈盈的盯着面似寒霜的周枕山看,嘴上则继续道:
“这俪妃可着实是为妙人,父母从商,一点家族势力都没有却能坐到妃位,还生下了皇子,啧啧……可惜二十年前赵启覆灭,赵启皇室也全部伏诛,但唯有这俪妃和她刚出生不久的小皇子不见了踪迹……公子,你觉得他们会在哪呢?”
“说吧,你的目的。”
“我没什么目的,我什么都不想做,说这话也不是在威胁公子。”男子往椅背上一摊,无所谓道:“我又不是大燕人,李燕和赵启的恩怨我管不着,也不屑于去管。”
“我啊,我这人就喜欢读书人,尤其喜欢才貌双全的人,我做次下举,也仅仅想邀请公子来参加我的诗会罢了!”

作者的话:小景明的身世终于浮出水面了,其实我之前埋过不少伏笔,例如:前朝皇室姓赵、小景明刚被捡到时身上还有一块腰牌、等等……




第一百零七章

“我只想邀请你参加我的诗会罢了。”
闻言,周枕山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道:“就这?”
“就这啊!”男子纤长的手指绕着自己的卷发,笑的坦荡,“我只是想邀请公子罢了,公子不肯来,我又恰巧看到门外那位公子的脸,这才出此下策!”
“那副画卷,你要如何才能给我?”
“公子只要赢了,我便将它给你,同时,从今往后,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不会说出去。”
“公子觉得如何,是不是很合理?”
如果这人的要求只有这一点的话,周枕山可以应了他,说实话,他刚刚是真的动了杀心的,如果此人不识抬举拿这事来威胁他的话,他不介意直接杀了灭口。
至于这男子是何身份,杀了他有多少麻烦,周枕山能解决,也不在乎。
周枕山站起身,背对着他随口道:“你最好信守承诺。”
“放心,我这人最讲信用了,话说,还不知道公子叫什么呢?”
“关你何事。”
这人给周枕山的印象不好,他也不想跟其废话直接便走出了屋子,他早就受不了屋内的香气了,腻的要死,味道也奇怪,似是西域那边传来的。
周枕山走后,男子盯着屋门看了好久,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伸手抚上被掐出红痕的脖颈,喃喃道:
“嘶……长的这么好看,下手咋这么狠呢?话说,不知屋外那位好看的小公子知道他自己的身世不……呵呵。”
——屋外。
赵景明一直在外面蹲着,这门的隔音很好,里面发生的事他是一点也不知道。
“哥哥怎么还不出来……”
赵景明郁闷的很,他身边只有一个木讷的小厮,没人跟他聊天,实在无趣的紧。
吱呀,门被推开,赵景明也立刻站了起来。
“哥哥,你终于出来了!里面那人说了些什么啊?”
周枕山在推开门前还板着脸,可在看到赵景明的一瞬便恢复了正常,他笑着抚了抚赵景明的头,随意道:
“无事,他啊,不过是邀请我参加诗会罢了。”
“诗会?是楼下那场吗,哥哥你答应了吗?”
“答应了,放心,很快的。”
赵景明没有问原因,在他看来,师父做任何事都是有理由的,他不用去问,只要乖乖听话就好了。
“好,那哥哥你加油!”
二人下了楼,在一楼大厅静待了起来,周枕山虽然也是一身读书人的打扮,但奈何容貌实在出众,身上的料子又是上好的绸缎,放在一群穷书生中属实扎眼。
妒忌心是人人都有的,但世人常把这一行为全归到女子身上,这是不妥的。其实,真要论起来,有些男子的妒忌心也不比女子差,甚至远远胜之。
毕竟小人和愚人是不分性别的,而有些人明明愚蠢,可又自诩高人一等,那么他的见识也会短的可笑,就比如说现在:
大厅里不少人都在偷偷侧目观察着周枕山,尤其是一些自诩清高的书生,他们嫉妒他的相貌,同时渴望他身上上好的衣服料子,可他们也知道周枕山既然能穿的起,那必定也是非富即贵,他们招惹不起,所以只能悄悄酸两句。
“啧啧,这人穿的倒招展,可诗会比的可不是衣着,是肚子里的墨水。”
“那可不是,这些富贵人家的公子哥能识得几个字就不赖了,哪里会作诗,怕只会随意捡些漂亮词堆在一起,凑数吧?”
“哈哈哈”
“……”
他们议论声不大,可周枕山还是听到了。
听着这无关痛痒的酸语,周枕山丝毫未恼,依旧是淡淡的,仿佛不是在说他一般,倒是赵景明气的很,撸起袖子便想与那几人论论高低长短。
周枕山按住了他,只说了一句话。
“景明,不与愚人论高低。”
听到这话,赵景明突然想起师父从前的教诲:如果你在路上看见一朵海棠,然后有一群蠢货过来,硬说这是桃花,你生气了,想和他们辩驳,可无论你与他们争辩与否,那海棠只能是海棠,它不会因为是你争辩赢了、或者输了就变成别的什么花。
花如此,人亦如此。
……
想明白了这点,赵景明心头的怒火也消了大半,他低下头悄声道:“徒儿受教了。”
周枕山颔首不语,而这时一道嗤笑却从另一边传来。
“哎呦喂,这酸味都溢到我这儿来了!”
说话之人一个年轻书生,这人年纪不大不过二十出头,虽也是寻常书生打扮,可衣着不端,领口也随意大敞着,透着一丝离经叛道的意味。
那书生走向那几个“蠢货”继续嘲讽他们道:“啧啧,几位公子看着人模狗样的,爱好还挺别致,怎么出门还爱往身上喷醋啊?”
“你、你!”
“你什么你。”
书生不客气打断,回头看了一眼周枕山后,又指向几人道:“你们要是嫉妒人家了,就到人家面前说说好话去,搞不好人家一高兴,随意撇个玉坠子赏了你们,也免得你们再嫉妒了!”
此人嘴实在毒的很,说的话也在理,这几人被气的面红耳赤却也敢怒不敢言。
……
大厅终于安静了下来,一时间只能听到酒杯相碰,碗筷交叠之声,一刻钟后,先前给赵景明二人引路的小厮也下了楼,他站在最中央,对着众读书人朗声道:
“各位书生老爷安静些!”
这句话一出,那小厮也有些尴尬,这大厅本来挺安静的,倒是他这一嗓子吼的不太安静了。可话都说出口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我家主子觉得时辰差不多了,诗会现在便开始吧。”
话说到一半,小厮指了指摆成两排的座位,继续道:
“各位请落座吧!”
现场的书生差不多有尽二十人,待他们都落座后,小厮冲身后挥挥手,之见一盆迎春花被搬了出来,摆在了众人中间。
没等小厮开口,有人按耐不住,率先提出了疑问:“这是?”
小厮搓着手,笑着解释:
“这就是此次诗会的主题:咏迎春!”

作者的话:提一嘴:其实我这里写海棠和桃花不是瞎写的,也是个伏笔呢~包括这个诗会,也都是很重要的伏笔




第一百零八章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一片哗然。
今日是元宵,多数人也以为主题会和元宵有关,再不济也是咏颂月亮亦或者是这酒楼内的陈设,谁能想到竟是迎春花!
而且现在是二月中旬,偏南一些的地区迎春是开了,但他们这里是北方,距离迎春盛放还有近一个多月啊,这盆花是哪来的?
“哎!”
有人问向那小厮,“现在是二月,这花儿咋开的啊?”
“我家主子培植的,就这一盆开了,珍贵的很,主儿也觉得稀罕,故而邀请各位一起赏玩、吟诗!”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听着好听,但花具体是怎么培植的是一点也没透露。
见他不愿意说,众人也不再问,毕竟一盆花而已,开不开都无所谓,重点是他们要围绕这盆花赋诗。
“那敢问这格式如何?是做七言还是五言?七律还是五律?韵脚为何?”
什么七啊五啊的,这一番话叫赵景明听了,只觉得头痛的很,原来做个诗要求还这么多?
小厮一边拿出一柱香点上,一边跟他们解释:“我家主儿说了,今日他办的也不是什么正规诗会,没那么多规矩,韵脚什么的,主儿没要求,各位只需做一句七律即可!”
一句七律?
在众人懵逼之际小厮又补充道:
“时间就以这一柱香为限,一炷香内将诗写下,然后我再将各位的诗呈给主子,由主子裁定魁首。”
人家的诗会人家做主,即使不合理但众人也不说话了,纷纷低头思索起自己的诗来。
周枕山也不例外,他望着桌上的宣纸墨宝,又抬眼看向那开的正艳的迎春,陷入沉思。
他毕竟也是当过状元的人,做一句诗还是信手拈来的,可问题是,那都是好几百年前的事了,他上次写诗也是在百年前了,百年前人的作诗风格和现在可完全不同!
周枕山也没研究过现在读书人的作诗风格,只能按照自己以往的习惯来了……
一柱香后,众人纷纷停下笔,看着小厮拿着一摞纸离去的身影,笑着打趣彼此道。
“李兄怎么样,今儿这句诗写的可顺手?”
“还行吧,有两三成的把握。”
读书人谦逊,一般有八九成都会说成两三成,他们的话听听就罢了,可不能当真。
“话说这醉花楼的老板可真有意思,居然不肯露面,让一个下人来主持,也不知道他是何方蘭眚柠檬神圣?”
“就是说!神神秘秘的,怕是什么大人物呢!”
赵景明也凑到了师父身边,附耳道:“师父,怎么样?”
周枕山无奈一笑,悄悄给他传音道:“若是放在百年前,那为师还是有信心的,现在就不好说了。”
师父这话实在谦虚,赵景明也笑着传音:
“我的师父可是当过状元的人,是顶顶厉害的!哪怕今日师父不是魁首,也是因为那人不识货!”
赵景明这话夸的真诚又中听,将周枕山心里的几分阴郁也一扫而空。
周枕山笑了起来,他很想伸手点了下这孩子的眉心,然后斥他一句贫嘴。可这是在外面,周围不少人,他不能这么干,所以他只笑了两下,并未回话。
——
良久后,那小厮拿了三张宣纸回来,跟众人宣布道:“ 各位,我家主子已经决出这前三来了,我将这前三的诗念与各位一听,然后作者来认领如何?”
“极妙,极妙。”
“我们没意见,你快些念与我们听吧!就算我们没拿到什么好名次,也能学习一二不是?”
“对啊对啊。”
见众人都没意见,小厮也不墨迹,当即就展开一张宣纸念了起来。
“首先,这第三名的诗句是:只见黄白浮碧玉,忽觉此物最先行!”
“我家主子说此句色泽艳丽,黄白、碧玉二词生动的描摹出了这盆迎春的妙态,故择为了第三!不知作者是谁?”
小厮话音刚落,一道平静的声音就在安静的大厅内响起。
“是我。”
作者很平静,但他身旁似是朋友的人却很是激动:“李兄,这是你的啊,你居然还哄我说只有两三成的把握?”
“不过第三而已,没多厉害,你安静些,咱们好好学习一下另两位的诗句。”
被称为李兄的人一发话,他身旁的朋友也不再言语,大厅再次安静了下来。
小厮接着拿起一张宣纸,继续道:“这第二名的诗句是这样的:春迎月落空枝盼,踏雪疏香嗅落梅!”
“我家主子说此句想象力非同凡响,眼界不止局限在了这盆迎春上,反而将目光放在了凋零的梅花、屋外的名月上。虽然有一定跑题的嫌疑,但我家主子喜欢,便择为了第二,不知是哪位所做?”
听到问话,之前那个离经叛道的书生举起了手。
“是我!”
赵景明这才认真观察起这人来,先前只是觉得这人嘴毒,但并不让人讨厌,现在看清了此人相貌,才发现他长的也很有意思。
此人生的一双瑞凤眼,眼皮始终微垂着看着跟没睡醒一样,可眼尾却又上挑,平白给他多出几分凌厉之气;最有意思的还是他的嘴,唇薄的很,嘴角却上扬着,似是天生的一般,仿佛无论何时都是笑着的。
此人给赵景明的感觉很奇妙:既规矩又轻挑,既随意又凌厉。
不只是赵景明,在场所有人都看向了那人,小厮也笑着说起了客套话:“那恭喜这位……”
他的话还没说完又被那人打断,“客套话就别说了,小爷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你快些宣布第一名吧,小爷我着实好奇的很。”边说,他边看了周枕山一眼。
这话一出,众人的好奇心也都被吊了起来。
“是啊是啊。”
“对啊,快些宣布吧。”
“好好好,各位别急。”小厮见众人着急,也不再卖关子,他打开最后一张宣纸,朗声念了起来:
“这魁首的是:花团锦簇层层醉,坠坠新枝惹素馨!”

作者的话:这前三名的诗句和解析都是我自己瞎写的,韵到是压上了,但仅仅是压上了韵……(ps:我研究这几句诗就研究了一下午……)




第一百零九章

“我家主子说这句诗很有意思,跟各位所做的都不一样,甚至跟当世文人也不同,各位都是专注写实景写实意,而这句诗将重点放在了虚景、虚意上,捻词做字虽有华而不实之嫌,可却漂亮的很。故而,我家主子将其评为了第一!”
这段评价长的很,众人听的一愣一愣的。在小厮刚读出那句诗时赵景明就看向了师父,师父也冲他微微颔首。
……
“凭什么!当代文人雅客讲究干实事、做实学!这句诗虽然美,但这样华而不实的诗居然还能评到榜首?我不服!”
“就是就是。”
在场有些人发出了反对声,可反对声刚出,那排名第二的书生又开口了。
“呵!做实学,干实事?你要真想干实事就不会跟我坐在这里附庸风雅了,你得去门口搬两斤木、拾二两炭去,这才叫干实事!”
“拿起个笔,写两句描写具体的酸诗就叫做实学了?这真真儿是小爷我今日听到最好笑的笑话!”
“……噗嗤。”
在场众人安静,被他点的那几人也被气的面红耳赤,唯有赵景明没忍住笑了出来。
赵景明现在对此人好感蹭蹭的涨,这嘴跟粹了毒……哦不,是抹了蜜一样,句句都说到他心坎上了!
那人见赵景明笑出声,转头笑看向他,同时冲他挥手道:“这位小兄弟也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吧?”
“有道理,有道理。”
“哈哈哈!”那人笑了起来:“我还不知是哪位作的此句,我想跟他交个朋友呢!”
小厮这时也应和道:“是啊,不知是哪位?”
周枕山这时举起了手,他面色如常,刚刚的无论是酸语还是夸赞都没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见是周枕山,那人似是早就意料到了般,他笑的肆意,对着周枕山拱手道:
“这位公子好文采,在下佩服不已,还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周枕山犹豫了一下才道:“……周念远。”
“在下左徵。”
“左徵?”听到这个名字,周枕山定神思索了片刻:“我记得国子监祭酒好像就姓左,阁下莫不是……?”
左徵也没掩饰,直接承认了:“那是家父,周兄知道家父,莫非也是京城之人?”
“不是,只是略有耳闻罢了。”
“好吧。”左徵有些遗憾,“在下与周兄很是投缘,咱们有缘再会!”
说罢,左徵拿着小厮递过来的奖赏就离开了,他速度很快,快到一些知道了他身份想来巴结之人都没来得及有所行动就不见了。
左徵一走,其余人也没在多逗留,纷纷起身离开了。
只有周枕山还留在原地,看着小厮递过来的一个木匣子,打开,里面除了那副画卷外还有一本泛黄的诗集。
周枕山拿起那本诗集,在看到它的第一眼时他就有股强烈的熟悉感,这一翻开更是让他怔在了原地。
“这位公子,我家主子想请您上去再说几句话,您看方不方便?”
“好。”
周枕山合上诗集,将其重新放回木匣中,然后对赵景明道:“你就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来。”
说罢,周枕山递给小厮一袋碎银,那小厮也很有眼力见的端来了一些茶点瓜果放在赵景明面前,然后才引着周枕山上了楼。
——顶楼,依然是那间阁子。
不知为何,这次再走进去里面的香味已经淡了不少,那神秘的男子也换了一身打扮。
男子一身红色胡服,金银首饰跟不要钱般的挂了满身,走起路来叮铃咣当的,虽然看着俗了些,但好赖算是正常衣着了,没有袒胸露背。
“周公子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看来刚刚楼下的事男子都看见了,竟也知道了刚刚周枕山说的虚名。
周枕山睨了他一眼,不疾不徐道:“那诗集你从哪得来的?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早就失传了才对。”
“哈哈哈。”男子笑了起来:“只要本……咳!只要我想要的东西,就算了失传了,它也得自己从地里钻出来见我!”
“这诗集是北庆宏元年间文人周念远所做,这周念远可是一奇人,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又是雍定太子的少傅,他所做的诗也是妙的很!
“周公子,你说巧不巧,你与他同名同姓,作诗风格又极其相似……”
男子探究的目光落在周枕山身上,换作一般人怕就被他哄住了,可周枕山只是嗤笑一声,含着一抹笑意道:
“哪有这么多巧合,不过是家父钦仰这位前人,故才给我取了这个名字,至于作诗风格——我也很是钦仰他,风格上自然也学了一些。”
这话要叫赵景明听见,得怕是得笑好一阵子,师父自己钦仰自己?这也太可笑了,可就这么可笑的话叫周枕山说出来,却脸不红心不跳的,很是坦然。
闻言,那男子也被周枕山哄住了,他也觉得自己的猜测不合理,毕竟,哪有人能活几百年呢,这又不是神话。
——可其实,他猜对了。
男子在心里腹诽了几句,既而笑笑转移了话题:“周公子,答应你的,我不会食言,这画卷也给你了,这事我也不会乱说……”
见男子开始绕圈子,周枕山也不急,只是轻抬了下眉尾示意其继续。
男子伸出手指绕了一下自己一缕卷发,漫不经心道:“至于你身旁那位小公子……周公子,我不知道你是何身份、有着怎样滔天的权势可以躲过大燕的追查。”
“我只想问你一句,你确定你可以护的住他吗?”
周枕山上下扫了男子一眼,他虽也不知道男子是何身份,但直觉告诉他,此人应该不简单,不是大燕人,那估计是西域那边的权贵!
不过,不管他是何身份也终究是凡人罢了,周枕山并不把他放在眼里,跟他对话也是抱着猫捉老鼠的愚弄心思。
所以周枕山只是轻笑一声,反问他道:
“我不能,那你能吗?”
“我自然能!”男子丝毫不知自己在被耍着玩,他端详了一下周枕山,傲然道:
“我可以带他离开大燕,离开了这里,自然也不会被追捕了,你若愿意放手,我便立刻关了这座酒楼,亲自带他离开!”
带他离开?听到这话,周枕山来了一丝兴趣,看样子眼前男子似乎对他的景明很感兴趣啊。
“我很好奇,阁下为何要帮我……哦不,是帮他,你们认识吗?”




第一百一十章

“你们认识吗?”
听着周枕山的质疑,男子眸光一沉,薄蠢紧抿,顿了一下他才娓娓道:“我以前见过他,但他不认识我……”
“你别管了,我就一句话,你愿不愿意放手?”
这是明晃晃的抢人了,周枕山面色也冷了下去,一字一顿的回他,“不愿,我既能护住他二十年,自也有能力护着他一辈子。”
说到这儿,周枕山款步上前,凑到男子耳边,似是警告,声音压的极低:
“我劝你不要动什么不该有的心思,这孩子从小到大身边只有我一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他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你听明白了吗?”
赤裸裸的威胁!周枕山语气里的威胁和杀意男子听的真真的,明明阁内暖和的很,可他额上还是冒出了冷汗。
“——!”
他是实在没料到,面前这周公子看着人模狗样,外表也像是温和之人,没想到都是装出来的——不对!这人在他面前压根没装过,先前还掐他脖子来着!
男子喉结一滚,紧抿着嘴不敢再言语。
见状,周枕山也不再废话,意味深长的瞥了他一眼后,推门离开。
在赵景明面前,他是温柔的师父、体贴的爱人;在天诀圣宗,他是温和又有些清冷的副宗主,他在他们面前得保持着这一形象,所以他轻易不会发脾气。
而今日,不过是在一个凡人面前,而且这个凡人还不知死活,屡次挑衅他,那他也懒得装了。
——醉花楼一楼。
赵景明独自坐在桌边,漫不经心的往嘴里塞着糕点,眼睛则一直瞅着顶层。
“……师父怎么还不下来?师父又不认识他,怎么能跟他唠这么久?”赵景明面色愤愤,不满的小声嘀咕道。
这两句话酸的很,他这是谁的醋也开始吃了,荒唐的很,但赵景明非但没意识到,反而还在心里暗暗给这老板记了一笔账。
这时,周枕山缓缓从楼上走了下来,他面上寒霜尽散,依旧是往日那副温和模样,这副表情任谁瞧见都得夸一句赏心悦目,可要是叫刚刚那男子看见,只会骂他一句不要脸。
“师,哥哥你终于出来了……!”
赵景明一激动,险些又叫成师父了,但刚说出口时,他不小心咬了自己舌头一下,这才改了过来,没有露馅。
他低下头强忍着舌尖的痛意,但周枕山还是注意到了他的古怪。
“这是怎的了?”
“没什么……”赵景明羞赧一笑,悄声跟他解释道:“刚刚一时激动,不小心咬到舌头了。”
周枕山笑吟吟的看着他,这孩子此时看起来有些傻,却依然可爱的紧。
看着看着,周枕山阑狌想起自己之前养过的一只小猫,那是多久前的事了,好像已经快一千年了吧……
那时,他实在忍受不住寂寞,弄来了一只小猫。
小猫通体乌黑,没有一丝杂色,很是可爱,它会拿毛茸茸的脑袋蹭周枕山的手,还会主动露出肚皮让他去摸……可惜猫的寿命太短了,即使它是寿终正寝,可仅仅十几年的寿命,在周枕山看来不过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罢了。
猫这种生物,养在身边开心,可一但失去了那也是锥心的痛,在那只小猫死后,周枕山也没再养过任何活物了,继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守着这座空山。
……
周枕山想了很多,但也只是一瞬的事,他很快回过神来,低头凑到赵景明耳边,压低声音逗弄他道:
“受伤了?按理来说为师该看看的,可现在是在外面,不太方便,等回去的吧。”
这话乍一听很正常,可结合赵景明伤到的地方细细琢磨,这便不对味了,师父哪里是要替他看伤口,分明是在挑逗他!
赵景明也悟出了这层意思,他低声轻嗔了一句“师父”便不再言语了。
而周枕山似是没事人般率先迈步走了出去,刚出门,抬头,砰……!烟花盛放,绚丽的烟火霎时照亮了大半片天,全然一副岁月静好,国泰民安之态。
周枕山回头,朝赵景明伸出手来,火光映在他侧脸上,照的那笑容更加动人。
“景明,咱们回家。”
——
昉山。
此时夜色沉沉,空中独有一轮琼月高挂,不知是不是角度的问题,赵景明只能在那月亮旁看到一颗星星。
他独坐屋中,眼睛望着幽暗的烛火,鼻间则绕着清新甜腻的酒香,心绪却久久不能平。
他们回来时夜色就已深沉了,夜色已深,可以做什么也不言而喻了……师父先去沐浴了,他稍后再去。师父曾问过他要不要一起,可他还是羞赧的很,给婉拒了。
周枕山愿意纵他,便许他晚些再独自沐浴,现在则让他先去取些酒来。
可赵景明现在后悔了,反正一会儿也要坦诚相见了,早一会晚一会又有什么区别。
可师父现在不在,他后悔也没用,赵景明拨弄着面前刚被挖出来的桂花米酒,闻着那甜腻腻的酒香,心也渐渐软了下来。
这酒是他精心选的,清新甜腻,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度数不低,只闻了一下就似是要醉了……
吱呀。
门被推开,一股暖气揉着细腻春风扑面而来,赵景明抬头,眼前场景更让他心神荡漾。
周枕山沐浴完了,此时身上只着一件单衫,衣衫轻薄,同时因着水珠而紧紧贴在肌肤上,隐隐透出肉色。
不知是不是有意的,明明只有一层薄薄的单衫,但周枕山还是没有好好穿,衣领半敞着,腰带也挂在腰间,被随意打了个结,显得有几分慵懒。
“师父……”




第一百一十一章

面对赵景明的怔神和脸红,周枕山倒显得很是淡然,他头发还半湿着,有几缕贴在了面颊上,晶莹的水珠更衬得他肌肤胜雪、唇红齿白。
他唇角微勾,笑语盈盈的盯着发怔的赵景明,轻笑一声。
“愣什么神呢?”
短短五个字随着气息吐了出来,轻飘飘、雾蒙蒙的,悦耳极了。
闻言,赵景明急切站起来欠了个身,支支吾吾道:“师父,我,我先去沐浴了……您且等等,我很快的。”
这话说的就好像周枕山很着急一样,周枕山知道他不是这个意思,但还是被逗笑了。
“噗嗤。”
周枕山走了过来,伸出微微覆着水汽的指尖在他后颈上清扫了一下,随后才道:
“去吧,你慢慢来,师父不着急的。”
“唔,好……”
——后院,山泉内。
赵景明衣衫尽褪,墨色长发也被松了开随意搭在肩头。朦胧的水雾徐徐升起,很快便在他睫毛上凝成了水珠。
“呼……”
山泉水是温的,不烫人,但他身上还是泛起一层淡淡的绯色,甚至连指尖都成了粉色。这不只是因为他害羞,赵景明皮肤敏感的很,一碰水或者轻轻掐一下都会落下红痕。
所以,周枕山总能轻而易举在他身上留下些痕迹。
赵景明看着自己指尖,心头的羞赧都快溢出来了,这是什么奇怪的生理反应啊,怎么这么——粉?放平时到觉得没什么,可此时只让他觉得羞赧的紧。
一刻钟后,他从池中走出,穿好浴袍胡乱擦了几下头发后便进了屋。
赵景明衣服倒穿的规矩的很,即使是浴袍也规规矩矩系着,衣领处也仅仅能觅到一点锁骨的踪迹,衣带也系的很紧,但这倒恰好显出少年纤细的腰肢来,颇有一种“欲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
他自以为自己现在很正常,殊不知,在周枕山看来却另有一番韵味。
本独属少年的意气风发此时被山泉尽数褪去,露出里面的最纯粹的天真和爱意来,浴袍不长,不过堪堪遮到少年小腿,纤细、还泛着绯色的脚腕就那么赤裸裸的暴露在周枕山眼前。
世人常道,女子最私密的部位便是脚踝,所以妇人在外人面前脚部都是裹的紧紧的,这个部分,只有在内、在她们夫君面前才会展示出来。
但周枕山觉得这不仅是说女子,男子亦然。
“卿卿过来。”
周枕山半依在床头,眼睛看着站在门口的赵景明,眉眼含笑,神情格外温柔,他修长的手指一直拨弄着那桌上小巧的银酒杯,小小的酒杯躺在他掌间,舍不下、逃不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气,清甜的酒香和米酒独有的绵腻肆无忌惮的萦绕在赵景明鼻间,光是闻到,就已经醉了。
听着师父的“命令”,赵景明没有迟疑,缓步走了过去。
或许也不能算是命令,周枕山的语气很是温柔,跟掺了蜜一样,甜腻腻的,按理来说并没什么威慑力,可就是叫人升不起反抗的心思来、让人无法拒绝。
赵景明犹豫了一下,还是只坐在了师父旁边,坐在了床沿上 周枕山也坐起了身,伸手抚上少年面颊,随后在那唇畔上烙下细细一吻。
这一吻很轻、很柔、也很快,赵景明甚至还没来得及闭上眼就结束了。
周枕山的手从他面上滑下,伸手拿起酒壶倒了两小杯酒酿,将其中一杯递到赵景明面前,叮嘱他道:
“你酒量不好,一杯即可,记得喝慢些。”
“好兰 "生 "更 "新。”
赵景明颔首,接过酒杯递到自己唇边,手腕轻抬,浅黄色的液体下肚。
这酒闻起来清新甜腻,入口也是温润甘甜,只是这甘甜中还伴随着淡淡的酸涩和酒独有的一丝丝的辛辣。
也不知是真的醉了还是气氛太过甜腻,他只觉得面上烫的很,心头也砰砰直跳。
喝完后,周枕山浅笑着夺去他手里的酒杯,凑到他耳边,柔声询问他道:“卿卿可准备好了?”
“……嗯。”
赵景明眼睫微垂,一个清浅的嗯字从喉咙中哼出。
得到回答,周枕山没着急下一步,而是伸手抚上了他的面颊,柔声命令道:
“好……不过,在这之前为师得先看看你的伤,乖,把舌头伸出来。”
听到前半句,赵景明才在犯懵,直到最后一句——!
“师、师父?”
原来之前不是在开玩笑,是认真的吗?
“乖。”周枕山笑的玩味,但语气却特别认真,“不是咬到了吗,为师替你看看。”
师父的话不容置疑,虽有逗他的嫌疑,但赵景明还是心一横,垂下眼睫,颤抖着将舌尖伸出来了一些,周枕山也配合的伸出食指轻轻压在了他舌尖上,神情认真的仿佛真的在检查伤口一般。
可哪有什么伤口,赵景明不过轻咬了一下,哪能留下什么伤口?周枕山此举无非是在逗他罢了。
赵景明一直维持着一个动作,身子都快僵了,耳垂也红的似要滴下水,周枕山欣赏着这一幕,心里异样的满足。
“好了,收回去吧。”
周枕山将食指移开,赵景明才终于如蒙大赦,喘了一口气。
“……唔哈。”
待赵景明缓了一会儿,周枕山又凑了上去,在他侧脸上吻了一下。
周枕山面上柔和,神情中还带着几分认真,可手却绕到了少年腰间,在他后腰处细细绕着、绕着……
赵景明这个部位敏感的很,轻易是碰不得的,但周枕山却故意去碰,果然,这孩子的反应也没叫他失望。
“唔嗯~!”
只见少年身子猛的一颤,却又很快被压了下去,故而只是微微抖了一下,要不是周枕山离他近,怕都发现不了这点微不可查的异样。
他身子虽没什么大动作,可眼尾却不禁红了下去,周枕山定神瞧着这抹艳红慢慢浮现、慢慢扩散……直至化成了一副艳丽的颜色。
这是进入状态了。
周枕山心头了然,故也没再逗弄他,手也从他后腰处移开,慢慢移到了腰带的位置。
刷,赵景明衣带看似系的紧,可周枕山不过随手一拨便全散了开来。
这下没了衣带的阻挠,浴袍下藏着的美景尽数显露了出来:少年身上水迹还未全干,锁骨上甚至还盛着几滴水珠,再往下看去……白皙的肌肤上,此时却泛着淡淡的绯色。
这抹绯色有些突兀,在此刻却成了点睛之笔,给此时本就甜腻暧昧的氛围添了一抹浓墨重彩的媚色,分外撩人,分外叫人心动。
周枕山凑到他本就红的耳畔旁,附耳道:
“卿卿,第一次的话从后面会容易些,你意下如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听着师父的问话,赵景明脑海里全是前几日画册里的内容,他此时虽然害羞,但也明白师父的意思。
“不……”他知道师父是在为他考虑,可还是轻摇了下头,他抬眸望向师父,认真道:
“那样的话,我就看不到您了,师父,我想看着您。”
“好。”
周枕山应下,笑着在他额上落下一吻,手却覆到了赵景明手腕处,轻轻一按,将人按到了床榻上。
赵景明现在晕乎乎的,身下是柔软的床垫,身上则是那熟悉的栀子香,这一切既熟悉又陌生,让他既心安又心动不已。
半眯着眼,纤长的羽睫无规律的翕动着,他是害怕,想要闭上眼却又舍不得。
正如他刚刚所言,他想看着师父,看着师父为他走下神坛,和他一起坠入这名为爱情的网中,谁也无法逃脱……
——
赵景明脖颈偏左的位置有一颗红痣,是艳红的颜色,小小的,平常都藏在衣领下方,并不惹眼,但此时却完完全全的落在了周枕山眼里。
周枕山伸出手在上面轻抚了一下,随后吻了上去。
“唔……!师父!”
这次不同于刚刚只是轻碰,说是吻,却更像是咬,而且还是在脖颈这么敏感的部位。
赵景明心里是不怕的,但生理反应还是不可避免的颤了一下。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害怕,周枕山又覆手在他脸上揉了一下,他体温偏凉,此时落在赵景明身上却似滴水落入了熊熊烈火里,非但扑不灭,反而愈燃愈烈……
咬完后,周枕山看着自己留在这孩子身上的红痕,轻笑一声,附耳挑逗他道:
“乖乖怎这般娇气?”
他这话也没说错,赵景明性子要强但身子却娇气的很,一掐便红,好多地方更是碰不得,一碰就颤。
“师父……!”
赵景明丝毫没注意到师父对他称呼的变化,他紧抿着唇,面上的红晕都快化成实质,此时从身到心都似是被掷入石子的春水,泛着淡淡涟漪。
说实话,周枕山其实还没做什么,他不过亲了几下,然后在赵景明身上留了几处红痕罢了,实在连前戏都算不上。
“别怕,一切都交给师父就好,乖乖别怕。”
周枕山俯下身,在赵景明额上落下一吻,手却慢慢往下移去,经过胸膛、小腹、直至握住了他身下那物,缓缓撸动起来……最私密、最敏感的地方此时被别人握住,赵景明除了羞赧、害怕外,还有一种奇异的满足也悄悄从心头炸开。
“唔嗯~!师父、师父……”
“乖乖,师父在这儿呢。”
周枕山手上动作没停,为了安抚紧张的小徒儿,另一只手绕到了他背上,将他紧紧抱在了怀中。
一边安抚,还一边教他道:
“若是实在害怕可以闭上眼,手不知道放哪的话,可以搭在为师肩上。”
听着师父的话,赵景明乖乖将手臂环在师父脖颈上,眼睛却一眨一眨的,始终没闭上。
“师、师父!嗯……!”
很快,下身在不断的抚弄下渐渐有了反应,白浊的黏液也尽数沾在了周枕山手上。
自己这、这也太快了……好丢人……!赵景明红了眼,紧咬牙关不敢再吭声,同时偏过头去。
“……呵。”
周枕山也笑了,他安抚性的亲了亲赵景明的侧脸,将手上的粘液抹在了少年大腿内侧。抹完后,他还轻轻拍了少年大腿内侧的嫩肉,继续耐心教他道:
“乖乖,腿再分开些,膝盖屈起来。”
他此时说话的语气像极了一位认真教导弟子的师父,赵景明听着熟悉的语气,类似的语气他听了二十年,从没想到有一天居然会出现在床上。
“唔……好。”
赵景明也是真的很听话,周枕山说什么,让他做什么都会去做,即使害羞的连腿根都在打着颤,可依然努力将腿分开些、再开些……
这样太听话、太乖了些。
周枕山看着自己这乖顺的小徒儿,一股莫大的满足从溢出,慢慢击溃了他平淡如水的心。
前戏差不多了,他再次俯身吻上少年唇畔,拿出了先前就准备好的脂膏,沾了些,却并不着急进去,而是先在少年后穴处打着绕。
“乖乖,一会儿痛的话要说出来。”
“嗯……嗯!”
刚说完,周枕山的手指便探了进去,不疼,但异物进来的感觉还是很奇怪,有些涨、又有些酥痒。
赵景明红了眼,环着师父脖颈的手臂也不自觉缩了缩。
“嗯啊……师父、师父……”
他声音压的很低,可现在是深夜,昉山静悄悄的,每个字、每个音节都清清楚楚落入了周枕山耳中,听得他额上也渗出了些细密的薄汗,声音也沙哑了几分。
“别怕,乖乖放轻松……”
周枕山一只手替他仔细扩张,另一只手则抚上了少年侧脸,轻轻揉捏着,一遍一遍的抚慰着他的情绪。
终于,在手指碰到一处凸起时,赵景明的呻吟明显变了调,紧绷的身子也软了下去。
“啊!唔嗯……!师父,唔!那里、那里……不要~”
这种奇异的感觉是他过去二十年从未经历过的,有些爽,却又刺激过头了,赵景明不知道那地方是什么,可周枕山却心知肚明。
找到了,这孩子的敏感点。
这凸起藏的不深,周枕山只进了半指便轻易探到了,找到后他也没急着往里继续探,而是反复开始研磨那处。
“师、师父……!不要,唔啊~别……!”
赵景明红着眼,身子也在刺激下不断打着颤,看样子似是受不住了,可即便如此,他也只嘴上求饶,身子却一点也不敢拒绝。
终于,在赵景明落下第一滴泪后,周枕山才停下手上动作,将手指从已经湿软的后穴缓缓拿出,同时将自己早已坚挺的性器抵在了少年穴口。
啵……手指离开时,还带出了一丝水声,暧昧极了。
“唔,哈……”
不只是后/穴,赵景明整个人都软了,他喘着气,手臂也无力的瘫在了身侧,额前的碎发都被细汗打湿了,看着跟被肏傻了一样。
他喘了一会儿气,待缓过来些后,后穴又被一种痒意覆盖,穴内的软肉不自觉微微收缩着,似是急切期待着什么东西进来。
“嗯……唔~师父、师父,好难受……”
痒意越来越强烈,渐渐将理智都浇散了,赵景明难耐的扭着腰,手也重新搭在了师父肩上,眼尾红红的瞧着他看,似是无声的邀请。
念在是这孩子的初次,他脸皮又薄,周枕山也没逗他,一手托着少年的后背,一手揉捏着软乎乎的臀肉,同时慢慢将性器往里送去。
“嗯啊……呜!”
刚进去一个头,赵景明便受不住被顶出泪来,毕竟手指和真实的性/器完全没有可比性,见状,周枕山也停下了动作,专心哄起身下人来。
“乖乖莫怕,放松,你慢慢适应,等适应好了师父再动好不好?”
“呜,好……”
除去身下的疼外,赵景明此时更多的是心上的满足,他哆哆嗦嗦伸出手,撒娇道:
“师、师父,唔……您抱抱我,亲亲我~亲亲就不痛了……”
可爱死了,周枕山的心被这软乎乎的话弄化了,他环住少年后背,低头,在少年唇上再次落下一记深吻,不同于刚刚的蜻蜓点水,这一吻绵远、悠长,认真极了。
赵景明也在这一吻下软去了身子,紧致的后穴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一吻结束,赵景明红着脸将腿又分开了些,小声催促道:“师父,我可以了,您进来吧……”
“乖乖确定?”
周枕山也忍的很难受,可比起自己的欲望,他还是更在乎这孩子的感受。
“……嗯。”
赵景明闭上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他是害怕、也还有些疼,可他知道师父忍的也不好受,他不愿叫师父难受。
周枕山被他这这副“决心赴死”的样子逗笑了,他身下动作依然温柔,一点点、缓慢的往里顶,可嘴上却故意吓他道:
“乖乖,那为师就真全进去了哦。”
话毕,他还配合性的快速顶了一小下。
“唔啊——!嗯……”
不出他所料,这孩子果然被吓出了泪,紧张到连身子都僵了,可即便如此,赵景明仍温顺的环着他的脖颈,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来,后穴也在努力放松。
“嗯~师父,我没关系的,您进来吧……唔,求您……我想要您。”
“……”
都这么说了,要谁还能忍住的话,那也只能是和尚或者圣贤了,只可惜周枕山都不是。
他再次吻了下去,手也在少年微颤的背上轻拍着,动作温柔的不像话,可下身却猛的一顶,直接肏进了最深处。
“啊!!呜……”
突然被进入这么深,赵景明一瞬有了被顶穿的错觉,可疼痛过后,是前所未有的满足,他无师自通的将双腿搭在周枕山腰上,用脚尖讨好性的在师父身上蹭了蹭,抬起头,主动吻了一下师父唇角。
这一吻轻飘飘的,甚至还没觉出甜味来就结束了,赵景明红着脸,不确定的低声询问道:
“唔,师父……您都进来了吗?”
“进来了,乖乖不信可以自己摸摸看。”
话毕,没等赵景明的回答,周枕山便直接拉过他的手往二人交合处碰去,可刚一触到,赵景明便似是被烫到般颤着将手收回,别过脸去,低声又喃喃了一句。
“唔……师父,您是我的了,嗯……对吧?”
“对。”
他这句话很轻很轻,比起询问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周枕山仍配合的给了他答复。
“乖乖,我是你的。”
……
夜色盈盈,朦胧的月光似纱似雾,如梦如幻。窗纱半遮,借着月色,隐隐能窥见里面成双的身影来。
赵景明早已适应,周枕山动作便没一开始那么小心翼翼,但依然温柔的紧,赵景明被这温柔却猛烈的动作闹的也渐渐失了理智,呻吟声也越来越大、越来越甜腻。
最后,赵景明被肏射了好几次周枕山才射,他没射在少年体内,在感觉来的前一秒他便拔了出来,只将白浊留在了少年小腹上。
周枕山看着累极了,已经没有力气说话的赵景明,没有说话,只沉默着在他额上再次烙下一吻。
乖乖,你也是我的。
——
事毕,赵景明累的很,头昏昏沉沉的,眼睛也不断眨着,仿佛下一秒便会睡着,可缓过来些后,他还是强撑起精神看向身旁的师父,小声喃喃道:
“唔,师、师父,您的回信还没给我呢……”
许是刚刚叫的有些狠了,他声音还有些嘶哑,可又带着点小猫吃饱后餍足感,懒懒的。
周枕山伸手替他理着额前凌乱的发丝,温声哄他道:“夜深了,明日再给你好不好?”
“卿卿放宽心,是你的总会是你的,无论是这封信还是我。”
周枕山这话说的直白真诚,同时也将赵景明一直深埋心底的恐惧直接挖了出来,他有了一瞬的慌乱,可随即而来的则是满满的心安。
“我知道了,师父……”
赵景明又往师父怀里钻了些,紧紧贴在了师父身边,就仿佛一只在海中漂泊的小船寻到了它的港湾。
小船有它自己的港湾,师父也是他的依靠。对赵景明来说,只要是在师父身边,那无论发生何事都无关紧要,他都不需要去担心害怕,因为师父会帮他处理好一切,一直都会。
——
第二日,一直到日上三竿赵景明才醒,他本以为榻边又会是冰凉一片,毕竟师父一般醒的早,师父醒来后也不会在床上多逗留,可这次不一样。
他醒来时周枕山正倚在床头看书,见他醒了,周枕山也合上书,眼含笑意问他道:
“醒了,乖乖可有什么不适?”
“师父,我没什么不适。”
赵景明坐起身,他先回答了师父的话,过了片刻后他才觉出哪里不对来。
“师父!我才不是乖乖……”
“不是吗?”周枕山凑到他耳边,娓娓道:“那昨日怎那般乖,为师让做什么都配合?”
被这一提,赵景明除了害羞外,后腰处的酸痛也似乎更甚了些,他也不争辩了,心一横,索性直接瘫在了师父怀中,自暴自弃道:
“我现在后腰可还疼着呢,师父,您可不许不管我!”
“好好。”
周枕山抚上赵景明腰间,给他细细揉了起来,嘴上也软言细语的继续哄着。
“乖乖莫恼,师父的错,下次定不会叫你痛了。”
“唔!好……”
下次……这也是约定吧,虽然没明说是何时,可既然昨日有了第一次,哪里还会怕没有下次呢。

作者的话:哎呀呀,好羞涩呢( )~




第一百一十三章

良久后,赵景明才想起一事来,他抬起头,认真道:“师父,我想看您给我的信!”
“好。”
闻言,周枕山也没再推脱,将早就准备好了的信递给了他。
赵景明认真接过信,细细展开:
——
景明亲启:
卿卿吾爱,吾书此信于梧桐之下。
顾盼往昔:与卿相伴近二十载;相识亦有百余年矣。感念叹矣,诚素至真,此信坎坎可了叙之矣。
常闻朱丹易醉,芙渠难留。吾西行,观之江渚空空,斯人不在,吾顾影自哀而有感:
见落花随流水;绿芽冒残枝;空山得新景。
观此情此景,吾心尚安,幸得上苍垂怜,顾盼得卿徐徐来矣,了慰吾心戚戚。
吾深知,过往如云烟,往事亦不可追矣。
感念今朝,与卿相伴相籍二十余载:卿赋孤寂以烟火,添苍白以颜色,抚吾心之寂寥,予空山以欢笑。
卿卿活泼心善,虽偶有过错,但念及卿尚年幼,对吾之心亦是赤城。此情至纯至真,吾珍之,亦愿多多体谅、徐徐引之,方可不负为人师、为人夫之道。
卿卿吾爱,了了数语尚未尽吾之意也,卿何不合信待之,好观吾待卿之心是否深矣。
纸短情长,恕不一一。
——
……
周枕山的回信比赵景明写给他的要长很多,字也更好看,这信刚打开,只一眼便叫人觉得赏心悦目。
赵景明一字一句的看着,看得极为认真,良久后,他缓缓抬起头,嘴角含着笑,眼角却微微泛红。
最终,一滴泪悄然从眼角划过,还没等赵景明开口,周枕山率先替他抚去了泪,抢先问道:
“卿卿这是怎的了?”
赵景明抬手抚上师父的手背,脸颊也在师父掌心蹭了一下。
“师父……我亦相信您待我的心,相信您的爱。”
这个亦字用的很巧妙,赵景明先前曾问过周枕山,问他相不相信自己对他的爱,周枕山说相信。
而如今,赵景明也给了同样的答案,他亦如此。(第五十七章)
周枕山在他脸颊处轻抚着,他不舍得用力,动作又轻又柔,像是在抚摸一件心爱、珍贵的瓷器一般。
“你这孩子,怎这般傻……”
——
今日是个好天气,万里无云,清朗无风,天气也渐渐暖和了,极适合赏春饮茶。
春日易困,随着温度的日益升高人心也易浮躁,故周枕山寻出些安吉白茶来,此茶色泽鲜嫩,叶底玉白,叶脉嫩绿,整体呈现金黄绿润之态,茶香甘甜清爽馥郁,只带着丝丝苦涩。
师徒二人对坐亭间品茗,周枕山闭着眼打坐,赵景明想说什么却也不敢言,只得百无聊赖的盯着师父的脸看。
一般的美人初看觉得惊艳,但看久了也习惯了,就像赵景明身边的那些个师姐师妹,各个都堪称绝色,赵景明跟她们待久了也早下意识忽略的她们的美貌,早习以为常了,不会一直盯着人家脸看。
可师父这张脸,他看了二十年了,依然觉得惊艳,怎么也看不够,以后也不会腻。
师父真真是绝色,这世上怎会有这般完美之人!
…兰笙&更?新…
“卿卿想什么呢,这般认真?”
在赵景明发呆的间隙,周枕山就已结束了打坐,他睁开眼,一眼便瞧见了盯着他发呆的赵景明。
周枕山这一询问,赵景明也回过神来,他手臂搭在桌子上,双手托着下巴,笑语盈盈道:
“师父,徒儿在想——您真的好好看呢!”
这话不正经,站在师徒的身份上又有些大不敬,但赵景明说的认真且赤城,这样真诚的赞美又有谁会不喜?
周枕山轻笑出声,“都看这么些年了,还没看够?”
赵景明摇头,认真回答道:“没看够,看多少年也看不够。”
“……”
“师父。”
没等周枕山开口,他又道:“我在您身边只有这短短二十年,而过去百年、千年的岁月冗长,我没能陪您一起,也一直不知道您的过去。”
“所以,师父您可以跟我讲讲吗?关于您的过去。”
这句话在他心里藏了好久,可直到他们关系更近了一步,不只局限于师徒他才敢问出口。
“过去?”
周枕山怔了一下,似是被问住了有些为难道:
“卿卿也说过去漫长,为师过往千年岁月是叙不尽的,那卿卿具体想知道哪部分呢?”
“唔。”赵景明思索一会才道:“就比如说,您是这山的山神,您是如何诞生的?以及您和师叔是怎么认识的、为何与师叔他有那么深的友谊?还有……您百年前为何会损伤了神魂?”
“徒儿知道,这些可能是您的秘密或伤痛,所以之前想问却一直不敢问。而如今,我想多了解您一些,您可以告诉我吗?”
听着赵景明的话,周枕山陷入回忆,他眼睫微垂,眼底的情绪很是复杂。良久后,他才缓缓道:
“好,那就先从为师诞生的原因说起吧。”

作者的话:师父的这封回信又又又是我自己瞎写的,不要细究,看个大概就好了(心虚……)




第一百一十四章往昔(一)

千年前,随着仙魔大战的结束,天地巨变,仙界彻底结束上一次的末法时代,进入了新的鼎盛时期。
这是一个无解的轮回,每几千年便会经历一次,周枕山便是生于此次鼎盛初期。
……
鼎盛时期,天地灵气巨增,许许多多的生灵也慢慢有了灵气,昉山亦是如此,不过,那时它还叫做道山。
道山的灵气汇聚程度比其他生灵强了数倍,慢慢的,周枕山作为道山的山神也就出现了,与他一齐诞生的还有作为守护兽的——辰瑞,它是这座山的守护兽,同样也是周枕山的守护兽。
身为山神,周枕山的使命便是守护着这座山,道山不大,所处的位置在凡间也偏的很,故而它山脚下也只有一座小村子,这座村子便是道化镇的前身。
虽然如今的道化镇经过数千年的发展已然繁华了不少,而它在千年还只是个不足百人的小村庄。
村子里的人倚山吃山,与外界交流不多,村子也贫困的很,但这一切在道山有了灵智,也就是在周枕山诞生后改变了。
道山有了山神,山里的植物、动物慢慢也变得繁盛起来,连带着山下的村子也受到了庇佑,耕种的产量一年比一年好,村民的日子也慢慢快活了起来,外来人口变多,也就渐渐发展为了镇子……
诞生的数十年时光,周枕山从未主动露过面,但也有些镇子里的居民意外见过他的真容。
人们一传十,十传百,渐渐也都相信了道山上有着庇佑他们的山神,他们自告奋勇的给他建起了山神庙,日夜香火供奉,从不间断。
他们一开始只是乞求吃饱饭、穿的暖这些基本愿望,再过分点也就是乞求自己或亲人的病快些好、媳妇生个大胖小子之类的……总之,愿望很杂,但也不过分,周枕山听见了,一般也都会帮他们实现。
他帮忙实现了愿望,人们也渐渐都知道山神寺灵验,到最后,来参拜的不仅是本地居民了,还有大把从外地慕名而来的;而他们所乞求的愿望也越来越过分……
毕竟,人心是最不可满足的东西。
人永远不会满足现状,吃饱了就想吃好,吃好了又想吃些奢侈品,等他们真能吃上奢侈品的时候,他们又想天天能吃到,最好是多到能达到吃一口就丢掉的程度。
渐渐的,镇子里的人越来越贪、越来越难满足、也越来越懒,慢慢的也都不去劳动了,他们每天唯一的运动便是上山参拜一下山神寺,说一下自己的愿望,然后回家等着就是了。
周枕山也逐渐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最开始的本意是想帮一帮这些穷苦的百姓,帮他们增一下耕种的产量,让他们能凭着自己的劳动吃饱饭,仅此而已。
可他低估了人性的贪婪,周枕山痛心疾首,不再去理会来参拜之人的任何愿望。
他本以为自己不再帮他们实现愿望,百姓就会慢慢恢复正常,再次开始自己劳作,道化镇也会恢复正常。
殊不知,他的善心差点给自己、给道山带来灭顶之灾……
——
“灭顶之灾?师父,他们……?”
赵景明一直静静的听着周枕山叙述过往,在听到此处时,他心头涌现出一股强烈的不安。
周枕山叹了口气,一抹苦笑浮现在唇畔。
“他们啊,放了一把大火,烧了整座山。”
——
周枕山不再帮他们实现贪欲后,道化镇的居民也逐渐意识到了这点,他们被纵的太过了,全然没有了对道山的感谢、对山神的敬畏,在发现神仙不在帮他们实现愿望后,他们心里只有愤怒和不满。
愤怒的情绪一传十,十传百,再加上几个有心之人挑唆,数百人便浩浩荡荡拿着火把上了道山。
道山在未开灵智前还是座荒山,但它经过周枕山数十年的细心呵护,山间也变得郁郁葱葱,到了夏季随处可见野花、野草,可这些绿植一但遇到明火也会迅速燃烧,然后变成最好的助燃剂。
只要一点点火花便会将整个山燃尽!
百姓放火的时节也正是盛夏,数百个火把瞬间燃起了雄雄大火,周枕山当时不过刚诞生数十年,仙力不稳,根本无力去阻止这场大火。
——
“他们!他们……怎么可以?”
周枕山的话远远出乎赵景明的意料,他虽知道这些百姓可能会生气,但没想到居然这么过分。
他伸出手覆上师父手背,心里除了生气外更多的是对师父的心疼。
“……师父,那这场大火,您是怎么熬过来的啊……”
对比赵景明的愤慨,周枕山倒淡然的很,许是这段岁月太过遥远,他甚是还能挤出一丝笑来。
“这就要多谢你莫师叔了。”
——
记得最开始说的,仙魔大战结束,仙界灵气恢复,进入鼎盛新时期。
而莫玉宵原本也只是深山里的一块玉石,它藏在山的最底处,按理说它是没有能见得天日的机会的,可就在那场大战中,一位上古大能意外劈开了那座山,他的本体得以现世。
他的本体是块玉,所以他不像周枕山被道山束缚着,哪也去不了,他只要带上那块玉,那么,无论天上还是人间,只要他想,那便哪都去的了!
而道山在被烈火侵蚀的时候,莫玉宵正好路经此地。
“我去,这是怎个情况!这里还有座火山啊?”
莫玉宵在初见道山时还以为这是座火山,可细细一探又觉出了不对劲:这山上有绿植存在过的痕迹!而且……
“我的天!不对!此山是开了灵智的!这里应该是有山神的啊,怎会变成这样?”
莫玉宵诞生的时间要比周枕山早几十年,可当年他也不过刚过百,百岁看似长,可也只相当于凡人的十14-04-15几岁,年轻的很、也还有着少年的猛撞和热血在的。
所以,他在刚发现这山存在山神时便一股脑的扎进了火海中,他想救人,不对,救仙。
“咳咳,这火咋这大?”
莫玉宵掩着口鼻,但被烟呛的还是不住的咳嗽,“喂!有人……不对,应该不是人。那、那有活的生物在吗?说个话,我是来救你的!”
一连喊了好几声也没人答应,大火弥漫,山里的鸟兽四散,整个山除了跑不了的植物外也只剩下周枕山了,可当时周枕山伤势太严重,所以根本没听见莫玉宵的呼喊。
“奇了怪了,这山应该有山神啊……这是去哪了?”
莫玉宵陷入疑惑,他寻了好久了,可还是半点山神的踪迹也没找到,就在他犹豫要不要离开的时候……
“我去!这咋躺着个人?”




第一百一十五章往昔(二)

就在此时,莫玉宵看到了昏迷不醒的周枕山,当时的周枕山狼狈极了,火烧在道山上也就是烧在了他身上,这场大火给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势。
当时,周枕山身上满是烫伤的痕迹,嘴角也渗出了鲜血,看起来十分怖人。
终于见到了“活物”,莫玉宵慌忙跑了过去,他跪在周枕山身旁,伸手探向其鼻息。
“还好,还有气,喂,小山神?小山神,你还好吗?”
莫玉宵试着叫了两句,可依然唤不醒,没有办法,他只得将其扶起,然后手抵住他的后背,渡起内力来。
周枕山伤的很重,莫玉宵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吊住他的命,伤势好转,连带着道山的火势都小了不少。
“呼。”
莫玉宵擦着额上的冷汗,他看着悠悠转醒的周枕山,略显疲惫的问道:
“哎,你是这山的山神吧?小山神,你这山是怎个情况?为何会失这么大的火?”
周枕山醒了,虽然此时还有些虚弱,但也勉强可以开口了,他迷茫的看向眼前男子,不解道:
“……你是?”
莫玉宵晃了晃一直随身带着的玉石,笑着解释道:“小山神,咋俩一样都是自然仙,你是这山所化,我本体则是这块玉。”
“我叫玉宵,刚刚是我救了你,小山神,你叫什么名字?”
周枕山看了看自己身上好了不少的伤势,又看了看火势减少不少的道山,半响后,他才缓缓道:
“谢谢你……我、我叫枕山,你叫玉宵?玉宵,你也受伤了,你没事吧?”
莫玉宵在火海里走了好久,身上也被烫伤了一部分。
说实话,这是周枕山第一次与“人”交流,在他先前短暂的几十年光阴中,他从未跟任何生物面对面交流过,此时突然碰到个这么健谈的救命恩“人”,他还有些不适应。
“放心,我没事,我不疼的!你叫枕山?这名字不错!”
莫玉宵拍了拍自己胸脯,像是丝毫感受不到自己身上的伤般,随后,他又掏出随身的手帕替周枕山擦起了脸上的灰尘,灰尘一净,周枕山那张分外好看的脸就露了出来。
“哇,枕、枕山……兄?你应该是男子吧?”
这话太没礼貌了,周枕山不满,但念及眼前这个叫玉宵的家伙刚救了自己的命,所以他还是低声回了一句。
“这是自然。”
“你可真好看!”
莫玉宵没注意到他的不满,一直在盯着他的脸看,嘴里又忍不住赞叹。
“枕山兄,我游历过不少地方,不管是仙界还是凡间,我还从未见过你这么好看的人呢!”
“我……好看?”
周枕山蹙眉,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很是不解,这也不能怪他,毕竟道山上没有镜子,他也从未见过自己长什么样。
“当然!我遇见过的人,没有几十万,也有几万了,你要相信我看美人的眼光!”
边说他边从怀里拿出一面镜子来,将镜子摆在周枕山面前,示意他自己看。
周枕山看向镜子,镜子里的人虽然脸上还有些尘土,但也难掩绝色,怎么说呢,就如同刚从尘泥中探出芽来的朱华一般。
最好看的还是那双眼睛,浅灰色的,清澈透亮。可与现在不同的是,许是因着当年的他年纪还小,眼神里除了怜悯众生的悲悯外,还带着丝丝懵懂和天真……
几十年了,这还是周枕山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容貌,可他对莫玉宵的话没什么感觉,毕竟他见过的人少的可怜,分辨不出美丑。
比起自己的容貌,周枕山更关心另一件事。
“玉宵,你身上怎带着这么多东西?”
短短几句话,莫玉宵就从怀里掏出过玉石、手帕、镜子……莫玉宵合上镜子,尴尬一笑,将这面镜子交到周枕山手中,转移话题道:
“那个,这个就给你了哈,就当是见面礼了。对了,你还没告诉我呢,这里为何会失火?”
闻言,周枕山垂眸,他攥紧手中的镜子,眼里除了满满的难过外,还带着几分愤怒和不解。
“……”
他将这里发生的事都讲给了莫玉宵听,讲完后,周枕山还没说什么,莫玉宵先一拍大腿,愤愤然道:
“我去!这些凡人怎这般过分?他们的一切都是你给的!他们怎敢?”
周枕山正想开口说些什么,莫玉宵突然凑到他面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坚定道:
“枕山兄,要我说,你就是对他们太好了这些人才敢蹬鼻子上脸的,今天敢放火,明天就要上天了!你得给他们些教训才行。”
周枕山低下头,莫玉宵看不清他的表情,却也注意到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良久后,周枕山才缓声开口,“……我知道,我、我会的。还有,你直接唤我名字吧。”
听到周枕山答应,莫玉宵紧皱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他重新笑了起来。
“好,这才对嘛!不过是一群蝼蚁,你对他们太好可不行!枕山,我年纪应该比你大些,虽然也没大多少,但我去过不少地方、见过不少人,见过太多不要脸的了。”
“人这种生物,对待他们有两种方法:第一种就是给一巴掌再给些糖,这样他们非但不会怨你打他们,还会感恩你给的糖!”
“这第二种嘛,更简单!你不去管他们就好,任何事都不要去插手,既不给糖也不给巴掌,这样你也不会被怨上了。”
周枕山认真听着莫玉宵的“经验之谈”,他细细思索了一会儿觉得有些道理。
“玉宵,那依你之见,我该怎么去做?”

作者的话:ps:朱华就是荷花~




第一百一十六章往昔(三)

莫玉宵看了一眼道山逐渐褪去的火势,又看了看山脚下的镇子,笑道:
“这镇子被你保护的太好了,这么些年来应该也没发生过什么自然灾害吧?枕山,地震还是旱灾、水灾……这些随你选,总之,你得给他们些教训才是。”
“至于灾害过后嘛,啧,你给这山上一道屏障吧,让凡人无法再找上来,那么,他们也不会再依赖你,这里也会慢慢恢复正常,你看如何?”
……
莫玉宵是这么建议的,周枕山心里虽有一丝不忍,可最终也这么干了。道化镇在大火消退的第十天发生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镇子里的居民死伤惨重,尤其是那放火的数百个人,更是死无全尸。
而幸存下来的则是那些不怎么贪的百姓,他们因着周枕山的仁慈活了下来,灾难后也陆续搬离了道化镇。
这座刚变得繁华起来的镇子,在短短一年便成了一片废墟,再无人类的踪迹。
——
“师父,原来……徒儿早就听闻了您与师叔是生死之交,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赵景明一直在认真听着周枕山讲话,听完,他紧锁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他坐到了师父身边,往下一靠,直接将头靠在了师父腿上。
他心里舒坦了,那些背刺师父的人得到了报应,师父也因着师叔的帮助度过了这个灭顶之灾。
“你莫师叔啊……”
周枕山回忆着往昔,忍不住苦笑了一声,手却很自然的抚上了少年的面颊,在上面轻轻揉捏着,继续道:
“这还只是他第一次救我,我当年太过年轻、猛撞,犯过不少错,之后还又险些丢了性命。”
“若没你莫师叔,为师怕早就陨落了。”
“险些丢了性命?又?师父,您……?”
面对赵景明的疑惑,周枕山也没卖关子,直接将此事讲了出来,“这就涉及到了你刚刚问为师的最后一个问题了。”
——
地震过后,道化镇也不再有人烟,变成了一片废墟,这一现象一直持续了数十年,几十年后,之前的幸存居民和一些流民慢慢来到这片废墟,开始重建家园。
而周枕山也在道山设立了屏障,凡人无法上山,也都被迫忽略、忘却了山神的存在,山神寺也逐渐荒凉,也没人再来向他祈愿。(第十章)
道化镇的生活慢慢恢复了正常,人民耕种、纺织,自给自足,安居乐业……
而这道屏障一直到道山被改名为昉山,也就是周枕山收养了赵景明后才撤除。
……
“枕山!我又来看你了!”
自从莫玉宵与周枕山相识后,二人成为了很好的朋友,但也不常来往,毕竟周枕山无法离开道山,而莫玉宵又喜欢到处跑,也只有在玩的差不多时,他才会来看看周枕山。
莫玉宵知道周枕山出不去,所以,每次来的时总会带不少沿路特产来,然后再给他讲讲自己旅途的经历。
这天,他又来了道山。他往日来时一般都会带些器物之类的,但周枕山对此一直没什么兴趣,直到有一次他带了几本书来,周枕山反而很感兴趣。
自那之后,莫玉宵摸清了周枕山的喜好,每次来都会给他带些不同类别的书:无论是诗词歌赋还是史书经文,亦或是兵法策论,周枕山都很喜欢、也愿意去钻研。
可这次,莫玉宵却只带了一个小筐子来。
“这是?”
筐子里躺着不少圆圆的东西,这些东西带着朱红色的鳞皮,少数带着些绿色,它们外壳是硬的,上面还遍布着凸起的硬刺,刺不扎手,可摸着也硌人。
“我此次去了凉洲,那里在凡间偏远的很,这些个小东西就是那儿的产物,名叫离枝!我尝过,甜的很!”
“这东西可不好保存,离了枝头很快便不新鲜了,所以叫离枝!我手里这些,一个时辰前还在枝上挂着呢,我采下来后便马不停蹄的回来了,就为了跟你分享。”
“枕山,你不用太感动,真的!”
听着莫玉宵的解释,周枕山面上浮现一抹不解,“甜?那是什么感觉?”
“啊?”
莫玉宵愣了一下,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他和周枕山这种天然诞生的神仙,生来便是辟谷了的,不需要吃东西,莫玉宵在凡间待多了,自然也学着凡人尝了不少美食,但周枕山应该没吃过任何东西。
“……哎呀,是我疏忽了!枕山,下次我来一定给你带些凡间的美食,咱虽说不用吃东西吧,但这享用美食是一种享受,可不能让你少了这一大乐趣才是!”
话毕,他将这筐离支推到周枕山面前,示意他先尝尝。
周枕山接过,尝了起来……奇怪,此物明明一点滋味也没有,跟道山的山泉水一个滋味,怎会是甜的?
莫玉宵看着他,满脸期待的问道:“怎么样?”
看着莫玉宵期待的表情,周枕山本不想拂了他的好意,可心头的困惑却也需要人来解答,于是,他还是将自己的感受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嗯?不应该啊?”
莫玉宵自己也拿起了一颗递到嘴里,没错啊,是甜的啊?他定神想了一会儿,突然恍然大悟。
“……枕山,你!你、你是不是没有味觉啊?”
周枕山摇摇头,“我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
莫玉宵站起身,只留下一句话就匆匆下了山。
“你等着,我去去就回。”
……
周枕山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也没多问,任由他去了。
一刻钟后,莫玉宵带着一大包东西回来了。
没等周枕山说什么,莫玉宵便自顾自将那一大包东西打开来,里面放着很多周枕山不认识的东西,五颜六色的,看样子应该都是可以食用的。
“我要证实一下我的想法,枕山,这些东西你都尝尝吧。”
边说,莫玉宵边递给他一个艳红色的东西,解释道:“先从这个开始吧,这东西叫番椒,是辣的!”
“你若是这个都尝不出滋味,那应该就是没有味觉了。”

作者的话:ps:“离枝”就是荔枝啦,这是古时候的叫法~




第一百一十七章往昔(四)

辣的?这词对周枕山来说依然陌生的很,但他还是接过了那叫番椒的东西,咬了一口。
莫玉宵看着周枕山丝毫未变的表情,心里有了几分笃定,但嘴上还是问道:
“枕山,你觉得怎么样?跟刚刚的味道比起来有区别吗?”
“……”
周枕山摇摇头,什么甜的、辣的,在他尝来都是一个滋味,寡淡的跟他的数十年的生活一样,一点滋味也没有。
“唉。”
莫玉宵叹了口气,他没在要求周枕山再去尝别的,毕竟连最刺激的辣味都尝不出来,别的怎么可能有味道。
“枕山,看来,这没有味觉便是你的缺陷了。”
每一位天然的神仙都有独属他们自己的缺陷,这个缺陷或大或小,大到可能失去视觉、听觉!小到甚至可能只是秃顶……这些都有可能存在。
而周枕山这个缺陷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唯一的遗憾便是不能品尝美食了。
周枕山颔首同意了莫玉宵的想法,他也知道自己有缺陷,只是这么多年,他自己也一直都不知这个缺陷是什么,今日莫玉宵也算帮他一个大忙了。
解决心头的困惑后,周枕山轻松了不少,他看向莫玉宵,问他道:“玉宵,那你的缺陷是什么?”
莫玉宵外表看起来并没什么缺陷,至少周枕山是没看出来。
莫玉宵笑了起来,他耸耸肩,无所谓道:
“我?我没痛觉!”
没有痛觉?
听到是这个缺陷时周枕山还错愕了一瞬,但很快便接受了,是啊,记得他们第一次遇见时,莫玉宵身上也受了伤,应该是很疼的,但他丝毫不在意。
周枕山没有说话,倒是莫玉宵接着跟他絮叨。
“枕山你别说,其实我觉得我这不是缺陷!你看,我感受不到疼,在与人打斗时也不会被身上的伤势影响!”
“所以,在必要的时刻,我完全可以利用这点去搏一搏,即使陷入死境也或许会有奇……”
莫玉宵这话刚说完,周枕山就急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别乱说话,不吉利。”
莫玉宵轻轻拂去周枕山的手,他看着一脸认真的周枕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噗嗤——哈哈哈!枕山,你怎跟那些凡间里的老头一样迷信啊!莫不是读那些老头子写的书读多了?人也读傻了?”
周枕山蹙眉,对他的调侃不以为然,“玉宵,我不是在哄你,小心一语成谶的。”
莫玉宵读的书不多,他不懂周枕山的意思。
“一语成……成什么?”
“一语成谶,意思就是、就是……总之你不要说些不吉利的话,小心变为现实的。”
莫玉宵依然觉得他是在杞人忧天,但看着挚友一脸认真的模样,还是颔首应了下来。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听你的话。”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凑到周枕山面前,直勾勾盯着他眼睛看,两人距离太近了,近到周枕山都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玉宵,你干什么?”
他知道莫玉宵没有恶意,但距离太近周枕山还是感觉浑身不舒服。
莫玉宵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道:“枕山,你年纪不大怎这般老成?莫不是……”
话到此,莫玉宵猛的按住他的肩膀,笑道:“莫不是你也像那些个闲书话本里讲的一样,被什么千年老妖附身了?”
原来莫玉宵还是在调笑他,周枕山不客气的拍开他的手,刚想斥他两句却又捕捉到了一个没听过的词。
“你……话本?那是什么?”
“话本你没看过啊?哎呀——!”
莫玉宵一拍脑袋,歉意一笑,“我以为你只喜欢那些正经书,话本之类的就从没给你带过……我的失误,下次来时给你带些瞧哈!”
……
莫玉宵走了,周枕山孤零零坐在山间,他看着莫玉宵的背影,心里无端生出一丝自卑。
莫玉宵本体是块玉,所以他可以满世界的乱跑,没有什么能困住他,可他自己呢,生来便被困在了这山间,自己现在还太年轻,修为不稳,根本离不开道山一步。
他哪也去不了,几百年了,即使身边有着辰瑞这个活物,可它不会说话,身边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就只有莫玉宵一人。
凭什么……明明都是神仙,凭什么他就哪里也去不了……
——
几个月后。
莫玉宵这次来时果然带了些闲书,整整一大麻袋,周枕山看书速度又很慢,估计得看好久。
“枕山,我可能要出趟远门,估计得有个一年半载才能回来了。”
“你要去哪?”
“我想去见见雪山!听说那雪山上一年四季都是白雪皑皑的,上面好像还有千年的雪莲呢,我想去看看是不是真的,那里离这儿很远,来回一趟就需要好几个月。”
周枕山听着他的描述,心里也无端生出一丝向往来,可又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至少,他的表情没有一丝不妥,依旧笑的温和。
“玉宵,一路顺风……”
“哈哈,承你吉言!枕山,我走了哈,你别太想我哦!”
——
莫玉宵又走了,这一走果然几个月也没再回来,周枕山闲来无事,那些兵法史书也翻烂了,索性便看起莫玉宵给他带的那些闲书来。
莫玉宵说的是对的,这些闲书果然比兵法什么的更有趣味,周枕山一本本的翻看:里面有些书生小姐的爱情、各式各样的志怪、以及凡间的大好江山……
书里说:
往西北去有大片的草原,那里的草可比道山上的高多了,足足有半人高;往江南行则遍地都是江水,听说那里的人出行都是靠着船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而往东边走则可以见到大海,大海可比泉水大多了,一眼望去是看不到尽头的。
至于海的尽头是什么,写书的人也不知道,他没去过……
这书写的很好,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没有插图,只有干巴巴、空洞洞的文字描绘着各种各样的美景,周枕山只能靠着想象去理解。
可他也没见过,也不知自己想的对不对。
看着看着,周枕山对这些景象更加向往,一个可怖的想法也无端冒了出来:
如果我也能看一眼这些美景,那即使下一刻就会死去——那应该也没有遗憾了吧?




第一百一十八章往昔(五)

不怪周枕山有这些想法,设想一下,一个人从出生便被关进一座小屋子里,数十年如一日,陪伴他的只有空白一片的墙壁,那么不用几十年,怕是几年就疯了。
人是如此,神仙也不例外。
周枕山那年正好三百岁,这三百年来,陪伴他的只有寂寥无比的空山和不会说话的辰瑞,乐趣嘛,除了看看书便是观察山上四季的变化。
可这变化也很没意思,每年都一个样,开花、结果、凋谢,跟定了点一样。
而莫玉宵则是他这数百年来唯一交谈过的人,按照人间的话来说,是他的朋友!
他只有这一个朋友,但这个朋友只有好几个月才能来一趟,而且这个朋友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他一定不只有自己一个朋友吧?除了来找自己,他也能去找别的人玩——更重要的是,距离莫玉宵上次来已经过去快两年了。
现在应该是夏季吧,毕竟山上的花都开了,开的很好,很漂亮……
那一日,周枕山身旁数百、上千的书卷都被他随意瘫在了地上,一本本、一卷卷都被他翻过无数次,好些内容他都能背下来了。
“癸丑之三月晦,自宁海出西门。云散日朗,人意山光,俱有喜态。三十里,至梁隍山。闻此於菟即老虎夹道,月伤数十人,遂止宿……”
“四月初一日,早雨……”
“初二日,饭后,雨始停……”
“初三日,晨起,果日光烨烨,决策向顶……”
“初四……初五……初六……”(出自《游天台山记》)
早已被他刻入脑海的字句被喃喃的叙了出来,一遍、两遍……可无论说多少遍他都不能理解,他没见过,永远无法理解!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没见过,我真的想不出来……”说这话时,周枕山不知,他早已泪流满面了。
那天,他不知道自己读了多少遍,似乎是从日出一直念到了日落,待他停下抬头望向天空时,夜已深了。
那天夜色很深,很深……就如同一块上好的墨一般,一点杂质也没有。
周枕山顾不得发麻的膝盖,起身,匆匆向着道山最顶端走去,那里是他能去的最高处了,从最高处看下面,应该可以看到一些不一样的风景吧?
……
望着底下熟悉的镇子,周枕山再次瘫在了地上,他在痴心妄想些什么,道山海拔满共不足千米,能看到些什么不一样的呢?
那一夜,他独自坐在山顶思考了好多……据说,仙界人人都说他们这种的自然仙是上苍的宠儿,他们是幸运的,生来便有着化神期的修为,修炼速度也是常人的好几倍。
从古至今,加上周枕山和莫玉宵也不过才有过九位,另外六位皆已陨落,如今只剩下三位了,他一个、莫玉宵一个、还有一个他也没见过……
可周枕山不觉得这是恩赐,这对他而言,明明是无尽的折磨!虽然据说,在修为达到大承期便可彻底摆脱道山对他的束缚……可这至少需要数千、甚至是上万年的时光啊!
他也曾思考过,或许,如果他没有遇见过莫玉宵,不知道外界的繁华,也许他就可以接受道山日复一日的乏味生活,安心修炼,坦然的看日出日落。
可没有如果,他见过光明,不甘心待在黑暗里了!如果可以让他看一眼书里说的草原、大海之类的……
就一眼,他便心甘情愿陨落!
——
“师父!您……!”
听到这赵景明一颗心都悬了起来,他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可怕的结果。
师父的话对他的冲击太大了,一波接着一波,比如:师父原来没有味觉、还有,他原先认为阑苼师父很强大,可以忍受日复一日的孤独……
可原来,师父竟也险些疯了吗?不,不是险些,其实,那时的周枕山其实已经疯了。
周枕山在他颤抖的手背上轻拍了两下,安慰道:“放心,为师没出什么大事。”
奇怪了,明明周枕山才是这一切的亲历者和受害人,可他偏偏又淡然的很,就仿佛在讲故事一样。
——
经过那一夜,周枕山做了个很大胆的决定,他要去赴死!
第二日天一亮他便下了山,他捏了个诀,凡人是看不到他的,而辰瑞也感觉到了他的异样,一直在用嘴叼着衣服试图拦住他,可惜无用。
刚走下道山,周枕山便感到了强烈的不适,每一寸肌肤、脑海里的每一个神经都在警告他,让他不要做傻事,赶快回去吧。
可他没去理会,他强忍下了身体的不适,步伐缓慢却坚决的向着远处走去。
他本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下的山,怎么会后悔?不过可惜的是,他在昏倒前也没能看到书中说的景色……
……
“枕山!我回来了!我看到雪山啦,那里真的有千年雪……?哎,人呢?”
这天,莫玉宵正好小心翼翼的捧着一朵千年雪莲来了道山,可他在山里找了好几圈也没找到周枕山,但却看到了急的绕圈圈的辰瑞。
辰瑞一见莫玉宵来,立马叼起他的衣袖将他往山下带去。
“奇了怪了,枕山他不可能离开道山啊?”
莫玉宵摸了摸下巴,满脸不解,可就在辰瑞带着他急匆匆往山下走后时,一个大胆想法突然出现在脑海里。
“我去……不会吧?”
莫玉宵一拍脑袋,不用辰瑞带着,他自己就慌忙向外跑去。
“坏了,这小子不会去寻死了吧?枕山,我就你这一个朋友,你可别吓我啊!”

作者的话:写这章的时候好心疼师父呢,呜……




第一百一十九章往昔(六)

待莫玉宵找到周枕山时,周枕山早已昏迷不醒,身上的神魂也消散了三分。
“我去!你小子、你真他妈的去寻死啊!”
莫玉宵嘴上骂骂咧咧,但也不敢耽搁,忙背起他就往道山赶去,周枕山还有救!
他庆幸的同时心里也一阵后怕,若是他今日没回来,亦或是晚回来一刻钟,那周枕山绝对回天乏术了。
待回到道山后,莫玉宵看了一眼手里还没捂热的千年雪莲,叹了一口气,一掌将其捏碎,然后将其中精华融入周枕山体内。
千年雪莲有着绝佳的治疗能力,可周枕山神魂损伤有些严重,这一朵雪莲也仅仅堪堪护住了剩下的七分神魂。
“你小子!等你回来的,我一定要你好看……”
莫玉宵嘴上说着狠话,但却早已泪流满面了,剩下的话夹杂在风中,不知吹到了谁的耳朵里去了。
“……我只能送你去投胎滋养神魂了,枕山,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不能叫你有事。”
……
每一次投胎便可恢复一丝神魂,周枕山损伤了三分,便转世了三次,他投胎是为了滋养神魂,所以他的因果莫玉宵不能去干预,干预了效果就不好了。
所以即使周枕山每一世都惨死,莫玉宵心痛,但也无能为力。
周枕山的内在灵魂不是凡人,所以每一世天资都是绝佳的,第一世位及太子少傅,第三世也做到了国师的位置,就第二世稍微差些,仅仅是个教书先生……
可惜皆早逝,没有一世能寿终正寝。
周枕山这一别便是几百年,待他第三世结束后,莫玉宵亲自来接了他。
“你小子!你他妈还知道回来?”
一见面,莫玉宵就给了他肩膀一巴掌,顺便还强塞给他半块玉佩,周枕山感谢的话都到嘴边了,这一掌又给打了回去。
“这是?”
“你以后再遇见什么想不开的事、或者碰上危险,你就捏碎他,我会立马到你身边,你要敢独自再去寻死,我就弄死你。”(第三十四章)
“……好,谢谢。”
听到周枕山答应,莫玉宵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容苦涩的很。
“枕山,百年前我说过要让你好看来着,但现在……总之,你人没事,回来了就好。”
周枕山回望向他,千般念想万般思绪万般的感动都只化成了短短两个字。
“谢谢……”
“哼!”
莫玉宵别过脸去,他眼里隐隐有泪花闪过,但嘴上却不饶他,“谢我做甚?你自己去寻死,我多管闲事救了你,你不怪我就算好的了!话说——你不会再去找死了吧?我跟你说,你若再想不开我可不救你了啊!”
周枕山笑了起来,他轻摇了下头,缓缓道:
“不会了,经过这几世的磋磨,很多事我也想明白了。总之,我会好好活下去,我要等他回来。”
“……他?”莫玉宵愣了一下,半响后才反应过来,“你那几世的小爱人?”
“嗯。”
“切……!”
莫玉宵轻哼一声,他心里有些酸,倒也不是吃醋,毕竟周枕山是断袖,他又不是。
他只是觉得不服气,合着自己在周枕山心中的重要程度,还没他那个相识不过几十年的小爱人高?他和周枕山认识几百年了,还没人家重要,这他能忍?
周枕山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般,他伸手拍了拍莫玉宵的肩,认真道:“我为自己活,为等他活,同样也为你活。”
“几百年前,我当时虽然昏迷了,但岚生你对我说的话我可都是听见了的,我是你唯一的朋友,你也何尝不是我的唯一?”
“玉宵,我这条命都是你给的,你是我的挚友,亦是我极重要的人。”
——
后来,周枕山问过他,问他为何只有自己一个朋友,莫玉宵是这么答的。
“我啊,我这人是喜欢游山玩水,但不爱交朋友,而且他们我也看不上眼。”
“这么多年来,你是唯一一个我瞧得上眼的人!”
——
“这还差不多。”
莫玉宵见好就收,毕竟那是人家爱人,而自己只是挚友,本来就没什么吃醋的资格。
周枕山看向莫玉宵,又想起一事来,“对了玉宵,我给自己想了个姓,我以后叫周枕山。”
“周枕山?周?枕山,你这几世是叫周念远……你莫不是看上这个姓了?”
周枕山摇摇头又点了下头,“是也不是,除此之外,这个姓还有令一层意思:四季轮转,万物周而复始,生生不息。这世间万物都可重来,他也一定能重新回到我身边。”
因着这个念头,除了改了自己名字外,在收养赵景明后,他也将道山改为了昉山。
昉代表光明,亦是他们新的开始。
——
周枕山讲完了,一字不落,一件事也没对赵景明隐瞒,这些事都是赵景明不知道的,信息量太大,赵景明听完消化了好久。
“——等等,师父,您让我捋一下!”
周枕山一脸好笑的看着这孩子,他今日说的确是有些多,这孩子一时反应不过来也实属正常。
一刻钟后,赵景明才理清思路,他坐起身,掰着手指一件一件询问起了师父。
“师父,您是因为那场大火结识的师叔?”
“对,他救了为师。”
“师父,您没有味觉啊?”
面对赵景明的不可置信,周枕山很大方的就承认了,“是,为师之前瞒了你,对不起。”
“那……”赵景明并没有生气,只是觉得很奇怪,“那先前我给您尝我做的东西,您为何?”
“你喜欢做这些,为师不想打击你的积极性。”
周枕山抚上他的手背,柔声道:
“景明,你会怪我吗?”
“我……”
赵景明看向师父眼睛,只一眼,他便慌忙低下头,师父现在表情除了温柔外,还有些很明显的受伤之意,尤其是那双眼睛,里面甚至还隐隐泛着泪光。
这要叫个不明经过的人来看,还以为受欺骗的人是周枕山呢。
师父这是在示弱,是故意的!但赵景明恰好就吃这一套,他本来心里有几分不满的,被这一弄,心里是一点不满也没了,他甚至还怕师父对他不满,于是忙道:
“不!我不会怪师父,师父是为我好,我永远不会怪您的。”
周枕山伸手在他唇畔轻点了一下,意有所指道:“景明,记住你自己的话。”
“啊?”
赵景明被他这句话搞懵了,可周枕山此时又转移了话题。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继续问便是。”
“哦好,师父,您是因为师叔才冒出……额,冒出轻生的念头?”
“这也不怪他,是为师自己太年轻,看不透这些是是非非罢了。”
是啊,周枕山当时太过年轻,不过堪堪三百岁,只相当于人类的二十出头 ,又被困在这方寸之地,怎么可能想的通?不过现在的他历经的多了,早就看开了。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师父,您在等我的那几百年是怎么过的?”




第一百二十章往昔(七)

那几百年是怎么过的?虽然那时的周枕山心态好了不少,但说实话,日子依然不好熬。
周枕山当时刚补全神魂,重新位列仙班,修为不稳,依然离不开道山半步。而莫玉宵似是怕他再次轻生,基本上每隔一个月便会来看看他,看他还活着不。
“周兄,你真的想开了吧?”
自从周枕山给自己加了个姓后,莫玉宵便以姓称呼他,而他每次来都要问周枕山这个问题,也不知是在不放心什么。
一次两次还好,但次数多了,周枕山也被问烦了。
“真的!玉宵你别再问了,算我求你。”
莫玉宵撇撇嘴,佯装不在乎道:“切,说的好像我很关心你似的,不问就不问,你想开了就好。”
“玉宵,你不是喜欢去游历江河吗,最近怎么不去了,反倒天天往我这儿跑?”
前些年莫玉宵还很喜欢去游历,但最近这几年他却安定下来了,不再乱跑。
“都逛遍了,凡间就那么大,没什么意思。”
莫玉宵说这话时,周枕山真的很想揍他,人和人……不对,是仙和仙的差距真大,有的人都逛腻了,有的人却连一座山都出不去。
周枕山心里不满,但不能真揍,只能阴阳一句,“你是逛腻了,我倒连这座山都出不去呢……”
“周兄!你变了!”
“我哪变了?”
“你以前嘴没这么毒,脾气也没这么大的!记得最开始见你的样子……那时的你还会跟我说谢谢,多可爱啊,现在怎么成这样了!”
莫玉宵这话其实没说错,周枕山自从回来后确是变了,以前的他虽然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眼神还是很温和善良的,现在却明显冷漠了不少。
“可爱?玉宵,你莫拿这个词来隔应我。”
“……好好好!”
莫玉宵别过脸去,他心里憋着一口气,脸上也不掩饰一下,周枕山一眼便看出了他在生气,于是放柔了些语气提议道:
“玉宵,你若实在无事,不妨干些别的?”
“别的?”莫玉宵这火来的快,去的也快,被周枕山这一转移话题便立马不气了。
“我能干些什么?”
周枕山也不跟他卖关子,直接给了个具体的建议:“玉宵,你有领导的才能,你要不建个宗门吧,我可以协助你。”
“……我?!领导才能?建宗门?你开什么玩笑?”莫玉宵指向自己,一连发出好几句疑问。
“我没开玩笑。”
周枕山认真盯着他看,耐心解释道:“我在凡间辅佐过两代帝王、也在朝堂内摸爬滚打了多年,我看人一向很准,有没有这方面的才干我一眼便能瞧出来。”
“玉宵,你是天生当宗主的料。”
“……好吧。”
当时,莫玉宵虽然对自己没什么信心,但他信了周枕山的话,按照周枕山的建议开始从头建立了一个宗门
——自此,天诀圣宗诞生了!
周枕山说对了,莫玉宵虽然没有任何经验,但他就是天生的领导者,一众手下被他管理的井井有条,虽偶有过错,但在周枕山的辅佐下也都顺利渡了过去,天诀圣宗也在短短几十年便位列一流,如今更是当之无愧的顶尖宗门!
而因为周枕山离不开道山,所以,那些年一直在幕后充当着军师的角色,宗门的发展也跟他息息相关,有了事做,漫漫时光也不算那么难熬了。
终于,周枕山在重回道山的第两百年,顺利稳住了修为,可以短暂离开道山一段时间了。
——
周枕山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踏出道山的感受,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可心头却欢喜的很,他被困在这座山五百年了,终于可以见见外面的世界了。
那天,莫玉宵亲自带他去了天诀圣宗,这里毕竟是由他们二人一起建立的,周枕山也该去看看自己的成果。
宗门弟子没见过他,自然不认识,但高层、莫玉宵的心腹们却是听说过这位军师的,对他也很是恭敬。
待周枕山参观完整个宗门,莫玉宵将他带入了大殿,大殿内只有他们两个人。
“玉宵,你管理的很好。”
“是你眼光好!”
莫玉宵笑的得意,他看似在夸周枕山,但其实是在夸自己。
周枕山撇了他一眼,没有搭话,莫玉宵见他不说话,换了个话题,“对了周兄,我在宗门一直给你留着位置呢。”
周枕山对此兴趣不大,但听莫玉宵这么说,还是给他面子的问了一句。
“哦?”
莫玉宵一眼便能看出他的不上心,他轻哼了一声,眼神难掩得意,语气也飘了起来。
“你不好奇留了什么吗?你就不怕——我叫你去看大门?”
周枕山只轻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不会,也不敢。”
“切!好了,不逗你了。”莫玉宵撇撇嘴,不开玩笑了,“我给你留了两个位置,一个是副宗主,一个是大长老,你选一个吧。”
周枕山没有丝毫犹豫就选了后者,莫玉宵对此毫不意外。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选这个!”
“你怎么知道?”
“副宗主多忙啊,你不喜功名,又不喜处理这些是是非非……”
可惜,即使周枕山不喜,现在,依然被强架上了副宗主这个位置。




第一百二十一章

总之,周枕山这几百年也没干等,他将自己投身于宗门的建设中,辅佐莫玉宵建立了一个顶尖宗门。
莫玉宵本身是有才能,但也多亏周枕山这个伯乐的建议和协助。
——
等周枕山将这些都讲完,天也已经黑透了,赵景明在心里消化了好久,还是觉得惊奇,他之前自以为对师父很是了解,可今日他才发现,他自以为的了解不过仅是冰山一角罢了。
即使今日师父看似吐露了很多,可直觉告诉赵景明,师父应该还有好多事没告诉他。
不过,师父不愿说,他也不打算去问,只要师父是爱他的,那什么也都无关紧要。
“师父~”
他站起身凑到师父身边,似在撒娇道:“我腿麻了,可能走不动了。”
赵景明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周枕山睨了他一眼,无奈道:“你这孩子,怎比小时候还过分了?”
小时候的赵景明就很喜欢让他抱,可小景明害羞,面皮薄的很,即使想抱抱也不会说出口,都是等周枕山猜出来,然后主动去抱他。
而现在的赵景明,年岁渐长的同时,撒娇的功夫也精进了很多,也坦诚了不少。
周枕山虽然嘴上斥他,但身子却坦诚的很,还是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赵景明也熟练的环上其脖颈,凑到耳边吐气如兰,“师父~我好爱您啊。”
说这话时他特意放柔了声调,话语最后,还恶作剧般的吹了一口气。
周枕山身子微不可查的一僵,耳畔被这一口气弄的痒呼呼的,更要命的是,这股痒意还再向别处扩散。
周枕山没有回话,一直到将赵景明放在床上后,他才报复性的在其腰间掐了一下,斥他道:
“莫要胡闹!”
这短短四个字被周枕山咬的极重,说这话时,他语气还有些沙哑。
周枕山在掐完后便想起身,可赵景明却依旧环着他的脖颈,赵景明没听出师父语气里的隐忍,反而还跟他争辩了起来。
“师父,我什么时候胡闹过了?我是认真的!”
周枕山头发很长,他此时弯着腰,长发也随着动作滑落到了身前,额前也散落了下几缕青丝,赵景明看不真切他的表情。
“你还说没胡闹?”
周枕山抬手将长发掖到耳后,在说完这句话后便直接吻上了赵景明的唇,没再给他辩驳的机会。
“唔……!”
赵景明本还想争辩几句,可他也不是不懂风情的人,此情此景,说什么也变成了调情。
索性他没再开口,从善如流的闭上了眼。
一吻结束,周枕山却没有再继续,他叹了口气,只泄愤似的在赵景明后腰处轻掐了一把,说话也变成了师父的口吻。
“时辰不早了,睡吧。”
“……哈?师父,不继续吗?”
赵景明本都做好心里准备了,却被这句话搞懵了。
周枕山笑着在他腰上又拍了一下,打趣他道:“为师心疼你,今天不打算再折腾你,你倒还不高兴上了,怎么,腰不疼了吗?”
听到最后一句话,赵景明才后知后觉,对啊,昨日的酸痛还未散呢,可……可少年初尝情欲后还有些食髓知味,何况还是和最爱的人,即使紧张但还是想要的。
他勾上师父的脖颈,巧笑着吹了一口气。
“师父~我是还有些疼,但没关系的,您继续吧。”
要命了,周枕山心疼这孩子,本想着节制一点,可他这傻徒儿“不知天高地厚”,主动撩拨他,那也不用忍了。
“……唔,嗯啊!”
昨日刚做过,后穴红肿未全消,穴内的软肉也依然保持着昨夜的湿润,周枕山手指一探,很轻易便进去了,刚探入一个指节,软肉便争先恐后的迎了上去,似是在邀请。
扩张完后,周枕山将沾了些许水渍的手指抽出,尽数抹在了赵景明大腿内侧,弄的那白嫩的肌肤亮晶晶的,分外好看。
“唔……!师父、师父……?”
周枕山没着急进去,而是先将人抱起,翻了个身。
姿势突然变换,赵景明跪趴在床上,手臂颤抖着抵在床垫上,他转过头,不解的轻声唤了几句师父。
在周枕山的视角,只能看见少年微红的眼尾。
“乖,今日从后面来。”
周枕山没有解释原因,一方面,他是疼惜赵景明,昨日才刚做了第一次,后穴还肿着,今日从后面来会舒服些;另一方面……这个姿势下,能完全掌握这场情事,他喜欢这种感觉。
他俯下身,在少年腰间落下一吻。
“唔嗯……!”
赵景明身形偏瘦,连带着腰也很细,那里也是他最敏感的部位,此时被突然吻上,他情不自禁软了身子,无师自通的塌下了腰。
腰塌下去了,屁/股也自然翘了起来,藏在其中被肏的红肿的小/穴也露了出来。
周枕山定神欣赏了一会儿才贴上少年微颤的身子,手在软乎乎的臀肉上不轻不重的揉捏着,牙却咬上了少年红的要滴出水的耳朵,在上面轻轻研磨着,滚烫的鼻息也尽数打在了赵景明颈间。
“唔……呜……”
被扩张好的后/穴迟迟得不到抚慰,其余部位却一直在被折磨,赵景明感觉自己要疯了,他小声啜泣了一声,将脑袋埋进自己臂弯,低声催促了一句。
“师父,求您……求您~唔。”
“乖乖想要什么?”
周枕山本不想折磨他,奈何这孩子实在可爱,忍不住逗了一句。
“想要~唔,我想要师父……”
话音刚落,周枕山满意的轻笑了一声,挺腰,直接便捅了进去,赵景明的后穴早就被扩张好了,加上有了昨日的第一次,这次进入的很顺利。
“嗯啊……!”
在全进去后,赵景明身子一僵,不只是紧张还是疼痛,指尖都被他掐的有些泛白,细密的一层薄汗覆上了全身,又很快消散。
周枕山低头在他后颈上细细吻了起来,手则移到了少年身下巍巍颤颤的性器,轻柔的撸动起来。
渐渐的,快意袭来,残存的那几分疼痛也进去散去,赵景明慢慢放松了身子。见状,周枕山也开始缓缓抽动早埋进少年身体里的性器。
……
“嗯哈……唔~”
最开始几下还有些疼,可疼痛过后,汹涌的快意开始一点点蚕食赵景明的理智,做到一半,不用教他竟都学会主动扭着腰去配合。
“嗯啊!唔呜~师父、师父……!”
到最后,赵景明颤抖着到达了高潮,周枕山也有了感觉,只是这次他依然没射进去,只将精液留在了少年腿根处。
高潮过去,赵景明彻底失了力气无力的瘫在床上,周枕山也躺了下来,将昏昏欲睡的小徒儿揽入怀中。
“睡吧,乖乖……”
——
按理来说,周枕山二人此次回昉山本可以待上一个月,但刚过了不到半个月,莫玉宵却以有急事为由将他们又叫了回去。
刚一回到天诀圣宗,周枕山便急匆匆去了大殿,赵景明则先回了纾峰。
“宗主,我回来了。”
周枕山走入大殿时,大殿里还有着不少长老,这些长老基本都是笑呵呵的,仿佛有什么喜事一般。
因着有外人在,周枕山得给莫玉宵面子,故称了句宗主。
“你来了!”
莫玉宵冲其他人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同时对着周枕山道:“枕山,你过来,你们都退下吧。”
几位长老纷纷向着莫玉宵告退,他们在路过周枕山身旁时也向他行了礼。
很快,大殿内只有他们二人,周枕山走过去在莫玉宵身旁坐下,语气有些不满。
“玉宵,你急匆匆叫我回来又有何事?”
“什么叫又?还有,周兄!你怎么跟审讯凡人似的?你再这样我就把你调到戒律堂、让你去审问犯人了啊!”
面对莫玉宵的调侃,周枕山只斜睨了他一眼,没有言语,但莫玉宵被这一眼瞪的瞬间怂了下去。
“好好好,我有错,我有错!你和小景明正腻歪着呢我把你俩叫了回来,我有错,但我真的有要事!”
“别贫了,有什么事直接说。”
“我要成亲了。”
“成亲而已,这点小事……”周枕山此时刚端起一盏茶,一边细细品着,一边回答莫玉宵的的话,可话说到一半他才意识到不对。
“……等等,玉宵,你要成亲了?”
莫玉宵撇撇嘴,瞪了他一眼:“我就说是要事吧,你还不信、还搁这儿审问我!”
周枕山放下茶杯,敛了先前漫不经心的表情,认真道:“玉宵,你说清楚了,成亲……和谁?为何这么突然?”
“我!我还能跟谁?”
莫玉宵被他这话问懵了,“除了跟我家离儿还能跟谁?你这话问的!难道在你心里我是个不正经、花心的人吗?”
周枕山扫了他一眼,实话实说,“花心你不是,但不正经倒是真的,我也就是问问确定一下罢了,你反映怎这般大?”
这倒打一耙的本事叫莫玉宵无言可对,莫玉宵承认,论嘴皮功夫,他是真比不上周枕山,索性他也不再跟周枕山扯皮,直接将事情原委道了出来。
“这事情很复杂,我慢慢跟你说……”




第一百二十二章

时间倒回几天前,天诀圣宗,大殿。
几个和天诀圣宗交好的宗门前来拜访,莫玉宵设宴款待了他们,莫白离也在场,就坐在他身旁。
酒过三巡,其中一个宗门的宗主也不知是喝醉还是故意,直接将自己儿子推了出来,对着莫玉宵道:
“莫宗主,犬子对令徒倾心已久,今日在下斗胆,想做个媒,不知莫宗主和令徒的想法……?”
这位宗主儿子长的还行,年纪也跟莫白离相仿,二人看着倒也相配,只是他爹这话纯属瞎扯了,他儿子看向莫白离的眼神冷漠的很,哪里像是倾心已久的样子。
闻言,莫白离只看了那宗主儿子一眼便转过了头,没有说话,将话语权交给了莫玉宵,而莫玉宵面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但眼神却冷了下去。
他看向那宗主,只缓缓吐出两个字,“抱歉。”
这是明晃晃的拒绝了,但那宗主并不死心,还想再争取一下。
“额,莫宗主,我觉得……要不让两个孩子相处相处试试?话不必说这么死嘛。”
“不用!”
可能是被气的,莫玉宵脸上的笑反而更深了些,他将伸手搭上莫白离的肩膀,不顾莫白离吃惊的表情,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宗主看,笑的得意。
“毕竟这是我天诀圣宗未来的宗主夫人,她的婚事,就无需外人费心了。”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包括莫白离都被惊了一下,气氛一时安静,不少人连筷子都放下了。
莫白离肩膀被揽着,她没有去躲,但心头还是有几分忐忑的,她虽然和莫玉宵早就在一起了,但一直没公开过,今日却这么诉在了外人面前!
——
时间回到现在,周枕山听完莫玉宵的讲述,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很是无奈。
“玉宵,你怎么想的,你事先问过她的意见吗?”
“没啊……”莫玉宵也很苦闷,他抓了一下自己头发,烦躁不已,“事发突然,当时我是被气到了,没想那么多……可周兄,这不能全怪我啊!我问你,若是有人打小景明的主意,你会不生气吗?”
周枕山思考了一澜晟整理下,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是会生气,但要换做是我,我会选择事后再找他算账,至少明面上不会……”
没等他说完,莫玉宵一拍桌子,愤愤道:
“你看!你不是也生气了?只是咱俩只是处理方式不一样而已,我选择当面,你选择背后捅刀子,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所以你不能怪我!”
“……”
什么叫背后捅刀子啊,说的好像他是什么小人一样,但周枕山也有一丝心虚,没跟他争辩。
见周枕山不说话,莫玉宵得意一笑,“我说的对吧?周兄,我叫你来不是让你批判我的,你得帮帮我。事情已经发生了,我现在得尽早给离儿一个名分,只不过我没成过亲,婚礼什么的我不会弄啊。你经历过,所以这事就交给你了,最好能给我列个计划出来!”
周枕山一时无言,他和赵景明在第二世时是拜过天地,算是成过亲,可、可这不太一样啊?
周枕山叹了口气,即使他心里也没谱,但这事也得接过来。
莫玉宵是他挚友,莫白离那孩子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不为莫玉宵,也得为莫白离这孩子考虑,莫玉宵这人不太靠谱,这事要交给他自己来办,指不定得出多大的乱子!
“好吧,这事由我负责,明日应该就能将计划给你,玉宵,你只需要负责婚服和婚房,剩下的都由我来准备。”
刚说完,他又不放心的补了一句:“记住,你多问问别人意见,有什么想法也先跟我商量,不要自己瞎弄,听到没?”
“好好好。”莫玉宵举起手,颇为无奈道:
“我明明比你大,你却怎么跟我爹一样,唠唠叨叨的,烦人的很……虽然我没有爹吧,但就算有,也应该就是你这样了……”
莫玉宵声音越来越小,但还是都被周枕山听见了,周枕山瞥了他一眼,没有言语,但却叫他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
“我错了,周兄,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我只是,我只是……”
莫玉宵急忙认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我只是很好奇。一千多年了,咱俩认识也有一千多年了,枕山,你变化真的好大。”
“你才意识到?我不早就变了。”
“不,不一样。”
莫玉宵剩下的话没说,他是一点点看着周枕山变化的:他刚认识周枕山时,那时的他虽然看起来冷冷的,但内心却很善良温柔……到后来,尤其是在他从凡间回来后,身上的气质明显就变的,但当时的周枕山是面冷心也冷,仿佛任何人,甚至包括莫玉宵都走不进他心里。
而现在的周枕山,不知是在高位待久了还是怎的,反而变得面热心冷起来,虽然周枕山在他面前不会去装,基本都不会摆出笑容来;但在外人面前,周枕山永远都挂着一副得体的浅笑,在一众弟子面前也一惯是个温柔和善的副宗主。
别人看不出,但莫玉宵太了解他了,温柔?和善?周枕山眼底深处明明冷的吓人,哪里温柔和善了?
莫玉宵觉得,周枕山所有的温柔都只给了一个人,都只给了赵景明那孩子,周枕山只在小景明面前的笑才是真心的,眼神也温柔的腻人……
当然,这些话莫玉宵不会说出来,只在心里腹诽几句罢了。
想着想着,莫玉宵头疼的很,也有些烦闷,他摆摆手,随意道:
“好了周兄,我还有些要事要处理,你先回去吧。”
周枕山没有说话,直接起身离开了。他心里也有些烦闷,莫玉宵刚刚盯着他的表情有些复杂,周枕山虽不知道他具体在想些什么,但估计不是什么好话。
……
哼,莫玉宵说他变了,那他自己又何尝没变,在高位待久了,无论是人还是仙,都会不可避免的被沾染上尘俗气,慢慢变的虚伪、复杂……论你之前如何清高出尘都不好使!
不过有一点不会变,周枕山心里清楚的很:无论如何,莫玉宵都不会对他不利,他亦然。
所以他们之间相处从不搞那些虚伪的客气,都是有什么说什么,不会叫对方去猜。
不过,他俩的相处模式要是叫外人瞧见,估计会以为在吵架,但实际上只是在正常交谈。
这或许才是朋友的最高境界吧,你可以放心的依靠我、信赖我,即使嘴上吵架,可我们依然相互扶植、相互信任。




第一百二十三章

离开大殿后,周枕山直接回了纾峰,这一走半个月,山间依旧一尘不染,不用问,一看肯定还是莫玉宵的手笔。
山间静悄悄的,似乎没有人一般,只能依稀听见几声鸟叫。
是睡了吗?周枕山推开自己房门,果然,赵景明在里面。
少年此时正趴在桌上安静的睡着,只能听见清浅的呼吸声,周枕山放轻了脚步,走进去给他披了张毯子,动作很轻,没将人吵醒。
赵景明睡了多久,周枕山就在一旁看了多久,眼睫微垂,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
“唔……”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景明终于醒了过来,他看向一旁的师父,眼里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懵懂。
“师父?您终于回来了。”
在赵景明醒来的那一刻,周枕山也跟着回过神来,他面色如常,笑着揉了揉赵景明的头发,解释道:
“为师早就回来了,但看你睡的安稳,就没打扰你。”
“啊?”赵景明讪讪一笑,“叫师父久等,倒是徒儿的不是了。”
听到这话,周枕山伸出食指在他眉间轻点了一下,笑斥他道:“你这孩子莫不是睡蒙了,怎还跟我这般客气?”
周枕山此时的自称是我,赵景明了然,也不再搞这些虚的了,他起身,很自然的便坐在了周枕山腿上,手也环住了脖颈,整个人顺势倒在了他身上。
“师父~”
赵景明头枕在周枕山肩头,他卸去了力气,有气无力的问道:“师叔找您有什么事呀,是宗门又有什么事吗?”
“宗门无事。”周枕山也不瞒他,“只是你师叔他要成亲罢了。”
“哦,师叔要成亲啊——嗯?师叔要成亲了!”
赵景明也被惊了一下,他猛地抬起头,疑问脱口而出。
“师叔要成亲了?跟谁啊?”
刚问出口,他就觉得自己在问废话,能跟谁?除了跟师姐还能跟谁?
周枕山也被他这反应给逗乐了,“自然是跟白离那孩子,你莫师叔将婚礼的事交给为师了,所以,这段时日为师可能会忙些,你自己去找你那些小朋友玩吧,好不好?”
周枕山边说,揽着赵景明腰的手边不自觉的紧了紧,将人又往自己身前带了带。
赵景明被师父这哄孩子的语气弄的面上一烫,为了掩饰,他索性再次瘫在了师父肩头,软下声音喃喃道兰笙裙7274七4131:
“好!师父,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少年滚烫的鼻息打在周枕山脖间,搞得他心尖也是一颤,但正事要紧,周枕山敛了敛乱跑的思绪,正色与赵景明商量道:
“成亲前男女双方要分开一段时日,白离她也需要一个娘家好叫男方来接亲,所以,过几天她可能要来纾峰住段日子。”
“景明,明日你将客房收拾收拾,最好叫玉瑶那孩子一起来帮忙。”
赵景明有些不解,“师父,所以说……咱们这儿就是师姐的娘家了!还有,为什么要叫阿瑶来弄啊?”
周枕山拍了拍他的背,耐心给他解释,“为师是她师叔,她也视你如亲弟弟,再说,你师姐她也没别的亲人,所以只能从这儿出嫁了。”
“至于第二个问题,玉瑶那孩子是女子,跟你和白离也都交好,女子闺房到底与男子不同,所以由她协助最好。”
“我明白了,师父你放心,我一定会办好此事的。”
师父交给他事情,赵景明是欣喜的,这说明师父不再把他当个孩子,也代表着他有帮师父分忧的资格了!
——
第二日,天一亮周枕山又去了大殿,不出他所料,莫玉宵果然也在大殿,见他来,莫玉宵很是意外。
“周兄,你怎又过来了?”
周枕山没和他废话,自顾自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伸出手对莫玉宵道:“纸笔。”
莫玉宵依稀明白他要干什么了,也没多言,直接将纸墨递了过去。
可周枕山看着手里不及桌面一半大的纸张,皱了下眉:“太小了,写不下。”
“哈?你……”到底做了多少计划啊。
莫玉宵刚想问出口,但见周枕山认真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他站起身,试图找到比这更大的纸,寻了半天,最后只能将用来作画的长卷拿了过来。
莫玉宵身高八尺多(189),周兄跟他差不多,这长卷竖着放的话可比他俩都要高!这、这真的没问题吗……?
莫玉宵将手中长卷递到周枕山面前,他表情古怪的很,但周枕山只看了一眼便坦然接过,嘴上则随意道:
“这还差不多。”
闻言,莫玉宵脸上表情更古怪了,周兄昨日是说今天就能将计划列给他,周兄的执行力他是相信的,可,可这也就一晚上的时间啊,周兄他到底列了多少计划?
莫玉宵在一旁碎碎念,周枕山没理他,拿起笔自顾自在长卷上写了起来。
刷刷,刷刷——!
不过小半个时辰,长卷便被周枕山写满了,周枕山的字也和他人一样:清秀、规矩,即使是在用来作画的长卷上也写的四平八稳,字数不多的话倒极赏心悦目。
对比之下,莫玉宵的字就显得潇洒不羁很多了,同样的空间,周枕山能写两三个字,莫玉宵就只能写一个;而且莫玉宵的字,他自己都不一定能看懂,所以,莫玉宵平常也喜欢看周枕山写字。
但今日,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跟蚂蚁爬一样,叫他直呼头晕。
“周兄,我,本座头昏的很,得缓一缓,缓一缓……一会儿再看哈。”

作者的话:补一部分设定:莫玉宵189,莫白离170;周枕山188,赵景明182;楚玉瑶160




第一百二十四章

看着莫玉宵扶着脑袋直呼头昏的样子,周枕山不由嗤笑出声,等墨水干后,他将长卷卷起,直接扔到了莫玉宵身上。
“玉宵,这是你自己的事,你不看我可也不管了。”
“你可不能不管啊!你不管我可怎么办?看看看,现在就看!”
莫玉宵服了软,认命的坐回自己位置,将长卷一点点展开……不看不知道,这一看,属实是叫他又惊又喜。
待全部看完后,他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喜色,惊叹出声。
“周兄,这么短的时间内,你怎想的这般完善的?太厉害了,不愧是你啊,本座没看错人!”
周枕山没搭腔,他轻哼了一声,伸出手,不耐的点了点桌面,“你再仔细看看,若无问题,我便按这个流程安排了。”
男女之间的成亲,周枕山虽没亲历过但也是见过的,他在上一世,也就是距离现在最近的一世,曾有一个表妹,他还背着那个表妹上过花轿,成亲流程自然都是知晓的。
“没问题,没问题!”莫玉宵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就按你这个来吧。”
周枕山颔首,又问他道:
“行,那我就开始着手准备了,最快的话应该也需要十日,婚前男女双方最好分居一段时日,所以白离她得离开傲峰。玉宵,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她过我那儿去?”
这事他根本没在跟莫玉宵商量,而是通知。
“啊,得分居啊?”莫玉宵刚问出口,周枕山一个眼神就瞥了过去,他刷的一下冒出一身冷汗,赶忙改口道:
“什么时候都可以,我没意见,离儿她也没意见!”
“啊欠。”此时远在傲峰的莫白离打了个喷嚏。
——
周枕山这边在和莫玉宵敲定婚礼细节,另一边,赵景明一醒来便也匆匆下了山,赶去了妙峰。
妙峰上住的是楚长老,山上也都是女弟子,除了莫玉宵外没有男性可以上去,赵景明也不例外。
所以赵景明只停在了妙峰山脚下,对着守门弟子道:
“我找楚玉瑶有些事,劳烦师妹给带句话。”
其实在天诀圣宗,每一位长老的山峰下都有守门弟子的存在,这些弟子负责上山传话,防止外人进入,而纾峰和莫玉宵所处的傲峰,因为人数太少,故而没有设立。
“好。”
妙峰和守门弟子也是位女子,她认识赵景明,所以没有多言便替他去传话了。
不一会儿,楚玉瑶就揉着惺忪睡眼从山上走了下来,她看向赵景明,打了个哈欠,满脸不解将他拉到一旁,小声问道:
“哥哥,咱们今日不应该去山下桃树下见吗?你怎么亲自过来了,还这么早?”
这是他俩之前的约定,赵景明每次回宗门的第二日,他们便会去山下桃树下相见,风雨无阻。
赵景明拉着她往山下走去,路上慢慢跟她解释。
“灵儿,我找你,自然是有正经事要你帮忙。”
“正经事?”
楚玉瑶满脸不可思议,心里话脱口而出,“哥哥,你能有什么正经事……不对!是我能帮了什么正经事啊?”
“楚玉瑶!”赵景明伸手在她后脑拍了一下,斥道:“我什么时候不干正经事了?”
“嘿嘿。”楚玉瑶摸了摸后脑,歉意一笑:“我一时口误嘛,哥哥别介意呀~”
“哥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啊,我能帮一定帮你!”
见楚玉瑶主动问起,赵景明也不再跟她贫嘴:“莫师姐要成亲了,这你知道吧?”
“知道啊。”
“所以……”
赵景明将此事原委道了出来,他刚说完后,楚玉瑶便一拍双掌,眼睛亮晶晶的再次确认。
“所以,师姐出嫁前的闺房可以由我来布置?我想怎么弄都可以?”
赵景明屈指在她额前敲了一下,提醒她道:“收敛些,你那些古怪想法师姐不一定喜欢,你就按照正常女子闺房布置,我在一旁看着,你可晓得?”
“我的房间难道不正常吗?”
“对。”
——
山下,二人要先买些床帘之类的物品。
选好后,赵景明默默将楚玉瑶手里粉嫩到发光的布料放了回去,换成了青色的。
果然,他幸好没完全相信楚玉瑶,这丫头的审美还是这么——让人叹为观止。赵景明都不敢想,要是师姐看到一件从内粉到外的房间时,会作何感想。
挑好布料后,楚玉瑶又拿了一大堆木材过来。
“灵儿,你这是要?”
楚玉瑶将木材塞到赵景明怀中,随后她拍了拍自己胸脯,信心满满道:“我自有用处,你别多问了!”
“好吧。”
买好东西后,回宗门的路上,赵景明背着一大堆木材,楚玉瑶则抱着那青色的布料,她嘟着嘴嘀咕道:
“这颜色哪里好看了,还不如我的小粉呢……”
——
待回到纾峰后,还没等赵景明说话,楚玉瑶便兴奋的抱着布料开始布置起来了,她虽然对房间的颜色不满意,但布置房间这种事,她还是很喜欢的。
毕竟楚玉瑶自己的房间就被她自己改造过好几回,大到地板的颜色,小到房间内的一朵花,都是她精心设计的。楚玉瑶的设计很温馨可爱,只可惜赵景明欣赏不了。
……
片刻后。
“好了!”
楚玉瑶站在门口,少女面上沾染了不少灰尘,甚至连鼻尖上都有,但她丝毫不在意,只顾着欣赏自己的作品。
“哥哥,怎么样?!”
赵景明顺着她的视线向内望去,这一看,把他给吓到了,好家伙,这确定是房间?这是个迷宫吧?




第一百二十五章

这间客房不大,可硬生生被楚玉瑶搞出了迷宫的感觉,内里,每一寸空间都被家具填满,同时又被帘子划分出了好几个不同的区域:梳妆的、休息的、甚至还搁出了一个用来看书的小角落。
每个区域间都被用青色的帘子隔开,从外望去,错综复杂,空间感极强。
至于楚玉瑶买的那些木材,则被她在极短时间内雕刻成了一件件用来装饰的摆件,远远望去,一个个憨态可掬的木雕在窗台上被摆成一排,很是童趣可爱,生机勃勃。
“……灵、灵儿,原来你要这些木材是要做这个的啊?”
“不然呢!”
楚玉瑶对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她一脸骄傲的回望向赵景明,自得道:“我雕的不好嘛?”
“好,很好。”
赵景明这句话是真心的,楚玉瑶做的这些东西虽然幼稚了些,但平心而论,确实也是大师级的,要是拿去凡间去卖,也能卖个好价钱。
——
楚玉瑶这项技能是赵景明在几年前无意间发现的,赵景明自己喜欢做手工,楚玉瑶见他做的认真,心生好奇,便也来向他讨教。
赵景明不教不知道,他不过将基本技法告诉了楚玉瑶,这丫头便学会举一反三了,没几年的功夫,她做这些东西反而比赵景明还要娴熟了:小到簪子木雕,大到家具,她都做的极其出色。
在那之后,她也不用赵景明送礼物了,反而还时不时做些小东西送他。
——
赵景明看了楚玉瑶一眼,又看向房间。
这房间,乍一看挺正经的,整体色调都是青白色,似乎符合莫白离的性格,但不能细看,一细看便会发现里面被楚玉瑶安排进去的小彩蛋。
赵景明已经能想象到莫师姐进来后的表情了——一定很有趣。
想到这儿,赵景明强忍下嘴角的笑意,又对着还在洋洋得意的楚玉瑶道:“灵儿,多谢你了,我还有别的事,你要不……先回去吧?”
“不用谢,不用跟我客气!”听到前半句话,楚玉瑶还笑着拍了拍自己胸脯,可待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她脸上笑容瞬间僵住了。
“不对!哥哥,你、你这是要赶我走?”
被识破了,赵景明只得摆出一个和煦的笑来,给自己找补道:“不是赶,是请。”
“我不管!你就是在过河拆桥!呜呜呜。”
看见楚玉瑶一脸要哭的表情,赵景明只得又安慰她道:
“我,我真不是这个意思,灵儿,那师兄下次请你吃饭好不好?你别哭啊。”
“好!”
听到赵景明要请自己吃饭,楚玉瑶立马不哭了,又恢复了笑呵呵的模样。
赵景明感觉自己被耍了,但没证据……
——
待楚玉瑶走后,赵景明又赶去了大殿。
砰砰,在敲了两下门后,大门应声而开,大殿内只有师父和师叔二人,见赵景明前来,二人停下了对话。
“小景明来了?傻站在门口做甚,快进来坐!”
莫玉宵在这些亲近的小辈面前一向没什么架子,随和的很。
师叔话是这么说,但赵景明不会真就这么坐过去,他走上前,规规矩矩对着二人行礼道:
“师叔好,师父好。”
没等周枕山说什么,莫玉宵再次开了口,“好好好!小景明,你来师叔这边坐吧。”
边说,莫玉宵还边拍了拍自己身侧的座位,看样子似是认真的。
“啊?”
赵景明本想按照以往去师父身旁坐,可师叔今日不知抽什么风,居然又叫自己去他身旁?
周枕山睨了莫玉宵一眼,警告似的他肩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随后才对着赵景明道:
“你师叔逗你呢,景明,你别听他的。”
师父这话给了赵景明台阶下,他应了一声,赶忙坐到了师父身侧。
莫玉宵没有辩解,他看了一眼依偎在周枕山身旁的赵景明,又看向周枕山,打趣他道:
“我可不是在开玩笑,周兄,你也太小气了些,让小景明跟我待会儿怎么了?”
周枕山此时心思都在赵景明身上,面对莫玉宵的打趣,他只随口回了一句。
“这是我徒儿还是你的?”
“你的啊。”
“那你在不满什么。”
“我……”
莫玉宵被怼的哑口无言,他气啊,可又无力反驳,只得狠狠瞪了周枕山一眼,不再言语。
早知道,自己当年就快周枕山一步,提前将小景明接到天诀圣宗,然后让小景明管自己叫师父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周兄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想到这些,莫玉宵没忍住,嘿嘿的笑了起来。
……
周枕山理都没理他,他看多了莫玉宵这个样子,早见怪不怪了,所以他直接问向赵景明。
“景明,你怎来了?”
“师父……”赵景明总觉得师父和兰#生#更#新师叔怪怪的,他本想开口调节一下气氛的,可师父既然问话了,他也只能先回答师父的话。
“您交代我的事,我做完了。”
没等周枕山回答,莫玉宵回过神来,突然插嘴问了一句,“什么事啊?”
赵景明刚想回答,周枕山却拍了下他的背,赵景明了然,闭上嘴不再言语。
而周枕山又睨了莫玉宵一眼,不客气道:“白离在纾峰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玉宵,我现在就叫她过来吧,如何?”
周枕山问他如何,纯属只是客气几句,事实上,莫玉宵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毕竟,几个时辰前,他自己亲口说的,让莫白离什么时候过去都可以。
“……哦。”
莫玉宵面色僵硬的点点头,他当时只是被周枕山哄住了,随口就应了下来,他本以为周枕山还要准备几天再说的,没想到这么快?
他的离儿在短短几个时辰的功夫,居然就被他给“卖”了!离儿,师父对不起你啊……
周枕山不知道莫玉宵的碎碎念,他满意的点了下头,又看向赵景明,吩咐他道:“你去接白离吧,现在。”
“唔,好。”
赵景明颔首应下,没多逗留,行完礼便退出了大殿。
——
待赵景明走后,周枕山这才看向一脸苦闷的莫玉宵,缓声安慰他道:“玉宵,我知道你不想离开她,但婚前分居,是千年来的习俗,为她、也是为你好。”
“我知道……”莫玉宵胳膊往桌子上一搭,手托着下巴道:“周兄,你知道吗,我现在非常能理解你以前的心情。”

作者的话:ps:如果景明被玉宵提前收养,那他就得管周枕山叫师叔了,想到那个场面,好像也挺有趣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我以前的心情?玉宵,你指的是?”
“没错。”
莫玉宵点了下头,眼神里透露出一丝落寞:
“我以前在天地四方游历,每天都过的充实,根本没有寂寞一说,所以,我当年非常不理解你为何……额,为何会轻生。”
“但自从做了这个宗主、被锁在这若大的宗门后,我才明白了你的处境,这四四方方的大殿,这空空荡荡的山,一个人身处其中,确实太孤寂了,若没一个知心人陪着,日子真真儿是一眼都望不到尽头,跟处在地狱也无甚区别了。”
“离儿这几日不在,我都能想到每晚回去会有多寂寞,那么大个山,连个活物都没有。”
“所以,枕山,我要跟你道歉,我之前忽略你的感受了,我要之前多陪陪你,你或许也不会……”
还没他说完,周枕山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玉宵,我从未怪过你。”
安抚的话说多了没意义,都是虚的,所以周枕山只说了这一句,他说完后,莫玉宵抬眼望向他。
二人对视,看着看着,莫玉宵忽的笑了起来,心里那点子苦闷也尽数散了去。
是啊,凭他俩的关系道什么歉!肉不肉麻?真是——矫情!
——
傲峰。
赵景明来的时候,莫白离正坐在屋外绣着不知什么东西。
赵景明本想站在远处等一会的,可师姐绣的太专注了,过了好半天都没注意到他,赵景明无奈,只得轻声开口提醒:
“师姐?”
赵景明声音不大,可莫白离还是被惊了一下,她慌乱将绣的东西往身旁一放,起身道:
“小景?你来了。”
赵景明颔首,他瞥了一眼师姐绣的东西,笑着问她:“师姐这是绣什么呢?”
“我……”莫白离见瞒不住,索性将自己绣的东西展示给他看,“不过是嫁衣罢了。”
眼前这件嫁衣还是半成品,但即使只做了一半,赵景明还是能从那细密针脚中看出绣它之人的认真和上心。
毕竟是女子的东西,赵景明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他嘴角擒着笑意,衷心道:
“师姐的绣工还是这样出色呢。”
赵景明想到了几十年前,他还是个孩童的时候,莫白离就常给他做些衣服鞋子什么的,只不过在赵景明长大后,莫白离也不再做了。
莫白离浅笑着将嫁衣收起,动作小心翼翼的。
气氛一时安静,赵景明简洁的表明了来意,听完,莫白离没有多问,收拾好东西便跟他离开了傲峰。
临走前,莫白离回头看了一眼傲峰,似是不舍。
赵景明注意到了这点,他笑着兰じ生14-04-22·柠じ檬じ打趣道:“师姐莫要难过,很快你又能回来了。”
“不一样。”莫白离摇摇头,意有所指道:“等我再回来时,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师姐这话说的含糊不清,赵景明一开始还不太明白,但一细想就悟了:
是啊,师姐再回傲峰是“嫁”过去,她的身份也从莫玉宵的徒弟变成了夫人,成了宗主夫人,一切自然都不一样了。
“师姐……你一定要幸福。”
思绪一时飘散,一句轻飘飘祝福也随着一口气吹了出来,赵景明话里满是最衷心的祝愿,可同样也掺杂了一丝别的情绪,这丝情绪很复杂,有自卑、有遗憾、有不甘……
赵景明是真心祝福师姐和师叔的,可他也很羡慕他们二人,羡慕他们可以正大光明的在一起,不像他和师父,明明也是两情相悦却连牵个手都跟偷情一样,小气又别扭,可怜见的……
这丝情绪被赵景明藏的很好,可莫白离心思细腻,还是将这份微不可查的伤感捕捉到了。
她很想安慰赵景明几句,可情到深处,不管是多么精彩漂亮的话都单薄的如同一张纸般,一触即破,起不到任何作用。
所以,她没说一句话,只在赵景明发间轻抚了两下,然后在他身边静静陪着他。
——
半响后,赵景明终于从内心深处的悲伤中挣扎出来了,回过神,他第一件事就是想给自己一巴掌。
现在是师姐最幸福的时刻,他怎么可以将自己的负面情绪带给师姐呢?也太自私了。
赵景明讪讪一笑,“师姐……我”对不起。
他想道歉,可莫白离却制止了他的话,“小景,谢谢你。”
赵景明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句谢弄懵了。
“谢谢我……为什么?”
莫白离笑了起来,笑容宛如三月的细雨,六月的扶柳,蕴含着温暖人心的力量。
“自然是谢谢你的祝福啊。”
看着这个笑,赵景明呆了一刹,师姐虽然很温柔和善,但极少会笑,也极少能笑的这样开心、好看。
赵景明道歉的话被她这一句谢谢堵了回去,莫白离心思细腻,赵景明也一样,他明白了师姐的意思:果然,师姐还是那个一直包容他、爱护他的姐姐,即使长大了,师姐还愿意包容他偶尔孩童般的心性,他对此也无需有任何负罪感,因为师姐永远不会怨他。
气氛恢复正常,甚至还带着一丝丝感动,可这样的温馨却在莫白离看到被楚玉瑶布置好的房间后变了味道。
“小景,这是……迷宫吗?”




第一百二十七章

面对莫白离的疑问,赵景明也很尴尬,他愈发觉得楚玉瑶真是个人才,不过一间普通客房、巴掌大小的地方,居然能被这丫头弄成迷宫。
蓝S柠檬其实,这房间只是一眼看上去复杂,其实每一处都被安排的井井有条,细细一品也颇具美感。
楚玉瑶这天赋也真奇怪,居然是在设计家具上,赵景明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这个天赋,嗯——好像没什么大用。
莫白离走入其中,待她看到窗台上那一串木雕时,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都是阿瑶的杰作吧?”
“是。”赵景明直接便承认了,“毕竟是师姐暂住的地方,男女有别,由我来布置不太好,所以我便请阿瑶来了。”
莫白离知道,赵景明心思虽说也很细腻,但肯定细不到这种程度,这番计划,一定是周枕山的主意。
“你有心了,小景,谢谢你,也请你代我向周师叔道一声谢。”
“好。”
赵景明应下,随即转身打算离开,可在他走出去前,一句话突然传到耳边。
“小景,我很期待你背我上花轿的那天。”
莫白离没有别的亲人,女子出嫁是需要本族兄弟背上花轿的,她视赵景明如亲弟弟,能背她的也仅有赵景明一人。
我也很期待,师姐……赵景明从外面合上房门,在心里默默给了莫白离回应。
虽然这段日子莫白离住在纾峰,但男女有别,他轻易也不得再跟师姐相见,但他作为师姐的“娘家”弟弟,唯一能做的便是替师姐打点好婚礼的一切,让师姐可以欢欢喜喜出嫁,不留下遗憾。
——
辞别了师姐后,赵景明又去了师父房间,然后丝毫不见外的就躺在了师父床上。
师父还没回来,估计还在跟师叔商量事吧?话说,师父和师叔的相处模式好奇怪,今日连他都以为这两人要吵起来了,结果只是在正常交谈?师父怎么还不回来啊?
师父一大早便离开了,而现在天都快黑了……
……
“景明,醒醒。”
赵景明本在想着事,可想着想着,眼睛不知为何就闭上了,他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总之是师父叫醒的他。
赵景明坐起身,迷茫的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亮了……?天亮了!自己不是就眯了一小会儿吗?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外衣没了,应该是被师父换下来的,身上还规规矩矩的盖着被子。
“师父,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呀?”
周枕山看着迷茫的赵景明,笑着在他头顶抚了一下,跟他解释,“已是辰时了,为师昨晚子时回来的,见你睡的正熟便没叫你。”
赵景明讪讪一笑,随后伸出手拉了一下师父衣袖,讨好似的道:“我昨日是想等您回来的……师父,您不在,我都睡不安稳呢。”
“你睡的还不安稳?”周枕山不客气的拆穿他道:“怕是外面天塌下来你都不知道。”
……
接下来几天,赵景明都过得十分安稳,这期间,他就见过师姐一次。
婚期将近,莫白离的嫁衣她自己也做好了,赵景明瞧过一眼,很是漂亮。而莫玉宵那边,他则是去了趟凡间,找了最好的绣娘连续数日赶制出来的,华贵异常,繁复程度估计都快不亚于凡间帝王婚服了。
这期间,虽说安稳,但也发生了一件小插曲。
——
这天,赵景明在宗门里溜达,路过一片树林时,却意外听见了一阵啜泣声。
这声音一阵一阵的,要不是林子里太安静,几乎都听不见,赵景明没有出声询问,而是放缓了脚步,一点点往声音来的方向走去。
终于,在树林深处看到了一女子背影,女子身姿曼妙,一袭红色长裙,即使看不见面容,也定然是位美人。
只是——这美人背影怎这么眼熟?
赵景明正疑惑之际,那女子听见动静回了头。
“谁?是谁!”
女子怒呵出声,同时看向站在她不远处的赵景明,二人对视,场面一时尴尬……
“赵、赵,赵师兄?!”
“……花向阳?”
女子正是花向阳,她见是赵景明,也顾不得脸上还未干的泪痕,慌忙就想离去,但赵景明却不肯这么轻易放走她,他伸出手挡在了她面前。
“你、你让我走!”
看着又羞又恼的花向阳,赵景明敛了笑意,正色问她道:“放你走可以,但得先告诉我你在这儿哭什么呢?”
“关你何事!”
这四个字花向阳几乎是脱口而出,但刚说完,她似乎意识到话有些重了,又放柔了些声音,补充道:
“这是我自己的事,你别管了。”
赵景明低下头,看着被花向阳死死抓在手中的一物,待看清后,他一下就明白花向阳哭泣的原因了。
“我们不是朋友吗,我不能不管你。”赵景明缓缓开口,语气很是认真道:“你是在为莫师姐要成亲而伤心的吧。”
这话不是在问,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花向阳无力反驳,她不自觉攥紧手里的簪子,眼泪又不自觉落了下来。
没错,花向阳拿的正是那只兰花簪子,花向阳之前还想将它送给莫白离来着,可惜被赵景明“戏弄”了一番,没送出去。(第八十四章)
“唉……”
赵景明看了眼身后,确定再无旁人后,才对着花向阳小声道:“你现在知道当年我为何不帮你送了吧?真不是我存心戏弄你,我是为你好。”
花向阳止住哭泣,抬起头,眼圈红红的问向赵景明道:“所、所以,莫师姐和宗主早在就在一起了是不是?你早就知道这件事,对不对!”
“对。”
赵景明没否认,“但我不能说,毕竟当时这件事没对外公布,我也是偶然得知的,不好告诉你。”
“我知道了……”
花向阳低下头,闷闷不乐的就想离开,可赵景明再次拦住了她。
“你还要干什么?看我笑话吗!”
赵景明悻悻收回手,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放心,这件事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我会替你保密的。”
“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花向阳,你回答了我就放你走。”
“说吧,什么问题。”
花向阳心里烦的很,可赵景明态度挺好的,而且还没拿这件事威胁她,她心里很感激,所以愿意听他把话说完。
“你这根簪子……”赵景明指向她手里价值连城的莲花簪子,好奇道:
“它似乎对你有特殊意义?”




第一百二十八章

花向阳顺着他的手看向自己的簪子,她将簪子举到眼前,定神望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
“这、这是我爹娘的定情信物,当年,我爹亲手做了这根簪子,我母亲很喜欢。后来我爹娘在得知我喜欢女子后,便将它交给了我,说让我交给自己心怡的女子……”
原来如此,赵景听明白了,定情信物啊,原来这簪子这么重要,怪不得赵景明之前拿簪子“戏弄”她,花向阳直接就生气了。
他看着花向阳伤感的神情,又忍不住安慰了一句。
“花向阳,你要看开些,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呢。”
这话一说完,赵景明就意识到了不对,连忙闭上了嘴,可花向阳在听到他的话后,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你,你!我……我不要草,我就要花啊,呜呜呜……!”
许是找到了可以哭诉的人,花向阳越哭越狠,越哭声音越大,她边哭嘴里还边说着什么,可惜赵景明一个字也没听懂。
这世上有两种生物哭起来最难哄好:一种是婴儿,他们一不开心就会哭,这是天生的,无法改变,而令一种就是失恋的女孩子了。
赵景明刚开始还试着安慰几句,可无用,到最后他也累了,索性停下了一切动作,麻木的坐在一旁听着花向阳哭。
头好疼,有人来救我吗?
……
“是谁在哭?”
似乎是听到了赵景明的心声,一道婉转的女声这时从不远处传来,随后一个曼妙的身影钻了出来,来者是楚长老的大弟子——黎燕双。
见又来了外人,花向阳赶忙停住了哭泣,她心里更委屈了,今日她就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哭一哭,怎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来了两个人啊?没天理了,连哭都不让她哭!
花向阳之前哭的太狠,一下子停下来,虽然泪止住了,可却不受控制的打起嗝来。
“呜、嗝,嗝!”
见这情景,黎燕双也没法走了,她走上前来先对着赵景明欠了个身,随后走到花向阳身旁,温柔的拍着她的背。
“你是花向阳、花师妹吧?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被谁欺负了?”
黎燕双之前没跟花向阳说过话,但上次大比,她对这个使用伞当武器的师妹有些印象。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赵景明,赵景明赶忙摊开手,拼命摇了摇头。
他现在也想哭了,天地良心,真不是他弄哭的啊!
“嗝、没,没有……”花向阳还打嗝,说话也断断续续的,她抬起头,畏缩的看着比她高小半个头的黎燕双,好奇道:
“嗝,师姐,你是?”
“我啊,我叫黎燕双。”
——
岁月不待,时光匆匆而过,转眼间便到了大婚之日。
早在大婚之前,莫玉宵便将聘书和礼书送了过来,赵景明作为师姐“娘家人”,自然也得幸看了一眼。
莫师叔平常的字赵景明也是见过的,洋洋洒洒,往往上一列的字都能和下一列相连,很是潇洒不羁。
但这聘书、礼书却写的格外端正,似乎每一个字,每一个笔画都反复斟酌过数次来落笔,虽比不上周枕山的字好看,但其中蕴含的用心,连赵景明都瞧了出来。
成亲讲究“三书六礼”这三书中的两个已经解决,唯剩一迎书,是要在成亲当日交给莫白离的,赵景明看不到。
三书的事好解决,而六礼则有些难办了,毕竟莫玉宵和莫白离都没什么亲人,这又不是凡间,所以有些规矩经过了改良。
首先,第一步:纳采。
在凡间,男方需派遣媒人前往女方家提亲,并携带一些寓意吉祥的采纳礼,民间基本都是用燕,只有王亲贵族则会酌情再填些,但基本也不超过三十种。
这个步骤周枕山基本没改,但其中最重要的媒人却令他犯了愁,与莫玉宵商量了半天,最终决定由楚长老——楚凤来担任。
而在采纳礼方面,则是由莫玉宵自己准备的,除了凡间多用的燕、鹿之类的,他还填了一物——半块玉石。
莫玉宵本体是一块玉石,而这半块玉石,正是他本体的一半!在刚被他添进去时,周枕山曾阻止过。
“你疯了莫玉宵?这是你的本体!要是丢了或者损坏了你担待的起吗?”
莫玉宵很少在周枕山脸上看到这样紧张的表情,他笑了起来,还是执意将这半块玉石放了进去。
“你在担心我啊,周兄?”
“这不是儿戏!莫玉宵,你……”
“我知道。”莫玉宵打断了周枕山的话,他看着自己身上另一半玉石,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
“夫妻为一体,我愿意信任她,周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也请你相信我的决定。”
“……罢了,随你吧。”
采纳礼的事就这么定了,莫玉宵坚持,周枕山也没资格反对,但莫白离见了那半块玉石时却受了不小的惊吓。
采纳结束,第二步:问名。
这一步其实对于莫玉宵、莫白离二人有点多余,他俩都相识二十多年了,但该走的步骤还得走。
由楚凤着手,将二人的生辰八字送到对方手中,卜吉凶。
但这一步又出了些岔子,莫玉宵的生辰八字,连莫玉宵自己都不记得了……
毕竟过了太久了,千余年了啊,换个过目不忘的神童来也记不住啊,莫玉宵无法,只得写了个大致年份过去。
不过这一步也就是走个形式,哪怕他什么也不写也没多大关系。
第三步纳吉以及第四部纳征,则被周枕山安排到了一起,由楚凤将准备好的聘礼送到莫白离这儿。
聘礼的具体内容是由莫玉宵自己准备的,周枕山过目。莫玉宵真的是用心了,聘礼的规模完全不逊于帝后大婚,规模之庞大,见者无不啧啧赞叹。
第五步,也就是成亲前的最后一步:请期。
周枕山懂天象,也会算黄历,这个日子也就由他定,是在周枕山到宗门后的第十二天。
——
时间回到今日,宗主大婚!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大婚前一夜,整个纾峰都热闹极了,楚凤带着几个弟子来了纾峰,为莫白离梳妆更衣。
赵景明是亲眷,但碍于是男子,只得在屋外等候,他坐在门口,听着里面女子们的欢声笑语,脑海里想象着师姐穿上嫁衣的模样——一定是极美的。
莫白离光梳洗打扮就用了好几个时辰,她从半夜开始,一直到晨时接亲队伍快来时才打扮好。
吱呀,门被推开,一袭华服的莫白离被楚玉瑶搀扶着款款从屋内走出……赵景明只瞧了一眼便被惊住了。
莫白离一身如霞的嫁衣,衣摆极长,甚至拖出好几里地,上面大大小小缀了好几颗东珠,洒在衣摆上像极了晚霞中的星辰。
这衣服的价值,光是那些色泽圆润、爆满璀璨的东珠就已价值连城,奢华程度甚至超过了人间皇后的朝服。
这些东珠莫玉宵收集了数千年的成果,莫玉宵喜欢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但东珠名贵,他东走西转,找了数千年也只得了这些,这次还基本全给了莫白离,用来做她的嫁衣。
……
嫁衣是极美的,穿嫁衣的人也完全衬得起这价值无量的衣服来,莫白离往日都是淡妆,美的出尘,不染世俗,而今日却一改往昔,化上了明艳的浓妆,更显惊绝,直叫人看一眼便再难移目。
给她上妆梳洗的是黎燕双,黎燕双长相温婉,所擅长的妆束也是这个风格,所以莫白离此时的模样,虽然艳丽但也不失婉约,明艳却不张扬,再配上头上的凤冠玉饰,颇有一股雍容华贵的凤姿。
赵景明看着这样的师姐,一时呆住了,直到莫白离唤他才反应过来。
“小景,愣什么神呢?”
没等赵景明回答,这时一旁的楚玉瑶先开了口,“定是莫师姐太美了,赵师兄才看呆了吧!师姐……不对,以后得改口称宗主夫人了!”
“阿瑶!”莫白离面上一红,低声呵道:“这称呼太见外了,以后还是叫我师姐就好。”
——
不一会儿,接亲队伍也到了山脚下,莫玉宵真的是大手笔,整个天诀圣宗都被红绸缎布满。
十里红妆,从远望去,只能看到一片艳红,宛如霞云满天,美的夺目。
此时莫玉宵已经到山下了,接下来也该是赵景明的工作了,他笑着蹲下身,示意莫白离上来。
背好、起身,赵景明在一众师妹的簇拥下一步步背着莫白离向山下走去……
莫白离很轻,赵景明背着并不费劲,但他还是放缓了脚步,不肯快些将师姐送下山。
“……师姐,你还记得吗,在我小时候,你也常背着我下山玩。”
莫白离被赵景明的话勾起回忆,她面上浮现一抹笑,缓缓道:
“师姐记得,那时你还小的很,师姐很轻易便能将你背起来呢,可慢慢的,你长的居然比师姐还高了,师姐也再背不动你了。”
赵景明看不见师姐的表情,但也能听出其中的一丝酸涩,他心里也酸的很。是啊,他长大了,师姐也不再是那个少女了,今日都要嫁为人妇了……
赵景明心里感概万千,但今日是师姐的好日子,他不能让师姐伤心,所以他将悲伤化作更浓的笑意,故作高兴道:
“师姐背不动我了,可今日,我却可以背师姐了呢。”
莫白离也配合的笑了一声,但没有回话,气氛一时安静,很快便到了山脚下,到了花轿前。
送莫白离上花轿前,赵景明看着她,心里有好多话想说,想说谢谢:谢谢师姐多年如一日般待他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好,他还想说琅貹抱歉:他小时候不懂事,师姐帮了他那么多,包容了他那么多……
可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了一句话。
“师姐,你一定要幸福!”
赵景明是笑着说出来的,可眼泪还是顺着落了下来,莫白离看着他,一滴泪也不禁落了下来,她仓忙沾去泪水,同时替赵景明抚去泪痕,笑着回他道:
“我会的……小景,你也是。”
——
花轿走了,楚凤带着几个弟子也离开了,她们担任的是男方家的人,要跟着接亲队伍一起离开,可赵景明却留了下来。
他作为师姐的“弟弟”,作为娘家人,不能跟上去,他能做的只有送师姐上完花轿,然后在一会儿宴席开始后去吃席。
刚刚还热闹无比的纾峰此时空无一人,赵景明一个人坐在山脚下,看向安静的四周,在对比主峰的熙熙攘攘,他有一种不真实感。
今日来参加婚礼的外宗人也不少,莫玉宵邀请的都是仙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最低也得是个二流宗门的长老。
师父从前半夜便去了主峰去主持婚礼事宜,所以现在纾峰上只有他一人,他站起身,决定也偷偷去主峰看看。
待到了主峰,他再次被吓到了,刚刚在纾峰看得不真切,宗门里那些红布条,他以为只是普通的布,谁能想到竟光都是上好的丝绸!这在凡间价值千金还不可得的东西,在这儿,却跟不要钱一般直接挂在了树上!
除了这些外景外,宗门内也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本宗的、外宗应邀而来的,来来往往,络绎不绝,人多到赵景明险些迷路。
……
宗门内四季同存,各个季节的花都在此一起盛开,不知是不是赵景明的错觉,宗门内种的花好像更多了,无论走到哪都一大片一大片的,花香扑鼻,香的甚至有些呛人。
赵景明走到了一处种着海棠的地方,海棠几乎无香,只有靠近了才能闻见。
他伸手摘了一朵垂丝海棠,将它别到了自己腰间。




第一百三十章

摘完海棠后,赵景明又看向远处的接亲队伍,长队浩浩荡荡,一直走到大殿外才停下。
队伍停了,莫白离也要下花轿了,扶她下来的是楚玉瑶。
本来应该找些幼童来的,但这里不是凡间,哪有幼童啊,亲传弟子中年纪最小的也就是楚玉瑶了,只能让她来。
莫白离下了花轿,在队伍最前方的莫玉宵也下了马,刚刚接亲的时候,赵景明注意力全在师姐身上,并没怎么去看莫师叔,此时他才注意到师叔的打扮。
莫白离嫁衣华丽,而莫玉宵的也丝毫不逊色,一袭红袍,还用金线绣了龙纹,上面同样缀着些许东珠装饰。
莫玉宵将一多半的东珠给了莫白离,而剩下的估计就在这儿了。
赵景明离的有些远,看不真切师叔的表情,可也看见他是笑着的,这个笑和往日不太一样,师叔往日的笑多数都带着几分客气疏离。
而此时,却只有最纯粹的喜悦和期待,眼里也带着稀碎的光。
此时宾客们都聚在两旁,目送莫白离缓缓走向莫玉宵,莫白离面前举着一面团扇,直到走到莫玉宵面前时,莫玉宵好像说了什么,她才将扇子放下。
莫玉宵说的是却扇诗,只可惜赵景明离的有些远,没能听清具体内容。
接下来的礼仪便要进大殿内进行,从接亲开始,看似没过多久,可现在居然也到了黄昏了,新人要拜天地了。
莫玉宵无父无母,而莫白离也是父母双亡,故而大殿上方只有莫白离父母的牌位。
拜堂间由周枕山负责赞礼,这部分基本严格按照了凡间流程来走,莫玉宵二人听着命令,一会儿跪一会儿叩首的,好不繁复。
——
不过这些都跟赵景明没什么关系,他进不去大殿,也不知道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能混在宾客中,在外面等着开席吃饭。
“小赵哥哥!”
这时,龙烨突然从后面拍了他一下,赵景明正走着神,被猛的一拍,吓了一跳。
还不等赵景明说什么,龙烨又很自然的将胳膊搭在他肩上,龙烨比赵景明要矮小半个头,他的胳膊自然也得抬老高才能搭上去,二人此时看着亲密,却又有些滑稽。
赵景明看着龙烨这别扭的姿势,越看越觉得累,最终还是笑着将他胳膊打了下来。
“我搭你还差不多,你小子还搭上我了?”
龙烨很是不服,“我还会再长个!你等我以后的,定然要比你高!”
“好啊。”
赵景明自己在男子中已经算是偏瘦的了,可龙lān生á柠檬3整烨比他还要瘦弱,赵景明看着他单薄的小身板,伸手在他背上用力拍了一下:
“我已经定型了,是长不了了,你小子可要加油啊!”
赵景明在十八的时候就突破金丹了,外貌也定了型,后来多亏了莫师叔那颗丹药,让他又多长了两年,但仅有两年,身高并没长多少。
但龙烨今年才十七,修为也还在筑基后期,距离到金丹至少还要好几年的时间,还可以再长。
……
赵景明这一掌不重,但龙烨还是被打的趔趄了一下,这一弯腰,他注意到了赵景明腰间的那朵海棠。
“咦!好漂亮的花。”
赵景明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那朵海棠,他伸手将其取下,笑着递到龙烨面前跟他解释道:
“这是垂丝海棠,是我最喜欢的花。”
“垂丝海棠?”龙烨接过,细细打量着手里这朵小小的粉红色小花,好奇道:
“你为什么喜欢它啊,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闻言,赵景明不好意思一笑,“其实,最开始喜欢是因为这东西的果实可以做蜜饯,我小时候身子也不好,经常吃药,药苦,师父便拿蜜饯来哄我。后来知道蜜饯是由它做成的后,就开始喜欢了。”
二十年前,赵景明在被收养前一直由母亲抱着在外逃亡,那时的他才刚出生没多久,虽然后来碰到了师父,侥幸活了下来,但几个月的奔波也将他的身子搞坏了,所以,他自小就是个体弱多病的,没少吃药……
可以说,师父给了他新的生命,没有师父,也没有今日的他。
龙烨没有说话,赵景明神色温柔的看着那朵花,又继续道:
“后来啊,我长大后才开始了解它,这花向阳而生、生命力强,而且香味很淡,只有靠近才能闻见,我喜欢它的气节。”
“龙烨,你有喜欢的花吗?”
“我?”龙烨低下头,指向一串长在地上的蓝色小花,“我比较喜欢它吧。”
“这是——飞燕草?”
“对!”龙烨笑的肆意,“小赵哥哥,你看!它像不像一只只燕子?”
“是挺像的,那你喜欢它什么?”
“燕子是无忧无虑、是自由的,飞燕草亦是如此,所以我喜欢它,但可惜它只是草,没法飞……”
——
很快,宴席开始了,凡间的宴席一般只有男方出来招待宾客,女方则被送入了洞房等候,但莫玉宵不喜这项习俗,所以二人都出来了。
宴席开始,宾客也陆续被安排的落座,赵景明、楚玉瑶、黎燕双这些个亲传弟子被安排在了一起。
而这一桌子天诀圣宗核心弟子中,却混进来一个“异类”。
“龙烨,你怎么被安排过来了?”
赵景明左边坐着楚玉瑶,右边则是龙烨。
“我不知道啊。”龙烨一耸肩,他也很懵逼,“可能是因为我跟你还有玉瑶关系好吧。”
楚玉瑶听到这话,碗里的菜都不吃了,直接习惯性的反驳他道:“哼,谁跟你关系好了!”
“怎么,我和你关系还不算好吗!”
“不算!”
“怎么不算!”
“……”
这两人跟小孩拌嘴一样的交流方式本就让赵景明听着头疼,更要命的是,他还坐在这两人中间,吵架的每个字、每个音都钻到了他耳朵里。
“好了好了。”
赵景明拿来果酒给两人杯里倒满,然后将杯子塞到他俩手中,劝道:“大喜的日子,你俩就别拌嘴了好不好?”
赵景明一瞬间有了种当家长的感觉,还是两个熊孩子的家长。
楚玉瑶率先接过酒杯,嘟着嘴抢先道:“我给哥哥面子,就不跟你争辩了。”
“我也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这小丫头计较。”龙烨也接过酒杯,刚喝几口才发现不对之处。
“……不对!楚玉瑶,你怎管小赵哥哥叫哥哥?唤的那么亲热!”
“要你管!你不也叫他小赵哥哥吗?”
“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
赵景明不想管了,哪怕给这俩人一朵红花,问这是什么颜色,这俩人都能因为争辩它是正红还是深红吵起来——没救了!
不过这俩人吵的实在有趣,很快,这一桌子人都安静下来了,十几个人就这么静静看着他俩吵,赵景明在意识到这点后,连忙拉了一下吵的忘我的两人。
这下,他俩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这时,莫玉宵和莫白离也正好来他们这桌敬酒,莫玉宵看着这桌神情古怪的楚玉瑶三人,以及其余人“诡异”的笑,不解问道:
“你们这些个孩子,说什么乐事呢?”
莫玉宵都发话了,这一桌弟子也纷纷起身端起酒杯,行礼道:
“宗主好,宗主夫人好。”
“好好好。”
莫玉宵也很自然的举起酒杯,象征性的抿了一口,但莫白离却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第一百三十一章

毕竟还有好多桌要去敬,这一口喝完后,二人也没做停留,直接便离开了。
赵景明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笑了起来。楚玉瑶注意到了,忍不住好奇问道:
“哥哥,你在笑什么啊?”
“灵儿,你看!”赵景明指了指莫玉宵二人,语气兴奋道:“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对吧!他们今日成亲了,我是不是应该高兴?”
楚玉瑶顺着他的手看去,认真瞧了一会儿,点头应道:“确实,那这么说,我也为他们高兴!”
楚玉瑶还是太单纯,只听出了赵景明表层的意思,其实,他除了为师叔师姐高兴外,内里也在为自己难过……只不过这抹伤感来的快,去的也快,在一杯酒下肚后就消失不见了。
宴席一直进行到了深夜才结束,宾客们再次道贺,纷纷离开,龙烨也走了。
人一走,宗门顿时安静了不少,新人也入了洞房,而本宗弟子则开始收拾残局。周枕山负责留下来主持收尾,赵景明无事,他要想回去睡觉也可以,可师父不回去,他一个人待在空山里,既觉得寂寞,心里又有些难过。
他睡不着,索性也没回去,留在了师父身边陪他一起做着收尾工作。
周枕山看着脸上明显有着倦意的赵景明,关切道:
“天色已晚,景明,你也累了一天了,不回去休息吗?”
“师父。”赵景明凑到师父耳边,故作轻松的小声回道:“您不在,我睡不安稳……所以我要等您一起回去。”
“……好。”
赵景明说这话时是笑着的,可周枕山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兀自加快了收尾进度。
——
本来预计一个时辰才能收完尾,周枕山半个时辰就搞定了,收拾好后,所有弟子也纷纷回去休息,这下主峰也变得更安静了,静到几乎听不到一点声音。
周枕山和赵景明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二人走在回纾峰的小路上,悠然的如同饭后在散步一般。
当然,这得忽略已经黑透了的天空。
回去的路上,周枕山没有说话,赵景明也罕见的没有开口,一直到回了纾峰,进了屋内,周枕山才开口打破了僵局。
“景明,你好像不太高兴?”
“没有。”
赵景明想都没想就直接否定了,周枕山看着就差把不开心写脸上的赵景明,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就差把不高兴写在脸上了……景明,师父是你最亲近的人,所以,你不要对师父说谎,好不好?”
周枕山这话哄骗意味十足,语气也柔的快要滴出水来了。
师父都这么说了,赵景明也不再好闹别扭,他张开双臂,小心翼翼的环上师父的腰,同时将头搭在师父肩上,软言道:
“唔……师父,我只是稍微有点不高兴,您也累了一天了,所以我才不想说出来让您为我烦忧……师父,对不起。”
赵景明的头发在周枕山颈间蹭着,有几根不安分的发丝还跳到了他脸上,痒痒的。
周枕山轻笑出声,伸手在赵景明背上一下一下顺着,就像在给小猫顺毛一样,嘴上也继续耐心哄他:
“为师没有怪你,不必道歉。”
“景明,师父说这些话不是想叫你为难,只是想告诉你,你可以依赖我,不论是以前、现在亦或是以后,你都可以一直依赖我。”
“好……师父。”
闻言,赵景明声音中带了一抹哭腔,还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可我、我之前说过,我会努力长大的……您、您这么纵我,那我还怎么长大,以后还怎、还怎么为您分忧呢?”
上次赵景明说他要努力长大时,周枕山的回答是不必着急,慢慢来,可这次,他却换了个想法。
确切的说,不是想法变了,而是他更坦诚了。
“景明,你不用长大,大人的事交给师父就好,你呀,只有乖乖待在为师身边就好。”
你不用长大,乖乖待在师父身边——这句话是他的真心话。
记得莫玉宵曾评价过他,说他是个操纵人心的高手,其实除了这点外,周枕山还是个骗子,说的每句话几乎都是真假参半,很少会吐露心里话,包括在赵景明面前也是。
这点在他还只是赵景明师父时尤为明显,他一直说着慌,偏偏又伪装的很好。所以,在赵景明心里,周枕山一直是个极好的师父:关心自己、照顾自己、还不限制自己的自由……
但自从和赵景明表明心意后,周枕山之前一直压抑的占有欲也逐渐了暴露出来。
毕竟只以师父的身份,他必须得大度,必须得给赵景明自由;但现在多了一层爱人的关系——好多话则可以说了、好多事也可以做了。
……
听着师父的话,理智告诉赵景明,师父是不对的,自己不能一直当个孩子,他得长大。
但感性却在劝他接受,一直待在师父身边不好吗?一直有个人爱他,替他遮风挡雨不好吗?而且这个人还是他最爱的师父,这不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吗……
最终,感性还是战胜了理性,他松了松环着师父的手,抬头,在师父面上轻吻了一下,像是盖了一个章。
“好。”
周枕山听见了赵景明给他的回应。
“我一直待在您身边,永远永远……”
——
周枕山满意了,可他还记得自己最开始的目的:安慰不高兴的小徒儿。
他抬手抚上少年还有些余肉的面颊,在上面轻轻的揉捏着,眼神温柔的似要拉出细丝来。
“乖乖,师父知道你心里难过,可师父也不知该怎么做,你想要什兰〡生〃柠m么,该怎么补偿,你来告诉师父好不好?”
“……唔。”
赵景明一时沉默,知道自己的小心思逃不过师父的眼,他垂下眼睫,将自己的手紧紧覆在师父手背上,用脸颊在师父掌心轻蹭几下,呢喃道:
“师父,您不亏欠我什么的,不需要补偿……”
看着他懂事的样子,周枕山心更软,眼里的爱意也快要溢出,俯下身,吻在了少年额上。
这一吻绵远悠长,栀子与海棠的香气交杂在一起,似三月的第一缕清风;似午后吸瞒阳光的棉被;又似苦涩过后入口的蜜饯……
“可你不开心……乖乖,我不愿见你难过。”
一吻结束,一道温柔的不像话的声音落入赵景明耳中,耳垂瞬间红了,他知道,今日似乎必须要一些“补偿”了。
怎么还有人强求着自己要补偿的?赵景明有些想笑,可笑意过后一个很好的主意突然浮现在心头。
“嗯……师父,是不是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闻言,周枕山轻笑着点了下头,他不知这孩子想做什么,可除了反攻外,想做什么周枕山都允许他放肆。
“这可是您说的,师父,您一会儿可不许打我!”
说罢,赵景明快速离开,很快又拿着一杯酒来,然后伸手解开周枕山衣带,将其拿在自己手里。
“师父,您躺下。”
周枕山好像知道他想做什么了,这孩子……真是被自己纵的无法无天了,不过没关系,也挺有意思的不是吗,反正最后哭出声的一定还是赵景明。
“……呵,好。”
周枕山轻笑一声,顺从的向后一仰半靠在了床头,同时将自己的手腕递到了赵景明眼前。
见师父真这么做了,赵景明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他红了脸,攥着手里的衣带,一时没了动作,还得周枕山来教他。
“唔……师、师父,我……”
“会打结吧?”
“会……”
周枕山瞥了眼床头的杆子,随意道:“随便你怎么绑,只要系住了就好,紧不紧无所谓。”反正都困不住他。
话毕,他还主动将手腕贴上杆子,赵景明也从善如流的绑了起来,只不过过程中他的手一直在抖。
绑完后,周枕山又开始教他下一步动作。
“乖乖,先将为师衣服解开吧。”
他说什么赵景明就照做,待将衣服解开,露出里面雪白的肌肤后,赵景明端着酒杯,又不敢进行下一步了。
师父……好白。
他脸上的红晕都快化为实质,滴出水来,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第一次骑在师父身上看着师父的身子。
师父平时看着挺瘦的,可衣服一脱,赵景明才知道师父原来也有肌肉,比自己强壮多了,自己也挺白的,可师父怎么比自己还要白,就像从未接触过阳光一样……
“怎又愣神了?”
周枕山笑着屈起一条腿,用膝盖在赵景明身上轻触了一下,似是察觉到他的犹豫,又鼓励了一句。
“没关系,倒吧。”
“唔……师父。”
赵景明一只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则虚虚的撑在他小腹上,不确定的问了一句。
“师父,您确定您不会打我吧?”
“你这孩子……”
周枕山被他逗笑了,如果不是手被绑着、而且这是他自己答应的“补偿”,他早就反手将赵景明压在身下,然后将酒反倒在这孩子身上了。
“都做到这一步了,倒开始怕为师打你了?”
说的有道理,赵景明也不再扭捏,将酒杯倾斜,滑腻的酒水从锁骨开始,顺着一点点的往下蔓延,直至布满整个胸膛。
甜腻的酒香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光是闻见,赵景明就感觉自己似要醉了。
周枕山没再说话,赵景明也不语,他对上师父鼓励的眼神,两腿分开,跪在师父身侧,俯下身,伸出舌头从上到下一点点舔了起来……
真是要命。
从周枕山的视角,他只能看见少年挺翘的臀部和慢慢变红的耳垂,偶尔才能觅到一点艳红的小舌。酒水清凉粘腻,少年的舌头温热,加上喷洒在身上滚烫的鼻息。
真真是——过于撩人了。
在赵景明快舔完后,他悄无声息的将绑着手腕的衣带解开,在少年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的时候便反身将其压在了身下。
“嗯——?唔、师父,您、您耍赖……呜!”
局势转换,上一秒被绑着、在下面的还是周枕山,仅一瞬的功夫,就变成了赵景明被反叩住双手,被压在了床榻上。
他力气不如周枕山大,而且他也不敢反抗,可能软绵绵的控诉几句,可惜此情此景,说是控诉,更像是在调情。
周枕山将他的双腿夹在自己肩上,少年柔韧度很好,故而赵景明只是轻哼了一声并没有喊痛,他抬手在少年大腿外侧虚扶着,看着内侧根部白嫩的软肉,低头,在上面落下一个不轻不重的牙印。
“嗯哼……唔!”
那里的肉最为娇嫩,哪怕轻轻拍一下都会痛,更何况是咬。赵景明绷紧足尖,头向后仰去,腰也不自觉抬了起来,看似是在反抗,可却将自己的弱点都送到了“罪魁祸首”眼前。
都送到眼前了,再不做些什么倒是不解风情。
周枕山依然在他大腿内侧轻咬着,手却移到了少年后腰处,在那里也掐出了几道分外惹眼的红痕。
“唔……呜呜,师父,师父~您别再作弄我了……”
不出他所料,这孩子果然哭了出来,见状,周枕山也收回了几分恶劣心思,开始心疼起身下哭的可怜兮兮的小徒儿来。
这孩子毕竟刚破/处不久,可不能玩过火了。
……
接下来的事就水到渠成了,周枕山不再折磨他,给人扩张好后便开始了正戏,刚开始赵景明还叫的小心翼翼,哼哼唧唧的,跟小猫叫春一样,撩人又可爱,还带着几分清纯的色气。
可到后来,在敏感点被反复折磨了几次后,他的叫声就变了,一声比一声高昂,一声比一声难耐……
屋外满园春色,屋内佳偶成双。




第一百三十二章

莫玉宵夫妇大婚看似结束了,但还没完,成亲第二日还要“回门”,也就是莫白离回娘家,莫玉宵也得跟着过来。
第二日,一大早二人就来了纾峰,他们来时已经不早了,但赵景明也才刚醒。
昨夜被折腾的有些狠了,他身上酸痛,师父倒跟没事人似的。
“师姐?不对,我,我该怎么称呼啊?”
赵景明犯了难,莫玉宵是他师叔,莫白离以前是他师姐,但现在他俩却成了夫妻……
莫白离看着纠结的赵景明,笑着道:“还是唤我师姐吧,这个称呼亲近些。”
“好。”
赵景明笑着应下,同时仔细端详了一番不一样的莫白离,今日师姐换下了昨日的华服,只穿了一身常衣,但头发却全盘了起来,梳做了妇人样。
师姐依然是十九少女的模样,对比从前,外表没有丝毫改变,但气质完全不一样了,仿佛一夜间长大了、成熟了。
看着这和谐的姐弟俩,莫玉宵突然开口逗他道:
“小景明,离儿是你姐姐,那我岂不是你姐夫?来,叫声姐夫听听!”
赵景明知道师叔这是在逗他,所以只红了脸,支支吾吾的什么也没说,好在这时周枕山端着“回门酒”来了,及时给他解了围。
“玉宵,你别逗他了。”
莫玉宵接过酒杯,跟周枕山碰杯,嘴上则随意道:“小景明也不小了,都到冠年了,你怎还把他当小孩子护呢?”
周枕山不客气的回道:“二十在凡间是不小了,但在你我面前,不还是个孩子?”
“……哈哈哈,那倒确实。”
莫玉宵这下没有反驳,周枕山这话说的在理,他俩都几千岁了,二十年在他看来也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二十岁,真的还是太小了,跟个孩童没甚区别。
……
酒喝完了,二人也没多留,直接又回傲峰享受二人世界了。
接下来一连几天,莫玉宵的小日子倒是过的滋润,都不用去处理宗门事务了,天天就和莫白离腻歪在一起,日子甜蜜,羡煞众人。
莫玉宵是开心了,但苦的却是周枕山,本来属于莫玉宵的事务全堆到了他头上,把他忙的不可开交,有好几天甚至都没空回纾峰。
日子就这样过了十天,这段日子赵景明也很悠闲,每天除了待在纾峰,就是去大殿陪着师父,其余什么地方都没去。
一直到了第十一天,却突然发生了一点小变故……
——
这天,周枕山一大早便去了傲峰,似乎是有要事找莫玉宵商议,这一商议就是半日,待周枕山从傲峰下来后,商议出来的结果也出来了:封闭宗门,任何人不得下山!
这道旨意一出,宗门上下一片哗然。
“这是出什么事了啊?”
“不知道啊,不许下山……是不是山下出什么事了?”
“山下?山下是凡间啊,凡间能出什么事?”
“……”
在听到这个消息时,赵景明不知为何心里咯噔了一下,听着师弟师妹们的讨论,他有了一个不妙的猜想:
凡间、出事,凡间能出什么事,是战争?还是自然灾害?不管哪个都不是什么好消息,更何况凡间他也有着朋友。
为了证实心中猜想,赵景明没多犹豫,直接去了大殿打算问问师父。
——大殿内。
推开门,大殿内此时只有周枕山一人,以及堆的如山一般高的卷轴。
其实,平常宗门内没这么多事务,但前几日莫玉宵大婚,这在仙界是数一数二的大事,不少宗门为了巴结一下,不管离的多远都纷纷递了祝贺以及礼物来。
人家祝福都来了,天诀圣宗为尽地主之谊,只要是有点名号的宗门,基本都给了回信。当然,莫玉宵新婚休假,这个回信自然得由周枕山来写。
赵景明看着奋笔疾书的师父,乖乖的没有开口打扰,只放轻了脚步,坐到一旁静静看着。
良久后,周枕山写累了,放下笔看向坐在一旁的赵景明。
周枕山没有说话,但赵景明知道师父的意思,所以,他直接开口问出了自己的猜想。
“师父,凡间是爆发战争了吗?”
周枕山没有瞒他。
“嗯。”
心里的猜想被证实,但还是想问问具体细节,他站起身,走到师父身后,伸出手不轻不重的替其捏起肩来。
“师父,那凡间的战争严重吗?战火又是因何挑起的?”
周枕山知道这孩子在担心什么,赵景明在凡间也认识不少朋友,他在为他们担心。
犹豫了一下,周枕山还是说了实话。
“……严重,大燕朝如今的皇帝年老病重,几位皇子为争夺皇位发起了战争,加之早在一年前,燕朝边境就被西域骚扰,内忧外患,现在的凡间几乎没有几片净土了。”
“景明,还有一个消息为师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闻言,赵景明心里的不安更甚,他知道,师父从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连师父都不知该不该跟说,那这个消息一定很不好。
捏肩的手一顿,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赵景明拼命压下心头的不安,故作镇定道:
“……师父您说吧,我,我有心理准备。”
“前几日,为师就察觉到了凡间的不对,故而神识一直在山下探查着,今日,为师意外看到了一位你的故人。”
“谁?”
赵景明心里隐隐有了猜想,一个熟悉的中年男子背影浮现在脑海里……
“杜恒,他带着一个小女孩在逃难,正在向着京都的方向逃去……”话说到一半,周枕山回身,将手覆在了赵景明略微颤抖的手上,继续道:
“景明,为师记得你之前说过杜恒的事,他娶了妻,还有了女儿,可今日为师并没有看到他妻子的身影。”
周枕山说的隐晦,但赵景明明白了他的意思,杜恒的妻子——施婉桃、那个温柔的妇人,应该是遭遇不测了。
赵景明心里难受的很,杜恒是他的朋友,是他在凡间最好的朋友,他不能不管!
想到这,他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直直砸在地板上,很疼,但他顾不上这么多。
“师父,徒儿求您一件事……”
没等他说完,周枕山却强硬的打断了他,“不可。”
“师父!”
赵景明抬起头,眼里满是乞求,其中还包含着点点泪光,“徒儿还没说求什么呢……”
周枕山俯下身,想要扶他起来,可赵景明固执的很,就是不肯起,见状,周枕山只得半跪在他面前,耐心劝道:
“为师知道你想求什么,你想下山、想去看看那杜恒是不是?”
赵景明点点头,师父现在跟他算是平视,可他却始终不敢抬眼去看师父的眼。
“唉……”
周枕山没有生气,继续耐心劝他道:
“为师今日刚颁布的旨意,不许任何人下山,是任何人,自然包括你,也包括为师。”
“所以景明,你不要叫师父为难,好不好?”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不要叫我为难……
周枕山说这话时语气里满是恳求,不似在以师父的身份命令,而更像是爱人间的问询与妥协。
赵景明愣住了,师父之前也跟他服过软,但那都是在调情,而师父现在——则真是在求他!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师父,这样卑微、这样让他心疼。
师父是一个很高傲的人,即使在作为他上级的师叔面前都不曾低过头,赵景明知道,可就这么高高在上的一个人,为了照顾自己的感受,居然肯放下身段去求自己……
一下子,赵景明全然忘了自己刚刚的想法,杜恒也被他抛到了脑后,他慌忙扶住师父的手臂,跪着的身子也往起抬了几分,想将半跪着的师父扶起来。
可周枕山仍带着一抹苦笑,继续问他道:
“景明,好不好?”
“……好,师父……我不去了,我不去了,真的!”
看着师父这个样子,赵景明心里难受的紧,脑子也乱了,他拼命摇着头,带着哭腔道:
“您别这样、别这样,徒儿求您了,您先起来好不好?”
……
在赵景明心中,周枕山先是他师父,然后才是他的爱人,他可以随时跪周枕山,但周枕山只能是高高在上的,不能反跪他,哪怕只是单膝半跪也不行。
他承认,他也曾有过一些恶劣的想法:想过让不染世俗的师父为他染上凡欲,想让高高在上的仙人为他走下神坛……
前一个赵景明已经做到了,他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周枕山的爱,哪怕这份爱中带着极强的占有欲和控制欲,赵景明也甘之如饴,这是他的“战果”;可后一个,他却狠不下心去这么做,让仙人对他俯首称臣?他舍不得。
——
局势变得很快,刚刚还是周枕山在求他,现在反过来了。
周枕山看着哭着求他起身的赵景明,嘴角浮现一丝难以捕捉的笑意,但这笑意很快又转瞬即逝,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至少没被赵景明察觉。
他缓缓起身,同时将赵景明也拉了起来,赵景明刚起来,还没站稳身子又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景明,对不起。”
“……没有,师父,是我的错,我不该叫您为难的……”
“没关系,卿卿,没关系的。”
赵景明以为师父说的对不起是指不让他去看杜恒这件事,殊不知,周枕山令含深意,他是在忏悔自己的过错。
——
赵景明走了,周枕山一个人坐在孤零零的大殿,想着早上的事。
今早他去见了莫玉宵,除了跟他商量封闭宗门的事外,还跟他提了杜恒的事,问了他的意见。
“玉宵。”周枕山很是纠结,“你说这件事,我要不要告诉他?”
“那是他的朋友,他有权知道。”莫玉宵神色认真道:“周兄,你应该坦诚些。”
“可……”周枕山有些不认同他的话,“可告诉他也不能改变什么,只会徒增烦恼,这有什么意义?”
“爱人间需要坦诚!”
莫玉宵深深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道:“不论是这件事,还是别的什么……周兄,你爱他,你就该对他坦诚些!”
周枕山回望向他,眼前也蒙上一层阴霾,语气也冷的吓人,“玉宵,你以前可从不会对我说这些大道理。”
“以前是我不懂。”
莫玉宵的表情格外严肃,他伸出手在面前桌子上拍了两下,劝道:
“但我现在也有了爱人,这是离儿教给我的道理,周兄,你到底瞒了那孩子多少你自己心里有数,我就不说了,我劝你早些坦白吧,不然等他自己知道了……”
后半句话他没说,可二人都懂。
闻言,周枕山垂眸不语,眼底似有一片波涛翻涌而过,良久后,他神色复杂的回望着莫玉宵,冷声道:
“我自己坦白?那你说我该怎么坦白!”
他当然知道莫玉宵指的是什么,这么多年来,周枕山有不少事都瞒着赵景明,例如他的身世;那少了的三颗生长丹;以及那条耳坠的真实作用……
种种、种种——这一件两件都是大事,尤其是那条耳坠的秘密,周枕山从不敢将其宣之于口,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啧。”
莫玉宵也犯了难,当时周枕山送那条耳坠前,他是知道的,但也没去阻止,因为他心里是向着周枕山的,挚友做什么他也会支持,便由他去了。
可现在,虽然他心还是向着周枕山,但跟莫白离在一起后,他每每看到莫白离,总会想到作为周枕山爱人的赵景明,现在,他有点心疼这个被蒙在鼓里的孩子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早知道当时阻止一下就好了,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我知道,这件事不是那么好说的……但别的,至少杜恒这件事,你可以告诉他吧?”
“这也算是迈出对他坦诚的第一步了,周兄,你希望你告诉他。”
——
最终,周枕山听了他的建议,将杜恒的事告诉了赵景明,他最开始的目的是想坦诚些的,可在赵景明跪下求他的那一刻,又改了主意。
看着赵景明为了别人这么求他,即使知道这孩子只是单纯的关心朋友,可周枕山还是感到了一股危机感:
他感觉,这个一直被他护在手心、被他牢牢看着的孩子,好像渐渐开始脱离他的控制了!
不,不行!赵景明现在还小,还愿意依赖自己,遇到什么事也还愿意求他,可以后呢?如果不能将他的身心全都牢牢栓住,那么等他渐渐长大,遇见更多的人和事后,一定会离开的。
周枕山现在后悔极了,他不是后悔几年前送赵景明那条可以监视他的耳坠,而是后悔从前还只是作为师父时,故作正经的放手、让他去历练、去认识了那么多不受周枕山控制的人!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该……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所以,今日周枕山行了一个“极好”的策略:故作服软、卑微,好叫赵景明愧疚,然后在他俩之间扭曲的关系上再加一道枷锁……
也许,从周枕山动了凡心的那一刻,赵景明就注定了会被锁在他身边,走不掉、也逃不脱了。

作者的话:师父真的是白切黑呢~




第一百三十四章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日,赵景明都一直待在宗门,他哪也没去、也没回昉山。
凡间爆发了战争,这场战争其实从很早就开始了,最开始只是西域骚扰大燕边境,大燕内部还是稳定的,直到今日,随着大燕皇帝年老病危,几位皇子蠢蠢欲动,朝堂也分为好几派,为争夺皇位,一场更大的战争便从内部也爆发了。
大燕皇帝有六个儿子,除去之前被赵景明吓傻了的四皇子(第十五章)、以及还不足十岁的六皇子,剩下四位皇子均在壮年,在朝中也都有着自己的势力。
四方势力一开始只是在口头上争夺,但随着老皇帝的病越来越重,争夺的强度也越来越大,直至兵戎相见……
大燕内忧外患,战争爆发,苦的是百姓。这场战争从最开始西域骚扰边境,到老皇帝驾崩,新帝登基,足足过了近三年!
最后夺得皇位的是二皇子,据说他是与西域达成了协议,结为同盟,最终在西域的帮助下成功干掉了另外三个兄弟,他登基为帝,西域也拿了不少好处。
但这好处具体是什么,赵景明就不知道了,上面这些也全都是他听来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他也不知道到底靠不靠谱。
总之,赵景明在宗门待了快一年,这期间师父倒回去过一次昉山,但没带他,理由是战争还未结束,昉山终究还是处在凡间,怕他被波及到、吓到。
赵景明不以为然,觉得不过是凡间的战争罢了,他又不是没见过血,怎么能被吓到?
可师父的话他向来都是听的,也就没执意跟着回去,乖乖待在了宗门,这一待便是一年。
……
凡间的景象如何赵景明不得而知,至少天诀圣宗是一片祥和,又新的一天,依旧是艳阳高照,万里无云!
这一年来周枕山也基本都在宗门,他是副宗主,身处宗门自然就要履行职责,他现在要需要处理的事务可比以前当长老时多了百倍。
而莫玉宵这个宗主,虽然工作时也算认真负责,但也是个爱躲懒的,有了周枕山的帮衬,他索性将自己的部分事务也偷偷推了出去。因为这事,周枕山也没少跟他置气,但最后的结果往往也是二人一起处理……这么说来,吃亏的好像还是周枕山?
话题扯远了,总之,这一年来,赵景明能跟师父单独相处的时间屈指可数,他也慢慢习惯了一个人修炼的日子了。
习惯了吗?好像也没习惯。
虽然赵景明嘴上不说,但周枕山还是能从一些细枝末节看出这孩子对他的思念:
比如说,不管周枕山在不在,赵景明无论干什么也都一直待在他房中,在时赖在他身边,不在时等他回来;再比如,周枕山每次回来时,赵景明总会第一时间扑进他的怀里,即使什么都没说,可他抱着周枕山的手环的是那样的紧,那样的不舍,其中包含的思念也不言而喻了。
——
今日,赵景明本以为也是个寻常日子,他辰时醒来,照例在空荡荡的纾峰上巡视一圈,然后用早膳,修炼……可在刚用完早膳时,周枕山却突然回来了。
“……师父?”赵景明搁下筷子,看着面前熟悉却又好几日未见的人,欣喜之余还掺杂着淡淡的委屈。
这几天师父似乎很忙,已经接连好几日没回来过了。
周枕山脸上还带着倦意,可在面对赵景明时,他的笑容依然和煦,语气也没有一丝不耐。
“对不起,卿卿,师父回来晚了。”
“没有,没关系的……”
赵景明看着疲惫但仍在关心自己的师父,心里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委屈也被心疼冲散,他站起身,习惯性的将自己投入师父怀中。
“师父,我好想您,很想很想……”
他惯性的撒着娇,但还是善解人意的补了一句,“不过您忙碌了这么些天,一定累了吧,您先休息,不用顾忌我的。”
周枕山看着依偎在怀中的小爱人,听着爱人对自己的关心,一颗心像是被花蜜浸过一般,甜鹅羣⑦②⑦4⑦4131滋滋、暖呼呼的。
“没关系我不累,我也很想你,卿卿……”
周枕山回抱住年幼的爱人,俯下身,在他耳边温声解释道:
“卿卿,凡间的战争结束了,我想带你回家。所以我这几日加了个班,将手头的事务都处理完,今日,咱们可以回家了。”
周枕山这番话有些长,信息量也有些大,赵景明理了好一会儿才觉出了重点:战争结束了,师父的事也都处理完了,他和师父也可以回昉山了?
“真的吗!”
赵景明从周枕山怀中退出来些,心里、面上都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师父,我们……我们可以回家了?”
“对!”
周枕山也被他的喜悦感染了,他笑着揉了揉赵景明的脸,笑语盈盈道:
“咱们回家。”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不只是赵景明期待回家,周枕山亦然,所以即使很累,可也仅休息了几个时辰便匆匆带着赵景明离开了。
当然,这次他们仍是悄悄走的,依旧没跟莫玉宵说一声。待二人离开后,莫玉宵看着空荡荡的纾峰,已经没有力气骂了——他习惯了。
本来周枕山想直接回去的,可赵景明却想去凡间看一眼。
“景明,现在战争才刚刚结束……”
赵景明这一年来没下过山,但周枕山却一直在注意凡间的动向,这次战争持续时间虽然不是很长,可却极其惨烈。私心里,不管是保护还是什么,他都不希望让赵景明瞧见这一幕。
“我知道,师父。”
赵景明知道师父是为他好,战争刚结束,尸骨估计还在路上堆着呢,但他就是想去看看。
“咱们隐了身形,我就去看一眼、一眼就好!求您了。”
赵景明都这么说了,周枕山也不好再拒绝,带着他去了就近的一个城镇。这个城镇距离天诀圣宗最近,就在山底下,被唤做子安城,赵景明以前也常跟楚玉瑶来这儿玩。
可今日,赵景明再次踏上熟悉的土地,可面前的土地却面目全非,看着物是人非的子城,他心神震颤,久久不能平静。
这里……变化太大,真的太大了。
从前的青石板路已然被黄土残瓦替代,人走在上面都一踉一跄的,那马车怎么过啊?
马车……哪还有马车啊,别说车了,连马都没有了!不过路边倒是有些奇怪的尸骨,看样子似是马兽的。
今日太阳高悬,可阳光照到的地方,不再有欢声笑语,独留一片哭嚎,成千上万的灾民或躺或倚,铺满了整个地面。他们身上都是破破烂烂的,不少人还带着伤,但也没人帮他们医治,只能躺在地上等待死亡的降临。
战争持续了一年,这一年来庄稼被铁蹄尽数践踏,粮食颗粒无收,没有粮食,百姓们吃什么呢?吃树皮,吃沙土,只要是能看见的,基本都会被用来果脯。
更有甚者,在吃人……没错,吃人!饿到不行的人则开始吃人肉,他们吃死去同伴的肉、吃自己的肉……还有的人会跟别家交换自己尚在襁褓的婴儿,相互来吃。
……
人间炼狱也不过如此,赵景明没去过地狱,可今日他却觉得自己看到了。
他和周枕山是隐了身形的,凡人看不见他们、也听不见他们说话。
赵景明在街上随意看了几眼,就这几眼,他就感觉不管是心里还是生理,都满满的不适,看着争先恐后抢夺人肉的难民,他头晕的厉害,胃里也翻江倒海的。
他一个踉跄,险些栽在地上,好在周枕山手疾眼快,及时扶住了他。
“景明,别看了,师父带你回家,咱们回家好不好?”
“……好。”
许是被吓到了,赵景明身上软的厉害,最后还是周枕山背他回去的。
——
昉山内,躺在熟悉的床上,赵景明后悔极了,他后悔没听师父的话,执意要去看。
其实,赵景明在第一世的时候上过战场,他也是死在战场上的。他见过战争、亲身参与过,所以他不怕打仗,但他从未见过战争背后百姓的苦难。
他见过倒在血泊的战士,见过旌旗半斜,见过黄沙漫天、烟尘滚滚;他也见过秃鹫贪食残骸、见过尸骨被掩埋在血液泥土之下,见过最后被一卷马席卷走的凄惨场景、也见过斑驳的甲胄、满目疮痍的天空……可他没见过百姓相食的场景!
在他之前的认知中,他只知战争来临,百姓们流离失所,日子肯定不会好过,可具体有多不好,他今日才亲眼见到……
——
“景明。”
周枕山一直坐在床边陪着他,此时见他缓过来些了,周枕山将手覆在他还有些冰凉的手上,柔声道:
“好些了吗?”
“……嗯。”
赵景明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后,他才抬头望向师父。
二人对视,赵景明没说话,周枕山也没开口。良久后,赵景明扑进他怀里。
“呜,师父……”赵景明一开口,泪水再也忍不住,尽数流了下来,“我错了,师父,我不应该去看的,我,对不起……”
赵景明越说越觉得愧疚,师父劝了他好多次了,也明告诉过他凡间惨烈,叫他不要去看,可他不听,今日一瞧,果然被吓到了。
而被吓到后师父也没怪他,只温柔的将他带回家、关心他有没有好些、从头到尾没怨过他一句不听话……
可就因为师父一句话也没说,反倒叫他心里更愧疚了。
周枕山伸出手,轻柔的抚着爱人的后背,说出的话依然温柔、包容,可眼底却闪过一抹别样的情绪,但很快也被柔情取代。
“没关系,景明,没关系的……”
等赵景明哭完后,周枕山才继续问道:“景明,那你以后会听话吗?”
听着师父丝毫不带责备的问话,赵景明从他怀中退出,低眉垂目道:“我会听话,我错了,师父……”
还没等他说完,周枕山突然又把他拉入怀中。
“唔——师父?”
“景明。”
周枕山此时的语气格外认真,赵景明被他抱着,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也听出了他话语里的严肃。
“你要记得,师父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师父永远不会害你,永远爱你……”
“你一定要记住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师父永远爱你——这句话不用周枕山说,赵景明、至少是现在的赵景明,不会去怀疑周枕山对他的爱。
“我知道的。”
赵景明趴在师父怀中呢喃道:“我也永远爱您。”
气氛一时沉默,谁也没再说话,良久后,周枕山又忽然开了口,语气里也有些许落寞:
“景明,你知道吗,为师其实一直很害怕。你慢慢长大的,有一天你或许会离开为师、离开昉山……”
“不会的!”
赵景明不知师父为何会这么说,但他还是坚定的回复道:“不会的,只要师父您不抛下我,那我就永远不会离开您!”
“可师父还是很怕,景明、为师的乖乖……”
周枕山现在的声音有些发颤,赵景明看不见他的脸,但也脑补出一副美人受伤心碎的模样……
但殊不知,周枕山此时的表情并不像他想的那般“可怜”,反而淡漠的可怕。
此时,他正用最淡漠的表情说着最动听、最让人心疼的话。
“你一天天的长大了,为师替你高兴,但也真的很害怕,害怕你会不需要为师,害怕你有一天会毫不犹豫的离开……卿卿,这山间太寂寥,为师也只有你了。”
这句话让赵景明想起了师父说过的从前,想到师父一个人独守空山等他归来的日子……
想到这些,他愈发心疼师父:是啊,我除了师父外还有很多朋友,例如师姐、灵儿、龙烨他们,但师父身边似乎只有他。
“师父……”赵景明从周枕山怀中退出,他盯着师父的眼睛,举起手认真发誓道:
“我发誓,我永远、永远不会离开您!”
看着师父的眼睛,赵景明更确定了刚刚的猜想,师父此时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的怅然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先前从未想到会有这一日:一向强大的师父在他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或许,这一面师父是作为爱人时,才敢展现出来的吧?
“卿卿,记住你的话。”
……
赵景明去修炼了,周枕山小瞧一个人坐在房间内,他盯着大门口,久久未语。
周枕山现在心情很复杂,说实话,他很愧疚:刚刚他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是精心安排好的,他心知肚明,赵景明一定会按照他想的那样,心疼他,然后顺理成章给出承诺。
一切按照计划发展,很完美!可不知为何,他心里难受的厉害。
平心而论,他不是个好师父:他离不开昉山,就将赵景明也困在了这里;还纵他、限制他;让这孩子越长大反而越离不开他、越依赖他。
他也不是个好爱人:他监视赵景明,还或是引诱或是强迫赵景明说出了好多誓言、做出了好多承诺……
不知不觉间,他早以用一条无形的锁链将赵景明牢牢栓在了自己身边,也栓住了自己。
而讽刺的是,赵景明却将这样一个人视做最好的师父、最好的爱人。
周枕山一开始还可以坦然接受,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良心的谴责,他慢慢不再敢去看这孩子赤城的眼神……
——可他没有退路。
赵景明早就被他养歪了,他对这孩子的占有欲、控制欲早已渗入骨髓,赵景明亦然,这孩子离不开他,同样也在使小性子“独占”他。
这一切周枕山一直都看在眼里,这也是他一手促就、故意为之的结果。
也许,这段畸形、斩不断的爱从一开始,从二十年前开始,就已经注定好的了……
——
赵景明这一修炼便是几个时辰,一直到夕阳西下他才停下。
这一年来,因为周枕山一直忙碌,时常不在他身边,所以赵景明习惯了用修炼打法时光。
今日,即使回到了昉山,这习惯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的。
结束修炼,他本想直接去找师父的,可看到一副字画,突发奇想又拿上了纸笔,带着它们一起去了师父房间。
“这是?”
周枕山看着满脸期待的赵景明,以及桌上的笔墨,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师父,您教我习字吧!”
果然,周枕山会心一笑,没有拒绝,“卿卿想写什么?”
周枕山将笔递到赵景明手中,然后走到他身后,握住了他的手。
说话时,温热的气息也尽数撒在他耳边。
赵景明耳垂刷的一下红了,距离太近,弄的他从身到心都不禁一阵酥麻,“……都、都可以。”
周枕山何尝看不出他的紧张,可他看着赵景明这副羞赧模样,实在觉得可爱,于是又往前凑了些,索性直接贴到其后背上了。
还没等赵景明有什么反应,周枕山握着他的手,自顾自写了起来:
红笺小字,说尽平生意。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
斜阳独倚西楼,遥山恰对帘钩。人面不知何处,绿波依旧东流……(出自晏殊《清平乐.红笺小字》)
写完后,周枕山松开赵景明的手,二人恢复了正常距离,赵景明在盯着纸上的字看,而周枕山却在看他。
“卿卿看出这是谁的词了吗?”
赵景明低下头,只思考了一瞬他便有了答案,刚准备说出口,可话到嘴边又换了个说法,“是……师父,我要是说对了有奖励吗?”
“奖励吗?”周枕山拾起桌上的毛笔,用笔杆在他额上轻敲了一下,眼含笑意道:
“那你得先说对了才行。”
赵景明抬手将毛笔接过,沾墨,刚想在纸上写出答案,可最后又放弃了,改成了嘴上说,“是晏殊的词吧?”
“对。”周枕山笑盈盈的瞧着他,好奇道:“卿卿刚刚是想写下来的吧,怎又放弃了?”
赵景明搁下笔,不好意思一笑,“我的字不好看,若写在您的字旁,倒破坏这副字的美感了……”
赵景明这话也不算是自谦,他的字不丑,但也绝对算不上多好看,至少跟周枕山的一对比,立马就不能入眼了。
而周枕山的字跟他这个人一样:穹劲、每一笔都仿佛嵌入了纸张、宝石镶进了美玉里一样,入木三分;规矩,一撇一捺都方方正正,字的大小也基本相似,但整体端详,规矩的背后却带着几分飘逸,清高又不失风骨,漂亮极了!
周枕山也知道自己的字好看,但他并不自得。毕竟,无论是这手字还是别的,都是他练了数千年的成果,虽然在外人看来,他是完美的,无论是写字作诗弹琴这类风雅之事,还是八股策论这些世俗追求,他都做的极好。
可平心而论,周枕山自认自己没什么天赋,只是做的多、练的勤,时间久了,自然信手拈来了……
“没关系,卿卿写吧。”
周枕山将笔再次递到赵景明手中,鼓励他道:“若是卿卿不写,那这副词就不完整了呢。”
是啊,周枕山只写了内容,作者和题目都没写,这部分空下了,明显是要由赵景明来补。
“……好吧。”
赵景明没有理由拒绝,他接过笔,握着笔的手都开始微微发颤,他不是没写过字,从前闲暇之余他也喜欢练着玩,而现下,虽不是什么正是场合,但他却紧张的要命。
深吸一口气,沾墨,提笔……




第一百三十七章

说来也怪,没落笔前赵景明的手还在抖,可一落笔,手就不抖了。
不过短短几个字,很快就写完了,他呼出一口气,搁下笔,侧目看向一旁的师父,眼里满是按耐不住的期待。
“师父,怎么样?”
“嗯……”周枕山笑着看向纸上的字,配合的夸他道:“卿卿进步很大,你看。”
边说周枕山便指向纸上的字,认真分析道:“你的字和我的,是不是越来越像了?”
赵景明顺着师父的手看去,闻言,他这才仔细对比起自己与师父字迹——还真是!先前没注意,可今日仔细一瞧,他才发现自己的字原来一直都在有意无意模仿着师父。
“还真是耶!”
赵景明笑着看向师父,与此同时,周枕山也看向了他,目光对视,二人一时都笑了。
“师父~”
赵景明往周枕山的方向凑近了些,随后很自然的就伸手环住了师父的腰,头也在他颈间蹭了蹭,撒娇道:
“我听说过,爱、爱人间相处久了,就会越来越像……所以,师父,我的字像您,也是正常的嘛。”
爱人,这个词赵景明说的时候似是不好意思,被他吐的很轻,周枕山听清了,但还是存心逗他。
“卿卿,你刚刚说我们是什么?”
师父话语里的笑意都落在了赵景明耳朵里,他知道师父是在打趣自己,可他还是乖乖回答。
“爱人……”
此时,周枕山心头涌上一股莫大的满足感,他揉了下怀里爱人的柔顺的发丝,肯定道:
“对,爱人。”
……
二人就这么莫名其妙抱在了一起,抱都抱了,谁也不介意多抱一会儿,然而就这么一会儿,放开时,天色就已经快黑了。
蟾光初现,天空万里无云,今夜夜色透亮,清风徐徐,吹昀了柔柔月色。
——
周枕山一边收拾着纸笔,一边随口问赵景明道:“时辰不早了,卿卿要休息吗?”
赵景明摇摇头,他是真没有睡意,相隔一年,今日终于回了家能跟师父独处了,他此时除了兴奋哪还有别的想法?
“我睡不着,师父,咱们做些别的吧,您刚刚答应的奖励还没给我呢!”
“做些、别的?奖励吗……”
周枕山将这话又慢吞吞的重复了一遍,明明是一样的话,可从周枕山口中说出,却带了一股别样的味道。
他走到床边,在赵景明身边坐下,笑问道:
“奖励?乖乖想要什么?”
乖乖……乖乖!听到这个久别的称呼,赵景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面上一烫。
师父第一次这么称呼他时,还是在一年多前他们第一次做的时候。自那之后,二人就达成了一种默契,乖乖——这个称呼基本也只在床第间才会出现。
师父此时在暗示什么不言而喻,赵景明心尖一颤,他强忍着羞怯,伸出食指轻勾了下周枕山的衣带,悄声道:
“您知道我想要什么的,师父~”
“……好。”
这次周枕山依旧答应,可却没纵着他解自己衣带,而轻轻将少年的手拂下,指了指桌案意有所指道:
“乖乖将毛笔再取出来吧,然后打一杯清水来。”
“啊?”
赵景明懵了,自己好像是想跟师父做吧,可师父这是要?
“师父,您要做什么?”
“自然是接着教你习字。”最后两个字被咬的重了些,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轻笑。
赵景明还是没明白他的意思,但师父的话,他向来不会拒绝,很快便将毛笔和水取了来。
然后,他不知所措的站在桌案旁。
周枕山也走了过去,食指在桌案上轻点了一下,继续下一道“命令”。
“乖,把衣服脱了,趴下。”
“唔……!”
这下,饶是傻子也知道要做什么了,赵景明红了脸,原来……习字、习字,这字竟是在自己身上来教吗?
他哆哆嗦嗦的解开自己衣服,露出藏在里面白皙的肌肤,心一横,上半身趴了下去,将后背和屁股都完完整整展现在周枕山眼前,脑袋却埋进了臂弯里,眼不见为净。
自己脱的干干净净的、趴在桌上成了用来习字的“纸”,而师父却衣着整齐,还要在他身上写字……
这都是什么事啊!
在赵景明看不见的地方,周枕山无声的笑了起来,笑容里包含着爱意、喜悦、还有几分得意……这一年多,他总是念及这孩子,在做的时候向来都是点到为止,不敢多过火。
可现在都一年多了,这孩子除了乖之外,承受能力也变强了不少,所以,好些“恶劣”的想法也可以一一展开了,今日还只是第一步。
“乖,别怕。”
周枕山拿起笔沾了些清水,先用手在少年颤抖的背上轻抚了两下,忍着笑意认真道:
“为师教你,你可得仔细学着。”
话毕,笔直接在光滑的背上写了起来。
赵景明被弄的痒痒的,师父在写什么他自然也感觉不出来,但还是乖乖应了句是。
“唔……嗯,师父,徒儿、徒儿会好好学……”
好好学……呵,好好学,这孩子若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就不会说出这话来了。
周枕山轻笑出声,不疾不徐的继续写着:
戏调初微拒,柔情已暗通。
低鬟蝉影动,回步玉尘蒙。
……(出自元稹《会真诗三十韵》)
他只写了一部分,写完后,虽没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但周枕山还是满意的笑了,在他看来,这是最满意的一副作品。
“唔、好了吗,师父……”
这时,趴在桌上的赵景明难耐的扭了下腰,他不敢回头,只将脑袋埋在臂弯里闷闷的问了一句。
周枕山看着少年通红的耳垂,抬手,顺着后颈的位置开始慢慢向下划,一直到臀部才移开手。
“还没呢,别急……”
写是写完了,但还有更重要的事,周枕山将手里的毛笔反过来,将笔杆对准少年因紧张不断收缩的后穴。
“唔……!师父、师父……别!”
陌生的触感传来,赵景明悟了好一阵才明白在侵犯自己的是何物,一时慌了神,后/穴也因紧张猛的一缩,制止了周枕山的动作。
周枕山被迫停下动作,他也不急,一只手继续握着笔杆,另一只手则在少年软嫩的臀肉上大力揉捏了起来,示意他放松。
“乖,放松,这也是教学的一部分。”
“呜~嗯……!”
这是哪门子的教学!赵景明都快哭了,很想吐槽却又不敢说,只能呜咽两声以示抗议,直到一吻落在腰间他才被迫放松下来。
那里还是太敏感了,哪怕不愿,只要一碰身子就会软。
“师、师父……!不要,呜……太长了……”
笔杆很细,但胜在长,赵景明感觉自己要被捅穿了。
见他求饶,周枕山“好心”的停下动作,俯下身,凑到他耳边问道:“乖乖不想要师父教了吗?”
“唔……要,要的……”赵景明不敢说不要,“但……呜,徒儿今日真的、真的学不了那么多了,师父,求您……”
“好。”
周枕山缓缓将笔杆往出抽,到最后甚至带出了一点艳红的软肉,淫旎又可怜。
笔抽出,他换了自己的性器抵在少年还在收缩的后穴,没有润滑直接就捅了进去,动作实在不比一年前那么温柔了。
做了这么多次了,少年已经被肏开的差不多了,不用怎么扩张,直接进去也没什么事。
“嗯啊——!呜……”
赵景明还是被顶出了一丝哭腔,恍惚间他觉得,还不如是毛笔来呢,至少笔杆可没这么粗。
——
事后,许是累极了,睡意朦胧,赵景明不顾身上或被吻、被掐出来的红印,直接往周枕山身上一瘫,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睡过去了。
夜色沉沉,室内屋外都静悄悄一片,除了赵景明清浅均匀的呼吸声外,什么也听不见,周枕山俯下身,替累极了的爱人仔细理着凌乱的发丝,随后在其额上烙下轻柔一吻。
“乖乖,我爱你……”
周枕山这句话说的真挚动人,可惜赵景明没有听到,但也不需要他听见。
这是周枕山的心里话,是他给赵景明的承诺,亦是给自己的誓言:我爱你,以我的灵魂起誓,我永远爱你。




第一百三十八章

是梦,这夜赵景明又做梦了,梦里一片朦胧……黄沙满天,烟尘滚滚,天地一片土色,他看不真切,但一股巨大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刀剑声、哀嚎声交织在一起,奏成了一副最惨烈的地狱画卷,他想往前走几步,可刚一行动,下肢却一片刺痛,疼痛深入骨髓,即使是梦,也疼的他满头大汗。
疼,真的很疼!除了肉体上的疼痛外,心也疼的厉害,可为什么心这么痛?
“……呼!”
赵景明是被疼醒的,梦里的痛是假的,可一醒来,脑海深处又似是断开了一道锁链,熟悉的痛再次袭来,随之一起的还有一段被尘封已久的记忆……
记忆的最开始,他还是个几岁的孩子,被母亲领着,面前还站着一个比他要大七八岁的漂亮哥哥——那是师父的前世。
母亲说这个哥哥是她好友的孩子,叫周念远,让他管其叫哥哥。赵景明,不对,是卿容,他这一世依然叫卿容,小卿容很乖,他对这个好看的哥哥也很有好感,所以他喊了一句。
“念远哥哥……”
这一喊便是一辈子,从那日之后,不管卿容长到多大,称呼始终没变过,一直到死去。
这一世的卿容出生在军臣世家,他的父亲是开国大将,功名赫赫,他也极具军事才能,在十五岁时就开始跟着父亲上战场。
在父亲死后,他顺理成章继承了父亲的衣钵,继续为国征战,他死的那年只有二十五岁,他在战场上几乎待了十年,这十年间,他为他的国家打下了小半的疆土!他是战场上最年轻的小将军,也是当朝唯一一个没死在战场的将军!
而周枕山,应该说是周念远,他与卿容是竹马之情,二人一起长大,他大卿容八岁,毫不夸张的说,卿容是被他当弟弟看大的。
那一世的周念远也很优秀,他的父亲只是一个小官,没什么出息,家世上跟卿容比不了,但他很优秀,极富才干;同时也因内在灵魂不凡的缘故,可以预知一些自然灾害,所以,在二十出头竟挤进了朝堂的顶峰——成为那独一无二、连帝王都要敬重三分的国师。
国师与小将军,一文一武,一个守在边疆,一个高居朝堂,可以说,他们顶起了这个王朝的半壁江山!
很风光对吧,可越风光,照耀到他们的阳光越多,暗箭也越容易刺来,然后狠狠将这一切撕裂。
那年,卿容二十四岁,那是他最后一次上战场……
——
那是卿容的最后一场战争,他打的很漂亮、大获全胜!可就在最后一刻,一只流矢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狠狠刺进了他小腿!
本来这不是什么大伤,卿容也不在乎,近十年的战争生涯,他身上早不知受了多少伤了,可这次似乎不太一样……
“将,将军……”
前来给他疗伤的大夫面色不太好,卿容心里有一股不详的预感,但面上却依旧淡定,“何事吞吞吐吐的,直说就是。”
“……将军,这箭上,有、有毒啊!”
是啊,箭上有毒,箭上有毒不奇怪,可这毒、这毒它却很奇怪,它不是会要人性命的那种毒。
它会至人瘫痪——仅仅只会至人瘫痪、不致命啊!
无论是当时的卿容,还是现在的赵景明,都宁愿这个毒是致命的,最好在当时就要了他的性命,要不然,他也不会被迫经历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年。
这毒无解,大夫没见过,宫里的太医也束手无策,卿容瘫了,再也站不起来了。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转眼间却成了瘫在床上的废人,最开始他还尚且能动几下,可到后来,竟是连吃喝都不能自理了。
那段日子,卿容变得很暴躁,除了周念远外,他任何人都不见。
周念远也很心痛,说实话,他宁愿瘫的是自己,毕竟他只是个文臣,而卿容,他的阿容是要上战场的将军啊!
“阿容,卿容……你别这样,这些大夫不行,咱们再去找别的大夫好不好?你别这样……”
“念远哥哥……”卿容开口,声音嘶哑,除了满满的绝望外再无别的情绪,“不会好的,我不会好的!你别骗我了……别骗我了!”
那一年,卿容瘫了,周念远为了他也在朝中请了长假。他除了去看卿容,宽慰他几句外,就是去外地寻名医,一个、两个……几十个。
周念远几乎将国内有些名气的大夫都找遍了,可还是一点希望也看不见,到最后,不只是他、连卿容都被迫认清了一个事实:他瘫了,彻底没救了!
最终,在二十五岁生日那天,卿容用一把自己偷藏起的匕首亲手了结自己的生命……
那天,京都下了好大一场雪。
——
“呜,师父,师父……”
最后一段尘封的记忆如洪水般在脑海里炸现,赵景明忍受着心灵和身体的双重折磨,无力的缩在周枕山怀中。
在赵景明刚被惊醒的时候,周枕山也醒了,他看着赵景明难受心里也跟着疼,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将赵景明拉入怀中,无声的哄着。
过了好久,脑海里的疼痛渐渐散去,可心里的痛还深入骨髓,赵景明恢复了些力气,他努力支起身子,紧紧回抱住了师父,口中则胡乱呢喃着:
“疼,真的好疼……念远哥哥,那把匕首,很锋利、很疼……”
他前世用来结束生命的匕首,是父亲在他十五那年,第一次上战场时送给他的,很是锋利,见血封喉!那年十五岁初露锋芒、意气风发的卿容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爱不释手的匕首,最终会变成刺向自己的利刃。
赵景明哭的凄惨,连带着将周枕山也拉入了回忆,他紧紧抱着颤抖的爱人,眼角处也湿润了。
“我知道,我知道……对不起,我应该待在你身边的。”
卿容二十五岁生日,他是记得的,记得很清楚,他那天还在外地寻医,正在往回赶,可待他回去时,一切都晚了……
良久后,赵景明从记忆中缓了过来,他动了下僵硬的手臂,突然想起一物来。
“师父,肃万候它,莫非是……?”
“肃万候”是赵景明的配剑,但他不是它的第一任主人,它的第一任主人是一位英年早逝的少年将军,赵景明以前听说过这位将军的故事,还为他唏嘘了一阵。(第九十章)
可现在想来——好像哪里不对?那位将军不会就是他自己吧?那“肃万候”……
“没错。”
周枕山及时肯定了他的猜想:“那是你自己的剑,我给你也只是物归原主罢了。”
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这把剑在第一次见到赵景明时就跟他认了主,赵景明当时没细想,只觉得是单纯的有缘,现在看来,原来如此。
他深吸一口气,他现在已经从记忆中缓过来了,比起自己,他更好奇一件事:
“师父,那前世在我死后,您怎么样了?”
前世卿容死在二十五岁,他死的那年,周念远也只有三十三岁。
听到这话,周枕山面上浮现一抹苦笑,“在你死后两年,我也随你去了。”
!!!
赵景明料到了这个结果,可亲耳听到,还是觉得心痛。
——
周枕山将之后的事详细告诉了他:
卿容死后,周念远悲痛欲绝,险些也动了轻生的念头,可就兰14-04-29晟在最伤心之际,他意外发现了一件事。
——当年卿容中箭可能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在得到这个消息时,周念远看到了一丝活下去的希望,如果卿容真的是被人害的,那他一定要为阿容报仇!
之后,周念远重返朝堂,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但私底下则开始调查当年之事。
他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终于调查出了结果,可这个结果却让他险些崩溃——害卿容的不是别人,居然是皇室之人、是他们效忠了一辈子的帝王!
是皇上想让卿容死!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那这个仇还要报吗?周念远若想报这个仇,那就只有弑君了……报,当然要报!无论是谁害的阿容,他都不会放过!哪怕那个人是君王。
于是周念远组织了一场谋反,这也是历史上极少数由文臣挑起的谋反!
很热血是吧,可惜他失败了。
最后,年仅三十五岁的周念远,朝堂上位高权重的国师,自刎于大殿,自此,故事终。
——
“卿卿,这就是最后的结果。”
听师父讲完,赵景明还久久不能回神,说实话,他很感动,师父居然肯为他去弑君谋反,虽然结果是个悲剧。
“师父。”赵景明不理解:“皇帝他……为什么要害我?”
周枕山轻柔的将他再次拉入自己怀中,耐心给他解释道:“卿卿,你功高震主了,威望高过了皇帝,他自然容不下你。”
功高震主?是啊,他功高震主了……赵景明无法否认,整个王朝的半壁江山都是他和他父亲打下来的,皇帝欣赏他,可待国家稳定后,第一个容不下的也是他。
赵景明现在明白这个道理,可当年的卿容不懂,所以注定不能善终……
想到这些,泪水再次夺眶而出,他趴在师父怀中,哭着哭着,再次睡着了。
梦里,他梦到了前世与师父相处的场景,那也是卿容和周念远为数不多的美好过往。




第一百三十九章

那年,卿容十五岁,那天他刚从战场回来,一回来,连家都没回,他先去找了周念远。
“念远哥哥!”卿容笑的得意,“大获全胜!这可是我第一次上战场,我厉害吧?”
“厉害。”
周念远拿出帕子,笑着给卿容擦拭脸上的尘土。他笑起来很好看,加上右眼眼尾上方的那颗小痣,更显明艳。
“我的阿容自然是最厉害的,那阿容,你告诉我,你可有受伤?”
“额,没、没有。”
“在哥哥面前不要说谎。”
“好吧。”卿容指向自己后背,小声嘟囔道:“那里是受了一些伤,不过不严重,都快愈合了。”
周念远起身将窗帘拉好,随口道:“把衣服脱了。”
“啊?这样不、不好吧。”
“你想什么呢?”周念远睨了他一眼,无奈道:“我也通一些医术,可以帮你看看。”
卿容自知想歪,只尴尬的笑了笑,没再说话,乖乖把上衣脱了。
他的阿容不过是十五岁的少年,发育都没完全,身板也略显单薄,仿佛被风一吹就会碎了,可就这么清瘦的少年,却义无反顾的扛起了重剑,上了战场……
周念远看着他背上那几道不深不浅的伤痕,在那白皙的皮肤上分外惹眼,估计要落下疤了。
说不心疼是假的,说实话,他并不想让卿容上战场。
周念远一边为他涂着药,强忍着心疼,一边佯装随意问道:“阿容……疼吗?”
卿容一声疼都没喊,可身子却随着上药的动作不住轻颤着,就这个小动作,却叫周念远心里更加难受。
“不疼……”
他在说谎,明明冷汗都下来了,可还笑着说不疼。
“我爹说,既然决定上了战场,那就要习惯受伤!所以,我不疼的。”
卿容说完这番话,周念远也刚好替他涂好了药。
“阿容,那这是你想做的事吗?战场太危险了,你一定要去吗?”
“确定!”卿容笑着将衣服重新穿好,“我也想像我爹一样,为国而战,驰骋沙场!”
“好。”周念远纵使心疼,可他也尊重卿容的决定,“那我支持你。”
这是他那辈子最后悔的一个决定,如果能重来,他绝对不会让卿容上战场,哪怕他的阿容会恨他。
……
还有那年,那年卿容二十岁,刚刚行完冠礼——他成年了!
卿容笑着举起酒杯,脸上泛起一丝别样的红晕,“念远哥哥,这杯我敬你!”
卿容忘不了那天,忘不了那晚,他和周念远独处,举杯对酌。卿容酒量不太好,不过几杯下肚就喝醉了,虽然醉了,可他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唔……念远哥哥,你为何一直不娶亲啊?”
那年周念远也二十八了,寻常男子一般到了二十就会娶亲,再不济也会先纳几个小妾,而周念远身边却干干净净的,府内连个侍女都没有。
“我?”
周念远举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意味深长道:“我的心上人他不能嫁给我,所以我不会娶亲。”
心上人?
听到这个词,卿容心头一跳,他险些以为周念远在说自己,可很快又给否定了。
他心里有些难受,但还是努力撑出一个笑来,“心上人?不知念远哥哥看上了哪家姑娘?告诉我呗,我也好替你参谋参谋。”
“不是姑娘。”
周念远没醉,可在酒精的催促下,他还是将压在心里多年的话吐了出来。
“阿容,我心悦的人是你。”
“……我,我也是。”
两情相悦,之后的一切都顺理成章,那天过后,他们在一起了,但这段关系却不能见光。
……
周念远一直没有娶妻,卿容也固执的不肯娶,这期间,皇帝甚至想把公主嫁给他,可卿容为了周念远给拒了……也许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是命定的悲剧,如果他和周念远没在一起,或许就肯娶了那公主,娶了公主,皇帝或许就不会那么忌惮他,那么他或许也不会死了。
可惜没有如果,卿容和周念远注定是悲剧,无论是第一世、第二世、还是第三世,他们都没能长相厮守。
——
赵景明做了一晚上的梦,睡眠很浅,第二日不过扶光初现他便醒了。
醒来后,梦里的一切还深深刻在脑海中,久久不能散,他为自己难过,自己每一世都不得善终,英年早逝;可他更为师父难过,师父每一世也都是为他而死:
师父第一世为他抑郁而终,第二世为他挡箭,最后一世更是为他谋反——师父每一世都是为他而死,无一例外!
话本里说,神仙下凡是来渡劫的,赵景明忽然觉得自己就是师父的劫,如果没有自己,师父即使在凡间也一定会过的很好吧?这个想法一出就克制不住的在心间蔓延,他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如果没有自己……
“卿卿这是怎么了,怎又哭了?”
不知不觉间,赵景明早已泪流满面,周枕山则一直陪在他身边,及时为他扶去了泪珠。
“都怪我,都怪我……”哭着哭着,赵景明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矫情,可心里就是难受的紧,“师父,要是没有我,您一定会过的更好,对不起,我对不起您……”
赵景明说的模糊,前言不搭后语,但周枕山很了解他,知晓他在说什么。
周枕山一边替他扶去泪水,一边温声哄道:
“不怪你,卿卿,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与你无关,我甘愿为你赴死,这是我的事,不需要你有任何回应,同样,你也无需为此自责。”
见赵景明依然哭的伤心,周枕山忽的勾起一抹笑意,声音也愈加柔和,“景明,你从来都不是累赘,你是为师的救赎。”
“救,救赎?”
赵景明哭的有些懵,一时转不过弯来。
“景明,是你的出现让昉山有了色彩,也让为师的生命有了意义。所以,你不是累赘,是救赎。”

作者的话:前世的所有内容都写完了~都是悲剧呢(心虚……)




第一百四十章

赵景明为周枕山伤心,周枕山也为他悲,回望他们的前几世,每一世都是一段悲剧。
本该分光无两的太子死在了战场,而征战沙场的小将军,却死在了朝堂的暗箭下。
名满京城的状元郎郁结而终,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却策划了一场谋反,最后将自缢于君王面前,用自己的鲜血描摹下了一段悲歌……
他们的过去太苦了,苦到连周枕山都不敢去细想,这也是他最开始不肯叫赵景明想起来的原故,忘了就不会痛了……可他阻止不了,所以也只能牵起赵景明的手、和他一起去面对。
——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赵景明也渐渐从过去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这一天,是他们待在昉山的最后一天。
这次周枕山总共请了三个月的假,三个月不长不短,很快就到了。
暮色深沉,星沙满天,是夜。
赵景明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可今日不知为何,他睡不着了……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或许已经到了子时了吧,今日天空真亮,天上有好多颗星。
一颗、两颗……它们都围在那轮琼月旁,每一颗都很夺目。
空气也很安静,可安静中突然多出一道呢喃:
“阿容……”
阿容?卿容!
这道呢喃似乎是师父说出的,可师父应该是睡着了的,那么这是梦呓?还是自己幻听了?
赵景明屏澜……生/独-家住呼吸,放轻了动作,细细听了起来,他无比希望是自己幻听了,可……
“阿容。”
短短两个字狠狠打破了赵景明的侥幸,师父梦里唤的人是阿容、是卿容,不是他赵景明!
他心口一下子堵的厉害,一个从前就出现过的念头,此时又冒了出来——师父是因为卿容才喜欢他的!
卿容是他的前世,赵景明是卿容的今生,他们是一个人,有着一样的灵魂,按理来说,喜欢卿容也就是喜欢他。
可赵景明不这么觉得,他始终觉得自己和卿容是两个人,即使长相相似,那也是性行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师父要是因为卿容喜欢他的话,他不接受,他不愿意去当卿容的替身。
那一夜,他想了好多,久久未眠。
——
第二日,又到了回宗门的日子,这一去又要三个月。
一大早,莫玉宵还特地发了一封密折,说有要事,催他们早些回去,所以天还未亮,赵景明就被叫了起来。
他真的很崩溃,昨晚失了眠,又心事重重,差不多快到卯时才睡着,没睡两个时辰就又被叫醒了。
看着他这副下一秒就会睡着的模样,周枕山叹气,看样子让他自己飞过去是不太可能了。
所以,周枕山将好久没用到的辰瑞召了出来,早些年,赵景明没到金丹前,基本都是它载着他回宗门的。
辰瑞白了一眼赵景明,要不是它不会说话,估计早就要骂赵景明了:小爷我难得“退休”了,正躺沙滩上晒太阳呢,因为你,今儿又得工作!
赵景明打了个瞌睡,连说句话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直接往辰瑞上一瘫,熟悉的毛茸茸、很安心,他又睡过去了。
周枕山虽不知赵景明为何这么困,但心疼作祟,为了叫他多睡会儿,故意放缓了些回去的速度,原本不到半个时辰就可以到的路程,走了快一个时辰。
——天诀圣宗。
此时正在开着会,周枕山来晚导致的后果就是,会议的内容他一个字也没听到。这次的会议除了天诀圣宗外,龙昱宗的人也来了,二人到时,莫玉宵正在做结束语。
“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楚凤、神陌,你俩回去好生准备着吧。”
“是!”
三长老楚凤和六长老神陌纷纷应下,大殿内众人也纷纷起身准备离开,莫玉宵看向刚来的周枕山二人,笑着招招手。
“周兄,小景明,你们来!”
……
大殿内很快便安静下来,只剩他们三个人。
莫玉宵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眼睛则看着还在打瞌睡的赵景明,揶揄道:
“小景明,你过来坐!”
听到这话,赵景明彻底清醒了,莫师叔已经用这话打趣过他好几次了。
这话没法接,赵景明不能过去,嘴上也不能拒绝,不过好在也不需要他回答,师父依旧及时开口替他解了围。
“玉宵,我们路上有事耽搁了,刚刚会议谈什么了?”
周枕山一开口便是问正事,莫玉宵自觉无趣,也不再开玩笑了。
“也没什么,就是我打算组织弟子去凡间试炼,由楚凤和神陌领队,龙昱宗也一起。”
试炼?凡间?还是由楚凤和神陌领队?
周枕山一时没搞明白他要做什么,楚凤他是放心的,可这个神陌……他和莫玉宵明明都觉得他有问题啊,为何敢要他领队? (第八十章)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不只是周枕山不解,赵景明同样处于懵逼状态,可还没等他们说什么,莫玉宵又对赵景明下了逐客令。
“小景明,这次试炼你也得去,时间在半个月后,看你这没睡醒的样儿……你先下去补觉吧。”
“是。”
师叔这话说的委婉,但赵景明知道师叔这是有话要跟师父单独说,所以他没多逗留,行完礼便告退了。
周枕山看着赵景明离去的背影,待背影彻底消失后,他才开口,“玉宵,你是有什么计划吧?”
“知我者,枕山也!”莫玉宵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见周枕山嫌弃的往后躲,他也不恼,笑嘻嘻的继续道:
“我这叫放虎归山,额,不对!应该叫引蛇出洞……”
还没等莫玉宵说完,周枕山不耐的打断他的话,“说人话。”
“你脾气可越来越怪了,周兄,你以前可没这么冷漠的!”莫玉宵撇撇嘴,但也只吐槽了一句便回到了正题。
“咱们先前不是猜测这神陌有问题吗,所以,我决定给他一个露出马脚的机会!”
……
周枕山明白了他的计划,但还是有一点不放心:“可,你为何不叫我去,而是叫楚凤?”
莫玉宵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去?你去了神陌哪还敢动手?除非他嫌自己命长了。”
“……”
莫玉宵说的在理,周枕山无话辩驳,可他还是放心不下赵景明。
“玉宵。※14-04-30※”周枕山神情冷漠下来,不满道:“你是知道他的身世的,为何还让他跟去京都?”
莫玉宵笑了,笑容却别具深意,“你把他的身世告诉他,然后他小心些、易个容就行了。”
“你故意的!”周枕山声调猛地拔高,他眯起眼,一字一顿道:“你在逼我向他坦白,对不对?”
“是啊!”莫玉宵直接就承认了,“周枕山,你为什么不肯告诉他?你是真怕这孩子伤心还是享受将他牢牢掌控的感觉?”
“你爱他,你就不应该这么对他,这太残忍了。”
周枕山无力反驳,一向能言善辩的他此时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枕山不说话了,莫玉宵也没在开口,不知过了多久,待大殿内火药味散的差不多的时候,莫玉宵又道:
“先不说这个了,总之,此行明面上你不去,但你得去,你可是我这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
莫玉宵和周枕山在说着私话,另一边,赵景明也没闲着,他刚走出大殿,又被一道熟悉的声音给叫住了。
“小赵哥哥!”
赵景明看向一直在外面等他的龙烨,面无表情道:“龙烨,你怎又来了?”
“不欢迎我吗?”
龙烨笑呵呵的挽上赵景明的胳膊,解释道:“今日我爹要来你们这儿,我求了我爹好久他才带上我的,我知道你也会回来,特地来找你的,怎么?我想你了,你难道不想我吗?”
“不想。”
赵景明心里其实挺高兴的,可他面上不显,反而将龙烨凑过来的脸给推开。
“小赵哥哥,你好冷漠。”龙烨并不气馁,依旧笑嘻嘻的,“你怎么还一直叫我龙烨?多见外啊!”
“那叫你什么?”
龙烨的名字是两个字,一般为显亲近,都会忽略掉姓,比如赵景明,亲近之人就唤他景明,楚玉瑶则可以叫玉瑶,但龙烨……烨?太别扭了!
“我不管!”
龙烨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索性将这个问题抛给了赵景明,“我叫你小赵哥哥,你不能只叫我名字!这显得我跟单相思的痴汉一样!”
单相思?痴汉?什么鬼!
但赵景明早习惯了龙烨的胡言乱语,也没纠正,而是认真思考起龙烨的问题:
不能叫他龙烨,他管自己叫小赵哥哥,小、小,小烨?
龙烨的话给了赵景明灵感,赵景明目光瞟向龙烨,不确定道:“那……小烨?”
“小烨?”龙烨也跟着念叨了一遍,“好,就小烨吧!我很喜欢!”
龙烨很高兴,他觉得跟自己赵景明的关系一下近了不少。
“那下次见面可不能再喊我龙烨喽!”说罢,龙烨松开挽着赵景明的手,跟他告别。
“我得走了,半个月后见喽!”
“好”
——
龙烨一走,赵景明也终于可以回去补觉了,一回到纾峰,他轻车熟路的钻进了师父房间,往床上一瘫就睡过去了。
他这一觉睡了不知多久,总之,等他起来时窗外已是一片暮色,霞光满天。
师父不知何时回来的,此时正坐在桌边不远处随意翻弄书卷。
“师父……”
赵景明小声唤了一句,听到动静,周枕山将书合上,转过头望他。
“醒了?”
“嗯,醒了。”
赵景明不只是醒了,因为睡了近一天,他现在从内到外都清醒的可怕,他看向师父,一下子又想起了昨晚的事:
阿容、自己和卿容……
“这是怎的了,景明,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赵景明还没说话,周枕山却先注意到了他欲言又止的表情,主动开口询问。
师父,您爱我吗……
赵景明本是想说的,可被师父这一问,他又反悔了,就算说出口又如何?就算是真的,那师父会承认吗?
周枕山了解赵景明,赵景明亦然,他很了解师父,他知道,就算自己问出口,师父也只会模糊过去,然后服软、用他无法拒绝的软言软语将他哄好,然后这事就这么翻篇了。
——他不想说了。
“没有,师父,我没什么话要说。”
对他这个回答,周枕山是不信的,可这时赵景明突然起身,主动扑进了他的怀中。
“师父,我只是想您了呢~”

作者的话:嘿嘿,我要搞事情了,不过放心,不虐,还挺带感的~




第一百四十二章

面对赵景明的撒娇,周枕山给出了一如既往的回答。
“卿卿,我也想你。”
卿卿……卿卿!熟悉的称呼落在赵景明耳中,却叫他呼吸一滞。明明师父之前也一直这么称呼他的,先前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可现在……
一个荒谬的想法冒了出来:
卿卿,师父在唤他卿卿的时候,是在叫他?还是在叫卿容?
“师父……”想到这些,赵景明抱着周枕山的手不自觉用了力,“您爱我吗?”
“我自然爱你,卿卿这是怎么了?”
赵景明的不安都快溢出来了,周枕山就算再迟钝也能感觉到不对,他将赵景明从自己怀中拉开了些,手抚上他的脸,耐心安慰他道:
“是做噩梦了吗?别怕,师父在这儿。”
这句话在赵景明小的时候经常听到,他幼时胆子小,碰到什么事都爱哭,他一哭,师父就会将他抱入怀中,然后拿这句话哄他。
今日赵景明本不想哭的,可回忆涌来,一滴泪还是顺着眼角滑落,一直滑到了周枕山手上。
“呜,师父……”
他将脸贴在师父掌心,撒娇似的在上面蹭了蹭,恳求道:“您叫我名字好不好?或者乖乖也行。”
“好。”
他没明说,但周枕山意识到了他似乎不喜欢卿卿这个称呼,虽不知为何,但周枕山愿意迁就他。
“景明,为师的乖乖……”
听到想要的话,赵景明心间浮现一丝满足,不管其他,至少这一刻,师父是在爱他吧?这个乖乖也是对他叫的。
可不够,还不够——他踮起脚,在周枕山面上落下一吻。
“……师父,我想要您,好不好?”
“现在?”
周枕山讶异,赵景明之前可从未这么主动过。
“对,现在。”
“好。”
周枕山是答应了,可他有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一时竟也不知该怎么做了。
周枕山不知道该怎么做,可赵景明却有了主意,他拉着周枕山坐到了床边,自己却跪了下去,跪在了他两腿之间。
“唉,傻孩子……”
现在,他依稀知道这孩子想干什么了,他伸出手在少年下巴处轻挑了一下,然后又在柔顺的发丝间摸了两把,似是鼓励、又似是安慰。
怎么跟逗猫一样……自己、自己是师父养的一只猫吗?
赵景明红了眼,他垂下眼睫,将这抹情绪很好的藏了起来,张开嘴,银牙咬住周枕山腰带,轻轻一拽,衣衫渐褪……
这下,眼尾的红晕也晕染到了脸颊。
他从未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过,今日他才知道,师父那物原来那么大吗……而且他居然被这物肏了一年多了,天呐,自己是怎么吃进去的啊?
“唔……”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张开嘴将那分量不小的器含了进去,收起牙齿,小心翼翼的一点点往进吞,甚至还想无师自通的做起深喉,还是周枕山捏了下他的后颈给制止了。
“不用勉强,乖乖,剩下的用手就好……”
说实话,少年的动作青涩、技术并不怎么好,勾的他心痒难耐却得不到缓解,但为他做这些事的是赵景明,是他的小徒儿、小爱人,是他最爱的人,所以他很高兴。
手指在赵景明后颈上缓缓的摩挲着,他的体温偏凉,赵景明却似被烫到了轻微一颤,一滴晶莹的泪也滑落下来。
“乖乖怎么哭了?”
周枕山的声音温柔的快化出水了,他轻拍了下赵景明的面颊,示意他将自己的性器吐出,然后将他从地上拉去,抱入自己怀中,轻柔的替他擦着泪。
“呜……师父。”
赵景明顺势靠在了师父肩上,用鼻尖在师父脖颈上轻蹭了两下,呢喃道:“呜,您、您是不是嫌弃我了?”
“竟说傻话。”
周枕山笑着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无奈道:“你是我的乖乖,我的最爱,我怎会嫌弃你?”
这话说的动人极了,至少,赵景明听完后心里好受多了,他也跟着笑了起来,坐起身,主动解开了自己衣衫。
少年笑的明媚又勾人,此时说出的话也是难得的露骨。
“师父~我知道我嘴上功夫不好,要不,您还是插别的地方吧?”
说罢,他主动跪趴在了床上,分开腿,塌腰,少年的柔韧度很好,身子也摆成了一个优美的弧度。
这么主动的赵景明真是难得,至少今日还是第一次见,事出反常必有妖,周枕山虽然疑惑,但也不是不解风情之人,他贴在少年后背上,手指娴熟的探入后穴。
“唔……嗯~”
刚进去一个指节,穴内的软肉便争先恐后的迎了上来,这孩子早已情动,此时进来,穴内也是又软又湿还不失紧致,仅仅是手指,周枕山也被吸的头皮发麻。
啵——!
手指抽出,还带出一丝粘腻的水声,暧昧极了,周枕山将被沾瞒粘液的手在少年软乎乎的臀肉上抹了一把,亮晶晶的,分外好看。
“啊!唔……嗯哈~师父、师父……!”
性器刚插进去,赵景明便难耐的呻吟了起来,声音粘腻勾人,跟春季的猫儿一样。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往出抽的时候这孩子后穴似乎还会夹一下,似在挽留、又像是不舍。
周枕山轻掐着少年纤细的腰肢,凑到他耳边逗弄道:
“乖乖是舍不得我出去吗,怎夹的这般紧?”
这本是床第间的一些情趣,不需要赵景明回答,可他还是回了。少年微转过头,角度限制,周枕山只能看见他艳红的眼尾和嘴角那似若有若无的笑意。
“唔啊……嗯~是、是呢……师父、夫君,我舍不得您……”
“——!”
周枕山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夫君弄的一惊,险些没忍住直接射了出来。
“乖乖,你叫我什么?”
“唔……夫、夫君……”
赵景明也似是害羞,又转过头去,声音也弱了几分,“您不喜欢我这么叫吗?”
“喜欢的。”
周枕山笑了起来,强忍着射精的冲动想将性器先拔出来,每次做的时候,他虽也存过想直接射进去的心思,但念及太过刺激,始终没舍得,今日本也是这么打算的,但……
“唔哈——!别、别走……唔。”
赵景明后/穴一紧,手也向后伸拦住了周枕山的动作,低声,似是在恳求般又补了一句。
“唔……求您、求您射进来……”
“乖乖确定?”
“……嗯。”
“……”
周枕山没想到,第一次射进里面,竟会是这孩子主动“求”他的,不得不说,他很爽,但赵景明却被激的绷紧了身子。
被内射的滋味不好受,确切来说是过于刺激了,好不容易被安抚下去的泪水再次涌出,赵景明哭的一塌糊涂,身子也哆哆嗦嗦的再次到了高潮。
射完后,周枕山将软下去的性器拔出,许是肏狠了,小穴暂且合不拢,精液也缓缓流了出来……赵景明失了力气,整个人瘫软了下去,软绵绵的,脸上还残留着未散的泪痕。
——
这一做便不知过了多久,现在已是深夜,月沉西楼。
赵景明白日睡够了,此时自然是不困的,而周枕山则是心里装了事,也不能眠。
今日的赵景明很奇怪,像是在不安、害怕什么,包括刚刚做那事时也似乎是在讨好他,从头到尾都一直在迎合着他来,还主动喘给他听,之前这孩子可从不会这么做。
赵景明在担忧什么他不知道,可让爱人如此不安,那就是他的错了。
于是,周枕山将赵景明拉入怀里,故意放柔了声音问他道:
“乖乖今天是不开心吗?”
要知道,周枕山本来声音就很温柔,他再故意一压,更叫人觉得像泡进了蜜罐里,很容易就失了防备。
赵景明也险些又被“蛊惑”,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好在忍住了。
“没事,师父,我就是做了个噩梦、有些害怕罢了。”边说他边往周枕山怀里钻了钻。
“梦见什么了?”
周枕山还像小时候哄他一般,一边用手不断轻拍着他的后背,一边温声哄道:
“别怕,师父在这儿,那只是个梦,别怕。”
“我梦见……”赵景明借着梦将心里话诉了出来,“我梦见您不要我了,然后我就离开了……梦里我走的很决绝,可我也好难过,我又成孤儿了。”
虽然知道赵景明说的只是个梦,可想到那副场景,周枕山心也是一疼,他记得赵景明以前就跟他说过:他无父无母,如果自己也不要他,那他就又成孤儿了。
原来这孩子是在怕这个吗,怕自己不要他,可这怎么可能。
“别怕。”
周枕山将他抱的更紧了些,如果现在身旁有绳子的话怕也会被他用来将二人捆在一起。
“别怕,梦是反的,你是我的爱人,我的乖乖,我绝对不会不要你的。”
“唔……师父,那您发誓。”
说来好笑,前几个月是周枕山让赵景明发誓不离开他,现在却反了过来。
“好好好。”
周枕山放开他,笑着举起手,认真道:“我发誓,我绝对、绝对不会抛下你,我永远爱你。”

作者的话:我好喜欢“乖乖”这个称呼呢~




第一百四十三章

第二日,赵景明按照以往与楚玉瑶的约定又下了山,到了那颗熟悉的桃树下。
凡间的战争已经结束好几个月了,子安城的景象早也没三个月前那般惨烈,虽然街上还有难民,但人相食的景象已然没有了。
可桃树依然还是那颗桃树,它并没有随着战争被摧毁,按照季节开花、结果,亘古不变……
“哥哥!”
楚玉瑶来的要比赵景明晚些,一见面,她便迫不及待的拉住了赵景明的衣袖。
“好久没见了,哥哥你想不想灵儿呀?”
眼前的少女突然和一个身影重叠——龙烨。赵景明失笑,这俩人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哥哥你笑什么啊?不想我吗?”
“想想想。”赵景明边回话边替摘下她发髻上的首饰,随后又拿出一个面纱带在她脸上。
“……这是?”
楚玉瑶这才注意到,赵景明今日穿的格外朴素,而且衣领还很高,似乎是在遮掩什么。
“特殊时期。”赵景明压低了声音解释,“你穿太好会被不轨之徒看上的。”
“哦哦。”
楚玉瑶是单纯,但也不傻,她明白了赵景明的意思,乖乖把自己身上的首饰都收了起来。
二人漫无目的走在街上,赵景明没说话,一向咋呼的楚玉瑶也罕见的没开口。
赵景明是不知该说什么,楚玉瑶是却被吓到了,她从小便被楚凤带回了宗门,在十五岁前从没下过山,她比赵景明还要没见过人间疾苦。
以前的子安城虽不算极其繁华,但也属于大城市了,街上不会有那么多的乞丐,可如今,几乎每走几步就会有人跪在地上向她乞讨。
她心疼这些百姓,刚想从怀中拿出自己的首饰给他们,可却被赵景明按住了手。
“哥哥?”
楚玉瑶不解,赵景明没先跟她解释,而去了一家卖烧饼的店,用铜钱买了些,将这些烧饼交给了楚玉瑶。
“你把这些给他们吧,不要直接给钱。”
楚玉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街上的乞丐都饿的皮包骨,他们在得到烧饼后一个个都感激涕零、跪地叩恩,狼吞虎咽的吃完了。
分完烧饼后赵景明拉着楚玉瑶离开了,还没等楚玉瑶问出疑惑,眼前发生的一幕却再次惊到了她。
一个骨瘦嶙峋、年迈的老乞丐被一个好心人给了些碎银,可这碎银还没捂热,就又被一群恶霸似的人一顿揍,然后给夺走了,那老乞丐不但什么都没得到,反而平白还挨了一顿打……
楚玉瑶想去管,却被赵景明拉走了,待走远后,赵景明才开口道:“灵儿,你都看到了吧?”
见楚玉瑶点了点头,赵景明才继续教她道:“你给他们银子,他们也守不住,还不如给吃的实在。”
“哥哥,我知道了……” 楚玉瑶有些落寞,“可刚刚那些人、那些人是在抢劫啊!哥哥你为什么不让我去管?”
“你可以管着一个,那其他的呢?”赵景明心里也不好受,“天灾人祸往往是相伴而出的,这类事不在少数,甚至很多,管了一个也没多大用……”
这话说的残酷,但也是事实。不过他这话说的也不太精准,战争不是天灾,是人祸,抢劫也是人祸,只能说是一祸连着一祸,统治者不慈,百姓可悲罢了……
楚玉瑶无话辩驳,只得被赵景明拉着走远了,她有时候真觉得,哥哥明明只比她大几岁,可却像长辈似的,比她要成熟多了。
她的感觉是对的,赵景明在她、在龙烨以及其他比他小的师弟师妹面前,真的像大哥哥一样可靠……但只有在周枕山面前,他始终还是个孩子。
——
二人正在街上走着,轰隆!大地忽然开始剧烈震动,楚玉瑶当时正巧路过房檐下,好在赵景明手疾眼快,及时把她拉开了。
下一秒,瓦石滚落,正好掉在了楚玉瑶刚刚站的地方。
“哥、哥哥!发生什么了?”
楚玉瑶紧紧攥住赵景明衣袖,大地现在还在晃动,她根本站不稳,事发突然,她没受伤,可害怕。
相比之下,赵景明就镇定的多,他拉着楚玉瑶快步走到空地上,待震动过去才开口。
“灵儿,天灾真的来了……”
赵景明感觉自己真是乌鸦嘴,他一刻钟前才说天灾人祸相依,此刻竟就真引来天灾了!
真是一语成谶,有的话不能乱说。
……
“救,救命……救救我的孩子……”
突然,一道虚弱的求救声从不远处传来,赵景明四下望去,只见一中年妇女被压在了废墟下,她身下还紧紧护着一个幼童。这次地震不算很大,可也绝对不小,不少建筑都塌了一半,不少人被压在了下面。
楚玉瑶心善,根本见不得一点人间疾苦,她看向那妇人,顿时就红了眼眶。
“哥哥,我们去帮帮他们吧。”
“好”
赵景明这次没拒绝,二人走过去帮忙搬瓦石,妇女被压的很深,身上压着的东西不少,一时还真不好挖出来。
就在二人搬了一半时,两双手突然也加入了救助中,一双手骨节分明,一看便是成年男性的手,而另一双手则格外稚嫩,肉嘟嘟的,应该还是个还未及笄的小女孩。
“哥哥姐姐,我和元序哥哥也来帮忙!”
那双肉嘟嘟手的主人发话了,声音清脆甘甜,赵景明这才注意到来了个小女孩,似乎才十一二岁。
这时,被小女孩称为元序哥哥的男子也开口道:
“人多力量大,二位放心,我是个大夫,一会儿救出来我还可以帮忙疗伤。”
“好。”
有了这两人的加入,搬瓦石的速度快了不少,不一会儿那妇女和她的孩子就被救了出来。妇女的孩子被她保护的很好,没受什么伤,但妇女身上被砸出了不少伤口。
“谢谢,谢谢各位了……”
妇女被感动的痛哭流涕,刚打算离开,那名叫元序的男子却拿着医药箱走了过去。
“大娘,您受伤了,我是个大夫,我帮你疗伤吧?”
“不,不用了……”妇人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忙摆手道:“我,我没有钱……”
“没关系,我不收钱。”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不要钱?义务行医?这是个大好人啊!
不只是妇人,连赵景明都吃惊了一瞬,心里对这个男子的好感增了几分,同时也开始认真打量起对方。
这人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一袭布衣,不像是什么富贵人家,相貌也不算出众蘭眚柠檬,却带着一股儒雅气息,叫人心生好感。
再看他身边那个小女孩,身上穿的也不是什么好布料,但衣着干净,一看就被照顾的很好,女孩脸上的婴儿肥还未褪去,肉嘟嘟的很可爱,头上还用红绳绑了两个丸子头。
趁那叫元序的男子给妇人疗伤之际,二人和那小女孩聊起了天,确切的说,是楚玉瑶在跟她聊。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
楚玉瑶长的好看又讨喜,小孩子都喜欢好看的事物,那小女孩也不例外。
“姐姐我叫朱明!”
“那个人。”楚玉瑶指向元序,“他是你哥哥?叫什么呀?他是个大夫吗?”
“对!”说到自己哥哥,朱明很自豪,“我哥哥叫元序,他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大夫!”
“他叫元序,你叫朱明……”楚玉瑶琢磨了一下,又问道:“那你们姓什么啊?”
“唔,我叫夏朱明,可元序哥哥……”夏朱明被问住了,她冲着元序大喊着问道:
“元序哥哥,你姓什么来着?!”
元序此时也替妇人包扎好了,他提起药箱,冲着赵景明二人一拱手,无奈道:
“家妹活泼,叫二位见笑了,在下董元序,这是我妹妹夏朱明。”
话毕,董元序将夏朱明拉到自己身前,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董元序、夏朱明……
这两人名字真有意思,赵景明也笑了起来:元序就是冬的意思,而朱明则是夏,他们的名字正好对上了。
等等,不对!这两人不是兄妹吗?怎么姓氏不同?
不只是赵景明意识到了这点,楚玉瑶也意识到了,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们不是亲兄妹吗?!”
听到这话,夏朱明似是有些落寞,悄悄躲在了董元序身后,董元序护着她,浅笑着摇摇头,解释道:
“她啊,是我捡来的……”
——
接下来几个时辰,董元序兄妹还要接着去行医,赵景明二人对他们好奇,也无事,索性也跟着去帮忙了,一路上,他们知道了这对兄妹的过往:
约莫十年前,董元序在上山采草药时捡到了夏朱明,那时的夏朱明还尚在襁褓,董元序也不过二十出头,刚刚成年。
那年是个夏季,董元序便以夏为姓,给她取名叫夏朱明。
这些年来,董元序一直在各地游历,替穷苦百姓疗伤治病,夏朱明也一直跟在他身边,这一眨眼便过去了十年……
——
“董大哥。”
董元序比赵景明年纪大,赵景明便以大哥相称,“你一直在为穷苦百姓治病,那收入来源是什么?”
后半句话他没说,穷苦百姓连吃喝都成问题,哪有钱交医药费?
董元序笑笑,“我不收百姓的钱,但我偶尔也会给些富商权贵治病,他们有钱,除此之外,一些好心人也会给我们接济些。”
这真是个大好人啊!董元序的形象一下在二人眼里高大了起来。
“那朱明她……”楚玉瑶插话道:“她就这么一直跟着你吗?”
“家妹年幼,我得照顾她啊。”董元序笑着揉了揉夏朱明的脑袋,继续道:“不过等几年后,等她及笄、嫁了人,我就得离开了。”
“不要!”
听到这话,夏朱明一下子跳到了董元序背上,气鼓鼓道:“元序哥哥,我才不要嫁人!我不要离开你!”
“好好,不离开,不离开!你不嫁人最好,哥哥也舍不得你……”
董元序乐呵呵的背起夏朱明,慢悠悠的向前走去,夕阳余晖撒下,将他们的影子拖的很长、很长……
——
夜深了,四人也就此分别。
在回宗门的路上,楚玉瑶还在回味着这对兄妹,“那人可真是个善人!哥哥,你说对吧?”
“是……”
这董元序确实是个难得的见好人,不仅免费给百姓治病,对捡来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也极好,这对兄妹很温馨,可温馨中却带了一丝悲凉。
赵景明也不知自己为何有这种感觉,可他就是有些心慌。
楚玉瑶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关切了一句,“哥哥你怎么了?”
“我没事,就是有些累了。”
“……好吧,那你回去好好休息。”
回了宗门,二人也要分别了,临别前,楚玉瑶笑着冲他挥挥手。
“哥哥,半个月后见喽!”
——
纾峰,赵景明回去后第一时间就去找了师父,可师父似乎不太高兴。见他回来,周枕山强撑出一丝笑意,张开双臂,柔声道:
“回来了?”
“嗯!”
赵景明顺势扑进了师父怀中,不管怎样,他还是习惯性依赖师父的。
“景明……”周枕山揉着他的头发,叹了一口气,语气深沉道:“为师要跟你坦白一件事。”




第一百四十五章

坦白一件事?什么事?是要说卿容、还是——师父不打算要他了?
想到这点,赵景明身子一颤,不自觉将师父抱的更紧了些,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思想有多复杂,二十多年了,他对师父的依赖早已成了刻入骨髓的习惯。
他离不开师父,师父也不可以不要他!
可如果师父真的不要他了,那他是死皮赖脸的求师父,还是给自己留一丝脸面直接走呢……
赵景明的想法峰会九转,一瞬的功夫就思考了无数种可能性,而周枕山跟他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他想的是赵景明要去京都的事:
去京都,那便是进了大燕皇室的监管范围,而赵景明的身世却是前朝余孽啊!这不就相当于老鼠主动去找猫吗?
但赵景明的身世周枕山从没告诉过他,先前怕他难过所以编了个慌,可纸终究保不住火,被莫玉宵一逼,终究还是得将真相说出来。
……
“景明,关于你的身世,为师骗了你。”
“嗯?”
师父骗了我?关于我的身世?赵景明怎么也没想到师父要说的是这个,师父什么意思?自己不就是个商贾的孩子吗?
赵景明从周枕山怀中退出,他看向师父,眼神里满是探究和不解。
望着这双清澈的眼睛,周枕山一时不敢与之对视。
“景明,你的父亲叫赵玄,是前朝的最后一位帝王启成帝。”
周枕山语气平静,但说出的内容却如万里波涛,一下将赵景明砸懵了:
“嗯……啊?”
等他消化了一会儿,周枕山才继续道:“你的母亲,为师之前带你看过她的墓碑,你还记得吧?”(第十一章)
“记得。”
“她是启成帝的俪妃,所以景明,你其实是前朝的最后一丝血脉。”
……
赵景明张大了嘴,良久都说不出话来,等等,这信息量有点大吧?他怎么又和皇室搭上了关系?这次还是个被灭掉了的前朝?
他是赵启皇室的血脉,那也就是——
“我,我是前朝余孽?”
他自己说出了这有些难听的话,周枕山没有反驳,深吸一口气又继续道:
“你母亲是你父亲最爱的人,爱屋及乌,你也是他最喜爱的小儿子,可在你出生没多久,李燕的军队打了过来,你父亲动用了最后一丝势力,将你们母子送出了京都。”
“你母亲带着你逃亡,一路上为了护着你,她受了不少伤,最终在将你送到为师手中后就咽了气,无力回天……景明,你的身世太沉重了,为师怕你伤心,所以一直没将真相告知你,对不起。”
周枕山从未这么认真的跟赵景明道过歉,但他这次的道歉属实多余了。听完后,其实赵景明一点也不生师父的气,他只是觉得魔幻,又有些想笑,自己怎么每一世都能跟皇室搭上线?
第一世是太子,第二、三世又被皇室所不容,这一世更神奇,既是前朝皇子,又被今朝皇室所不容……
“噗嗤。”
想着想着,赵景明竟笑了出来,只是那笑容苦涩的很。
“景明,你兰/笙还好吗?”
看着赵景明古怪的表情,周枕山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这孩子不会打击太大,疯了吧?
听着师父的关切,赵景明回神,不确定又问了一遍,“我真的是前朝余孽?”
周枕山点了下头却又纠正道:“已经过去了,这是凡间两个王朝的事,现在与你并没什么关系。”
赵景明颔首,他又不在凡间,确实跟他没什么关系了,可既然跟他没关系、而且也过了这么多年,师父为何今日突然要跟他说啊?
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周枕山解释了一句。
“半个月后你要去凡间试炼,是去京都,为师告诉你这些,是为了让你小心点,你到时候别用本来面貌,遇见皇室的人也离远些,听见没?
原来师父是在担心这个啊,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近二十年,可余孽未除,李燕皇室估计还在暗自调查着他,要是被发现了……有师父呢,虽然不会有什么事,但估计麻烦也不小。
“师父,您放心吧!”
知道师父不是要跟他说卿容的事后,赵景明放下心来,他笑着拍了下自己胸脯,信心满满道:
“我做事您还不知道吗,我最小心、最谨慎了!”
“……你?谨慎小心?”
被赵景明这一弄,周枕山心头的重担也散了不少,他轻笑出声,“那是谁之前中了药,还将为师拉下水强吻的?”(第三十一章)

本来赵景明都要忘了这件事了,可此时被师父一提,他又想了起来,整个人也像是煮熟了般。
“唔……师、师父!您别说了!”
他有些慌了,伸出手就想去捂周枕山的嘴,全然忘了这多大不敬的举动,可周枕山不介意,反而抓住他的手腕,在其掌心落下一吻。
“害羞了?可为师又没怪你。”
“唔!师父……”
手腕被抓着,师父力气又比他大,赵景明根本挣脱不开,手心痒乎乎的,更要命的是心也跟着痒了,他只能偏过头不去看师父。
“您别逗我了……”
“这不是在逗你。”
周枕山抓着他的手腕,往自己身前拉了拉,直到赵景明整个人都伏在他身上才停手。
“乖乖,咱们今日一起沐浴可好?”




第一百四十六章

纾峰上也有一处清泉,这里地处仙界,那弯泉水也比昉山上的更具灵气、规模更大。
赵景明想拒绝可却吐不出一个不字,说来也怪,师父跟他说话时明明都用的是商量的语气,可无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
“……好。”
最终还是答应了,可大脑还始终处于懵逼状态,等他回过神时,已经被扒光扔进了泉水里。
虽不是第一次坦诚相见了,可这是第一次在室外,清风袅袅,不冷,却撩的赵景明身上一阵酥麻。
对比赵景明,周枕山就显得自在多了,他背靠石壁,半眯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过了好久赵景明才意识到,师父说的一起沐浴——真的只是沐浴啊?
心里一阵羞怯,原来是自己想歪了吗!赵景明看向师父,师父此时似是闭着眼,没有跟他对视,安静的靠在石壁上,美的像一幅画,看了一眼,赵景明胆子也大了起来,不禁又多看了一会。
师父好漂亮,也好白,肤如凝脂、润如温玉……一举一动都美的像一副画,不太真切,就跟话本里的仙人一模一样,不过师父确实是仙人;但师父此时此刻更像、更像那掉落凡间的月亮!清冷温柔,却也不可避免的被染上了世俗气。
……
“看够了吗?”
不知他傻傻的看了多久,周枕山睁开眼,似笑非笑的和他对视,随后笑着对他招招手。
“乖乖过来。”
“唔……”
被这么一个大美人叫乖乖,还是这么温柔的叫,这谁受得了?至少赵景明没有丝毫抵抗力,他红着脸,乖巧的凑了过去。
周枕山看着害羞的小爱人,笑着在他本就泛起粉色的肌肤上轻掐了一下,逗他道:
“乖乖怎么看着我还走神,是我不好看吗?”
“不是……”
他没听出师父话语里的戏谑之意,还在认真答话,“您很好看,您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此时,赵景明无比庆幸自己不是帝王,要不然这么个美人天天在自己身边,这谁能安下心处理朝政?岂不得——“从此君王不早朝”?
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奇妙的想法,他伸手环住师父脖颈,好奇道:
“师父,若是赵启没有被灭,我应该就不会到昉山了吧?那您还会来找我吗?”
“会。”
周枕山没有一丝犹豫,认真的回着他的话,“如果赵启还在的话,那为师应该会入朝为官,然后将皇位送到你手中。”
皇位?!!!
赵景明有一丝心虚,他可不觉得自己能当个好皇帝,这么轻易就被“美色”迷惑了,怕只能当个昏君。
他这一丝心虚也落在了周枕山眼中,周枕山笑着掐上他的腰,打趣道:
“乖乖莫非真想要那个位置?你若想要,即使赵启不在了,为师现在也可以把李燕的皇位给你拿来。”
“怎样,乖乖意下如何?”
周枕山这话说的狂妄,看着也似是在开玩笑,可他却是认真的。
“啊……不用不用!”
赵景明连忙拒绝,将头往师父肩上一靠,呢喃道:
“帝王可都是后宫佳丽三千、美人如云的!我要真坐到了那个位置上,师父您就不怕我移情别恋、见异思迁吗?”
“你要真敢这么做……”周枕山似是在开玩笑,可话里话外都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认真。
“那臣就将陛下圈禁起来,然后让陛下日日在我身下婉转承欢,至于朝政嘛……臣代陛下处理就是了,陛下觉得如何?”
“唔……!您又逗我。”
赵景明只觉得师父在开玩笑,他趴在师父肩上,泄愤似的在其颈间轻咬了一下。
周枕山没有回话,是不是开玩笑只有他自己知道。
——啪!突然,一道清脆的巴掌声突然响起。
“……师父!”
赵景明抬起头,委屈巴巴的盯着师父,又羞又愤。刚刚师父不知为何竟在他屁股上打了一下,虽然有水流的缓冲,力道不大,不疼,可他又不是小孩子了,居然还被打屁股!
周枕山没理会他的控诉,反而又打了一下。
啪!赵景明纵使羞愤,可依然不敢躲,眼前之人是他爱人,同样也是他师父,师父打他,他不能去躲的。
“趴下。”
打完两下后,周枕山似乎还不解气,又指了下清泉旁的空地示意他趴过去。
这是真要打自己啊?赵景明张张嘴,刚想撒个娇混过去。
“师父~”
“只打十下,你要再犹豫可就要加了。”
“……”
闻言,赵景明认命的起身,乖乖趴在了空地上,身子却僵的跟木头似的,这空地材质是山石,他跪在上面,硌的膝盖有些疼。
“腰再塌下去点。”
不是打屁股吗?怎么还要塌腰的!他气的牙痒痒,不想说话,但还是乖乖软了腰,把头往臂弯里一埋,眼不见为净。
周枕山无声的笑了几下,其实他压根没生气,打屁股也纯属突发奇想,可这孩子反应太有趣了,就忍不住多逗了几句。
啪!啪!……
说出的话不能收回,周枕山真的打了起来,每一下听着清脆,但事实上根本不疼,至少,在赵景明看来还没跪着的膝盖疼,不过饶是如此,依旧给那白嫩的臀肉上覆上了一层浮粉,白里透红,跟水蜜桃似的。
打完后,周枕山将赵景明再次拉入怀中,随后指了指自己脖颈上被咬出的红痕,给自己强找了个理由。
“不是为师想打你,景明,是你不乖。”
见师父发话了,赵景明也顾不上羞愤,忙又凑到师父颈间,头发在上面蹭了蹭,习惯性的讨好道:
“我错了,好师父您饶了我吧,唔,您要还生气的话……唔,要不用别的方式罚我?”
别的方式——还能有什么方式?这话说的暧昧不清,但周枕山明了,虽然昨日才刚做过,但他还是在赵景明腰上掐了一下,沉声应了下来。
“好。”
……
接下来的事就水到渠成了,可在赵景明被压在清泉边的侧壁上时,他又慌了。
师父的手护在他后背,可这终究是石头,还是有些硌人,而且最主要的是——这是在水里啊!
水里怎么做,水里还能做吗?
“师父……唔,师父,我们回去好不好?”
赵景明只顾得求饶,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什么,眼尾也泛着一抹艳红,看起来可怜又撩人,极容易叫“坏心眼”的人给欺负了,就比如说现在。
周枕山手托着他的屁股,将少年抬高了些,头则凑到他脖颈间,在上面咬了几口。
赵景明没有借力点,只得将双腿环在师父腰上,手也搭在其肩上,明明害怕,却还不得不将自己往“罪魁祸首”怀里送。
脖颈间痒痒的,他撒娇似的哼哼唧唧了几声,可又被一巴掌打在了屁股上。
“唔嗯——!师父,您怎么又打我?”
他委屈极了,可周枕山却不打算跟他解释,他在想另一件事:几年前,这孩子中药主动吻自己……
“乖乖。”
周枕山一边在他身上落下一片片红痕,一边跟他解释着自己的“不满”。
“三年前,你第一次吻为师就是在水里,如果当时为师没有拒绝的话,乖乖,那咱们的第一次就应该是在水里了。”
“唔……嗯,是呢~”
赵景明被亲的晕晕乎乎的,可还在尽力回答着师父的话。
“所以……”
周枕山拉长了音调,托着少年屁股的手也渐渐移到了后穴处。
“乖乖,今日咱们补上好不好?”
“唔!嗯、嗯……!”
赵景明感觉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刚刚师父还在托着自己屁股,尚且还有一丝借力点,现在是一点也没了,为了不掉下去他只能死死抱着师父,可这么一来,倒让在后穴作乱的手指更放肆了。
手指撑开穴口,连带着还进去了些泉水,这东西跟润滑的感觉不同,水腻腻的,让进去反而变的有些困难。
“乖乖,放松些。”
“唔、呜……!”
赵景明很委屈,自己手脚都在发力,怎么放松啊,他不满的在师父后颈轻掐了一下,可惜软绵绵的,跟小猫不伸爪子挠人一样,除了有些痒以外没任何感觉。
周枕山自然明白这点,在扩张的差不多后,他手就揽着后背变成了托着少年小腿,替他省了一部分力,赵景明现在只需要用胳膊抱紧就行了。
“嗯~!唔——!!!”
全身的着力点几乎都在周枕山手中掌控着,在进去时,他还故意放松了些手臂力量,让少年重力全交代在了下身连接处,这一下,赵景明是完完全全吃进去了。
“唔,呜呜……”
——
接下来,这场情/事完全是由周枕山主导的了,赵景明根本没有一点反抗的能力,只能温顺的环着他的脖颈,一双漂亮的眼睛也哭着湿漉漉的,可怜极了。
好在周枕山还是心疼他的,没欺负多一会就带着他回了房间,躺在床上后,动作也轻柔了不少,不轻不重的顶弄着,反而让赵景明哭着求他用力些。
到最后,在赵景明的要求下他依旧是射进了少年体内,有了上次的铺垫,这次赵景明反应没那么大了,只战栗的几下,轻微哼唧了一声便乖乖将精液全都吞吃了进去。
射完后,周枕山本想拔出来,却又被赵景明制止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或许是单纯觉得这样的负距离接触让他有了一丝安全感。
“唔……师父,不要走,不要拔出来……呜。”
“好好好,乖乖……师父不走、不走。”
周枕山无法,只能躺了下来,从少年背后抱着他,性器依旧插在体内。
平常不管射不射进去事后都是要清理的,今日看来要作罢了,其实,就算不清理也没什么大碍,他的精液对身子无害,反而还是有些好处的,清理只是他个人的习惯。
算了,今日就纵着他吧。




第一百四十七章

接下来的半个月,日子安稳,没发生什么大事,一直到了要去京都的这一天。
参与此次行动的人不多,领头的只有三位长老,天诀圣宗两位,龙昱宗一位,而在弟子上,两宗分别去了近二十人。
赵景明、楚玉瑶、黎燕双这些核心弟子自然都去了,除了他们外,内外门也挑了几个出众的:比如戒律堂的花向阳、外门翘楚风怀希……以及那个很讨人厌的何合。
除了他们外,还有一位介于弟子和高层之间的存在也跟着去——莫白离。
她嫁给了莫玉宵,按理来说,宗内弟子得称她一声宗主夫人,可她同样还是大弟子,所以,师弟师妹们依然管她叫大师姐。
领队的长老则是楚凤和神陌,莫玉宵和周枕山这两大顶梁柱则留了下来镇守宗门。
——
赵景明心里有些不爽,虽然好朋友们都在,但师父不在,而且还有个讨厌的家伙在他眼前晃,实在烦人的很!
“小赵哥……你!你表情好吓人啊!”
正在赵景明偷偷盯着何合生气时,龙烨从龙昱宗的队伍中窜了出来,凑到了他身边。
“龙,小烨?你来了。”
赵景明将目光收回,表情也恢复了正常,他没有忘记上次和龙烨的约定,叫了他小烨。
“是啊!”龙烨死死盯着赵景明的脸,好像要在上面看出一个洞,“你刚刚看什么呢?好像要吃人似的!”
他的讨厌这么明显吗?赵景明还自以为藏的很好来着,结果连龙烨这个傻孩子都看出来了……等等!不对,既然连龙烨都能看出来,何合可比龙烨聪明多了,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那为什么何合每次见到自己时,居然还能露出笑脸来?
这人是喜欢别人瞪他吗,还是——心机太深,连自己的喜恶都能藏住!
意识到这点,赵景明后背一阵发凉,面色也苍白了不少。
“你没事吧,小赵哥哥?”
“……没,没事!”赵景明的不自然只持续了一瞬,很快又被笑容取代,这是他的私事,不应该叫龙烨掺和进来。
“你们俩说什么呢?怎么不叫我!”
这时,楚玉瑶也走了过来,她只瞥了一眼龙烨,又将目光移到赵景明身上。
“哥哥……啊!你今日怎么变了样子?”
龙烨没注意到,但楚玉瑶比他细心多了,一眼便注意到了赵景明的不一样。
赵景明今日变幻了一下容貌,大致看去并无太大区别,可细看才能觉出不对来:
他本身的相貌俊美,但眉眼处却比较柔和,再加上眼下、鼻梁上的两颗痣,比起英俊,更适合用漂亮来形容。可今日,他五官却多了几分凌厉,那两颗痣也不见了,看着跟以前很像,却又大不相同。
楚玉瑶不知道,但赵景明心里明清,他今日其实是另一个人——卿容,他的前世。
师父让他变个容貌,他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竟变成了卿容的样子。
……
经楚玉瑶提醒,龙烨也注意到了,“哎,真的耶!小赵哥哥,你脸上的痣呢?”
没等赵景明回话,楚玉瑶先横了他一眼,“你才看见?而且,除了痣外,你就没看出别的不一样来?”
“嗯?还有哪不一样吗?”
龙烨的懵逼把二人都逗笑了,赵景明没解释,而是转开了话题,“你们两个别贫了,都准备的怎么样了?此行可不是出去玩的。”
其实这次行动,弟子试炼只是一个幌子,真实目的是抓内鬼,但这点弟子们不知道,而且莫玉宵为了保证不叫人怀疑,还给此行设了一个目的:
他在京都藏了一个铃铛,需要弟子去找到,谁找到就归谁。这个铃铛是灵器,据说,无论距离多远,摇响后兰生N檬天诀圣宗所有高层都能听见。
“啊?”
“我们不是出去玩的啊?”
“……”
赵景明一脸无奈的看着二人,这两人不靠谱——他早知道的,就不该多嘴去问。
——
时间差不多了,众人也该出发了,临行前,赵景明去见了师父一面。
“……景明。”周枕山现在心情很复杂,除了对赵景明的担忧外,还有一点:
这孩子怎么幻化成了他前世的模样?看着熟悉的脸,周枕山总跳戏,刚刚还差点叫成阿容。
“此行为师没有任何要求,你照顾好自己,不要出什么意外即可,听明白了吗?”
“师父,我知道了。”
赵景明笑了起来,其实他们二人在以师徒关系相处时,师父就一直像一位操心、溺爱孩子的老父亲……
不过师父的年纪比他大几千岁呢,可当不了他父亲,当他祖宗还差不多。
“师父,我要走了!”
时间差不多了,赵景明必须得离开了,可在这之前,他凑到师父耳边,悄声道:
“我照顾好自己的,也会……认真想您!您也要想我哦~”




第一百四十八章

我会认真想您。
说完这句话,赵景明立刻笑着跑开了,可惜他离开的太快,没能看见周枕山微微泛红的耳垂。
这孩子……唉,周枕山轻笑出声,百感交集的心也掺进几分喜意。
“枕山。”这时,莫玉宵走了过来,他拍了下周枕山的肩,笑容意味深长14-04-34。
“接下来可就靠你了!”
“放心。”
——
再回到赵景明那边,一行人浩浩荡荡下了山,向着京都的方向行去。
此行的目的地是京都,但重点还在历练上,而历练最好的方式便是多看多经历,所以他们要走着去。
这可不是一段简单的路,赵景明先前从宗门走回过昉山,耗时一个月,而宗门距离京都更远,至少也需要两个月。
一行人走在街上,百姓纷纷对其投来敬仰的目光,他们敬仰的不是别的,而是弟子们身上的书生袍:
大燕朝重文轻武,上到皇帝下到百姓,都极重视读书人,所以两个宗门商议,决定此行以书院的名头出发。
至于队伍中的女弟子嘛,也是一身读书人的打扮。因着历史影响,本朝虽然仍是重男轻女,富家女子不会轻易抛头露面,但这现象随着时代的发展,在民间早就开始慢慢好转。
现如今,不少书院也开始招收女性,所以女弟子们穿书生袍也不扎眼。
……
一路上,只有龙烨一直待在赵景明身边跟他絮叨个不停,而楚玉瑶,因为这里是凡间,男女授受不亲,她便只跟莫白离、黎燕双她们待在一起。
龙烨指向一个卖糖葫芦的铺子,好奇道:“小赵哥哥,那是什么呀?”
“糖葫芦啊,你不知……”道吗?
话说到一半,赵景明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闭上了嘴,随后买了两串糖葫芦,将其中糖多的一串递给了龙烨。
“这是凡间的小吃,小烨,你尝尝。”
龙烨从出生便在仙界,小时候身子又不好,生了好几年的大病,别看今年都十九的人了,见识却还没九岁小孩多。
龙烨接过糖葫芦,好奇的咬了一口。
“——呀!好甜啊!”
“喜欢吗?”
“喜欢!”
“……”
赵景明看着龙烨傻呵呵的笑,不知不觉又脑补出一个可怜孩子什么都没见过,好不容易得到一颗糖,就高兴的不得了的画面,看似开心,其实心里难过的要死……
这也太可怜了!
其实赵景明属实是自作多情了,龙烨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可怜,他现在是真的很高兴,他看着赵景明“怜悯”的目光,身上一阵恶寒。
“小,小赵哥哥,你咋了?”
“没事。”赵景明强撑出一个笑,轻柔的抚了下他的头,“喜欢就多吃点。”
这是断头饭吗?龙烨更慌了,手里的糖葫芦也险些被扔到地上,怎么感觉自己好像吃完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
时间过的很快,夜深,众人找了个旅店打算先休息。
好巧不巧,这家店又是先前那家。
“各位请进!”熟悉的店老板笑呵呵的迎了上来,待他见到赵景明时,脸上表情僵住了。
“恩,恩公……?”
“我们认识吗?”
赵景明上几次来时都是用着真容,但这次不一样,所以他打算装不认识老板。
“对,对不起,这位客人。”店老板此时也发现自己认错人了,此人长的跟恩公很像,但细看又完全不同。
“是我认错人了。”
赵景明没说话,板着脸点了点头就去了自己房间,龙烨也跟了上去。
店内房间不多,所以是两人一间,龙烨和赵景明虽然不是一个宗门的,但关系好,便被分到了一起。
房间内。
“小赵哥哥,你认识那老板吗?”
赵景明认真瞧了他一眼,逗他道:“你想听实话吗?”
“当然要听实话,不然我问你干嘛!”
赵景明没有瞒他,将自己之前如何路见不平,将那装神弄鬼的老头和那几个打劫犯都说了出来。
“哇!”龙烨听的眼睛都瞪大了,“小赵哥哥,你好厉害!”
“你不觉得我可怕吗?”赵景明心里忐忑,他可是一个字都没瞒龙烨,连自己如何将那四人腿给断了、如何将其中一人下体切下来,都原原本本说了出来。(第二十八章)
“他们活该!”
龙烨一点也不觉得赵景明可怕,相反,他很赞同这种行为,“你这是替天行道,超酷的!小弟膜拜膜拜你!”
赵景明也跟着笑了起来,他先前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可师父说他没错,现在龙烨也说没错——身边每个人都不觉得他错了,那他就绝对没错了。
……
不一会儿,店家将热水送了过来。
“小烨,你先去洗还是我先?”
这里毕竟不是宗门,只是一家旅店,沐浴只能用浴桶,虽然那浴桶挺大的,可以塞下两个人,但赵景明拒绝跟龙烨一起。
“不能一起吗?”
果然,龙烨还是问出了赵景明不想听的话,赵景明在他头上敲了一下,没好气道:
“咱俩都是男子,一起洗算怎么个事?”说这话时,他突然想到了自己和师父一起洗,然后还……
“小赵哥哥,你脸红什么?”
“没有!”
或许是心虚,赵景明脸更红了,“我这是被你气的!”

作者的话:ps:突然想到了那个小僵尸的表情包:小弟膜拜膜拜你~好可爱呢




第一百四十九章

赵景明这话很没有说服力,但龙烨却信了,他哦了一声,起身道:“那我先去吧,你先消消气哈!”
……
赵景明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这么拙劣的谎言,也只有龙烨会信了,换个旁人,比如说那个心眼子巨多、还想跟他抢师父的何合,不知道会拿这事猜出多少文章来。
比如:赵景明听到和男子沐浴会脸红,那他——不会是个断袖吧?
想到这儿,赵景明一阵心虚,这话没错,他还真是个断袖,不仅如此,他大逆不道,喜欢的还是自己师父……
“小赵哥哥、小赵哥哥!”
不一会儿,龙烨突然喊他,夹杂着水声,听的不太真切,沐浴区有一片帘子遮着,离赵景明还有些距离。
闻声,他走了过去。
“怎么了?”
“我忘拿毛巾了,给我送一下吧。”
“好。”
赵景明答应了,可他待拿着毛巾站在帘子外时又犯了难,他要进去送吗?
“小、小烨。”赵景明还是想挣扎一下,“……我、我进去给你送?”
“当然!”龙烨倒一点也不见外,反而笑的很开心,“小赵哥哥,你不会害羞了吧?”
“……别、别瞎说,我没有,我只是担心你害羞。”
赵景明嘴硬的很,为了证实自己的话,他板着脸直接拉开帘子走了进去,看了一眼躺在浴桶里的龙烨,心里一阵尴尬,正打算加快脚步送完走人,可突然……
地上不知哪来的14-04-35水,在距离龙烨只有几步远时,他脚下一滑,直接向前倒去。
……
“小,小赵哥哥?!”
现在的场面很诡异,非常诡异!至少赵景明是这么觉得的,他现在也进了浴桶,而且还趴在了龙烨身上,二人距离不足半米!
要不是赵景明手疾眼快扶住了桶壁,搞不好就直接贴上去了。
他慌忙想起来,可龙烨却拽住了他的衣角,担忧道:“小赵哥哥,你衣服湿了,这么出去会感冒的,要不凑乎凑乎,咱俩一起洗吧?”
龙烨说的没错,赵景明再不愿也认命了。
“好吧,那你先让我起来,我得先把衣服换下来吧!”
“哦哦。”
龙烨松开手,赵景明终于站了起来,叹了口气,认命的开始解自己衣服,可脱到一半,手突然僵住了。
不对啊!他不能脱啊!
——昨晚,师父念及他今天就要走了,本没打算做什么,可赵景明不愿,他想到要有好几月见不到师父,硬缠着师父……
完蛋!他现在背上、胸前的痕迹可还没消啊!
“小赵哥哥,你愣什么神呢?再不过来水可就凉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赵景明压下心头的紧张,故作正常的换下衣服,极速钻进了浴桶,离龙烨要多远有多远。
“小烨!”
为了糊弄过去,赵景明决定转移一下龙烨的注意力,“你刚刚是在沐浴还是在打水仗,地上怎么弄那么多水?”
“你怎么知道我在打水仗?”
“……”
赵景明只是在开玩笑,可龙烨却承认了。
“光沐浴多没意思啊,我就玩了会儿水,抱歉哈,让你不小心摔着了。”
“我……”
没等赵景明开口,龙烨突然惊呼出声,“小赵哥哥,你被谁打了?身上怎么这么多伤?”
“……”
赵景明感觉自己要疯了,同时,他也无比庆幸自己是跟这个傻孩子一起住,换个聪明点的都没法解释,而龙烨这种的就正正好,都不用他解释,直接将理由给他找好了。
他干脆顺着这话往下说。
“是修炼时弄的。”
“啧啧!”
房间内有不少水汽,龙烨和赵景明的距离也不是很近,所以他将红痕看成伤口了。
“不对啊?”龙烨虽有点单纯,但又总能抓到重点,“你后背好像也有,修炼怎么能伤到后背啊?”
“我,我……”
赵景明真的要疯了,“有的伤是我自己修炼弄的,后背的是,是……是我师父嫌我没练好,他打的。”
这话也不算说谎,至少前半句是真的,确实是周枕山干的。
“啊?”龙烨信了,“周副宗主看着挺和善的啊,居然对你这么狠?”
赵景明面不改色的继续扯着慌,“对,师父打的,不过严师出高徒嘛,师父也是为了我好,我不怪他。”
得亏这话没叫师父听到,这是纯纯诽谤啊,师父又没打……不对!师父打过他!
赵景明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件事,五年前,他把那四皇子吓傻后,师父打过他!打的可狠了。
还有半个月前,师父也打了他屁股来着!
哼,他心里那一丝心虚也没了,这可不算是冤枉了师父,师父真打过他,今日,这口黑锅就让师父背着吧,反正师父也不知道。
而且等自己回去后还要翻旧账,然后在师父那儿再捞些好处……
“小赵哥哥,你是不是被打傻了?你突然笑什么啊,你别这样,我害怕!”
……
此事就这么混过去了,但更让赵景明绝望的还在晚上,房间只有一张床,他得和龙烨挤一起睡。
不仅如此,龙烨睡不着,吵着要赵景明唱歌给他听。
“龙烨!你是小孩子吗?还要唱歌哄睡!”
“我确实比你小啊!”
龙烨眨眨眼,满脸无辜,“你知道的,从小到大,就没人唱歌哄我睡……”
此言一出,正中赵景明的软肋——心软。龙烨是个可怜孩子,他母亲生他的时候去世了,他父亲又是个糙人,龙烨也是命大才能活下来。
赵景明自己虽也无父无母,但他有最好的师父,在他小时候,师父也会唱歌哄他入睡……
“唉。”
他叹了口气,想着凡间小孩的童谣,随便学着唱了几句:
……
东篱西墙微微笑
踏花溪畔放纸鸢
……
竹马青梅两不离
夜夜相伴月光地
……
他唱的磕磕巴巴,但龙烨还是满足了,很快便睡着了,他是睡着了,但赵景明又遭了殃。
他睡眠质量还行,但半夜还是被冻醒了,床上是有两条被子,但龙烨光盖着自己的还不够,在睡梦中把他的也抢走了。
——
第二日。
“啊欠!”
赵景明打了个喷嚏,他还没说什么,龙烨凑过来问了句。
“小赵哥哥,你不喜欢盖被子吗?我今早起来发现你没盖!你看,现在着凉了吧!”
“……”
“小赵哥哥,你怎么不说话?”
“别逼我扇你。”




第一百五十章

所有人都起来后,一行人照常赶路,这一路他们走走停停干了不少事,比如说:帮这村的李四挑水,帮那镇的王五劈柴,再者就是帮一些不识字的老百姓代笔写信……
总之,他们干了一堆杂事,很多弟子都不解,长老们美其名曰,说是为了让他们“体验人间疾苦”。
他们这些弟子在宗门虽然养尊处优惯了,但做这些小事还是不成问题——当然,除了部分被派去挑粪的倒霉蛋。
——
三个月后,一行人终于到了京都。
刚踏入城门,达官贵人的交谈声,小厮家仆的叫喊、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
除此之外,街道上时不时还有军队巡逻,整个城市显得既繁华又森严。
“多年未见了,这里还是这么繁华。”
楚凤喃喃了一句,她声音不大,可还是被赵景明听到了。
“楚长老,您以前来过京都?”
楚凤见是赵景明,笑了笑,也没瞒他,“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那时你应该才几岁大,大燕朝也刚建立不久,但这里依然繁华的很,至少比前朝时要繁华。”
“前朝?”
“对。”楚凤似乎对这个话题也很感兴趣,“大燕也叫李燕,它之前的王朝是启朝,也称赵启。赵启当时市坊分的很开,管理森严,所以京都比较寂静,但本朝却打破了这个限制,所以在繁华程度上远远高于赵启。”
“楚长老。”赵景明发现楚凤似乎很了解前朝,忍不住又问了几句,“前朝还在的时候,您也去过那里的京都啊?”
楚凤被勾起了回忆,“去过啊,就是这里,几十年前这里也是赵启的都城,我曾还有幸目睹过赵启最后一位帝王——启成帝俪妃的尊荣。”
这话正中赵景明心坎上了,这正是他关心的话题,这下都不用他问,楚凤自己就说了。
“那俪妃棠溪氏可是个奇女子,好像出身于江南、是南临人,家里似是从商,可启成帝却极其喜欢她,不顾朝臣的反对将她纳为妃,据说还专门请了画师为她画了像,可惜就一幅,现如今也不知去哪了。”
“说实话,景明,那俪妃娘娘跟你长的还挺像的。”
最后一句楚凤只是无心之言,却让赵景明心险些蹦了出来,“是吗,应该是巧合吧……”
随后,赵景明又跟楚凤唠了几句孄呏,就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他不敢多待,怕再待下去楚凤猜出些什么,虽然楚长老也是自己人,就算知道了他的身世也不会说什么,可这又不是什么好事,没必要让太多人知道。
……
赵景明回到了龙烨身边,他刚一回去,龙烨又拉着他说东说西,“小赵哥哥,这里就是京都?凡间最繁华的地方?我看还没我家宗门繁华呢!”
赵景明在他头上拍了一下,示意他小声些,“你都说了这是凡间,龙昱宗好歹也是仙家之地,这没可比性好吧?”
众人刚来京都,三位长老商议,决定先找个客栈落脚。
此行是为了找莫玉宵藏的那个铃铛,那么小个东西,想找到真心不容易,所以也不着急行动。
赵景明依然和龙烨一间房,赵景明其实也不想的,但他认识的人多数都是女性,身边的男性朋友真不多,而龙烨作为其中最“傻”的一个,自然成了唯一选择。
“小赵哥哥,这次的房间咋不是一张床了?”
京都繁华,连带着客栈都比其他地方的好的多,这次的房间内有着两张床。
听着龙烨的“抱怨”,赵景明倒很高兴,天知道他前些日子都遭了什么罪,白天干活,晚上还要跟这个家伙抢被子!
他笑着伸出手,不客气在龙烨后脑拍了一下,“怎么,不用跟我挤了你不高兴?”
“不高兴啊。”龙烨笑的得意,“我喜欢跟你待在一起,你不喜欢吗?”
“不喜欢。”
……
众人是在早上到的京都,等安顿好了也才不过晌午,几位长老念在弟子们赶了三个月的路,今日放一天假,可以自由活动。
难得休息,这里又是京都,从未来过的地方,是应该好好玩一玩的,赵景明却打算先休息会儿再说,可刚躺下,门却被敲响了。
——咚咚咚!
“哥哥,哥哥,是我啊!你快开门!”
楚玉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龙烨去开了门。
“哥……!龙烨,怎么是你?”
在见到是龙烨的一刻,楚玉瑶扬着的嘴角立刻瘪了下去。
“我和小赵哥哥住一起,我来开门怎么了!”
龙烨哼了一声,刚打算跟楚玉瑶“吵”起来,却发现门口还站着不少人,他还不认识,好像都是天诀圣宗的弟子,还基本全是女弟子,他立马闭上了嘴。
赵景明被迫站了起来,向着门口走去,“灵儿,你……你们来了?”
赵景明也懵了,他本以为就楚玉瑶一人,结果来了一片:除了楚玉瑶外,还有莫白离、黎燕双、花向阳、还有风怀希这个外门小师弟等,以及……何合?
其他人都和赵景明关系不错,可、可何合怎么也来了?
“小景,一起出去逛逛吧。”莫白离先发话了。
纵使赵景明心里有点不爽,可师姐的面子不能拂了,“……好,师姐。”
“这是在凡间。”莫白离压低了声音,提醒道:“可不能叫我师姐了。”
“那……”赵景明心思一转,“姐姐?”




第一百五十一章

姐姐,听到这个称呼,莫白离先是一愣,后又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眼底却浮现一抹伤感。
赵景明注意到了这点,可他什么也没问,这个称呼似乎唤起了师姐的悲伤,或许师姐也有自己不可言说的过去吧,可师姐不主动说,他也不打算问。
挚友间的相处还是要保留点距离的,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即使他们亲似姐弟,那也不能去问,毕竟又不是爱人。
“姐姐。”赵景明凑到莫白离身边,小声询问:“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莫白离恢复了笑意,柔声道:“自然可以。”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门了,走在路上,楚玉瑶突然凑了过来,在赵景明耳边小声解释道:
“哥哥,我知道你不想见到他,我本来也没叫,是他自己跟过来的,你知道,伸手不打笑脸人嘛,我真不好意思拒绝。”
“没事。”
楚玉瑶指的是何合,赵景明点点头表示理解,他虽没明说过讨厌何合,但基本也把这事写脸上了,宗内凡是有眼睛的,都不会认为他俩能和平相处。
而这一行人基本都是跟赵景明关系好的,他们虽然带上了何合,但一路上也都不跟他说话,都在赵景明身边围着,似是在孤立他。这行为有些幼稚,但何合倒一点也不在乎,他一个人走在一旁,脸上甚至还挂着淡淡的笑,看不出一点尴尬或不满。
“……哼。”
赵景明注意到了这点,轻哼一声,心里愈发觉得这人不简单,要是换他被孤立,就算不生气,至少也肯定摆不出笑脸来,但何合居然还能笑的这么开心!凭什么?
“哥哥,你看!这是什么地方?好……好奢华!”走着走着,楚玉瑶突然指向一栋建筑,惊呼出声。
天诀圣宗内的建筑已经是极繁华的了,所以能叫她惊呼出声的地方,一定更繁华。
众人闻声望去,楚玉瑶指的地方是一座酒楼,这酒楼已经不能用奢华来形容了,确切说,应该叫奢靡!
不对,这酒楼怎么这么熟悉?它叫、叫“醉花楼”?这不是一年多前,在道化镇的那个酒楼吗!搬家了?
还是说——这里才是主店?(第一百零四章)
赵景明看着熟悉的建筑,他对这酒楼没太大好感,尤其那老板,他虽没见过,但就是不喜欢,之前还在心里给人家还记过一笔账……
“咱们进去看看?”
“好好!”
真的要进去吗?赵景明心里有些不愿,可朋友们都过去了,他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走近,酒楼门口还在排着队,一个个交钱进去。
“这酒楼真奇怪,光进去居然就要交钱。”
“交多少啊?”
“我看看啊……好像是一百两。”
“什么?!”
队伍中一些外门弟子心生退意,他们可没多少钱,风怀希也刚想离开,赵景明却拉住了他。
“放心,咱们不用交钱的。”
赵景明凑在他耳边小声道,他还记得这酒楼的规定,读书人进去不收钱,而他们今日正是“读书人”。
风怀希半信半疑,但赵师兄为人还算靠谱,应该不会骗他吧?
果然,等排到他们时,门口的小厮直接就让他们进去了,可赵景明刚迈入门槛,小厮却叫住了他。
“……慢着!”
赵景明回头,哟,老熟人啊!这小厮先前在道化镇时给他带过路,同时也主持过那场诗会。
“呦,这不是木头吗?又见面了。”
赵景明今日虽然是卿容的相貌,但卿容本就和赵景明长的很像,不细看是看不出区别的,再说,时隔这么久,那小厮肯定只记得大概,他也懒得再装不认识,直接就承认了。
那小厮很是意外,他刚刚只是觉得这人熟悉,忍不住就多嘴问了一句,原来真的是他啊。
“真是你啊,公子怎来京都了?还有……你怎么还记仇呢?”
小厮说的是赵景明管他叫木头这事,第一次见面时,赵景明没少问他关于酒楼的事,他一问三不知,便被赵景明骂木头了。
没想到时隔一年多,这人还在记仇!
“哼。”
赵景明轻哼一声,没回答他的话,而是反问道:“你们怎么来京都了?你们老板呢?是不是还躲着不肯见人?”
这一连串的话火药味太重了,小厮额上渗出冷汗,尬笑了几声道:
“公子说笑了,我们这儿是主店,主子他平常也都在这儿,那镇子上的只是分店,主子上次只是凑巧去视察……”
解释到一半,他又突然道:“公子莫不是想见我们主子了?只要公子发话,说一声,我立马去给你通报,主子会见你的!”
“罢了,我没兴趣,你慢慢忙吧。”
赵景明可对这老板没什么兴趣,他摆摆手,跟着师弟师妹们往里走去。
……
他们这些人也不差钱,便没跟人群在大厅里挤,找了个二楼的包间。包间很大,而且视角也不错,一转头便可以看到大厅内的歌舞。
一个弟子观察了下店内陈设,满不在乎道:“这就是普通酒楼吗,看着也没什么特殊的啊!”
闻言,赵景明点了点桌上的菜单,笑着对他道:“这个特殊,你看看这个。”
那弟子接过,刚看了两眼就被吓了一跳,“我去!一杯酒……两百两?!这酒金子磨的啊?”
他们是不差钱,但这价格确实太离谱了点,两百两,都够普通人吃一辈子的了。
咚咚咚!
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一个小厮端着茶点走了进来,恭敬对着众人道:
“各位,你们的点心和茶水好了。”
“我们没点啊?”
他们才刚落坐,连菜单还没看完,哪来的茶点?
“我点的!”
一道男声顺着门口传来,紧接着还有一阵浓烈的香气,门口,一个红衣男子跟在小厮身后款步走了进来。




第一百五十二章

那男子打扮很奇怪,一身艳红色的胡服,头发棕色,却带着卷,眼睛虽也是黑瞳,但五官却格外立体。
只见这人摆出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中原话解释道:“我是这里的老板,这些就当是我给各位的见面礼。”
老板?还见面礼?天上可不会掉馅饼,无端的殷勤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事。
莫白离作为“长辈”,她主动站起身,对着男子拱手道:“不知老板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那男子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而是略显懵逼的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厮,小厮在他耳边嘟囔了一句,他才恍然大悟道:
“哦!她是问我来干什么的啊?”
“……”
原来他没听懂莫白离的话,这下换成莫白离有些尴尬了。
那男子没有回莫白离的话,只瞥了她一眼便将视线转到了赵景明身上,“小公子,咱们又见面了。”
这目光没什么恶意,但赵景明却感觉芋ū圆玛,丽苏后背发寒,“我们认识吗?”
“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男子走到赵景明身前,冲他伸出手,强硬道:“我有话跟你说。”
“可我不想听。”
赵景明别过脸去,没有搭理男子伸过来的手,男子也不恼,他将手放在赵景明肩上,拍了拍,俯下身凑到他耳边道:
“小公子你说,我要是将前朝余孽这事放出去——我能捞到多少好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赵景明也压低了声音,今日没用真容,他打算死不承认。
“易容术不错。”
男子笑了一声,随后转身毫不犹豫就朝门口走去。
“啧……”被识破了,看着男子的背影,赵景明咬了下唇,冷声叫住了他,“慢着!”
男子止住脚步,嗤笑了一声。
赵景明没理会他的嘲笑,严肃道:“我们聊聊吧。”
“好。”男子没拒绝,“跟我走吧。”
赵景明起身,刚想跟上去时楚玉瑶却拉住了他,“唔……哥哥!”虽然她没听清他俩刚刚说什么了,直觉告诉她,这老板不像什么好人。
“没事。”赵景明笑着将她的手拂下,“我去去就回,半个时辰后我要还没回来的话,你们再来找我。”
“好吧。”
——
顶楼,又是一间私密的阁楼。
男子身上的香味太过刺鼻,赵景明不喜的皱了下眉,似是看出了他的不喜,男子将窗户开了条缝。
新鲜的空气传来,赵景明勉强能呼吸了。
“坐吧,愣什么呢?”
男子率先坐下,指了指身旁一把椅子,随意道:“我又不是要威胁你,别这么紧张。”
赵景明坐下,蹙眉望向他,不悦道:“你不是要威胁我?那请问,你现在在干什么?”
“……哼。”
男子轻哼一声,横了赵景明一眼,怒道:
“你和你哥一个样!我好好说话都不听,我若不威胁一下,你定连一句话都不肯同我说!”
我和我哥?赵景明懵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这人说的是他师父,他在外人面前是管师父叫哥哥的。
“好好好,那你说。”赵景明不想跟他废话,直接道:“你想跟我说什么?”
“易容术不错,你是江湖人士?”
男子边说边走到赵景明身前,俯身捏了一下他的脸,啧啧感叹,“软乎乎的,跟真的一样!要不是我足够了解你,怕也要被你骗过去了。”
“我……你足够了解我?”
赵景明抓住了重点,心里一阵恶寒,连男子捏着他脸的手都顾不上去管,忙质问道:
“你到底是谁?”
“我?”男子收回手,笑的肆意,“我叫祁朗!”
“说谎。”赵景明想也没想就道:“你不是中原人,为何会叫中原的名字?”
“我可没说谎。”自称祁朗的男子耸耸肩,“这就是我的中原名。”
赵景明没理会他的扯皮,厉声质问道:“我要听你的真名,以及——你的身份!你到底是何人?”
“你确定?”祁朗挑了下眉,笑着往后一摊,再次坐了下来。
“确定!”
“好吧,那重新介绍一下。”
祁朗昂起头,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傲意,“本王名叫月氏齐,是未来的西域王。”
这话说的很嚣张,什么叫未来的西域王?也就是说……赵景明反应了过来。
“你是西域的王子?”
“嗯哼!”
还没等祁朗得意完,就听赵景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月氏、好奇怪的姓。”
“我……!”祁朗脸一下黑了下去,咬牙切齿道:
“没文化的小子,本王不跟你计较!你、你要在本王的国家,本王早就叫人将你绑起来,然后……”
“然后打死我?”
“哼。”祁朗又哼了一声,没有回话,他想说的其实是绑起来,然后打包扔进自己房间,他亲自“打”。
“……够了,你笑够了没?本王要生气了!”
“笑够了,笑够了。”
——
进入正题,祁朗死死盯着赵景明,好奇道:“你这易容术是怎么做到的?给本王看看你的真容。”
看似在问,可话里满满都是命令,赵景明不悦,除了师父外可没人能跟他这么说话,再说,师父就算是命令,语气也很温柔。
“你想看我就要给你看?你谁啊你!”
“大胆!”
祁朗被气的牙痒痒,这人都知道他的身份了,怎么还敢这么跟他说话的。
“你小子!小心本王将你的身世捅出去的!”
赵景明其实一点都不怕,他易容也只是怕麻烦而已,这事他处理不了,但有师父啊,就算被李燕皇室发现,师父也肯定能解决,那他怕什么?
他本想起身就走,可看祁朗气急败坏的表情,突然觉得有趣。
“你真的想看?”




第一百五十三章

祁朗没听出赵景明的戏谑之意,板着脸哼了一声。
“嗯哼。”
“好,那你找盆清水来。”其实不用清水,他心念一动就好,但在凡人面前还是要装装样子。
祁朗拍拍手,不一会儿一个小厮端着一盆水走了进去,放下,出去,房间内很快又只剩他们两人,赵景明再次发号施令。
“你转过身去。”
“……事多。”祁朗吐槽了一句,但还是背过了身。
赵景明装模作样的用水抹了一把脸,下一秒,他原本的相貌露了出来,“好了,你转过来吧。”
“这么快?”
祁朗转身,盯着赵景明看了一会儿,忽的笑了起来。他缓步走到赵景明身前,伸出手抵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则在他脸上那两颗痣上轻抚了一下。
啪!赵景明不客气的将他的手拍开,向后退了一步,不悦道:
“看就看,你上什么手!”
“还是你原本的脸好看。”
祁朗满意一笑,虽然刚刚易容的那张脸跟赵景明原本面貌差不多,但还是这张脸更得他心:
漂亮又不失少年气,温顺又带着些许锋芒……
赵景明不太喜欢他的眼神,跟在看一件漂亮的瓷器似的。
“贫够了没?没别的事我就走了!”
“别走,本王还有一事要问你。”
……
赵景明忍下不悦,耸耸肩,示意他继续说。
“你既知道自己身世,为何还要留在大燕?而且,你现在还敢来京都,你胆子可真是大的很!”
祁朗看似在骂他,可话语里还带着一丝孄鉎担心的意味,但赵景明不领情。
“关你何事?”
“啧……!”
祁朗蹙眉,他长这么大,唯有眼前这个人以及之前那个、那个周念远敢这么跟他说话,而且说的话还一样!要知道,连大燕的皇帝见他都要客气三分,这两人真是欺人太甚!
“本王就问你一件事!”祁朗压下心头怒火,认真道:“你跟本王回西域吧!”
……
“哈?”
这下赵景明懵了,心里的不悦也无影无踪,这人什么意思,是要带他走吗?可为什么?
“本王就问你这一次,你跟不跟本王走?”
没等赵景明回答,祁朗又补充道:“在大燕你还要躲着朝廷的追捕,但要是去了西域,那里有本王罩着,谁也动不了你!”
赵景明听明白了,这人好像是想帮自己,虽然对他来说,纯属自作多情了,但也算是一片好心。
明白过来后,他放柔了些语气,“不用了。”
“别不识好歹,你哥哥他是护了你这么多年,但护的了一时,未必能护得了一世!”祁朗指的是周枕山。
赵景明转过身,面貌再次变成卿容的模样,一字一顿道:“他已经护了我二十年,自然有能力护我一辈子。”
“我身边自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
赵景明走了,独留祁朗一人坐在房内发愣。
这话他熟悉的很,之前他问那周念远时,周念远给他的也是这个回答!他说他能护住赵景明,还说这孩子身边只会有他一人!(第一百一十章)
这俩人串通好的吧!不、应该不是,而且这两人除了说出的话外,语气,动作,包括眼神都出奇的相似——除了赵景明没掐他脖子。
这俩人,太像了!
——
咚咚咚,门被打开,之前那个“木头”小厮走了进来,“主子……”
祁朗抬起头,话里满是坚决和急迫,“查出来了吗?!”
“……没。”小厮也很奇怪,这两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何查了这么久还是没一点眉目?
“废物!废物!都是废物!!!”
祁朗气的要发疯,“本王开这个酒楼,养你们这群闲人,就是为了让你们给本王收集情报的!结果呢?都几年了,连两个人都查不出来?废物!”
“主子息怒!”小厮慌忙跪下,良久后,他试探道:“要不您用大燕的情报机构来?”
“不行!”
祁朗何尝不想用,那周念远无所谓,但赵景明的身份,若是交由大燕的人来查,后果他也承担不起。
“你们接着去查!本王都等了几年了,也不差再等一段时间。”祁朗也冷静下来了。
“是!主子。”小厮抬起头,犹豫了一会儿才继续道:“那人是长的挺好看的,可您也不至于这么……上心吧?”
“滚!”祁朗踹了他一脚,“本王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继续下去查!”
“是是……”
——
而赵景明这边,他丝毫不知自己在被调查,也丝毫不知自己说出了和师父一样的话。
不过,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会惊讶,反而估计还会高兴,他本就是师父养大的,跟师父像有什么稀奇的?
回到包间,众人不知为何静悄悄的,还都盯着门口看,见赵景明回来,楚玉瑶第一个迎了上去。
“你终于回来了!再不回来我们可要去救你了!”
“我走了多久了?”赵景明光顾着跟那人聊天了,没考虑时间。
“还差一刻钟到半个时辰。”
“啊?这么久了啊。”
龙烨这时也迎了上来,他将赵景明拉回座位坐下,好奇道:“小赵哥哥,那人找你什么事啊?”
“没什么……”
赵景明自然没说实话,随意说了两句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只是他不知,在他走后,祁朗那儿刚冷静下来,房间内又突然来了个熟客。
“我去!周、周、周公子?!你、你怎么也来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周枕山突然出现,一身灰色便衣,黑发被随意披在身后,浅灰色的瞳孔里不带一丝情绪。
祁朗要被他吓死了,这家伙从哪冒出来的?
“你好像忘了我的话。”
周枕山走到他身边,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动作很轻,但祁朗却觉得如万斤巨石压在身上,叫他喘不上气。
“我说过,你不要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我说的很清楚,但你好像忘了。”
“我……我、我——啊啊啊啊啊!!”
——
顶楼传来一道杀猪似的嚎叫,但仅持续了一瞬,很快就没了。
“是不是有人在呼救?”
“不知道啊,没听太清,好像是有声音,还是从顶楼传来的?”
“顶楼哪有人啊?估计是咱们幻听了吧。”
“应该是,应该是……”
“……”
赵景明也听到了栋楼的动静,但他没在意。很快,众人打算离开了,他也要走了。刚迈出大门,突然打了个寒颤,回头,身后却空无一人。
奇怪,明明感觉有人看我来着?
“小赵哥哥,你愣什么神呢?走啊!”
“……哦哦。”
离开醉花楼后,天已经快黑了,大多数人也没再闲逛选择了回客栈。赵景明也想回去的,但被楚玉瑶、龙烨一左一右,架着又往远处走去……
“你们要干什么?!”
“那边还没逛过呢,咱们一起去玩吧!”
“我不要!放开我!”
“哎呀,别害羞,走啦走啦!”
……
总之,等回到客栈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赵景明无力的瘫在床上,心力交瘁。
他现在很想师父,这三个月来,没有一天是安生的:出发第一天就被龙烨搞掉半条命,后来在帮村民们做事时也全是麻烦,代笔时有村民记不清自己孩子名字的;搬砖时被砖砸;割草时又割到了手……
这一路他一直在倒霉,唯一幸运的或许就是没被派去挑粪!
今日又碰到个要带他离开的怪人!还是个西域的王子?赵景明想不通,他又没去过西域,怎么还跟西域王子扯上关系了?
“小赵哥哥!”龙烨精神倒不错,他趴在赵景明身边,笑着拍了拍他,“你很累吗?”
“心累。”
——
第二日,众人也要开始办正事了——去找铃铛。
近四十人随机分队,两两一组,赵景明和莫白离一起,龙烨和他们宗门的一个弟子一起,而楚玉瑶则跟何合分到了一起。
“楚师姐,多多指教。”
何合笑的很开心,楚玉瑶虽然因为赵景明的缘故不太喜欢他,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也干笑了两声,回了礼。
“哦……多多指教。”
这边,赵景明和莫白离出发了,二人凑巧又路过了醉花楼旁——??楼呢?楼怎么没了?
昨日还人声鼎沸、热闹奢华的醉花楼此刻却人去楼空,荒凉一片,完全看不出有人存在过的痕迹。
不只是赵景明,莫白离也很诧异,“小景,这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
二人进去探查了一番,里面的陈设还有部分没来得及带走,像是老板急着逃命一样,而店老板、那个自称祁朗的男子也不见了踪影。
赵景明虽感奇怪,但这跟他无关而且,那祁朗他也不是很喜欢,索性便不打算去管了。
“姐姐,咱们走吧,正事要紧。”
“好。”
走出废楼后,二人继续向着前方走去,走在街上,一道苍老的声音却叫住了赵景明。
“小公子请留步。”
赵景明回头,叫住他的是个眯着眼的老头,一身灰袍,身前还支着一小桌子,桌子上摆了本周易——看样子似是个算命的。
老头眯着眼,赵景明看不清他的眼神,也同样看不见他的瞳孔,只能看见雾茫茫一片。
赵景明心生好奇,这不会是个瞎子吧?不对啊,要是瞎子怎么能看见他的?
见赵景明没有说话,老头呵呵一笑,沙哑着嗓子继续道:“公子前些日子应该碰到难事了吧,你现在很迷茫对不对?”
“让老夫猜猜,你是不是怀疑过——你的爱人不爱你呢?”
老头不过说了短短两句话,却叫赵景明惊住了,这人怎么知道的?!这事连师父应该都不知道啊!
他顾不上一旁莫白离同样吃惊的表情,忙走到老头身前,急切道:“大师,你、你……?”
赵景明想问的话太多了,想问他是怎么知道的、想问这事该怎么解决、想问师父到底是不是真心爱自己的。
可一堆话猛的堆到一起,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呵呵……”
老头伸出食指在桌子上轻点了两下,笑的意味深长,“公子可否想知此事该如何解决?”
“说吧。”赵景明也冷静了下来,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要多少钱?只要你能告诉我答案,告诉我他到底爱不爱我,多少钱我也出的起!”他真的冷静下来了吗?好像还不是很冷静。
“老夫不要钱。”那老头笑呵呵的摇了下头,缓缓道:“老夫只是觉得跟公子有缘,故而才想给公子指条明路罢了。”
“什么明路?”
“老夫只告诉你一句话:往事不可追,珍惜眼前人。”




第一百五十五章

老头说的简洁,但赵景明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叫自己不要执着于前世、不要再纠结卿容,可他怎能不在意,他爱师父,也实在不愿做了他人替身,哪怕那个人是他前世也不可!
“……大师。”赵景明像是泄了气般,垂下眼睫低声问道:“那他爱我吗?”
“爱你,他爱你。”
“……”
赵景明没有说话,良久后道了声谢后就离开了,他面色有些苍白,衬的耳边那枚耳坠更加鲜艳。
他木讷的向前走去,莫白离也没有开口,只紧紧跟在他身边。
走出几里地后……不对!赵景明惊觉,那老头给他的感觉怪怪的,好像很熟悉,他想再去问问,可一回头,那老头先前待的地方已经没人了,连带着那桌子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人呢?人去哪了?刚刚是幻觉吗?
赵景明状态不对,看着他急切的样子,莫白离还是开口问了一句,“小景,你怎么了?”
“师姐。”赵景明真是急了,连对莫白离的称呼都忘了,忙不迭道:“那、那个人不对劲!”
“哪里不对?”莫白离是真没看出来哪里不对,在她看来那就是个神神叨叨的老头,没什么特别的。
“我也不知道……”
赵景明摇摇头,直觉告诉他不对劲,这人给他的感觉很熟悉,可具体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出来。
捂上额头,好烦、头好疼……
“想不出来就别想了,小景。”莫白离拍了拍他的肩,指向不远处一家寺庙道:
“我想去拜拜,你陪我好不好?”
她并不是真想去拜佛,只是想转移下赵景明的注意力。
“……好。”
——
这里是京都远郊,比较荒凉,没什么人烟,这座寺庙规模也不大。
赵景明点头应下,浑浑噩噩的就跟着莫白离进去了,一进去,一道檀香的味道扑鼻而来,不浓,很好闻。闻着闻着,心也渐渐静了下来,这里好像有什么特殊的魔力,不管刚刚有多少烦恼,一进来就都会消失。
“两位施主,是要上香还是?”这时,一个中年和尚走了过来,他低着头对二人作了个揖,声音沉稳有力。
这声音好像有些熟悉,还没等赵景明看清来者,莫白离却惊呼出声。
“杜恒?”
闻言,赵景明和那和尚都抬起了头,三人对视,一时都愣在了原地。

赵景明刚安下的心又提了起来,眼前这人虽然剃了头,一身袈裟,但那张脸明显就是杜恒啊!虽然苍老了很多,但显然就是杜恒!杜恒,他怎么会在这儿?
赵景明想起了师父跟他说过的话,杜恒前段日子应该是在逃难,还带着女儿,但他确实是向着京都的方向去的……那这人应该就是他吧?
“……莫姑娘,赵兄?”杜恒能认出莫白离,可赵景明易容了,他有些不敢确定。
“是我。”赵景明承认了,“杜恒,真的是你?”
“二位施主。”杜恒笑笑,沉声道:“贫僧现在叫忘尘。”
“……好,忘尘。”
莫白离心里现在也是五味杂陈,“那忘尘师父,我们想上柱香,但在上完香后,我还有些困惑想请师父解惑。”
“好。”
杜恒应了下来,将香递到二人手上后就退到了一边,不再言语。
待上完香后,三人依旧谁也没说话,最终还是赵景明先开了口。
“杜、忘尘师父,你怎么会在这儿?”
杜恒双手合十,语气里听不出喜悲,“了却对尘世的牵挂后,这里自然就是唯一的归宿。”
了却对尘世的牵挂?杜恒的牵挂能是什么,他的妻子、女儿?
“忘尘师父。”赵景明不想戳他的伤疤,可该问还得问,“施夫人和莹莹她们……”
没等他问完,杜恒又开口了,只是这次语气不再那么平静,“婉婉她……死在战争中了,莹莹前不久也意外离开了。”
在杜恒接下来的话中,赵景明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
几年前,杜恒的夫人施婉桃在生下莹莹、养好身子后,他们就搬家离开了,搬去了一个安详的镇子,那里山青水绿,施婉桃身子渐渐好了不少、莹莹性子也愈加活泼,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可好景不长……
没多久,战争就爆发了,他们一家三口也开始了逃亡,施婉桃身子不好,在逃亡中不幸染病,亡故。
杜恒悲痛万分,可他还有女儿,便只将施婉桃草草下葬,带着女儿向京都行去。
待战争结束后,他和女儿莹莹在京郊安了家,日子总算安定下来了,可一日,莹莹在玩闹的时候意外落入井中。
当时,他正在外面劈柴……
接下来的事不用杜恒说,赵景明也都明白了,妻女都离开了,杜恒心如死灰,便出家了。
——
“二位施主。”临走前,杜恒问了这样一句话,他语嵐晟气不悲不喜,可眼角却湿润了。
“贫僧在这里为她们积德,你们说,她们来世会幸福的吧?”
这是杜恒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在赵景明心中最后的印象,多年后,即使杜恒离去他也不曾忘却这一幕。
谁也没回答,确切的说,是不知道、也不敢说什么,为妻女积德,或许是支撑杜恒活下来唯一的动力了……
赵景明想到了七年前:那年赵景明只有十五岁,杜恒也不过二十多,那年的杜恒一心向道,虽然有些死板木讷,但眼里还是有光的。
后来,在他爱上施婉桃,选择为她成为凡人后,他眼里的光更盛了,施婉桃怀孕的那段时光,或许是他最开心的时候。
他又想起了之前送给杜恒夫妻的礼物,还有那些所谓的寓意:幸福美满、白头偕老、福禄双全……真是讽刺,这些竟一个都没实现。(第五十八章)
上天真是残忍,先是让施婉桃早产,好不容易安稳了下来,一场战争、一个意外后来又将施婉桃和莹莹都带走了,独剩他一人苟活于世。
杜恒做错什么了吗?他什么也没做错,施婉桃和莹莹也没做错,那这一切该怪谁?谁也怪不了……
也许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它残忍、无情,而且专挑苦命人折磨。

作者的话:杜恒的线终于写完了,好可怜的一家三口,唉……




第一百五十六章

有了杜恒这事,赵景明也将先前那个奇怪的老头给忘了,他开始为杜恒难过。
莫白离心里也不好受,她还记得杜恒和他女儿的模样,记得杜恒看向他女儿时的眼神,是那么幸福——可故人已去,回忆也变得单薄了起来。
“走吧,小景。”
“……好,走吧。”
——
二人继续向前走去,待到天黑时才会客栈,这一日所有人都没什么收获,谁也没发现那个铃铛的踪迹。
回到自己房间后,赵景明往床上一瘫,板着脸什么话都没说。
“小赵哥哥。”龙烨凑了过来,好奇道:“你好像不太开心,是有什么心事吗?跟我说说呗!”
龙烨是一片好心,可赵景明的心事很复杂,他在想杜恒;也在想白日那老头;在想他和师父……可惜这几件事,都不能跟龙烨说。
“小烨。”赵景明抬手揉了两下龙烨乱蓬蓬的头发,叹息道:“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啊!”
“哦?”赵景明来了兴致,“看不出啊,你小子喜欢上谁了?”
“你啊!”
龙烨笑的开心,两颗小虎牙也露了出来,“还有玉瑶,我也喜欢她,你们俩我都喜欢!”
这傻小子误会他的话了,赵景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心情却好了不少。
“我指的是不是这个喜欢啦,是、是……算了,你应该没有。”
这傻小子哪懂爱情啊,赵景明放弃了解释,手臂往脑后一横,再次躺了回去。
他虽没明说,但龙烨也不是傻的厉害,渐渐明白了赵景明的意思,脱下鞋,也躺上床,跟他紧紧挨在了一起。
“小赵哥哥,你有喜欢的人了?”
“是啊。”赵景明承认了,抬起手,对着虚空抓了一下,“不应该说是喜欢,确切来说——是爱!”
“爱?”龙烨不解,“爱和喜欢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
赵景明看向窗外那轮明月,眼神格外柔和,将手缓缓向其触去,可惜隔着万里、隔着银河,他碰不到。
“爱比喜欢更深、更沉重。”
龙烨听的一知半解,云里雾里的,“什么意思啊?小赵哥哥,你能跟我说说什么是爱吗?”
“爱嘛……”赵景明看的是月亮,脑海里却满是师父的身影、以及他们过往的点点滴滴:
“爱就澜泩是关注他的行动,关切他的情绪、体谅他的不易,一直陪在他身边……他爱你,就愿意包容你的一切,包容你的小脾气、包容你的过失,在你犯错后也会跟你说没关系,不要怕,我们一起解决。”
“爱还是心干情愿为他付出,不求回报,甚至肯为他赴死,为他赴汤蹈海、剑指苍天!”
……
这一番话没经大脑,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说完后,赵景明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刚刚描述的都是师父为他做的!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周枕山不论是在作为师父还是爱人,永远都在关心他、体谅他,二十年如一日的包容着他。
所以,师父是爱他的吧?即使这份爱中有着卿容的缘故,可这么多年了,在师父心中,未必没有他赵景明的一席之地!
想明白了这些,他忽的又燃起斗志了,虽然现在自己在师父身边只待了二十年,时间很短,但随着时间的堆积,百年、千年,他相信自己可以让师父真的爱上他,而且是只爱他这个人,无关前世!
“……哈哈哈。”
赵景明笑了起来,只是笑容有些苦涩,他自以为想明白了,可没发现自己好像又陷入了一个怪圈:
他自始至终都在跟自己较劲,跟他的前世、跟他的内心,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没有周枕山的参与,包括现在也是。
他想明白了吗,真的想明白了吗?
“小赵哥哥,你笑什么啊?”
龙烨的呼唤将赵景明拉了回来,赵景明眼睛亮亮的,笑的开心极了,只是这个笑出现在此时却叫龙烨背后发寒。
“没什么!”赵景明拍了下龙烨的肩,笑容有些奇怪,“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谢谢你!”
“没关系,你高兴就好……”龙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他为什么要谢自己啊?自己干什么了吗?明明什么也没干啊!
——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半个月过去了,众人还是没找到铃铛。
几个长老似是坐不住了,决定也一起去找,而弟子们依然按照先前的组队出发。
赵景明和莫白离走在路上,今日他们往京郊外又走了走,在城北的一片树林中开始寻找起来。
这是神陌长老为他们指的一条路,所有人的行动方位都由他安排。
其实今日一早赵景明就觉得心慌的不行,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所以在莫白离提出要分开寻找时果断拒绝了。
“师姐,咱们在一起走吧,我有些不安。”
他们二人都是金丹期,无论是在仙界还是凡间都算是高手了,能有什么危险呢?莫白离是这么觉得的,但赵景明坚持一起走,她也没拒绝。
“好,那咱们一起走。”
这树林高耸入云,即使现在是白日也有些不可见物,赵景明视力不错,可能见度也仅仅不足十米。
这里一般不会有人来,二人绕了一圈也没发现旁人的踪迹,可赵景明总觉得有人在跟着他们,而且——还不止一人!
咔嚓——!
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吓得赵景明心一跳,他低头望去,还好,只是跟树枝。
“小景,你太紧张。了”
“有吗?”赵景明干笑了两声,继续往前走去,同时试将心安下去,可还没走两步……轰!
一道阵法冲天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二人脚底升起。




第一百五十七章

阵法?!
在阵法刚升起的一瞬,赵景明就反应了过来,可他的反应没阵法快,还是被困住了——这是个极其霸道的隔绝阵法,不但可以将人困住,还能封锁修为。
不只是赵景明惊了,莫白离也变了脸色,她之前在书上看到过,这是魔道的阵法,可已经失传很久了,今日怎么会——?
难道这附近有魔道修士?不可能啊!魔道修士已经消失了快近千年了,今日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谁?是谁!”
赵景明有些慌了,忙取出剑来试着破阵,可这魔道的阵法太过霸道,连肃万侯也被封了灵气,此时跟块普通的铁也无甚区别了。
困住他们的人似是有什么恶趣味,在将他们困住后也不露面,任由他们喊叫,似乎是在等什么。
“……冷静,冷静。”
莫白离伸手拍上赵景明的肩,她在劝赵景明冷静,可她自己的声音也有些抖。
……
一刻钟后,树林中终于有了动静,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前一后,正慢慢向着二人靠来,一道嗤笑也随即传来。
“赵师兄怎这般狼狈,这可让师弟我很是心疼啊。”
这声音很熟悉,赵景明再熟悉不过了——何合!
何合走到赵景明身前,看着他满头大汗、面色铁青,咬牙切齿盯着自己的模样,不禁又笑了一声。
“赵师兄怎这般看着我?师兄是害怕吗,怎么在抖呢?”
何合将手伸进阵法内,用手死死掐住了赵景明下巴,赵景明觉得恶心极了,可他现在修为被封着,根本挣脱不开。
赵景明强忍着下巴处的剧痛,一字一顿道:“何合!你是要造反吗?”
“不不不。”
何合笑着摇了下头,转身对着身后说了一句,“神长老,您再不出来,我就要被冤枉成主谋了呢。”
“别跟他们多嘴了,何合。”
听到何合的呼唤,神陌也不再隐藏,直接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往日的神陌胆小怕事、脸上也常年挂着笑,此时他笑意全无,狠辣的仿佛换了个人。
只一眼,赵景明便不自觉打了个哆嗦,他、他身上是魔气——神陌是魔道中人!
赵景明有些慌了,好在莫白离到底年岁大些,此时还算沉得住气。
“神陌,你在就在这儿埋伏好了是不是?”
莫白离在说废话,她不指望二人能放过他们,只是希望能用这些废话拖些时间,最好能拖到有人来救他们,虽然不太可能……
“将死之人知道那么多干什么?”神陌丝毫不买账,他恶狠狠看了何合一眼,压低声音急切道:
“你的条件我答应你了,赵景明由你亲自动手,莫白离交给我,咱们速战速决!”
“好。”何合笑的开心,他收回掐着赵景明下巴的手,缓缓抽出自己的剑……
“慢着!”
好像要死了,可赵景明不甘心,至少不能死的不明不白,“何合,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赵景明!我为什么这么恨你?你不知道吗!”
听到这话,何合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他从怀中掏出熟悉的一块布,用力攥在手中,指甲都镶进了肉里还不肯放手。(第九十五章)
“只要你死了!周长老他或许就可以接受我了!哈哈哈,赵景明啊赵景明……”
何合笑了起来,嘴角都咧到了耳后,显得很是怖人。
“你凭什么能待在周长老身边,还一直独占他!凭什么我就不可以?凭什么我离他近一点他都会嫌弃我?少废话了,受死吧!”
话毕,没等赵景明说什么,何合举起剑直直朝他刺去。
——!
赵景明看出来了,何合恨他入骨,所以他认命的闭上了眼。完了,这次是真的要死了吧?师父、师父……我好想你。
——叮!砰!
“啊!!!”
嗯?不疼?好像剑没刺进来?赵景明睁开眼,发现何合的剑不知为何掉落在地,手腕处渗出了血,神陌也被打倒,不过瞬息的功夫,何合和神陌二人就都躺在了地上哀嚎。
局势转变的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气氛一时安静,除了神陌二人的惨叫声外再无别的动静。
忽然,一道熟悉到不能在熟悉的声音也从不远处传来,清清楚楚传进了赵景明耳中。
“我来晚了,乖乖。”
——!
一股巨大的安全感和欣喜瞬间涌上心头,赵景明虽还没见到人,可泪水还是先一步落了下来。
“……师、师父!”
周枕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走到赵景明身前,轻轻一点,阵法立刻就碎了。
“对不起,师父来晚了。”
周枕山没理会躺在地上哀嚎的两人,他浅笑着替赵景明抚去脸上泪水,柔声道:
“你先等会,为师处理些事情。”
“……好。”
师父要处理什么不用说赵景明也知道,他带着莫白离向后退了几步,憋回泪水,不再出声。
“——周长老?周长老!”
这时,何合突然撑着身子冲着周枕山爬了过来,说来也怪,他语气里没有害怕,反而很兴奋。
“果然您也来了,周长老……”
周枕山早就升成了副宗主,可不知为何何合还是管他叫长老。
何合想伸手抓他衣摆,可周枕山却向后退了一步,何合的手落了空,砸在了地上,他的头也跟着垂了下去。
“您还是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吗?”
何合哭了,可哭着哭着又笑了,周枕山没有回话,他又突然发了疯似的从怀里掏出一物,挣扎着举起来、举到了周枕山眼前。
是一条布,上面还沾染着血,只是血渍早已发黑,布条也似是因年岁长久,变得有些黄。
“您还记得它吗?这是、这是我们初遇时,您用来给我包扎伤口的布啊!您还记得吗?”




第一百五十八章

周枕山想了起来,他初遇何合时,何合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当时正被野兽追赶、受了伤,是周枕山救了他,还替他包扎好了伤口,将他带回了天诀圣宗。(第十章)
周枕山还记得,可说出的话却格外无情,“不记得了。”
何合还想说什么,周枕山又厉声打断了他。
“何合,你与魔道中人同流合污,还意图伤害同门,你可知罪?”
“嗯……哈哈哈,哈哈哈!”何合将那条布紧紧攥住,放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他笑的极大声,刺的赵景明耳朵都有些痛。
“知罪,我知罪!”
何合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周枕山,他拿出剑死死抵在自己脖颈处,像是决心赴死,可嘴角的笑意却愈加明艳。
“我只想问最后一个问题,周长老,您眼中有没有过我?哪怕一瞬也好。”
“不曾。”
意料之中的回答,何合苦笑一声,随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就将剑狠狠划向自己脖颈,这一剑划的狠厉,鲜血似喷泉一般直直喷了出来。
临死前,他留了最后一句话。
“可我眼中只有您啊……”
何合死了,死的干脆利索,听着他的遗言,连赵景明心里都有些不好受,他是很讨厌何合,甚至在上一秒也依然狠着,可现在何合死了,一切愁怨也随之消失了,他只觉得可悲。
赵景明觉得可悲,相反,周枕山这个当事人却淡然的很,甚至在何合自杀时他还往后退了一步,似是怕血溅到身上、溅到他干净的衣摆上,只是树林里很黑,他这个小动作无人注意到。
何合解决了,只剩一个神陌了,不过神陌现在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他还躺在地上,但因失血过多已没力气再哀嚎。
“周、枕、山。”神陌一字一顿呢喃着,“你为什么?我明明回宗门看过,你明明在宗门的……为什么?”
“一个假象罢了,居然还真把你给骗过去了。”周枕山嗤笑一声。这是莫玉宵的计划,让周枕山留个假象在宗门,然后偷偷跟在这行人身旁,寻机而动。
“看来玉宵说对了,你也是个蠢货。”
周枕山一开始觉得不妥,计划太简单了,真的能骗过神陌吗?莫玉宵劝他安心,说神陌早就按耐不住了,只要露一点破绽他肯定会上钩——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哈哈哈……!”
神陌要不行了,但他还是撑着笑了几声,紧接着是一道极其惨烈的誓言。
“……天地不毁,魔道不灭!教主大人,我来世再来追随您!”
说完,神陌便咽气了,周枕山还有好多话没问,但现在也没必要了,他都明白了:
魔修上次出现还是在数千年前、在上个末法时代,而最终结束末法时代的也是一场仙魔大战。
那场战争极其壮观,但带来的效果却还不错,魔道几乎全灭,仙界也结束了末法时代,一切重回鼎盛时期!可代价也很惨烈,当时仙界仅一位自然仙,他是正道的顶梁柱,却也陨落在了那场战争中。
而在过去的数千年时光中,总共出现过九位,其中六个皆已陨落,现如今只剩三人。
现在,距离上次仙魔大战已经是过去了数千年,仙界再次进入末法时代,魔道中人也重新现世,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离这次的仙魔大战也不远了,保守了说估计也就在这几百年了。
可最大的问题是,正道中虽有莫玉宵和他两位自然仙,但整体实力远远低于上次去。而且,仙界中还有一位自然仙,但始终没现过世,这人要么是个避世不肯参战的……要么就是魔道,跟他们是对立面!
也就是说,接下来这场战争中,周枕山和莫玉宵极有可能一起陨落,然后随着先辈去了。
周枕山不怕死,可他舍不得赵景明、舍不得他的小爱人,这孩子被他纵的太过了,他离不开自己,自己也何尝能离开他?
人如此,仙亦然,有了感情也就有了软肋,有了牵挂,身上也就被套上了锁链。
一个人只要有了枷锁,那就不再强大了。
……
周枕山站在原地久久未语,还是赵景明小心翼翼走到他身边,才将他的思绪叫回。
“师父……”
周枕山回神,他看着赵景明崇拜欣喜的眼神,一瞬间所有的纠结、所有的无奈都被强压在了心头,周枕山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但不能叫这孩子跟他一起担心。
“你没受伤吧?对不起,是师父来晚了。”
周枕山再次道歉,其实,他刚刚一直在附近,也早就发现了这阵法,甚至亲眼看着赵景明走进去……可他一直没阻止。
他想等神陌出手,等他吐出一点情报,然后再将二人一网打尽,可还没等打探出多少,何合就按耐不住了,他又不能真的叫自己的小爱人受伤,这才露面。
说白了,他是将赵景明都算计进去了,所以他很愧疚,连看向赵景明的眼神也格外柔和。
“没关系的师父。”
赵景明不知道周枕山的想法,此时待在师父身边,他只觉得无比心安。
他张开胳膊抱了下师父,趴在其肩头小声喃喃道:“师父,我刚刚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瞎话!”听到这话,周枕山心里愧疚的厉害,心也似被刀割了般,生疼。
赵景明没接话,继续着自己的话,“师父,那您知道我刚刚在想什么吗?”
“……什么?”
“在何合剑指过来的那一刻,我脑海里全是您,我想见您,我舍不得您……您知道吗,从离开您那天开始我就一直在数着时间,还有十天,我们就整整分别四个月了。”
“……”
周枕山一时哽咽,可他不能将真相告知,只能将赵景明紧紧揽入怀中,不断重复着一句话。
“……对不起,对不起,我也爱你,这几个月我也很想你。”
这句话是真的,这段日子他虽然一直在赵景明身边,可却不能相见,他也很难受,可他接下来的话就是在撒谎了。
“我很想你,所以跟莫玉宵告了假,也来了这里,可我刚一来就看到你们被困——幸好我来了,不然……”
“乖乖。”
周枕山将赵景明从怀中拉出了些,手抚上他的脸,眼神无比认真,缓声道:
“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作者的话:感情就是人最难挣脱的枷锁呢




第一百五十九章

在他们“叙旧”时,莫白离很自觉的又往远走了走,二人也下意识忽略了她的存在,一直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昉山也不是纾峰,有外人在呀!
赵景明轻咳了一声,悻悻的松开手从师父怀中退出,周枕山倒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面上挂着浅浅的笑,看向远处莫白离的眼神也依旧淡然,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赵景明刚想说些什么,怀中一物却突然急促响了起来,是一阵短小急促的笛音,将其从怀中掏出——是龙烨先前送他的竹笛!
这竹笛一共有三只,龙烨、楚玉瑶和他各一只,只要其中一人吹响,不管多远,另外两人也会听到,所以他们约定过,只要是遇到危险就吹响它。(第五十七章)
有人吹响了竹笛!是谁?龙烨还是楚玉瑶?
不等赵景明思考清楚,周枕山面色也忽的一变,他听到了铃铛的响声——莫玉宵藏在京都的那个铃铛。
铃铛一旦响起,天诀圣宗所有高层都会听到——有人找到铃铛了,并且还拍响了它,拍的很急、很快,应该是发现之人出了什么事!
铃铛和竹笛的声音都从一个位置传来,在京都西郊,二人对视一眼,很快得出了结论,应该是同一人干的。他们现在在城北,距离城西还有段距离,碰到危险的不知是楚玉瑶还是龙烨,但无论是谁都得快些过去,耽搁不得。
“师父。”赵景明在一瞬间便做出了决定,“您先过去,我们随后就到!”
“好。”
周枕山速度比赵景明要快的多,但平常为了等赵景明都会故意放慢速度,今日情况紧急,周枕山也没多言,点了下头便先走了。
莫白离也属于宗门高层,她同样听到了铃铛声,也猜出应该是有人出了事。
“小景,咱们也快些去吧。”
“好。”
……
待他们二人到达城西时,现场除了周枕山外,还有楚凤和——楚玉瑶!
楚玉瑶身上披着一件衣服,正缩在楚凤怀里嚎啕大哭,不远处的空地上还跪着被绑起来的一男子。
出事的是楚玉瑶!赵景明只感觉呼吸一滞,灵儿她发丝散乱,身上还披着一件外袍,外袍下面的衣服……好像被撕开了,没被遮住的肌肤上也有刺眼的红痕!
此情此景,饶是傻子也能猜出发生了什么。
“灵儿……!”
赵景明感觉自己声带似是被拉住了般,刚开口就直接破了音,他想冲过去,可刚迈出步子却又止住了,理性告诉他,灵儿现在应该不想见到任何男子,他不能过去,灵儿会害怕的……
所以他只回头看了一眼莫白离,莫白离点点头,走到楚玉瑶身边,蹲下身,也用自己的衣服将楚玉瑶牢牢护在了其中。
莫白离和楚凤一左一右将楚玉瑶遮的严严实实,这下,谁也看不见她了。
“景明。”
赵景明还在发愣,周枕山这时走了过来,悄悄给他传音解释了刚刚发生的事:
一刻钟前,周枕山刚赶过来时,楚玉瑶被撕开了衣服,正绝望的被一男子压在身下,他来晚了一步,楚玉瑶已经被玷污了。
——!!!
闻言,赵景明脑子轰的一声,他懵了,怒火也渐渐从心头升起。
刷!他抽出肃万候一步步朝着那跪在地上的男子走去。
剑尖抵在了男子下巴处,手腕一动,男子的头被迫抬了起来……在看清男子脸时,赵景明眼睛不由瞪大,是李子铭!怎么会是他?!
李子铭早些年一直骚扰楚玉瑶,后来在姜刑谋反时被连坐,扔进了山下野兽林,那里九死一生,他怎么还活着?!今日还在这里?(第七十八章)
“赵景明,你没死啊?真可惜!”
李子铭嘿嘿一笑,冲着赵景明粹了一口,恶狠狠道:“何合那小子真是废物,居然连你都没能解决。”
赵景明捕捉到了重点,“你跟何合是一伙的?”
“何止呢!”李子铭自知事情暴露也不再隐瞒,不屑道:“还有那老好人神陌!他才是主谋。不过他对我而言确实是个好人,要没他,我也不可能在野兽林捡回一条命啊!哈哈哈……”
李子铭接下来的话说的前言不搭后语,但他听明白了事情经过:
当年神陌救下了李子铭,还将他偷偷送到了凡间,藏了起来。同时,在这次弟子试炼之前也和他以及何合达成了协议,神陌的目的是灭了天诀圣宗核心弟子,灭的越多越好,何合的要求则是亲手杀了赵景明,而李子铭的目的也很恶心——他想要楚玉瑶!
所以,前段日子弟子分组时神陌动了手脚,将何合和楚玉瑶分在了一起,今日,何合先是将楚玉瑶带到了这里,然后再借口离开,所以赵景明二人在被困时神陌迟迟不露面就是在等他。
而李子铭身上则带着可以封闭*14-04-40*修为的药,是神陌给的,他一早便躲在了附近,待何合走后,他也就顺利将楚玉瑶制服。
……
他们三人的计划很完美,可惜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他们的计划出了周枕山这个变故,也因为周枕山,他们输了、输的很惨!
可赵景明就赢了吗?他没赢,至少楚玉瑶是受到了伤害……听着少女的啜泣,他心像是被钝刀子割了般,一抽一抽的疼,他宁愿是剑扎到自己身上,也不愿是楚玉瑶,他几年前发过誓,要保护好楚玉瑶、保护好他的“妹妹”。
前世因为他的死,楚玉瑶也被迫香消玉殒,今生也因为他的疏忽,楚玉瑶又被玷污了……
怪他,都怪他,他当年以为将李子铭丢入野兽林就没事了,都怪他,当年应该直接动手杀了这畜牲!
“哈哈哈,哈哈哈!”
见赵景明难受,李子铭笑的更开心了,嘴角都快咧到耳后,“你想保护她是不是?哈哈哈,可惜啊,可惜,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你就来得及救下她了!哈哈哈……她已经是我的了!”
“闭!嘴!”这两个字赵景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他收起剑,掏出一把生了绣的匕首。
李子铭意识到了不对,“……你!你要干什么?”
赵景明走到他身后,匕首在他被绑到身后的掌心处轻拍了两下,冷声道:
“你哪只手碰她了,是都碰了对吧?”
“你……啊!!!”
李子铭刚来得及说出个你字,剩下的还没来得及说就被一阵刺耳欲聋的尖叫所取代——赵景明在像锯木头一样一点点割他的手指。
钝刀子割肉不灵敏,但却能给被割者带来数倍的疼痛,不适合杀人,却极适合折磨。
赵景明狠他入骨,便从他食指开始,一个关节一个关节往下割,割的慢而细心,就像在雕刻艺术品一般。
在李子铭刚发出尖叫时,远处的楚玉瑶也抖了一下,楚凤和莫白离将她先带走了。
……
半个时辰后,李子铭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他的十根指头都被割了下来,眼睛、舌头也都不见了踪迹——这都是赵景明干的。
这在凡间应该叫人彘,先前只在书上见过,今日还是第一次实践。
赵景明身上也都是血迹,他身子微微发着颤,不是害怕,是畅快!他杀过人,但最狠的两次也就是剁了对方下体、舌头,今日是他第一次做人彘,还做的这么完美,这么让人畅快!
李子铭无力的瘫在了地上,很快便因失血过多昏了过去,不久便断了气。
“……”
从头到尾,周枕山就一直静静在一旁看着,直到赵景明完事了,他才走了过去,将颤抖的爱人拉入自己怀中。
赵景明怔怔看着师父,自己身上都是李子铭的血,师父这么一抱他,师父身上也粘上了,黑红色的血迹沾在师父浅灰色的便衣上,将布料印成了深黑色。
“呜,师父、师父……”
畅快一过,赵景明心里就只剩下了害怕,他不想让师父看见自己这样、这样残忍的一面,师父会不会怕他?会不会怪他?不要!不可以……!
“别怕,别怕。”
周枕山知道他在怕什么,依旧紧紧将人抱着,一下一下的安慰道:
“乖乖做的很好,乖乖只是惩治了恶人,乖乖什么也没做错,别怕。”
这一声声乖乖和别怕一点点将赵景明的心安了下去,赵景明渐渐止住了哭泣,又想起一事来,他嗯了一声,随即从师父怀中退出,径直向着城北行去。
他没解释,但周枕山明白他的意思——赵景明是要找何合算账。
赵景明真的很义气,何合先前要杀他,可何合一死便不记仇了,但何合算计了楚玉瑶,他便不能忍了。
周枕山也跟了过去,他们刚走,龙烨却匆匆赶了过来,他扶着膝盖哼哧哼哧的喘着气,他今日去的是城东,在听到笛声后,他可是足足绕了一座城才赶来,可一来,这里哪有人啊?
“什么情况?小赵哥哥?玉瑶?你们人呢?!”

作者的话:其实这里有一处埋的很细很细的伏笔,跟前几章那个老头是照应的,先卖个关子,以后再解释~




第一百六十章

赵景明先一步回了城北,回到了何合尸体所在的地方,周枕山赶到时,何合的尸体已经看不出人样了,被桶的如同破布条一般。
赵景明用剑撑着地面,他扶着剑、弯着腰在地上大喘气。
周枕山走过去替他拍着背,待气喘匀后,他才牵起赵景明的手,用哄小孩子的语气柔声道:
“乖乖,咱们回家好不好?”
“……好。”明明只有一个字,可赵景明却是颤着嗓子说出来的,话里话外都是诉不尽的委屈。
“师父,您带我回家,咱们回家……”
……
回到客栈后,因为这场变故,试炼结束,众人没再多留,收拾完行礼便离开了凡间。这场历时四个月的试炼算是结束了,来时众人是走着来的,花费三个月,回去却是飞回去的,不到两个时辰便回到了宗门。
来时领头的还是三个长老,回去时 兰o晟却没了两个,神陌死了,楚凤也带着楚玉瑶提前回去了,只剩下那位龙昱宗的长老和“意外出现”的周枕山带队。
“……小赵哥哥。”龙烨打探清楚事情的经过了,他小心翼翼的拉了下赵景明的衣袖,请示道:“我想去看看玉瑶……”
“别去!”
这两个字赵景明几乎是吼着说出的,龙烨被吓了一跳。说完后赵景明才意识到自己言重了,缓了语气跟他解释:
“灵儿她现在不适合见任何男子,咱们晚几日再去,你听话。”
“好……好。”
——
试炼算是解决了,龙昱宗那位长老跟莫玉宵道了个别,带着本宗弟子离开了,龙烨也走了,周枕山要去和莫玉宵汇报神陌的事,赵景明则自己先回了纾峰。
依然是熟悉的地方,可似乎一切却物是人非了,赵景明草草洗了澡,可洗着洗着,他却在池子中睡着了。
又是梦,但赵景明这次梦到的却是楚玉瑶,确切的说,是前世的楚玉瑶——太子卿容的亲妹妹,卿灵:
……
“哥哥!”
他们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卿灵还有几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可她管他们都只叫皇兄,从不叫哥哥,在她心中,只有与她血脉相连、最疼她的卿容是她的哥哥。
书房,卿容拿着笔,正在写着什么,见妹妹来,他放下笔。
“灵儿怎又来了,是想哥哥了吗?”
“哥哥你自从成太子后就好忙啊!都没时间陪我玩了……”年仅十二岁的小卿灵乖乖坐到哥哥身边,委屈极了。
卿容想将她抱入怀中,可手刚伸出,又悻悻的收了回去,他的妹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男女有别,哪怕是亲兄妹也不能抱了。
所以卿容只是拍了拍她的头,低声安慰道:“灵儿乖,哥哥既然当了这个太子就要承担起责任来,哥哥要学着治理天下,将来好为父皇分忧,等以后……”
卿容压低了声音,继续道:“等以后哥哥继位,灵儿就是最尊贵的嫡长公主了,这天下灵儿想要什么,哥哥都可以给你!”
“真的吗?!”卿灵眼睛一亮,可很快又暗了下去,嘟囔道:“可我、我就只想让哥哥多陪陪我……”
当时的他们多美好啊,可后来、后来,卿容死在了战场,北庆也岌岌可危,卿灵没了哥哥的保护,被迫和亲,最后死在了异国他乡、死于难产——那年的她才十六。
……
赵景明做着梦,做着做着泪水再次淌出,人也哭醒了。
这是在哪?我不是在洗澡吗?醒来后他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睡着了,可这里不是池子,是师父的寝房。
赵景明低头,身上被换上了崭新的寝衣,还规规矩矩盖着被子,师父此时正坐在一旁看着他。
“师父!”赵景明坐起身,直接扎进了师父怀中,喃喃道:“师父,师父……”
他有好多话想说,有好多委屈想要倾诉,可一堆话涌到嘴边,只能化做一句句师父——仿佛这短短两个字便是他的整个世界。
“我在,我在呢……”赵景明的每一句师父都没落在地上,周枕山都给了回应,一一接住了。
良久后,赵景明停下了哭泣,泪留尽了,心里的委屈也散了不少,他从师父怀中退出,抬起头,手抚上师父侧脸,他盯着师父的眼睛,似乎在里面认真寻着什么。
“师父,您爱我吗?”他没说这个我是谁,他现在没卸去易容,依然是卿容的模样。
周枕山看着这张熟悉的脸,眼神格外温柔。
“爱,爱的。”
够了,已经够了,赵景明笑着再次瘫入师父怀中,就当师父在对他说吧,对他赵景明。
——
两天后,赵景明打算去看看楚玉瑶,他刚走到主峰正巧碰见了匆匆赶来的龙烨。
说来好笑,龙烨是唯一一个可以自由进出天诀圣宗的外宗人。
“小赵哥哥。”龙烨淡笑着挥挥手,这次他没抱上赵景明,“我来看看玉瑶,今日应该可以了吧?”
赵景明点点头,回了他一个笑,“我也打算去,一起吧。”
“好,一起。”
妙峰,二人刚到山脚下时正好跟楚凤迎面碰上了,见到他们,楚凤很是欣慰。
“景明,还有龙烨,你们来的正好。”楚凤似是有急事,只匆匆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你们是阿瑶最好的朋友,你们上去、上去看看阿瑶那孩子,好好劝劝她吧,她还是走不出来……”
“好。”
楚凤离开了,好像是莫玉宵召她有事,其余几位长老也去了,包括周枕山。高层们要商量什么赵景明不得而知,也不关他的事,在他看来,还是灵儿更重要。
“走吧。”赵景明拉着龙烨走上妙峰,这是他第二次进妙峰,上一次还是楚玉瑶打雪仗生病,他送她回来。(第四十八章)
妙峰上都是女子,一般也不会有外男进来,赵景明不免要嘱咐龙烨几句,“这里住的都是女弟子,你别瞎跑也别瞎看,晓得不?”
“好。”龙烨没来过这儿,本打算好好看看的,可一听这话他吓得直接将头低了下去。
“哎呦!”
刚走没两步,龙烨因为低着头不敢看路,直接撞树上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赵景明无语,叫他别瞎看,可没让他压根不看路啊?
“唉……”真是不让人省心,赵景明拽住龙烨的衣领,拉着继续往前走,他又有种带孩子的感觉。
走到楚玉瑶房间门口,里面静悄悄的,赵景明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下门,用最柔和的语气轻声道:
“灵儿,哥哥和龙烨想来看看你,现在方便吗?”
良久后一道弱弱的女声传来,声音中还带着哭腔,“……进。”
赵景明推门走了进去,此时,楚玉瑶正把自己包在被子里,床边还坐着黎燕双。黎燕双起身对着赵景明点了下头,随后走了出去在门口等着,门也大开着。
赵景明二人虽然和楚玉瑶亲近,可毕竟是男子,不能让他们关着门相处,黎燕双得站在门口看着。
赵景明搬了两把椅子,他和龙烨坐下,坐在了距离楚玉瑶床榻一米远处,三人对视,谁也没开口说话,最终还是赵景明先开了口。
“灵儿,对不起。”
“……不怪你、不怪哥哥。”楚玉瑶低着头喃喃道,良久后她再次开口,声音淡淡的,却带着无尽的委屈。
“哥哥,你知道吗,我前几日做了个梦。”
“什么梦啊,说出来给哥哥听听好不好?”
赵景明现在的语气都快滴出水了,柔的跟哄孩子一般,给一旁的龙烨整的身子一抖。
“我梦见一片草原,我身上穿着奇怪的服饰,手还被绑着,然后有一个比我大好几十岁的男人走到我身边,他打我,还说他是我丈夫……最后、最后我梦见自己肚子大了,躺在床上生产,然后、然后出了好多血!”
楚玉瑶情绪突然有些激动,她紧紧攥住被子,指尖也在不断颤着。
“好疼!哥哥,真的好疼、好疼啊……!”
“别怕别怕!”
赵景明此时也顾不上男女大妨了,直接就冲到了楚玉瑶床边,隔着被子将颤抖的少女抱入怀中。
站在门口的黎燕双想阻止,可见他俩之间隔着那么厚一层被子,也就装作若无其事,什么都没看见了。
“哥哥在这儿呢,别怕,灵儿别怕!”
赵景明有一瞬间真把楚玉瑶当成了卿灵,把自己当成了卿容,时隔百年,他终于将那句对不起说了出来。
“灵儿,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哥哥对不起你……对不起、对不起……”
楚玉瑶缩在被子里哭的泣不成声,她不知道那是自己的前世,只以为那是个梦,所以她不知道赵景明说的对不起有两层意思,一层是在对楚玉瑶说,一层是在对卿灵说。
不过这样也好,她前些日子刚被强暴,已经够可怜的了,再想起前世也太残忍了。
……
哭着哭着,楚玉瑶似是冷静了下来,她抹了把眼泪,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只是那笑比哭都难看。
“哥哥、还有龙烨,你们先出去,我想换身衣服出去走走,你们陪我好不好?”
“好好。”见楚玉瑶主动提出要出去走走,赵景明很是高兴,忙不迭的应下,拽着龙烨出了门。
见他们出来,黎燕双也走了,门口独留赵景明和龙烨,二人站在门口,谁也没说话,不管是谁心里都还压着一块巨石,移不开,敲不碎,沉甸甸的。
赵景明抬头,天空不知为何也黑了下来,一片乌云笼了过来,压的天空也阴沉沉的,跟他的心情一样……
滴答滴答,下雨了。
很快,楚玉瑶也走了出来,她穿了一身红衣,头发也扎成两个小丸子,跟她往日不太一样,却跟她小时候的打扮很像,手上还带了个有些旧的镯子,是她第一次下山的时候赵景明送的。(第十八章)
少女今年十八,脸上的婴儿肥早已褪去了,但眼睛依旧大大的,眼里的光也没褪去半分,所以她扎着略显幼稚的丸子头也不违和,反而很可爱。
楚玉瑶手里还拿着一把伞,一把很大、很大的伞……
“咱们三个一起撑着吧。”她说。
“好。”
“……”
三人没走多远,他们就在妙峰上溜达了一会儿,雨越下越大,慢慢就大到他们不得不回去的程度了。
从出发到回去,三人谁也没有说话,好像笑容也被雨水冲刷进了泥土里,在里面生了根,发了芽,拔不出来了。
天色渐晚,赵+14-04-42+景明和龙烨得离开了,临走前,赵景明递给了楚玉瑶一个簪子。
簪子上雕刻着一朵盛放的铃兰花,花是开着的,可花尾却向下微微卷曲。簪子上的手工痕迹很重,一看便是急匆匆赶出来的,赵景明手上也有着几道大小不一的伤口。
“……这是?”刚开口,楚玉瑶的泪又落了下来。
“我说过的,要给你做一个新的簪子,对不起,这是几年前的事了,可我今日才给你。”(第六十八章)
赵景明很歉意,这话是他几年前说的了,可这几年发生的事情太多,他一直没来得及做,这根簪子还是他昨日临时起意,加班加点,熬夜赶出来的。
“谢谢,谢谢。”楚玉瑶笑了起来,笑的格外开心,“哥哥亲手帮我带上好不好?”
“好。”
楚玉瑶低下头,赵景明小心翼翼的将簪子带在她头上。
“好看嘛?”
“好看……”
“哥哥,龙烨。”楚玉瑶笑着说了最后一句话,“谢谢你们,遇见你们真好!”
此时的楚玉瑶看着很高兴,龙烨傻傻的,他看玉瑶高兴,也跟着嘿嘿笑了起来,但赵景明却觉得哪里不对劲。
算了,明日再来陪陪她吧……
赵景明下了山,可殊不知,这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第一百六十二章

刀子预警:阿瑶离开


赵景明回了纾峰,回去时雨依然在下,而且下的越来越大。
入夜,赵景明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睡,他心不知为何跳的格外厉害,终于,在月亮高悬时山下传来一阵哭声。
“不好了,不好了,赵师兄,不好了!”
似乎有个女孩子在叫他,声音不是很熟悉,赵景明心猛的一跳,忙不迭下了山。
山下,前来叫赵景明的是妙峰的守山弟子,她见赵景明前来,哭着抓住了他的手,泣涕交错道:
“赵师兄不好了,楚师姐她、她……”
楚玉瑶?赵景明手抖了一下,心里已经有了猜测,脑海里也有一个声音叫嚣着让他赶紧跑,赶紧跑去一个没人的地方,逃掉就听不见什么噩耗了,可他逃避不了。
“你说清楚了!”赵景明反手抓住那弟子的手,略有些失态道:“灵儿她怎么了?!”
那弟子不顾被抓痛的手,声泪俱下道:“楚师姐她、她……她自杀了啊!”
——!
楚玉瑶、自杀!这两个字连在一起,赵景明腿一下就软了,大脑也一片空白,膝盖狠狠砸在了地面上,食指也深深镶入了泥土中,指缝中一片污垢。
他弓着腰,张着嘴,声带不住的滚动着,可却始终一个字也冒不出来,不知过了多久。
“……”
眼前渐渐模糊,天地泥土树林融为一色,赵景明努力睁大了眼,可依然模糊一片。
抬手,只摸到一片湿润,原来是泪落了下来了。
赵景明胡乱揉着眼,可越揉眼前越模糊,泥土也沾在了他脸上,和泪水混在一起……
“赵师兄,赵师兄!”那弟子被赵景明吓了一跳,可她没有忘自己的目的,忙不迭的拉他起来,急切不已:
“你去见见师姐吧,去见她最后一面。”
“好……”
赵景明大脑依然一片空白,他努力支着身子想要站起,可无用,最后直到他衣衫都被泥土染成了土色才成功。
他晃晃悠悠下了山,这条路好长,真的好长,从纾峰到妙峰不过几千米的距离,从前他几分钟就过去了,可今日却花了快半个时辰。
赵景明从没觉得这么漫长过,等赶到妙峰时,他额上、胳膊上不知在哪被刮出了好几道口子,还在往出渗血,大晚上看有些可怖。
可无人在意,他自己也不在乎,妙峰是死一样的寂静,见他前来,楚凤默默将他带入了楚玉瑶的房间。
此时,楚玉瑶正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表情宁静祥和,嘴角还含着一丝笑意,如果忽略她手腕处深可见骨的伤口话,看着就跟睡着了一般。
她身上依然穿着那件红衣,头发也梳的整整齐齐,头上还带着赵景明白日送的那根簪子。
那跟簪子很漂亮,真的很漂亮,即使在黑夜也泛着柔和的光泽。
……
扑通,赵景明瘫坐在地,双眼无神的瞪着地面,泪水却再也流不出来了,流尽了。
楚玉瑶死了?他的妹妹死了!赵景明脑海里只有这两句话,这两句话像魔咒般不断萦绕在他脑海里,扰的他头痛欲裂。
“灵儿,阿瑶……”
这一夜,赵景明一直跪在楚玉瑶身边,不哭不闹,只默默念着这两个名字。
——
第二日是楚玉瑶的葬礼,全宗上下包括莫玉宵都一身裹素,楚玉瑶活泼、人缘很好,葬礼上不少人都哭的很伤心,连龙烨也来了,他哭的险些晕过去,可赵景明却没哭。
等葬礼结束,所有人也渐渐恢复了正常生活,但赵景明却在妙峰山脚下跪了好几天,谁劝都劝不走,他就那么静静在角落跪着,一字不说,一动不动。
这期间,所有跟赵景明关系好的人都来劝过,包括莫玉宵,可唯独周枕山没来,他不仅没劝,甚至连看都没来看一眼,直到赵景明第三天昏过去后他才过来将人带走。
“副宗主,您好好劝劝他吧。”
楚凤一下子也仿佛老了好几岁,面容一夜间憔悴了不少,她无儿无女,楚玉瑶也不是她唯一的弟子,但却是她一手带大的,跟她的亲生孩子也无甚区别,她死了楚凤也不好受,可逝者已逝,活着的人总要向前看。
“我会的。”
周枕山没有多言,抱着赵景明默默离开了,赵景明这几日不吃不喝,还一直跪着,算他身子好到今日才晕。
回到纾峰后,赵景明还昏着,周枕山给他擦了擦身子,给他跪出血的膝盖上了药,然后给他渡了些内力后才将人放在了床上躺着,他则坐在一旁默默陪着。
这一觉赵景明睡的很深、很沉、很久,他梦到了楚玉瑶:
梦到了那个十二岁扎着丸子头,笑着冲他要礼物的楚玉瑶;梦到了那个十五岁,刚刚及笄,急匆匆拉着他下山去玩的楚玉瑶;梦到了那个十七岁,笑的略微有些腼腆,怯生生问能不能叫他哥哥的楚玉瑶;梦到了十八岁,笑着说遇见他真好的楚玉瑶……
她的笑容没变,一直是那么甜,可却永远定格在了十八岁!
泪水再次淌下,打湿了枕巾,打湿了衣衫,也打湿了他的心。
赵景明醒了,可醒来后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前几日哭的太狠嗓子受了损。
周枕山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将药端到了他嘴边,一口一口喂他,赵景明乖乖喝着。
月色深沉,万物寂静,二人谁也没有开口。
“师父……”喝完药后赵景明好多了,他哑着嗓子开口,整个人无力的瘫在了周枕山怀中。
他想倾诉,想忏悔,想哭,可他的苦师父都知道,泪也流尽了,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了。
“别怕。”
依然是那句别怕,可短短两个字却带着无尽了力量,赵景明感觉自己悬着的心慢慢找到了它的依靠。
“别怕,别怕……”

作者的话:其实,关于要不要写死阿瑶我犹豫了好久,反反复复斟酌了几个月,最终,还是决定让阿瑶离开,原因很自私,因为赵景明需要成长,我的文章也需要一些悲剧色彩。
但我在写这章的时候也很难受,心脏疼了一下午、一晚上……(阿瑶,妈妈对不起你,呜呜呜)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一年后。
这一年间,宗门内只发生两件大事:第一件,莫白离成功突破到了元婴期,金丹之下突破没有雷劫,但以上的突破就要开始经历了。当时,莫白离突破时赵景明还去看过,许是有了师父、师叔那两次恐怖无比的雷劫做铺垫,这次看着就一点也不吓人了,跟挠痒痒似的,不过莫白离还是受了些伤。
第二件事也是关于莫白离的,她似是在凡间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但没相认。
总之,自那之后师姐似是放下了一块重石,心情好了不少。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赵景明虽没忘记楚玉瑶,可随着时间推移,内心的伤痛也渐渐淡了不少,只是有个习惯依然未改。
这一年来,他每每回到宗门,第二天依旧会下凡在那颗桃树下等着,一等就是一天,可再也等不来人了……
——
今年是凡间大燕新朝的第二年年半,杪夏将至,烈日炎炎!
今日,也是个极其重要的日子,放眼整个仙界都称得上是头等大事——百宗大战。
这百宗大战每百年举办一次,天诀圣宗年轻,也不过只参加过三四次,今年是第五次。
说是百宗大战,但有资格参加的,至少也得是五流以上的宗门,而放眼整个仙界,总共也不到两百个。
比斗主要是弟子间、长老间比斗,决赛则是宗主间的较量。
莫玉宵的实力摆在那儿,天诀圣宗前几次参加,唯有第一次因为弟子失误,没能晋级半决赛,剩下都是冠军。而上一次大比,据说在决赛时,莫玉宵才刚站上比斗台,对手就直接投降了!
对手也很无奈,没办法,实力差好几个大段,莫玉宵轻轻一巴掌都能直接给他呼死了,这怎么打?
……
一大早,赵景明便跟着师父到了主峰,这里也是比斗点,百宗大战没有固定地点,下一次比斗在上一届冠军宗门进行。
而这比斗规则也很随意,跟天诀圣宗的内部大比差不多,由于参战人数太多,第一轮也选择了大混战,每宗派出一个弟子到比斗台上,半个时辰为限,时间结束还能站在台上则晋级下一轮。
天诀圣宗派出的自然是赵景明,赵景明现在修为在金丹后期,修为甚至比一些小宗门的宗主还要高了。
其实,莫玉宵想让莫白离上的,但她现在不是他的弟子、而是夫人了啊,算不得弟子,归入高层了,所以只能按照修为退而求其次,选择了赵景明。
——
赵景明要去备战区了,临行前,周枕山问了他一句。
“紧张吗?”
赵景明摇摇头,信心满满,自得道:“不紧张啊!师父您可瞧好了,一会儿我定能艳惊四座!”
“好。”
赵景明的实力周枕山是放心的,但有一点他担心:参加比赛的不只有正派宗门,还有邪宗,对付邪宗可不能轻敌,随时会有阴刀捅过来。
虽然大比规定不可伤人性命,但每次都有人违反。
周枕山还想嘱咐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自己在瞎操心什么,这比斗,尤其是弟子间的,在他看来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有他在一旁看着,谁能伤了赵景明呢?
所以他没再多言,只抚了下赵景明的头发就放他走了。
……
赵景明走了,刚到备战区,一些与天诀圣宗交好的宗门弟子就纷纷围了上来,他虽不都认识,但也给他们面子,笑着应和了几句。
现在他不是赵景明,他代表的是整个天诀圣宗,那些弟子恭维的也不是他,是他背后的宗门。
这些话是莫师叔告诉他,赵景明不敢忘,每每想到甚至还更觉热血沸腾,他为自己有实力代表宗门自豪,也为自己背后强大的宗门自豪。
“…… ”
聊着聊着,突然一道轻哼从不远处传来。
“哼,一群哈巴狗。”
赵景明循声看去,说话之人是个一身黑袍的年轻男子,年纪不大,头发很有个性,一半披在脸前,还盖住了一只眼睛。
赵景明不认识他,但知道他身上的黑袍,是一个一流邪宗——截灵神阁。
其实,这宗门原本叫截天神阁的,但莫玉宵看不顺眼它那个“天”字,觉得冒犯了自己宗门,百年前,他孤身一人直接打了过去,硬逼着人家改了名,自那之后,两宗便结了仇。
既然是仇家那也不用客气了,赵景明走到那男子面前,低下头,垂眸上下扫了他一眼,不屑的嗤笑了一声。
“我还正想问是谁在说话呢?不好意思啊,你太矮了,看了半天没看见人。”
那男子在赵景明刚走来时就感到了一股压力,这不仅是修为上的遥遥领先,也有身高上的碾压。
赵景明其实很高,但他平常都是待在师父、师叔身边,周枕山二人太高了,他在他们面前还要矮上半个头,看着有些娇小,但在其他人面前却是鹤立鸡群了。
“你、你!”那人被气的直发抖,伸出手指向赵景明,生气极了,却也只敢说出个你字。
“你什么你?我告诉你……”赵景明反手抓住男子的手指,捏的他关节咯吱作响,表情也因痛苦变得有些狰狞。
“打狗可还要看主人呢,下次说话前先掂量掂量自己。”
这句话赵景明是凑到男子耳边说的,说完后,他还挑衅似的拍了拍男子面颊,随后扬长而去。
“赵前辈,您刚刚跟他说了什么啊?他直接不说话了呢!”
“赵前辈,您等等我们!”
“……”
赵景明走了,那些个恭维他的弟子也紧赶慢赶的跟了上去,嘴上还在说着好话,丝毫不知他们自己刚刚也被赵景明比做了狗。
他们走后,那截灵神阁弟子半瘫在了地上,他身子不住的颤着,一半是气的,一半是怕的:
这天诀圣宗的人真是、真是、真是——欺人太甚!这真的是个正派宗门吗?怎么看起来比自己还像邪派!




第一百六十四章

“各位请安静,比斗马上开始!”
前来主持大比的是花向阳的爷爷——花旻、花老。他的孙女虽然在天诀圣宗,但他本人却隶属中立势力正仙岛,威望又很高,由他来担任这个主持再适合不过了。
在刚看到自己爷爷时,花向阳就已热泪盈眶了,她好久没见爷爷了,她父母早就不在了,爷爷是她唯一的亲人。
“小花,你没事吧?”
黎燕双站一直站在一旁,见花向阳哭,她还贴心的递了张帕子过去。如果有细心人不难发现,她头上带了一只很漂亮、很熟悉的兰花簪子,亮闪闪的,很衬她。
花向阳接过帕子,哭的鼻尖红红的,仍倔强道:“黎姐姐,我、我没事,我就是有些想爷爷了……”
“没关系的。”黎燕双声音很好听,安慰起人来格外动人,尤其是,她此时还特意放柔了语气。
“等比斗结束你就可以去见花老了,小花不要难过了。”
“好……”花向阳很听话,说不哭就不哭了,她牵起黎燕双的手,凑到她耳边低声道:
“黎姐姐,那到时候,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这是见家长吗?黎燕双有些欣喜、又有点紧张,犹豫片刻她还是应了下来。
“唔……好,我们一起。”
——
比斗马上开始,赵景明站上了比斗台,台上一共两百人,按理来说应该很挤,可他身边却空旷的很,除了代表龙昱宗上场的龙烨外,没人敢靠近三米以内。
开玩笑,赵景明修为比他们高一个大段,这怎么打?离的近些说不定还会被第一个盯上,就算他们两百多人一起上去围殴也不一定打的过,还极有可能一起被淘汰!
“小赵哥哥,你这儿咋这么空旷?”
一年了,龙烨长相没怎么变,只是个子高了些,基本快与赵景明并肩了(179),只是那性子依然咋咋呼呼的,没一点长进。
赵景明暗叹一口气,用刀背在龙烨背上轻敲了一下,没好气道:“一会儿可是大混战,你离我这么近,不怕我对你动手?”
“不怕啊。”龙烨呲开嘴笑了起来,两颗小虎牙在阳光下泛着光泽,亮亮的,耀眼十分。
“我知道,你是不会害我的!”
“切。”
听着龙烨的话,赵景明心里开心,可面上却依然板着脸,伸出手胡乱的在龙烨头上揉了一下,吓唬他道:
“那可说不准,万一我待会儿没看清将给你打了,你可别哭。”
“我才不会哭呢!”龙烨没理会自己被揉乱的头发,笑着将胳膊往赵景明肩上一搭,很是自然道:
“我都多大人了,才不会哭鼻子呢!”
前几年龙烨比赵景明要矮不少,搭赵景明肩膀时也搭不上去,可今时不同往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现在快跟赵景明一样高了!
龙烨心里得意,为了多长两年个子,他这几年一直在有意无意的压着修为,不让自己那么快到金丹期,如今他的修为在筑基巅峰,至少还需要半年多才能到金丹,到时候,他的外表和身高才会定型。
他还有时间再长,别看现在他跟赵景明一般高,可到时候,他一定能超过赵景明,然后……然后再将小赵哥哥压在树上,让他管自己叫哥哥!好报这几年他“欺负”自己的仇!
“嘿嘿,嘿嘿……”
想到那个画面,龙烨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呢?”
赵景明不知他在想什么,蹙起眉,不客气的将龙烨的胳膊从自己肩上拍下。
“额,没,没什么!”
“……”
——
“好了!好了各位!”这时,花老发话了,“各位静静,我数完三个数后,比斗正式开始!”
“三”
“二”
“一!开始!”
比斗开始了,可台上近两百人无一人出手,这并不奇怪,这种大混斗没有具体对手,只要不是个见人就砍的疯子,一般没人会一上来就发动攻击。
他们是“正常人”,但赵景明懒的跟他们耗时间,他们没对手,但自己可有。
刷——!!!
赵景明举起“肃万候”用力向着一个方向挥出,剑锋泄出一道刺目的残影,剑光直直向前冲去!
他挥剑的方向正是刚刚那截灵神阁弟子所在处,只可惜他俩距离有些远,剑光花了三秒才过去,被那人给躲开了。
赵景明丝毫不觉意外,这一击,他原本就没打算直接将其打下台,只是个下马威罢了。
“你,你!”
那人虽然躲开了,可头发还是被剑光擦过,遮在眼前的头发也被削了半截,看着可怜又可笑。
“你欺人太甚……!”他现在无比后悔刚刚去挑衅赵景明,他原以为大混战,这人应该不会死盯着他不放,毕竟是顶尖宗门的核心弟子,不至于这么小心眼吧?
没想到这人还真这么小心眼!
“是你自己嘴贱,怪的了谁?”赵景明轻哼了一声,没多废话,举起剑快速冲着他冲去。
轰!砰!
瞬息间,那截灵神阁弟子便被打下了比斗台,截灵神阁——淘汰!
一击致胜,赵景明打的干碎利索,毫不拖泥带水。
解决完仇家了,接下来……赵景明眯起眼,神色不明的扫视一眼台上众人,他想起了师叔的前几日交代他的话:
小景明,你在保证自身不败的情况下,能多打下去些就多打,尤其是那些跟咱们有仇的,能都淘汰了最好,但关系好的咱别碰哈。
这第一轮淘汰的越多,这比斗结束的越快。这大比以往都要进行好几天,累死了都!再说,这比赛一点意义都没有,冠军除了咱们天诀圣宗,还能有谁?
……
早结束早完事,这是师叔给他的要求,赵景明没忘,此刻还要去践行。
“小烨。”
赵景明握紧剑,没有出手,而是面无表情的先给龙烨传音道:
“你离我远些,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别过来。”




第一百六十五章

听到赵景明的传音,龙烨虽不知他要干什么,但也以最快的速度乖乖躲远了。
直觉告诉他,八成没有好事,小赵哥哥要搞事情了!
正如他所料,确保自己不会误伤龙烨后,赵景明握紧剑,眼睛半眯,快速扫了一眼整个比斗台。
他虽没什么大动作,但一些聪明人察觉出了不对,连忙又往后退了好几步。
突然——刷!轰!!
赵景明速度全开,冲着一个地方就持剑劈了过去,待在那地方的几个人虽早有准备,在赵景明刚打过来时也持起了剑抵挡,可惜实力差距太大,即便他们有三个人,也没能挡下赵景明这一击,齐刷刷被打下了比斗台。
从比斗开始到现在,仅仅才过去两分钟,淘汰的人不足十人,其中四个都是赵景明干的。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赵景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淘汰了好几个人,一些人看到这架势,慌的手里的剑都拿不稳了。
……
“赵前辈、赵前辈,我、我们两家宗门交好,您、您别杀我啊!”
一个弟子抱着剑,膝盖不断打着颤,听到这话,赵景明回头望向他,轻笑了一声没有讲话,向着另一个方向又冲了过去。
这时,一个人拍了拍刚刚说话那人的肩,低声提醒道:“别怕,你没发现赵前辈的攻击对象都有一个共性吗?”
“什、什么啊……?”
“你没发现,他打的都是跟他的宗门有仇的吗。”
经这一提醒,那人这才恍然大悟,“……对耶,也就是说,我不会被打喽?”
“哼,才意识到啊,笨蛋!”
——
现在大多数人都看出了赵景明的行动规律,跟他交好的有恃无恐,有人盘膝坐下,悠闲的看起了戏,更有甚者还拿出了扑克。
而跟他交恶的就没那么悠闲了,他们一个个拿着武器,随时准备抵挡突如其来的攻击,可惜没一个能抵住赵景明一击的。
直到赵景明都淘汰到近四十人时,他们中有人才反应过来。
“不对啊!咱们,咱们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他赵景明既然想将咱们都淘汰了,那咱们为何不联合起来,先将他打下去啊?”
此言一出,这些人也都反应了过来:对啊,他们可以联合啊!俗话说的好,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他们少说也有几十个人啊,一起上的话,还怕他一人不成?
与此同时,又解决完一人的赵景明看向他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本以为你们早该想到这点的,没想到……我都淘汰掉这么多了,你们才意识到?”
“真是有够笨的。”
笨!
这个字像一块巨石,直直压在那些人身上,压的他们面红脖子粗,其的喘不上气,却也无言辩驳。
“你、你!冲啊,咱!咱们一起上!”
话毕,数十人一齐向着赵景明冲了过来——
“小赵哥哥!我……”
龙烨原本正在远处跟别人打扑克,此时,他见赵景明腹背受敌,本想起身去帮他,但身边一人却拉住了他。
“龙烨,以赵前辈的实力以一敌百都不是问题,他冲过去,小心将你也打下去的。”
“……好吧。”
龙烨又坐了回去,这话说的有理,再加上先前赵景明给他的传音,让他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离得远远的——小赵哥哥肯定有自己的计划,他就别去添乱了。
再回到赵景明这边,这数十人是从四面八方冲来的,赵景明站在最中间,看似根本没有逃出去的空间,可他丝毫不慌抱着剑,面无表情。
突然,他俯下身,用剑刃在地上画了个圈,然后在那个圈里坐了下去,似是根本不在乎即将到来的数十道攻击。
“狂妄!”
见赵景明丝毫没将他们一行人放在眼中,一些人更气了,气的连剑都有些拿不稳,更加不要命的拿剑死命挥去。
可待他们、或者他们的攻击刚靠近那个圈的边缘时……忽然!一道白光四起,一股巨大的弹力直直将他们全都弹了出去,弹出了近百米远,直接弹下了比斗台!
一息之间,又淘汰了数十人!
赵景明站起身,上下扫视了一眼台上剩余十几个跟他有仇的弟子,淡淡道:
“你们也要一起吗?”
刚刚那数十人上的时候,他们这十几个人比较怂,刚刚就没上,现在看这架势,他们更害怕了。
“不、不了!也不用劳您亲自动手,我们自己跳,自己跳!”
这话刚出,那十几个人直接自己跳下了比斗台。
赵景明耸耸肩,没有说话,距离比斗开始到现在仅仅过了一刻钟,他已经解决了近一百人,而且这一百人还都是跟天诀圣宗有仇的。
现在,赵景明越来越觉得师叔是个奇葩,按理来说,作为顶尖宗门,多的是想来巴结的,仇家一般不会有太多,但不知莫玉宵怎么想的,硬生生拉来了这么多仇恨!
至于这些仇恨是这么来的,师父跟他解释过:有的是因为莫玉宵看不惯人家名字,带兵打过去让人家改;有的是因为莫玉宵看不顺眼人家宗主的相貌,拿着鞭子逼人家易容;有的仅仅是因为在天诀圣宗的管辖范围内吐了口痰、骂了句脏话,他就直接动手了……
太多,太多了!
而且,这些都是前几百年莫玉宵瞒着周枕山偷偷去干的,在知14-04-44道后,周枕山没少因为这些事骂他。
现在好多了,莫玉宵改过自新,很少再去招惹事,但旧账翻不过去,天诀圣宗的仇家依然多如天上繁星!
……
天晓得赵景明在知道师叔这些“光荣”事迹后有多后悔,他后悔答应参加这第一轮大混战。
他感觉自己会被数百人围殴,所以,刚刚那个圈是莫玉宵为了安抚他、临时教给他的保密绝技。
效果不错,虽然只有数十人,没能将这个绝技实力彻底发挥出来,但据说哪怕几百人一起冲过来,也能将他们都打飞出去,跟放烟花一样,既亮堂又响亮,漂亮极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很快,第一轮大混战结束了。往届第一轮一般不会淘汰太多人,最多也就五六十个,而这次却淘汰了一百三十多人!
赵景明一人就淘汰了近一百人,剩下的三十多个则是其他宗门的恩怨。
第一轮结束,剩下宗门成功晋级第二轮。
天诀圣宗晋级了,赵景明一人也干掉了近一百人,他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的比赛也不关他的事了。
赵景明一直板着脸,脸上没有一丝傲然或得意,直到回到看台、回到师父身边,他才笑了起来,悄声唤了一句。
“师父~”
他低着头,紧紧挨在周枕山身边,所以他的笑容也只有周枕山一人能看到。
“乖乖很棒。”
周枕山笑着轻抚了下他的头,赵景明刚刚的表现他都看在眼中,赵景明很优秀,即使是在大混战、在两百多人中也依然是最亮眼的存在!
就如那夜空中的最耀眼的繁星,即使不比明月光辉、遍则天地,可依然足够夺目,让人一眼便能瞧见。
——
随着第一轮结束,第二轮的准备工作也马不停蹄的开始了。
这第二轮依然是弟子间的对决,只不过是一对一,而且谁对谁以及上场人员也都是随机抽签,各宗将自己的核心弟子名单提交上去,由中立人员负责抽签。当然,参加过第一轮的不在其中。
很快,结果出来了,跟天诀圣宗对打的是个不出名的三流宗门,而天诀圣宗上场的弟子则是楚凤的大弟子——黎燕双。
“黎姐姐,加油哦!”花向阳不舍得拉了下黎燕双的袖子,在她耳边小声给她加着油。
“小花放心。”
几年前,黎燕双还只是筑基巅峰,如今也到了金丹初期,而跟她对打的那个弟子不过才筑基后期,根本没法比。
不过依然不能轻敌,黎燕双敛了笑意,拖着一条丝带一步步朝比斗台去了。
此轮比斗是一对一,但却是同时进行的,近三十多对分别被安置在各个小比斗台上,观众们无法一一细看,只能瞧了大概,或者选一个最感兴趣的。
而天诀圣宗作为上届冠军,黎燕双代表它出场,自然是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快看!天诀圣宗出场的是个女弟子啊,呜呼~还是个大美人呢!”
“啧啧……是个女弟子啊,那看来今年天诀圣宗要完了,居然被抽出个女人来。”
“……”
虽然仙界讲究众生平等,但受凡间思想影响,大多数人还是重男轻女的,有不少人见黎燕双是个女子,看着还十分瘦弱,不免下意识的轻视了她。
当然,也有聪明人。
“你们可别瞧不起这女弟子,人家的修为……啧啧,可比你们大多数人还高呢!”
“什么?!”
此言一出,所有人这才意识到:黎燕双居然是金丹期的修士,虽然只是金丹初期,但也碾压了在场大多数人。
看台一下子鸦雀无声,不少人的脸火辣辣的疼,要知道,他们瞧不起的女人可比他们要厉害呢。
……
比斗台上,黎燕双跟对手走了去,二人相对而立,彼此都没说话。
黎燕双的对手是个青年男子,约莫着二十五六,相貌还算周正,“在下朝思门——孙正,请赐教。”
照思门是个正派宗门,这孙正看着也还算有礼貌,黎燕双便也给他了个面子,回了礼。
“在下天诀圣宗——黎燕双。”
黎燕双的声音极好听,完全符合大多数男子的喜好,包括孙正。他愣了一下,这一愣却坏了大事——在裁判宣布开始后他迟疑了一秒。
别看只有一秒,可在比斗中哪怕是半秒都是致命的,在孙正反应过来举起武器时,黎燕双的丝带已经缠上了他的手腕!
啪!武器掉落,趁着孙正还没挣脱开,黎燕双手腕一动,直接将他整个人给丢了下去!
比斗结束,黎燕双胜,天诀圣宗晋级!
黎燕双速度太快了,从裁判宣布开始到结束,才不到一分钟!确切的说,连三十秒还不到!
孙正愣在了台下,屁股摔的火辣辣的疼,他知道自己肯定打不过黎燕双,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输了,而且,还是输给了自己!
“你心性太不稳了。”黎燕双也走下了台,在路过孙正时留下了这句话。
孙正脸涨的通红,也不知羞的还是什么——黎燕双说的对,他无言以对,但这个女人……
孙正回头望向黎燕双的背影,这人长的像仙女、声音也像,就是下手太狠了,不过依然好好看,连打自己都这么好看,啧啧。
……
“啊欠。”
黎燕双回到了看台,她身子一抖,打了个喷嚏。奇怪,现在是夏季,自己是感冒了吗?
“黎姐姐!你好厉害啊,一击制胜!”花向阳拿出一张帕子,贴心的替黎燕双擦着不存在的汗。
“是他失误轻敌,我才赢这么快罢了。”
黎燕双笑着接过花向阳手里的帕子,二人指尖相触,花向阳手轻颤了一下,可却没收回手。
“……姐姐?!”
“小花。”黎燕双收回手,在收回的期间,她的纤纤玉指不经意在花向阳面上扫了一下。
“你脸红了哦。”




第一百六十七章

很快,第二轮也都结束了,晋级了十六个宗门。弟子间的对决结束,接下来则该长老们了。
长老们对决是一对一,十六进八、八进四、四进二,一共要经行三轮。
这三轮不需要抽签,直接由各宗宗主指人即可。
“周兄,去吧!”
莫玉宵大手一挥,冲着身后的周枕山歉意一笑。
没办法,他真的没别的选择了,原本的六位长老如今只剩了三个:周枕山从大长老成了副宗主,二长老姜刑谋反被杀了,六长老神陌也死了,现在处于长老位的只剩三长老楚凤和原先的四、五两位长老,总共才三人!
大比规定的是要长老,但天诀圣宗现在这样,根本没有选择余地啊!所以,莫玉宵跟大比负责人商量了一下:如果真的只能派长老的话对他们宗门太不公平了,满共要三人,天诀圣宗也只有三个。
大比负责人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就破例让周枕山这个副宗主也上了。
……
周枕山叹了口气,前几次大比他是一次没落,都被莫玉宵指挥着去打头阵,他原以为自己成了副宗主就不用了,结果还是逃不掉。
“师父!”赵景明拉住了他的衣袖,眼睛眨了眨,“这还是我第一次见您上比斗台呢,我很期待!”
闻言,周枕山愣了一下,他之前是上过比斗台,但那时还没有赵景明,这孩子还真没见过他跟别人对打。
原本,他对这事是一点也不上心的,可赵景明一说期待,一种莫名其妙的表演欲蹭的一下从心头冒出,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开始蔓延……
“为师知道了。”
周枕山认真拍了下赵景明头,语气里也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傲然,这丝情绪被他藏的很好,赵景明没听出来,但莫玉宵却听见了。
“哼!”
莫玉宵勾唇轻笑,看来周枕山这小子要认真了,果然,这闷骚的臭小子,也只有小景明能治的了他!
前几次周枕山参赛时,虽然也都是赢了的,但打斗时却是肉眼可见的敷衍,都是手一挥就将对手打下去了,实在无趣的很。
而这次——莫玉宵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心里越来越期待。
接下来,就看这小子要怎么表演了。
跟天诀圣宗对打的是个二流宗门——听雨阁,是天诀圣宗的附属宗门,从阁主到弟子都是女性。
那听雨阁阁主一听自己宗门要跟天诀圣宗打,立马知道要止步十六强了,她正考虑要不随便派个人上去,然后一宣布开始就跳下台……不错!这个想法可行,既表达了对天诀圣宗的尊敬,又没太丢自家宗门的面子,不错!
正待这阁主得意之际,周枕山的传音突然落入了她耳边:选个舞剑的上来,好看些、修为高的。
???
那阁主懵了,这不是比斗吗?比斗不是打架吗?为什么要个用剑的啊?还要好看的?
不过主家都发话了,她也很有眼力见的没去问为什么,选了自家长老中最漂亮、身材最好的上去了。
——
比斗开始。
那听雨阁被选上去的长老紧张的抱着剑,站起原地,既不敢往下跳也不敢出手,她压根不知道周枕山要干什么!
乒!乓!周围刀剑碰撞声四起,唯独周枕山这边极其安静,可此时,看台上的注意力基本都集中在周枕山身上。
只见周枕山盘膝坐下,取出一把通体晶莹的琴来,那是他的武器——“断是非”。
这把琴由白玉所制,璀璨夺目,据说,即使在黑夜也依然亮如繁星,漂亮极了,周枕山闲暇时期经常会取出来弹奏。
当然,它除了可以演奏外也可以打架,周枕山上次用它打架还是在几年前,用来打退前来偷袭的那群黑衣人,今日难道又要……!(第四十三章)
在座不少人都知道这把琴,也一直想瞻仰一下它的风姿,周枕山此时将它取出,无遗是将他们的心和兴趣都提了起来。
叮——!
琴音四起,众人听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一件事:周枕山不是要打架,好像只是单纯在弹琴,而且弹的还是名曲——高山流水!
随着琴声的响起,那名相貌出众的长老也随即抽起了剑舞了起来,她的动作有些僵硬,但依颇具美感,只是表情木讷如同提线木偶一般。
其余几个比斗台刀剑声依然不断,唯独他这边却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闭上眼,仿佛置身于战场,而战场中却存在着一小片世外桃源。
太奇怪了,这种感觉很奇怪,可又有点……享受?
众人虽然很失落,没能看到断是非的威力,但周枕山琴技出众,“断是非”的银色也是清脆悦耳。不知不觉,好多人都忘了自己在看比斗,都专心欣赏起音乐来了。
嗯~好听!
高山流水曲调悠扬缓慢,与周围急促的刀剑声格格不入,却又完美的融在了一起,千军万马的烟火气将琴音也衬的更多了几分飘飘然的仙气,是一份独属战乱中的安宁。
远远望去,周枕山也仿佛真的是那怜悯世人、不染尘埃的仙人。
很快,随着最后一个音节的消失,整个曲子也完毕了,周枕山并没有收起琴,而是随意在琴弦上拨弄了一下……
刷,一道轻柔的风从他指尖略过,在那阵风触到那听雨阁长老时,她也被直接吹下了台。
比斗结束,周枕山胜。
那听雨阁长老表情古怪,怔怔的回到了看台,过了好久,她脸上表情依然有些不自然。
“你什么时候会舞剑来着?你原来会跳舞啊!我才知道。”那长老的朋友凑了过去,对于她刚刚的表现惊叹不已。
“我不会跳。”她表情更古怪,将真相道了出来,“从琴音刚响起的那一刻,我的身体就不受我控制了……”
——!
此言一出,顿时一传十,十传百,在场众人一片哗然。
我的天!控制别人的身体?原来、原来周枕山是控制她的身体吗?他们原以为这只是场单纯的古琴表演,没想到……天哪,原来周枕山要炫耀的不是他的琴技,而是他的实力!
那听雨阁长老修为也在出窍中期了,在整个仙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强者,就这样的强者,居然没有一丝反抗之力就被轻易控制了……恐怖如斯,恐怖如斯啊。




第一百六十八章

周枕山的“表演”结束了,效果非常好。
不少宗门暗自发誓,要是接下来的几场比斗让他们遇见天诀圣宗,他们就直接放下武器、以最快的速度跳下台,放弃抵抗了。
待周枕山也回到看台后,莫玉宵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周兄,你——”
周枕山横了他一眼,莫玉宵拍了下他的肩,良久后才将后半句话吐了出来。
“——你小子太装了!”
“哼……”
周枕山此举确实有装的成分在,所以莫玉宵这么说,他只轻哼了一声,没有否认。
此时,赵景明也知道对手是被控制了的,他看向师父的眼神里满满全是崇拜。
“师父~”赵景明凑到他耳边,声音软绵绵的,“我好崇拜您啊!”
周枕山的目的达到了,他没有回话只清浅一笑。
往次大比,他的对手要不主动跳下台、要不就是被他一击打下去,而这次他却极其花哨,选择了用琴音控制对手。
周枕山也很无奈,他何尝不想好好打一场,要是有个跟他实力差不多的来,他也不用这么怪外抹角的展现自己实力。
但奈何没有,对手跟他的实力差距太大了,毫不夸张的说,在场众人,除了莫玉宵外没人能接他三招。
莫玉宵是唯一一个能跟他过招的,不过依然打不过他。
……
接下来几场长老比斗,莫玉宵派了楚凤和原先的四长老上去,虽然没周枕山那么惊艳,但结果都赢了,最终天诀圣宗成功晋级决赛。
“离儿!”
莫玉宵要上场了,临走前,他扬了扬手里的鞭子,背对着莫白离傲然道:“本座要认真了,一会儿可要瞧仔细些!”
以前莫玉宵也打过好几次决赛,但都不会用醉三千,因为他那武器效果太过炸裂。
但今日,许是被周枕山刺激到了,他也不想在自己的爱人面前丢脸。
——
跟天诀圣宗对打的是龙昱宗,龙昱宗前几年还只是个二流宗门,但这几年发展迅速,又有天诀圣宗的提携,早在今年年初便晋级一流了。
能进决赛,龙昱宗已经很满意了,他笑呵呵的上了比斗台,对着对面的莫玉宵一拱手,请示道:
“莫宗主,待会儿,我要不直接跳下比斗台吧?”
龙宗主是真不想跟莫玉宵对打,他现在实力在出窍后期,跟莫玉宵差了快两个大段,没什么意义,还不如自己跳了干脆。
而且,就算真能赢他也不敢赢,以莫玉宵那个性子,要是自己把人家的冠军抢了……不带兵打过来都算好的了,这人才不会在乎什么同盟,给所谓的脸面呢。
要是以前的莫玉宵就应下了,可这次不一样。
“不行!”
莫玉宵手腕轻抬,那条火红色的鞭子也随之一颤,在阳光底下熠熠生辉,绚烂夺目的如同烈日。
周枕山心性安稳柔和,清如明月,而莫玉宵跟他正好相反,他性子高傲,行事嚣张,明亮耀眼的如太阳一般。
日月同辉,他们相反却相似,共同守护着这四方天地……
莫玉宵昂首指向龙宗主,认真道:“你跟我好好打一场!”
闻言,龙宗主嘴角微抽,早知如此,刚刚他就不该让自家长老好好打、不该晋级这个决赛!
闹呢?跟莫玉宵好好打一场?怎么打?拿头打吗?人家一鞭子过来他就魂归故里了!
可莫玉宵都这么说了,他也没资格拒绝,“……好,好吧。”
随后,龙宗主给坐在看台上还傻呵呵笑的儿子传音道:儿啊,爹可能要不行了,你把咱宗看好啊,这是爹唯一的心愿……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听到没?
“啊?”
龙烨懵了,不是友好切磋吗,怎么交代上遗言了?不过爹,你光说了遗言,那遗产呢?遗产在哪儿还没跟我说啊,你先别死行不行!
——
决赛正式开始!按理来说,决赛才应该是最惊心动魄的。但这场决赛大多数人都提不起兴趣来看,因为压根没悬念。
但莫白离却看的很认真,以她对莫玉宵的了解,她这“骚包”师父、夫君不知又要搞什么幺蛾子了。
莫玉宵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将鞭子放在手中掂了两下,随后直直向着地面抽去。
啪!!!轰隆隆——!
在鞭子接触到比斗台地面的一瞬,比斗台像是地震了一般快速开裂,裂痕如同一条巨龙迅速向着龙宗主袭去……当然,也向着莫玉宵自己袭来了。
“哼……哎?!”
莫玉宵的笑凝固在了脸上,不对啊,怎么自己脚下的地面先要没了?
就在莫玉宵即将从裂缝中掉下的前一秒,龙宗主眼疾手快先一步跳下了比斗台,随后莫玉宵才掉下去……
比斗结束,龙宗主先一步下了比斗台,龙昱宗败,天诀圣宗胜利。
……
天诀圣宗赢了,可宗内从长老到弟子都一脸尴尬,要是刚刚龙宗主反应慢一步,但凡慢一秒,他们宗主就要先把自己玩“死”了。
“玉宵!”周枕山也有些坐不住了,他黑着脸给莫玉宵传音道:“你在干什么?”
“我……”莫玉宵很像辩解两句,可话刚说出口他脸就红了,“小失误,咳咳,小失误……问题不大,你看!我这不是赢了吗。”
“那是人家龙宗主让的你。”
“……”
莫玉宵从碎裂的地板中站起身,悻悻一笑兰——生,对着龙宗主拱手道:“……承让了。”
龙宗主也很给他面子,三言两语就化解了他的尴尬。
“莫宗主这醉三千真是厉害,居然能将比斗台都打碎,在下仰慕不已啊!”
虽然这话看着像是在阴阳,但龙宗主说的真诚,莫玉宵嘿嘿笑了两声,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当然,莫玉宵不知道,龙宗主确实有阴阳的成分在:他在搞什么啊?比斗一开始就让自己直接跳不好吗,还非要那个破鞭子抽,这是要跟他比速度、比谁跳的快吗?!
神经!真是神经!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大比结束,百宗大战正式落下帷幕,各个宗门纷纷告辞离开,唯有龙昱宗和大比负责人花老留了下来。
“爷爷!”
大比一结束,花向阳就直接冲下了看台,向着花老扑去,黎燕双也跟在她身后过来了,只不过停在了几米远外,没敢上前。
“爷爷的乖孙女啊。”
花老笑弯了一双眼睛,慈爱的摸了摸孙女的头发,“好几年没来看过你了,听说你拜入戒律澜珄堂门下了,咋样啊?你师父待你如何?”
花向阳的师父是戒律堂堂主滕蔓,是个紫发高冷美女。
“我师父待我可好了!”
花向阳笑嘻嘻的回答,滕堂主虽然看着高冷,但其实只是面瘫,又不爱讲话,面冷心不冷,对她这个徒弟是当亲女儿般看待的。
“对了爷爷,我给你介绍个人!”花向阳拉过躲在远处的黎燕双。
黎燕双面上微红,低着头走过去,弯腰行礼道:“花老好,我叫黎燕双,是天诀圣宗三长老的大弟子。”
在看到黎燕双时,花老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在看到她头上的兰花簪子时,双眼却微微瞪大了。
不用花向阳解释,花老已经明白了这女娃是自己这孙女什么人了。
“好好好……”
花老认真打量了一番黎燕双,连说了好几个好字。这女娃既漂亮又懂礼,自己这孙女看着很喜欢她,他也还算满意。
……
“花老。”莫玉宵特地等花向阳和花老叙旧叙的差不多才过来,“晚间我宗要举办庆功宴,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吧?”
“好好好!”花老忙不迭的答应了,他留下来吃饭就可以跟孙女再多待会儿了。
“花向阳。”莫玉宵又看向了花向阳,善解人意道:“等宴席结束,你回家住几天吧,这么些年了,你还没回去过呢吧?”
记得几年前,莫玉宵第一眼见到花向阳时,并不是很喜欢这个刁蛮大小姐,但随着时间推移,他意识到了花向阳只是有些娇纵,人还是不错的,渐渐的,对她也有了几分长辈对小辈的疼惜。

突如其来的喜悦袭来,将花向阳砸懵了,良久后她才反应过来,匆匆对着莫玉宵谢了恩。
“谢谢宗主、谢谢宗主!”
可喜悦过后,花向阳又不禁看了一眼黎燕双,她也想带着黎姐姐去她家看看……
莫玉宵点了下头,转身走了,临走前他又留下了一句话。
“黎燕双,要是楚长老同意的话,你也可以跟着去看看。”
“……谢谢宗主。”
黎燕双也瞬间红了眼眶,她知道,宗主虽然从来没问过,但何尝不知自己和小花的关系,这是在成全她们呢!
——
师父去准备宴席了,赵景明百无聊赖的在宗内转悠。
自从周枕山当了这个副宗主,每每回到宗门他就异常忙碌,连陪自己的时间都少了不少。对此,他一直很不解,这哪是什么副宗主,分明是大管家吧?
“小赵哥哥!”
见赵景明落单,龙烨悄悄从父亲身边溜走,快速冲到赵景明身边,然后一把揽住了他的肩,笑嘻嘻道:
“你看着好无聊啊!我陪你待会儿吧?”
“切。”赵景明习惯性的把龙烨的手拍开,“没你在我只是无聊,有你在我是头疼。”
龙烨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赵景明是在损他,待反应过来后赵景明早走远了。他瞪大了双眼,气冲冲的追了上去。
“你什么意思?有本事别跑!”
赵景明没理会他,继续向前走去,走着走着,他撞见了在和花老叙旧的花向阳,以及站在一旁的黎燕双。
人家祖孙俩叙旧,赵景明没打算过去打扰,可花老却先一步叫住了他。
“小友请留步。”
花老到底是长辈,不能拒绝,赵景明硬着头皮走了过去,躬身道:“花老好。”
“好。”
花老笑呵呵的应了一声,花向阳及时在一旁解释道:“爷爷,他叫赵景明,是周副宗主的弟子。”
“好好,向阳,他是你朋友吗?”
“是。”
“不是!”
赵景明和花向阳同时出声,赵景明说的是,花向阳说的不是。
赵景明看了她一眼,眼里的懵逼把花向阳给逗笑了,她对着花老继续补充道:
“他戏弄过我,他是我仇家。”
“花!向!阳!”
要不是花老在这儿,赵景明早就想打她了,“我当年那是帮你!你别不识好人心!”
“略略略。”花向阳做了个鬼脸,“有本事来打我啊。”说完,她直接向着远处跑去。
“别以为我不敢!”
现在的场景很诡异,花向阳跑在最前面,赵景明紧跟其后,老远后还跟着个龙烨。
龙烨身子不太好跑不快,他吐着舌头,累的满头大汗,“小赵哥哥,你、你等等我啊!!!”
花老站在原地笑呵呵望着三个小辈,黎燕双则手足无措的站在不远处,她想走,可长辈没发话她不敢走。
“黎姑娘。”花老眼睛看的是花向阳,可嘴里的话却是在对黎燕双说。
“你喜欢她吗?”




第一百七十章

你喜欢她吗?
花老这话问的太直接了,黎燕双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后她坚定道:“喜欢,我喜欢她。”
花老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最终将视线定格在她头上那根兰花簪子上。
“那根簪子,是老夫那孙女给你的吧?”
“嗯。”
“那你知道它的来历吗?”
来历?黎燕双困惑,这个花向阳没跟她说过,在把簪子给自己时也只说让她好好保管,其余一字没提。
“这是老夫那孙女她父母,也就是我那短命儿子和儿媳的定情信物。”
闻言,黎燕双惊住了,她知道这根簪子价值不菲,可没想到背后意义竟也如此珍贵。
她顿时感觉头上似有千斤重,忙就想将簪子拿下。
“你留着吧。”花老看出了她的心思,淡淡制止,“这根簪子是她父母的遗物,同样,她母亲让她将簪子交给她的心上人。”
“所以孩子。”花老语重心长道:“向阳那孩子对你是认真的,老夫希望你也如此,明白吗?”
花老这话听着像命令,可更多的却是恳求,他儿子儿媳都死了,这个孙女是他唯一的亲人。
“我明白了……”黎燕双有些哽咽,她将簪子摘下,紧紧攥在手中,贴在自己胸口处。
“燕+14-04-46+双发誓,无论发生什么,定生死相随。”
这是黎燕双给花老的誓言,也是给自己的承诺。
她不会知道,多年后,她也有承受不住、累极了的时候。可一看到花向阳傻乎乎的笑容、想起她为自己做过的事,再想到自己今日的承诺,她依然可以笑着拭去泪水,努力去面对未来、和她一起。
——
日落黄昏,宴席很快开始了。
天诀圣宗全宗上下都来了,龙昱宗也来了近百人,浩浩荡荡近五六千人一齐聚在主峰,很是壮观。
赵景明本想跟龙烨、花向阳这些朋友坐在一起,却被莫玉宵拉着做到了他旁边。他现在感觉压力很大,左边是莫师叔,右边是师父,他被夹在中间坐立不安,感觉饭都不香了。
“小景明,放轻松嘛!”
莫玉宵手里举着一杯酒,面上带着一抹红晕,笑着拍了拍赵景明的肩。
他酒量不是很好,喝几杯一般就醉了,显然,他现在就不太清醒。
莫玉宵今日心情似乎很好,宴席不过刚开始就喝醉了。周枕山叹了口气,花老和龙宗主都来了,按理来说莫玉宵这个宗主应该尽地主之谊,去敬杯酒,但看莫玉宵现在这个样……只能由他代劳了。
周枕山端着一杯酒起身,临走前对赵景明嘱咐道:“景明,看好你师叔,别让他离开座位,最好也别让他再喝了。”
“好。”
赵景明应下,可等周枕山一走,莫玉宵又倒了两杯酒,他自己喝了一杯,将另一杯递到了赵景明嘴边。
“小景明,来!陪我喝一杯。”
“师叔,我……”赵景明摆摆手想拒绝,师父之前嘱咐过他,让他在外不要喝酒。
“师叔知道,你酒量不好。”莫玉宵打了个酒嗝,笑呵呵的揽住赵景明的肩,凑到他耳边吹了一口气。
“就一杯而已,没关系的,等你喝完了,师叔告诉你一个……哦不对,是好几个大秘密!”
秘密?赵景明眼睛一下亮了,“什么秘密?”
莫玉宵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关于你,以及……你师父的!”
关于我的?还有师父?
这话题不错,赵景明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莫师叔虽然人不太靠谱,但他对自己师父的了解可比自己多多了,关于师叔口中的秘密,他很感兴趣。
“好了。”赵景明放下酒杯,耳垂处也浮上一抹绯色。
莫玉宵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酒杯,又看了看远在千米外的周枕山,意味不明的笑了起来。
“小景明……”
他将手腕搭在赵景明肩上,手指随意拨弄了一下赵景明右耳处那枚艳红的耳坠,食指则不断在坠尾的流苏处打着饶。
“这个是周枕山那小子送的吧?我想想……好像有七八年了吧?你还带着呢?”
赵景明点点头,这是他十五岁那年师父送他的,很华贵、很好看,再加上是师父送的,他这么多年也就一直没换过。(第十七章)
莫玉宵偷瞄了一眼赵景明的表情,只一眼,他便确认了这孩子不知此物的真实用途。
“小景明,那你知不知道,这东西可是个宝贝呢!”他弯下腰,嘴几乎都快贴在了赵景明耳朵上了。
“它呀,可是能监视你呢。”
——!
轰的一声,赵景明大脑空白了一下,他一时怀疑是自己喝多了。
“师、师叔。”赵景明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您喝醉了吧?”
其实,在师叔的话刚说出口时他就信了三分。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潜意识里,他相信、甚至能接受监视这种事的发生,只要是师父……其实什么都可以。
赵景明嘴上不信,可看他表情,莫玉宵知道他至少信了三分。
莫玉宵嗤笑出声,“你的一切他可都知道的清清楚楚呢!你信不信,你的一举一动,还有你的那些个朋友,他对他们都了解比你对他们都要多?”
师叔这话说的有些绕,但赵景明听明白了,意思就是师父不禁监视了他,连他那些朋友都调查过吗?
“师叔……”
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本能的想要逃避,“您别说了,别说了……”
“别急啊,还有呢!”
莫玉宵拍了拍他颤抖的背,继续道:“还记得几年前,你师父渡完雷劫之后,我送来过两颗生长丹吗?”

作者的话:我要搞事情了,放心,不虐




第一百七十一章

“记得,怎么了?”
赵景明自然记得,要没这两颗丹药,他现在外貌也到不了二十岁的模样。
“其实,我送来的不只有两颗……”
“咳咳。”
莫玉宵刚开口,一阵清浅的咳嗽声就从身后传来,声音不大,但他却吓的身子一颤,好半响才僵硬的转过头去。
“……周、周兄?”
来者正是周枕山,莫玉宵的话他不知听到了多少,至少,他现在面色看上去还算正常的,但眼底深处却冰冷一片。
一股冷意从莫玉宵心头迸出,一直蔓延到指尖。
周枕山这次罕见的没有看赵景明,一眼也没有,也不知是顾不上还是心虚,他拉起莫玉宵的袖子,声音强硬道:
“宗主喝醉了,我带您先下去休息吧。”这个您字被他咬的极重。
说罢,周枕山不等莫玉宵开口将他拉走了,独留赵景明一人呆愣在原地。
……
周枕山没将莫玉宵带多远,就近找了个没人的树林便停下了。
他一直抓着莫玉宵手腕,一停下来,手一甩,直接将莫玉宵扔到了树上,发出碰的一声巨响。
“啧……!”
后背撞到树干,莫玉宵没有痛觉,不疼,但心里却很不爽,他瞪了回去,不满道:
“你疯了?”
“我看疯的是你。”此时此刻,周枕山脸上笑意全无,除了生气外,他更多的是被拆穿的愤怒。
“你就这么爱管我的事吗?莫、玉、宵!”
最后三个字他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周枕山只有生气的时候才会叫他全名,听到自己名字,莫玉宵清醒了不少。
他是清醒了一些,但依然不觉得全是自己的错。
“……是、是我多管闲事!可周枕山你知道吗,我现在非常看不惯你这个样子,你说我疯,可疯的人明明是你吧,周枕山!”
“你口口声声说爱他,可你对他做了什么?你监视、控制,还把他当卿容的替身!你究竟是真心对他好还是在弥补卿容?这就是你的爱吗?周枕山!”
“……”
莫玉宵越说越激动,他见周枕山不回答,气焰更甚了。
“你认不清自己的心,好,本座帮你认!”
就在此时,赵景明偷偷跟了过来,可惜二人吵的太投入,谁也没发现他。
“周枕山,你告诉我,当年那五颗生长丹你为什么不全给他?你不希望他长大就不要给,给两颗是什么意思!”
五颗?那丹药真的是五颗?赵景明愣住了,当年他似乎听见师叔说的是五颗,可后来师父只给了两颗,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第六十一章)
“我……”
周枕山气势一下弱了不少,他想辩解,可刚开口就又莫玉宵打断。
“你不用跟我扯谎,你当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吗!周枕山,我太了解你了,当年的太子卿容就是死在二十岁,而这一世的赵景明又跟他长的很像,像的很!那张脸摆在那儿,连我有时候都会认错!”
“你说,你敢说你不是在把他当死去卿容的替身?你敢说吗周枕山!”
“……”
周枕山张了张嘴,可一句话都没说,当年他确实有过一瞬这个想法,后来也为此后悔不已,可惜另外三颗丹药已经被毁了,他没有后悔的余地。
“本座再最后问你一个问题。”莫玉宵声音渐渐稳定下去,一字一顿的开口。
“你是不是还忘不了卿容?”
“是。”周枕山承认了,“但……”
咚!
没等他说完,一阵动静将话打断,二人转头望去,不远处的赵景明跪在了地上。
在听到那声“是”后赵景明便身子一软,膝盖几乎是砸在地上的,膝盖很疼,但心更疼。
他弓着身子,手扶在地上,手臂不住的打着颤……
从前,他也曾猜测过师父是因为卿容喜欢他,也曾自信能将师父的心从卿容身上拉回来,几百年、几千年,他等的起,也愿意去等。
可他还是太天真了,试问,谁能接受爱人亲口说不爱自己?谁能真的接受自己一直是另一个人的替身?即使那个人是他的前世兰生独家,也不能接受。
……
不只是赵景明懵了,刚刚还在吵架的二人也愣住了,尤其是莫玉宵,他隐约感觉自己闯祸了,酒也瞬间醒了一大半。
天地良心,他刚刚那句话只是想让周枕山顿悟,可没打算让赵景明听到啊!
还是周枕山先反应了过来,他快步走到赵景明身边,蹲下身急切道:“乖乖,你听我解释,我……”
“师父。”赵景明好像一下子平静了下来,他抬起头,许是太过悲伤这次反倒没哭。
“我、我想问您几个问题,您跟我说实话好不好?”
周枕山很想去碰碰他,可对上那双满含泪水的眼,他忽的不敢了。
“……好。”
“师父。”赵景明抬眼望向他,眼中是如水般的平静,可平静下却暗藏汹涌,“您收养我、喜欢我,都是因为卿容吗?”
“……对。”
周枕山无力辩驳,无论是收养这孩子,还是爱上他,最开始确实是因为前世的缘故。
“好,那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赵景明心里似乎早就有答案了,可他不死心,还是固执的想问一问。
“您以前唤我卿卿的时候,是在对我说、还是在对我的前世?”
周枕山愣住了,他真的没有过这个意思,也从未料到赵景明会这么去想,是他低估了这孩子心思细腻程度,也低估了赵景明对于前世的执着。
“景明!”周枕山平生第一次有些慌了,他轻轻牵起赵景明的衣袖,急切道:
“你听师父说,卿容是你的前世,他就是你……”
“不,不是!”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敢打断师父的话。
“他不是我。”
刚开口,泪水就似决堤的河流般倾泻而下,一滴一滴,汇聚成汪洋大海。
“师父!他不是我……”
赵景明又重复了一遍,声泪俱下,“您说过的,海棠不是桃花,我也不是他、我不是卿容,我是赵景明,是您的徒儿啊!” (第一百零七章)

作者的话:这里照应了之前的海棠桃花说,海棠就是赵景明,卿容是桃花(再提一嘴,周枕山的代表则是栀子,而他的前世是迎春哦,所以当年那个诗会写迎春也不是瞎写的,也是个照应~)




第一百七十二章

他不是我,我也不是他。
这句话把周枕山砸懵了,先前,他从未将前世今生分开对待过,所以他觉得爱的无论是卿容还是赵景明,都是一个人,无甚区别。
可在今日,此时此刻,周枕山才第一次开始审视自己的心:自己是真的忘不了卿容吗,那对于赵景明,自己真的没有爱吗?
不,不是的,前世是真实发生的,可过去与赵景明、与自己这小徒儿朝夕相处的二十年也值不得假……
他爱这孩子,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区别他和卿容。
事发突然,周枕山想不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他将手从身侧垂下,一直挺得笔直的背也微微弯了下去,看着既颓废又落寞。
这样的周枕山,不说是赵景明,连莫玉宵都没见过。
在莫玉宵心中,哪怕是当年那个慷慨赴死的周枕山,也依旧是一身傲骨,就如那清冷的明月。
可今日,月亮却自己从高空坠了下来,坠入了尘埃中……
赵景明也将头低了下去,他是心死了,可依然舍不得见师父难过。
良久后,他默默站起身,转头便要走,“师父,既然您心中没我,那我走就是了。”
他不想走,可他的自尊、他的傲骨不允许他委曲求全,决定离开师父以后会不会后悔不知道,但此一刻、至少在这一刻,他有毅然决然离开的勇气。
赵景明刚走两步,周枕山也站起身来,夜色已深,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景明。”
他语气里裹挟着万般思绪,可说出口的话却冰冷一片,态度强硬的可怕,不容置疑。
“我是你师父,景明,师父让你走了吗?”
这是周枕山第一次用师父的身份强压他,周枕山不想,可这是他唯一能留住赵景明的手段了,即使卑劣、可恶,甚至可能会让这孩子恨他,但他不得不这么做。
此言一出效果很好,赵景明停下了脚步,转身,对着他再次直直跪了下去。
“……师父,徒儿知错。”他跪的果断干脆,连满是泥土的地面都被砸出了一个清浅的坑。
赵景明跪着地上,头低着,后背却挺的笔直。
周枕山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也被揪的生疼,赵景明被他教的很乖,即使有些娇纵,但却一直极其听他的话。
从前,不论是谁的错,只要周枕山露出一点不悦,赵景明绝对会第一时间跪下认错。
就像现在,赵景明对自己依然乖顺,可他心知肚明,这孩子在恨他……
周枕山猜对了,赵景明现在心情极其复杂,他对师父的爱和依赖早就形成了习惯,刻入了骨髓,他抹不去、改不掉,他爱着师父,可也同样恨。
他是有些恨师父,可更多的是恨自己。
……
赵景明一直低着头,认完错后便不再说话,周枕山也没开口。
气氛一时安静,良久后,一道清浅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慢慢向赵景明走来,紧接着,一个微凉的手覆在了他的后颈上。
下一秒,赵景明意识便消失了,昏迷前,唯有一道叹息传来。
“景明,对不起……”
赵景明昏过去了,身子也跟着一软,周枕山及时蹲下身接住了他,将他抱入怀中。
“周、周兄……你,我。”
看了这一出“大戏”,莫玉宵的酒也彻底醒了。
“你、你对他做了什么?你不会又要封锁他的记忆吧?我虽然没什么资格过问,但作为兄弟,我、我还是想劝你三思啊!”
周枕将赵景明抱起,他转头横了莫玉宵一眼,喃喃道:“玉宵,你说的对。”
“我说的对?那当然,我说的话什么时候没对过!”
被突然一夸,莫玉宵习惯性的就开始吹嘘,可话说到一半他才意识到哪里不对。
“……不是,你在说什么啊?我说的对……你指什么啊?”
“我说。”周枕山看了一眼怀中安稳睡着的爱人,眼底神色复杂却满满都是爱意。
“你之前跟我说过的,爱人间要坦诚,你说的对,以前的事是我做错了,所以我不会再瞒他、也不会再封锁他的记忆。现在,我只是想将他带回去,带回我们的家。”
说罢,周枕山直接就走了,一阵风吹过,吹散了他后半句话。
“我会慢慢赎罪,但他不能走,不能离开我身边……”
——
赵景明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了,这一觉他睡的很沉,醒来后头还有些痛。
这是哪?我怎么睡着了?
环顾四周,这里很熟悉、非常熟悉,这是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是昉山,是他的家!但他现在为什么会在这儿?
昨日他还在宗门跟人打架,今日怎么就回来了?
赵景明揉了下睡懵的头,刚想起床下地岚鉎,可腿一动,一阵窸窣的锁链声就从他脚踝处传来!
愣了一下,连忙掀起被子,他右脚脚踝处栓着一条锁链,链条不长不短,活动范围正好是一间屋子,而这里是师父房间。
这是囚禁吧?自己是被囚禁了!
如果这事放在普通人身上,要么开始哭天喊地,要么就想办法逃出去。赵景明却跟人都不一样,他花了几分钟时间思考,然后将被子盖回身上,重新躺了回去。




第一百七十三章

赵景明躺了一会儿,门外突然传来一道脚步声,下一秒,门被轻轻推开了。
来者应该是师父,可赵景明不知该怎么面对他,索性闭上眼装睡。
周枕山走到床边,咣当,似乎一个碗被放在了床边桌子上,随后,他俯下身,替赵景明理了下额上的碎发,在上面落下轻柔一吻。
赵景明看着是睡着了,可不断颤抖的睫毛还是暴露了他在装睡,周枕山心知肚明,但还是佯装不知的在他耳边轻叹了一句。
“不要走好不好,乖乖。”
说罢,他没再留恋,吱呀,门再次被关上,动作很轻、很柔,可还是在赵景明心头砸出一阵不小的涟漪。
他睁开眼,起身望向一旁的桌子,桌上摆着的是一碗粥,暖呼呼的,还冒着热气,记得他小时候,师父刚开始为他学做饭的时候,他喝的最多的就是粥,因为师父只会做这个……
在看到粥的第一眼,赵景明还很有骨气的不打算去吃,但肚子却很实诚的叫唤了一声。
咕噜。
“唉。”
他端起粥,不住的给自己洗脑:自己还没辟谷,不吃东西活不下去,为了活命,没点骨气就没吧。
刚尝第一口,赵景明就知道这肯定是师父自己做的……有点难吃,不过勉强可以入口。
周枕山没有味觉,做饭时放多少盐、多少糖完全是按照书上来的,吃着中规中矩,没毒,但也实在没什么滋味。不过赵景明在自己学会做饭前,吃的都是师父做的,这么多年了,就算是毒药都会习惯了。
喝完,放下碗,一滴泪落入碗中,和剩余残汁融合在了一起。
赵景明想起小时候了:他小时候犟的很,也总是跟师父置气,而他置气的方式还很独特,都是先主动跪下给师父认错,认完错就跑回自己房间,赌气不吃饭。
每每这个时候,师父也总会在他哭的差不多的时候送饭过来,吃完后,他一般也就不生气了,还会去主动找师父,然后嘛,师父也会开始哄他。
小时候的赵景明很好哄的,只要师父抱抱就好了,无一例外,可这次不一样,他长大了,心思也更细腻。
平心而论,他内心深处是希望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然后和师父重归于好,可自尊不允许他太过卑微,他什么都可以接受,可 蘭声 唯独接受不了当他人替身……
——
这一天,赵景明躺在床上想了好多,他在回忆过去,也在思考未来,直到夜深了门突然被敲了几下。
“景明,师父想跟你谈谈。”
是师父的声音!隔着门,赵景明看不见师父的表情,却也能听出他话里的落寞。
他心里也不好受,但还是翻了个身,闷闷道:“我睡了,您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这是赵景明第一次拒绝师父,他心里也很忐忑,在话说出口后他还料想到了几种结果:师父会生气、亦或是难过……可等了半天,等来的只有一句好。
赵景明不愿见他,周枕山也没强求,他指尖在门上轻扫了一下,最终还是无力的垂了下去。
没关系的,周枕山在心里安慰着自己,至少,这孩子不会离开了、他走不了了。
……
师父走了,赵景明坐起身,走到门口背靠着门缓缓坐了下来,他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寝衣,地面有些凉,但他不在乎。
其实,他内心深处是想见师父的、很想很想,也想问问他究竟爱不爱自己,心里可曾有一刻爱着的是他、是他赵景明,哪怕一刻也好;他还想问问师父,二十多年了、他们在一起二十多年了!难道这么多年都不足以让他对自己动心吗?
……
可这些话说出口又没意义了,他也想给自己留个念想,有些答案太过残忍,残忍到只要一去想,就刺的连骨头都疼。
他不愿接受,也不能接受他的师父、被他视为整个世界的师父,心里却没有他的一袭之地,哪怕一丝也好啊……!
“师父、师父……”
这一夜,赵景明一直没睡着,许是前一日睡多了,也或是心里装着事。
待到半夜,窗外突然传来一阵琴音,那琴音透亮、清脆,又带着一缕徐徐的哀伤……
他坐起身,将窗纱撩开一道缝向外觅去。
远处,庭院中,周枕山背对着他,面对着明月,正悠悠抚着琴,赵景明看不见师父的脸,只能隐约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
师父头发尽数散开,被随意披在身后,他的头发很长、很长,长到在地上都拖出一道蜿蜒,远远望去,似瀑布、又似银河。
蟾光洒在上面,给那亮如星、清如月的银发上镀上了一层柔柔的金砂,明亮又显孤寂,清冷却不失柔和。
这一幕很美,每每见到都足以叫赵景明心动不已。
周枕山抚着琴,可心思却不在琴上,他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着,赵景明听了好久才听出这是古琴名曲“梅花三弄”。
他不通乐理,可却极喜欢听师父抚琴,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许是离了父母,他没少哭闹,他一哭,师父便抚琴给他听,这一听,他就不哭了,还会咧开嘴笑。
后来再长大些,他还求着师父教他抚琴,周枕山纵他,他要学便教,可惜赵景明在这上面实在没一点天分,不用周枕山说,赵景明就很有自知之明的主动放弃了……
他是放弃了,可还是爱听,说是听,其实更多的是看,他在看师父,看为他抚琴之人。
那是他最爱的人,亦是他的全世界。

作者的话:放心,真的不会虐,这只是个误会,很快就会解开的,等解开了,离结局也就不远喽~




第一百七十四章

今日也不例外,纵使对师父的感情很复杂,可持续多年的习惯改不了,不知不觉间,他早已将窗纱全撩开lam 14-04-49 笙,怔怔的望着师父。
直到最后一个音节落进泥里,他才如梦初醒,可还没来的及将窗纱重新拉起,周枕山就已转过身,跟他对视上了。
借着月色,赵景明清清楚楚看见了师父的脸,月光下,师父眼角处亮盈盈的,似有泪光闪过。
“……师父。”
赵景明低声唤了一句,他心里还有气,可见师父似是哭了,他的心也被揪了一下,疼的厉害。
“景明。”
周枕山开口,语气淡淡的却带着千般愁绪、万般无奈,他起身,走到离赵景明三米远的地方才停下,柔声询问,却更似是在恳求般道:
“让师父进去,咱们谈谈好不好?”
“……嗯。”
赵景明很想拒绝,可挣扎许久还是心软了,他拉下窗纱,一个清浅的嗯字顺着缝隙钻了出去。
在他将窗纱撩下后,周枕山眸色一沉,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丝清浅的笑意,可又很快消失不见。
他知道这孩子不愿见自己,所以使了点小手段,事实证明,很管用。
他又一次套路了赵景明,可有一点没撒谎,那滴泪是真心的。
吱呀。
门被轻轻推开,周枕山走了进去,一进去他便看到这样一副画面:
赵景明身上穿着洁白的寝衣,发丝随意披散着,黑发如墨,衣白却胜雪,二者对比,形成了一副最动人的景色。
他的小爱人半倚在床头,背对着他,洁白纤细的脚踝连带着一截小腿都露在外面,看着极艳丽勾人,可脚踝处的那条锁链却破坏了这一幕。
这条锁链是周枕山亲手锁上的,可在此刻却刺痛了他的眼睛。
它锁在了赵景明身上,何尝没刻进周枕山心里,让他的心也千疮百孔。
“……景明。”周枕山也坐到了床边,坐在了离赵景明半米远的地方,他伸出手,可就在指尖距离赵景明还有一厘米的时又缩了回去。
“你别怪师父好不好?”
在进来之前,哪怕就在前一秒,周枕山都能说出一大段的解释、诉出这世上最动人的告白,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的心全乱了,所有的解释和情话都变成了一句卑微的请求。
他的爱意在此时变得晦涩难言,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该怎么说,这是他活了几千年里第一次这么迷茫,这么害怕……
可赵景明不知道他的心思,听到这话,除了揪心外还有一股莫名的怒火。
“您让我别怪您,指的是什么?是将我当替身还是将我囚禁?”
说这话时他依然没回头,听着这悲怨的指控,周枕山沉默了,自己是不是又错了,而且是错上加错?
可他无法回头,从他决定收养赵景明那天起,他就已经没有一丝退路,只能将错就错,错上加错,可最后,这一个个错误都会将他、将他们推进无尽深渊。
赵景明不懂,他也无从开口。
……
周枕山张了张嘴,他很想说自己爱他,离不开他,可这话在此时却只显得苍白无力、又荒唐可笑。
所以,最终他还是一字未言,他伸出手,将掌心覆在少年略显单薄的后背上。
赵景明身子一颤,可并未躲开。
周枕山心知肚明,这孩子想躲开,可没有,但这无关爱,仅仅是因为自己是他师父,他敬畏自己,不敢。
“好好休息。”
他走了,连带着拾走了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无奈,或许他们都需要好好静一静。
——
师父走了,真的走了!赵景明僵着身子,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接受了这个事实。
师父不是说要好好谈谈吗,怎么走了?
赵景明咬着牙,泪水不争气的从眼眶滚落,早在他答应让师父进门他就想好了,只要师父说一句爱他,哪怕是用谎言哄他,他都勉强接受,然后原谅……
可为什么,为什么师父连哄哄他不愿?哪怕说一句乖乖也好啊。
想着这些,赵景明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这一下打的干脆,丝毫没留手,借着月光,他怔怔看向镜中的自己:
眼眶红红的,一侧脸颊也泛着红印,此时的他显得既可怜又狼狈、以及可笑。
师父以前也打过他,但都是在屁股或者后背,今日还是第一次被打脸,居然还是他自己干的。
你怎么这么贱啊赵景明,一句话就能哄好,连三岁小孩都没这么好哄的,更何况,他连哄你一下都不愿……
这一夜很安静,他不哭不闹,只是在默默流泪,在白日刚发现自己被囚禁的那一刻他还幻想过,是不是师父也离不开他,所以才要将他囚禁?现在看来,是自己在自作多情罢了。
赵景明不知何时睡着的,总之,等他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晌午了。
醒来后,依然是熟悉的房间,温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却只叫他觉得刺眼。
赵景明想通了,他要离开!
他身上依然穿着单薄的寝衣,下地,光着脚直直就踩在地板上,向着门口一步步走去,脚踝处那条锁链拖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刺目的划痕。
咚。
他站在门前,刚抬起手,门的另一边却响起一道敲门声。
在听到敲门声的一刻,赵景明条件反射的就想开门,可他没这么做,只放轻了呼吸静静站在原地。
是师父吗?是师父吧……
良久后,他打来门,门没有锁,无论是从里面还是外面都可以打开,可不知为何周枕山依然选择了敲门。
打开门,铺面而来的不是那阵熟悉的栀子花香,而是一阵刺鼻的酒气。




第一百七十五章

赵景明从未见过这样的师父,这么狼狈,那么颓废。
周枕山似是喝醉了,他半眯着眼,面上带着一抹别样的红晕,连带着耳廓都泛着绯色。
他醉了,可背在门打开前依然挺的笔直,直到赵景明出现在他眼前,他怔了一下,最终还是微弯下了腰,几缕发丝遮到眼前,他看不真切赵景明,赵景明也看不清他。
没等赵景明开口,周枕山率先俯下身,抱住了他,抱的很紧、很用力,就仿佛他松开一点点,赵景明就会离开一样。
赵景明想挣脱,可身子却很诚实的回抱了他。
“师父?您喝醉了……”
周枕山没回答他的话,就那么静静抱了一会儿,突然,他突兀的松开手,将赵景明打横抱起,丢到了床上。
赵景明刚想挣扎,可一下一秒师父压了上来,与此同时,双手也被钳制在了头顶。
二人力气差距太大,他几乎没有挣扎的资格。
“乖乖,乖乖……”
周枕山一只手握着赵景明的手腕,另一只手则在他脸上摩挲着,就像在揉捏面团一样。
“脸上怎么回事?”周枕山看见了他面上的掌印,这是赵景明昨夜自己干的。
“没什么。”
赵景明偏过头去,他自然不可能将真相告知,听到这敷衍的回答,周枕山什么也没说,只是兀自在那片红印上覆上一吻。
一吻结束,他没有抬起头,而是凑在赵景明耳边,喃喃道:“景明,你说过,要一直待在师父身边的。”
“……”
这是几年前赵景明亲口发的誓,此时听到师父往事再提,他无言以对。
周枕山也不在乎他的回答,又继续道:“景明,为师的乖乖,你小时候明明那么听话,现在怎么不听了呢?”
话说到一半,他钳着赵景明的那只手加重了些力度,另一只手则移到了他腰间……衣带滑落。
周枕山略微冰凉的手整个覆在他肌肤上,引起一片战栗。
“乖乖,一直待在我身边不好吗?”
先前师父没做什么的时候赵景明尚可装死,可现在……他不要,不要!师父不爱他,为什么还要强行跟他做?
“师父……周枕山,周枕山!你疯了、疯了……”
赵景明抖着声音,身子也跟着颤抖,可他无力阻止,只象征性的挣扎了几下便认命的闭上了眼,一行清泪顺着留下,在床单上晕开点点斑驳。
见赵景明不愿见自己,周枕山也没强迫他睁开眼,只是默默将其转了个身,只是一只手依然死死钳着他的手腕。
赵景明不愿见他,他又何尝敢与之对视?
“唔!啊……”
赵景明死命咬着下唇,将呻吟都藏在嘴中。周枕山此时握住了他的性器,略显粗暴的上下撸动着。
痛觉和爽意同时袭来,他没一会儿便射了精,也软了腰。
自这场单方面的“强暴”开始,周枕山一直没有说话,此时见赵景明情动,他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手指就着这点精水,直接便往后穴送去。
许是喝醉了,他一改往日,动作是在算不得温柔,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残暴,只草草扩张了几下便将性器整个捅了进去。
“啊啊啊!唔……!”
赵景明死死咬着下唇,被咬出血了他才住口,可即便如此,还是没能将叫声抑制住。
疼、很疼,觉得疼的同时,他心里更多的是委屈,他们从前也做过很多次,可师父从没让他这么疼过,这还是第一次。
“唔!嗯——别!”
“呜……不要、不要了!求您。”
“……”
这实在算不得什么好的体验,至少赵景明绝对不想再来一次,他感觉自己是被强暴了。
可无论他说什么,周枕山都罕见的没有回话,既没有安慰,也没什么吻,只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抓痕、掐痕,不深不浅,没流血却足够刺眼。
……
过了很久,除了身体上的疼痛和射到腿根的精液外,赵景明又等来了一个吻。
不同于刚刚的粗暴,这一吻格外温柔,温柔到让赵景明想起了过去:清醒的师父便是这么温柔的。
“乖乖……”
周枕山声音略微沙哑,赵景明依然没睁眼,不知道他的表情,也没能看见他脸上的泪痕。
迷迷糊糊中,他似乎又听到一声轻叹。
“你要走没关系,你会回来的、一定会……”
……
赵景明是在下午被强暴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疼晕过去的还是累的,等他再次醒来,又到了深夜。
今日的夜色格外的黑,天上既没月亮,也没有星星。
赵景明试着翻了个身,可刚一动,下身的异样就惊的他身子不由自主一颤,自己后穴内还插着性器!
他不敢动了,今夜太暗了,他努力睁大眼睛才勉强看清四周,师父没走,此时正在他背后,正紧紧抱着他。
“唔……呜……”
后穴内又疼又涨,可他不敢动,甚至连哭都不敢大声,即使他现在对师父的感情很复杂,可骨子里的畏惧始终没变。
听到他哭,周枕山似是醒了又似是没醒,他没有说话,只不动声色的将少年又往自己怀里拉了拉,然后进去的更深了些……
——
接下来几天,赵景明感觉自己要麻木了,师父白日不会来,只要到晚上才会来肏他,每次基本都是在戌时,跟定点一样。
而白日他也不好受,除了脚上的锁链外,后穴还始终被一枚玉势插着,那玉势不长,但很粗,正好顶在了敏感点上,滋味并不好受。
他手没被束缚着,说实话,完全可以自己偷偷取下,可他不敢,唯一用来赌气的方式就是晚上做的时候不喊师父、直呼大名,或者在师父脖颈上留下几个牙印,这是大不敬,但周枕山似乎并不在意。
……
又是一日,他被囚禁应该有半个月了吧,赵景明身上只穿着件单薄的寝衣,戌时,见师父前来,他板着脸,但手却习惯性的开始解衣服。
这么多天,他早就被肏麻木了,这衣服谁脱不是脱啊,自己来还能舒服点,可这次,周枕山却制止了他的动作。
“……嗯?”
“别动,乖乖。”
周枕山在背后抱住了他,二人衣衫整齐的躺在床上,他甚至还将那枚玉势取了出来。
“别动,让师父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师父似乎很难过,赵景明依稀感觉有一滴泪落在了他后颈上,痒痒的,他突然也想落泪了。
周枕山说只抱一会儿,可没多久他似乎是睡着了,连带着环着赵景明的手都松了不少,赵景明轻轻一挪身,脱离了他的怀抱。
他转了个身,黑暗中,一道小小的亮光突然刺了一下他的眼睛——是一把钥匙,就挂在师父腰间!
钥匙!是解开锁链的钥匙吗?!
赵景明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摸索着取下了那把钥匙……呼,还好,师父没醒。
确认师父没醒后,他缓缓坐起身,将钥匙跟自己脚踝处的锁链比对了一下,孔的大小一样!
这下,突如其来的惊喜将他砸懵了,可惊喜退却,一股莫名的不舍又涌来。
自己是可以走了吗?自己真的要走吗?他原先是很肯定的,可被肏了这么多天,他似乎都习惯了,甚至觉得还挺好……不行!师父不爱自己,自己才不要死皮赖脸的留下呢。
最终,他神情复杂看了一眼师父,咬咬牙,将钥匙插了进去。
咔嚓。
锁开了,动静不大,但他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锁链开了,他自由了,可却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他看着师父熟睡的背影,想伸手去碰又不敢。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发的誓,说自己不会离开师父……可现在却打算走了。
“对不起,师父……”
黑暗中,他喃喃出声:
“我不是想走,只是我必须得走,不过师父,如果有一天您真正爱上我了,我会回来的,一定会。”
说完,赵景明穿好衣服,收拾了些行李离开了,身上很疼,走起路来也一踉一跄的,可这是他唯一一次离开的机会了,哪怕身上再疼也要走。
临走前,他抚上自己右耳的耳坠,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摘下,将其也带走了。
没关系,您想看便看吧。
砰,门被关上,与此同时周枕山也缓缓睁开了眼,他坐起身,沉默着抚向一旁余温尚存的床榻,低下头,久久未语。
看似是赵景明自己抓住机会,实际却是周枕山故意放他走的。
他没有睡着,这一切都是在演给赵景明看,那钥匙也是他故意摆出来的,他还生怕赵景明看不见,放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包括前些日子那些酒后醉言也都是他的真心话,他是想过要放赵景明离开,可哪怕是刚刚依然在幻想他可不可以不走。
所以,借着酒,他问赵景明可不可以不要离开……
可惜赵景明只以为他是醉了、是疯了,没给他回答,今日在看到钥匙后依然选择义无反顾的离开。
不过没关系……周枕山拾起那条已经空了的锁链,手指在上面不住的摩挲着,刚刚赵景明的悄悄话他都听见了,而且那条耳坠也没被取下。
他说他会回来的,只要自己认清内心,他就会回来……
没关系的,乖乖,我等你回来。




第一百七十六章

吱呀,砰!此时,门突然被大力推开,莫玉宵带着一副意味深长的笑走了进来。
“怎么样,周兄,我没说错吧?你终于想通了!”
周枕山睨了他一眼,语气不悲不喜,“说吧,你躲起来看了多久的好戏?”
“你可别冤枉我!”莫玉宵耸耸肩,“在小景明走后我才刚来,真的!”
没等周枕山开口,他又继续道:“你别难过了,你要相信我,相信我给你出的主意,他会回来的。”
没错,这一切都是莫玉宵的主意,时间倒回半个月前的一夜。
——
那一夜,周枕山在说完“好好休息”后就退出了房间,他需要静一静,便去了昉山树林深处,那里没有一丝人烟,甚至连鸟兽都没有。
嗡,护山大阵忽然轻颤了一下,随即一道脚步声传来。
周枕山没有回头,来者是谁都不用猜,除了莫玉宵,也没人能这么自由进出昉山。
“你又来干什么?”
“周兄。”莫玉宵走到他身前,面对着他坐下,讨好似的一笑,“我是来帮你的。”
“你?帮我?”周枕山嗤笑一声,不屑道:“呵,谢谢你啊,你已经帮我够多的了。”
莫玉宵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这事确实因他而起,但也不能全怪他啊。
“我就是为这事而来的。”莫玉宵硬着兰笙裙72747413一头皮,耐心解释,“之前的事我跟你道歉,但我现在有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你要不要听?”
“说。”
之后,莫玉宵就劝他放走赵景明,在刚听到这话时,周枕山很是激动。
“你让我放他走?不……!”
“你听我说,你听我说!”莫玉宵一把按在周枕山肩上,强硬的打断了他的话。
“你当局者迷了,你们俩人都是!我看的很清楚,你爱他,他也爱你,你俩只是需要时间和空间好好静一静,去想一想!”
见周枕山听进去了些他的话,莫玉宵缓和了些语气继续道:“你放心,他会回来的……对了,那枚耳坠他是不是还带着呢?”
周枕山点点头。
“这样吧,要是他走的时候将那耳坠也带走了,就说明他舍不得你,那么他以后也一定会回来的。”
“那……”
“周兄!”没等他开口,莫玉宵又态度强硬的打断了他,“我心里还是向着你的,要是他真那么决绝,将耳坠也摘了,你再把他抓回来就好了。你放心,这次我不会再管了。”
莫玉宵这话说的残忍,至少对赵景明很不公平,可人都是有私心的,哪怕神仙也不例外。他是疼惜小辈才在醉酒后将真相告诉赵景明,可在清醒的时候,他的心始终向着周枕山、向着相识数千年的挚友。
所以,如果事情真的按照最坏情况发展,周枕山将赵景明彻底囚禁起来,即使于心不忍,但他也不会再去插手,毕竟他舍不得见周枕山难过。
“……我先想想吧。”
周枕山用了近半个月才想通,这半个月他在“折磨”赵景明,也在折磨自己,最终,他还是答应了,可真放走赵景明后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赵景明走了,将他的心也带走了。
——
“周兄,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时间回到现在,莫玉宵走到床边,他坐在一旁,手搭在周枕山肩上,认真道:
“你是真的忘不了卿容,还是逼着自己不敢忘?”
“你什么意思?”
“我是想问,过去真的那么重要吗?困住你的是愧疚还是爱?你说卿容就是赵景明,可在你心里,你真的还把自己当成是周念远吗?”
“那是我的前世。”
“是。”莫玉宵语重心长道:“那是你的前世,可那终究只是个凡人,他和你性行都是不同的,他不是你。同样,爱着卿容、忘不了卿容只是、也只能是周念远,而不该是你周枕山。”
“你明白吗?”
莫玉宵这番话说的有些绕,但周枕山明白他的意思,这是叫他不要执着于前世,说来好笑,相似的话一年前周枕山还跟赵景明说过。
……
当年,赵景明一行人在外试炼时,周枕山也一直偷偷跟在一旁,在试炼前,赵景明状态一直不太对,虽然没说,但周枕山也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
在他看到赵景明易容成卿容的模样后,他有了一个猜测,赵景明是在为前世伤怀,虽然具体何事他不知道,但还是决定去开导一番。
所以,赵景明之前遇见的那个奇怪老者就是他,同样那句“往事不可追,珍惜眼前人”也是出自他之口。(第一百五十四章)
当年周枕山说出这句话时觉得没什么,可现在想来却觉得讽刺的很,何止是赵景明走不出来,他自己不也是吗?
周枕山一时沉默,“……我?我不是他?”
莫玉宵的话似乎给了他当头一棒,周枕山隐约在自己层层雾霭的心中觅见了一丝光亮。
莫玉宵没有第一时间回话,他抿了下嘴,周兄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在面对何事都沉稳不惊、运筹帷幄,唯独在面对自己的感情却笨拙的如同一个孩子。
爱情会让人变得小心翼翼,有了爱、有了牵挂,一个人便有了软肋,便会开始害怕失去。
可越害怕,往往也越容易犯错,越容易将爱的人亲手推开。
这就是当局者迷,周枕山需要一个旁观者来引导,莫玉宵就是这唯一的人选。
“唉……”他叹气,“你早该意识到的,周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其实你早就爱上了赵景明那孩子,只是你自己没意思到罢了。”
说太多也无用,莫玉宵在说完这句话后便离开了,昉山安静极了,只能偶尔听到一声叹息。
那天,昉山的迎春谢了,一朵栀子悄然盛开。




第一百七十七章

旭阳初生,周枕山仍在昉山剖析自己的心,而赵景明则开始了新的旅途。
他强忍着身下的疼痛漫步走在山下,他没去很远的地方,依然在道化镇李。
不是不想去,而是不知道该去哪,走在街上,赵景明感觉自己狼狈极了,就像丧家之犬一样。
二十年了,他在师父身边待了二十多年了,这么多年来,他从未主动离开过师父,这是第一次,而且什么时候回去还没定数,一年、两年?还是多久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离开,除了逼师父说爱他外,还有一个目的:他也想去看看不一样的风景,去见识、去成长。
赵景明漫无目的的在镇子内闲逛,逛着逛着,他走到了城门口,走出、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熟悉的地方,坚定的离开了。
他本不知道该去哪的,可却意外从身上摸索见了一个小小的竹笛——龙烨送给他的,这么多年来,赵景明一直贴身带着,从未离身。
这个竹笛一共三个,他、龙烨、楚玉瑶都有,但自己楚玉瑶死后,赵景明就再没将它拿出来过,直到今日。
……
摩挲着那只小小的竹笛,心思却飘回了五年前他和龙烨初次重逢的时候,那时他们还没认出彼此。
记得当年龙烨问了他个问题,问他最想做什么,他答的是想去游历天下,龙烨跟他想法一致。(第五十一章)
赵景明没想到自己当年的随口一答,在今日居然会实现。
现在他有了目的地,他想去找龙烨,然后问龙烨愿不愿意跟自己一起去游历天下。
——
可等赵景明真到了龙昱宗附近时,他又不敢进去了,他之前只来过几次,都是师父带他来的,今日却只有他一人,说实话,他有些慌。
突然,肩膀被拍了一下。
“小赵哥哥?你怎么来了!是来找我的吗?你是不是想我了!”
龙烨惊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赵景明回身,对他回以一笑,“对,是来找你的,我想你了。”
听到这话,龙烨先是一愣,随后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红,刚刚问是不是想自己了只是习惯性的贫嘴,没想到赵景明真的会答应。
“小烨。”赵景明笑着在他脸上揉了一下,低声询问道:“怎么?你可以打趣我,就不允许我逗你?”
龙烨垂下眼睫,似是有些不好意思,“没!我,我……没不允许,就是有些突然,我没反应过来。”
这还是大大咧咧的龙烨第一次害羞,赵景明觉得新奇,但嘴上却放过了他,“好了,不逗你了,小烨,我今儿是来跟你告别的。”
“告别?”
闻言,龙烨收起笑意,他慌忙拉住赵景明的袖子,急匆匆道:“你要去哪!”
“我要去游历天下,可能会很久,所以特来跟你告个别。”
赵景明缓缓给他解释,他是想让龙烨跟他一起去,可面上却没挑明,他有自信,就算他不说,龙烨也会主动求自己带他。
果然,龙烨下一句话印证了他的猜想。
“我跟你一起去,小赵哥哥,你不能丢下我!”
正中赵景明下怀,他心里得意,可面上却还佯装为难,“这……不好吧?我要真带你走,你爹……”
“没关系!”龙烨信心满满,“我爹是不会同意,但我可以偷偷跟你走嘛,等咱们走远了,我爹他也不能说什么的!”
“……好吧。”答应下来,赵景明没忍住笑出了声,这傻小子,要自己真是个坏人,不仅能将他卖了,还能让他替自己数钱。
赵景明向前走去,笑声揉碎在空气中。
“别愣神了,走吧。”
“哎!小赵哥哥,你等等我啊!”
……
二人说走就走,既然是游历天下,那便没有目的地,走到哪算哪。
龙烨被“拐”走了,龙宗主很想将他逮回来,可“拐”走他儿子的是赵景明啊,龙宗主一想到他师父周枕山,啧啧……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
算了,这么傻的儿子不要也罢,反正也是这傻小子自己跟上去的,丢就丢了吧。
——
龙昱宗山下对应的地方是凡间中部偏南,似乎叫做青苔镇。
这里离南临县很近,那里是赵景明母亲的故乡,据说也是他父母结缘的地方,赵景明没去过,他想去看看。
“小烨,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赵景明想去南临县,但也先礼貌的询问龙烨的意见,毕竟这傻孩子是被他“拐”来的,得给一点“尊重”。
龙烨摇摇头,“我没来过几次凡间,不认识路,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地儿……我跟你走吧,小赵哥哥,你去哪我跟着就好!”
“我也没去过多少地方。”赵景明向着南行去,路上跟他解释道:“但我想去南临县看看,那里是我母亲的故乡,也是我父母相识的地方。”
“母亲?”龙烨不解,几乎是脱口而出,“小赵哥哥,你父母不是早就过世了吗?”
说完,啪!龙烨立马给了自己一巴掌,自己嘴怎么这么快?这不是在戳小赵哥哥的伤疤吗!
赵景明没他想的那么脆弱,他笑着拉住龙烨手腕,制止了其打自己的行为。
“是,我父母在我出生没多久就离世了,不过没关系,我都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我只是想去看看那儿。”
龙烨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道:“好,不过,我还不知道你父母是做什么的呢?小赵哥哥,你……可以给我讲讲吗?”




第一百七十八章

龙烨刚问出口,没等赵景明回答,他又突然提高声音补充道:“我!我只是随口问问,不想说也没关系。”
赵景明低下头,没有拒绝,也没有回话。良久后,他回忆着师父跟他讲过的关于他的过去,缓缓道:
“好,没什么不可说的,不过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现在是大清早,而且他们还在大街上,周围人来人往的,他的身世又比较特殊,他可以跟龙烨讲,但不能是现在。
龙烨点点头,没有多问,正在他愣神的期间,赵景明牵起了他的手。
“走吧,咱们先在这青苔镇里逛逛,这里离你家挺近的,但你应该也没来过吧?”
“没……”龙烨尴尬一笑,“我病好前都没出过门,好了之后我爹又逼着我修炼,不让我出来玩。”
“人生在世,可不光只有修炼,更要及时行乐。”赵景明得意一笑,停了一下才将下半句话补充出来:
“人生苦短,明天的事、哪怕是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我们都不得而知,所以为了不留遗憾,我们今日可得好好玩一玩。”
赵景明说这话是的模样让龙烨想起了他爹,说出的话很有道理,让人不自觉就会信服。虽然他爹不会劝他玩,但说话的语气好像、简直一模一样。
“小赵哥哥。”龙烨蹙眉,凑到他耳边认真道:“你跟我说实话,你今年多大了?”
赵景明眨眨眼,像在看白痴一样瞥了他一眼,“我只比你大三岁,你自己不会算?”
龙烨今年二十,赵景明真实年纪则是二十三了,虽然外表仍在二十岁。
“二十加三……”龙烨还真掰着指头数了一下,诧异不已,“那你才二十三啊!”
赵景明耸耸肩,他不知道龙烨在震惊什么,二十三很小吗?这个年纪放在凡间都可以娶妻生子了,孩子估计都会打酱油了。
赵景明不说话,龙烨又继续道:
“你才二十三啊,说话的语气怎么和我五十三岁的爹一样?”
“我……”赵景明抬手重重在他后脑拍了一下,没好气道,“你再贫嘴我就将你送回去了!”
“别别别,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哼。”
赵景明也就是吓吓他,不会将他真送回去,二人继续向前。
——
他们所处的地方叫青苔镇,这里虽然只是个人很少的镇子,但很美、美的仿佛一副水墨画,浑然天成。
青砖白瓦,月白色的天,碧青色的水,连远山都被染成了藏青一片,天地一色,万物俱新。远远望去,村落中唯有一两盏灯笼比较惹眼,在这副青蓝色的画卷中藏进了一抹别样的红。
赵景明自小在中部长大,那里没有水、也没有桥,空气也没这么湿润,他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
“小赵哥哥!”龙烨拉了拉他的衣服,指向一处激动道:“你看那里!”
龙烨所指的地方是一条藏在小巷子里的街道,街边摆着一串小摊,似乎是卖小吃的。龙烨这是馋了,赵景明心知肚明却没拆穿他,主动向着那处走去。
“看着是挺有意思的,咱们去看看吧。”
在进入巷子前,龙烨还乖乖跟在赵景明身后,可刚一进去,闻到食物的香味后,他便像饿了好几天一样噌的一下窜了出去。赵景明拉都拉不住,只能无奈的跟在他身后付钱,几乎是一家一家挨着给的。
龙烨是突然被他“拐”出来的,身上没带几个钱,但赵景明不一样,离开昉山前,他将自己从小到大的存款都带出来的,不说多有钱吧,但至少可以供普通家庭吃喝不愁一辈子。
不一会儿,龙烨抱着一大堆东西,乐呵呵的从巷子中走出。
“龙烨!”赵景明满脸黑线的从他身后走出,跟他并肩而行,“你买这么多!能吃完吗?”
龙烨嘿嘿一笑,将一块金灿灿的东西塞进了他嘴里,“尝尝嘛,没关系的!”
赵景明顺势咬了一口,然后将其拿下,放在眼前观察了起来。
这似是一块饼,只不过很小,整体金黄似满月,里面还包着黑乎乎不知是什么菜。
赵景明又咬了一口,依然没尝出来,有些咸,外壳酥脆,口感很好,只可惜他喜欢甜的。
龙烨笑着跟他解释:“这东西我刚刚尝了几个,我觉得还不错,怎么样?”
“还不错,只不过我喜欢吃甜口的,还有没有别的了?”
“嗯……”龙烨在自己一摊小吃中东找西找,翻出一个黑乎乎的糕点递给了他,“那你尝尝这个吧,这个是甜的!”
这是一个半掌大的糕点,从内到外都是乌黑一片,赵景明咬了一口,很甜!里面好像有芝麻。
赵景明没有说话,但龙烨看出了他喜欢,又递给了一些,嘴上则解释道:“这个好像叫什么糕,我也没记清,这个你应该喜欢吧?”
“喜欢。”
“嘿嘿,那就好!”
被龙烨这一带,赵景明没空再“指责”他,也跟着一起吃了起来。吃完后,二人继续向前走去,直到太阳落山才随便找了家客栈落脚。
可以说,这一天他们走了多长时间就吃了多久。
龙烨瘫在床上,满足的打了个饱嗝,“我长这大还没吃过这么多好吃的呢!”
赵景明也坐了下来,听着这话,好奇道:“没吃过这么多,那你平常在宗门都吃些什么?”

作者的话:这些吃的都是真实存在的噢~




第一百七十九章

在赵景明看来,他虽然也一直待在师父身边,可无论他想吃什么,师父都能给带来,而且就算是回了天诀圣宗,因着莫玉宵喜欢美食,宗门的伙食也好的过分,不说顿顿大鱼大肉,但完全不输凡间大户人家的吃食。
而龙昱宗,觉得好赖也是个一流宗门,应该不会差到哪去吧?
闻言,龙烨想了一会儿才道:“唔……小时候就天天喝药,然后吃的嘛,我爹会给我开小灶,给我弄些什么菜呀、鸡蛋呀什么的,那时候伙食还不错,但病好后我爹就不在乎我了,宗内弟子吃什么,我就跟着吃,天天就是些素面,最多打个鸡蛋。”
啊这……好像跟赵景明想的不太一样,原来龙昱宗吃这么惨啊。
说完,龙烨猛的坐起身,“等等,我想到一事!”
赵景明被他吓了一跳,“什、什么事?”
龙烨眼巴巴的盯着他看,认真道:“你的父母啊!你白日说要告诉我的,当时人多不可以说,现在总可以了吧?”
就为这事啊?赵景明嘴角微抽,他还以为什么大事呢。
“咳咳。”他装模作样的清了一下嗓子,徐徐道:“那是二十多年前……”
——
二十八年前,那年李燕还未入关,依然是赵启王朝。
当时的帝王叫赵玄,被誉为启成帝,那年,他不过而立,登基却已有十五年。
赵玄自幼便被立为太子,他的父亲不是个好皇帝、好父亲,他的母亲是皇后,但他的父亲并不爱她,后宫佳丽无数,夜夜笙歌。
在赵玄十五岁那年,他就去世了,死因极其可笑,是死在妃子身上的,据说叫什么“马上风”,总之,很不光彩。
那年,年仅十五的赵玄登基了,他的母亲是个很强势的人,她给他选了最适合的皇后、帮协助他处理朝政,从早到晚、从内到外,他生为皇帝,却没有一处能自己做主。
终于,在赵玄登基后的第十年,他的母亲,把持了朝政十年、权倾朝野的太后娘娘仙逝,赵玄开始自己把持若大的王朝。
在而立那年,他去江南微服私访,在路经南临县时遇见了一个姑娘……
——
听到这,龙烨忍不住兴奋的打断了赵景明的话,“按照话本里,那个姑娘应该会是那帝王的挚爱吧!然后非她不娶,为她对抗整个天下!”
“……对,但也没那么夸张。”赵景明苦涩一笑,继续道:“那年,那个姑娘不过才刚及笄不久。”
——
南临县,一个小商贾有着一小女儿,姑娘年方二八,虽出身商贾,可并不通商道,貌似出水芙蓉,不施粉黛就已是绝色,身上也一点没有金钱俗气。
姑娘闺名棠溪妙祯,祯,福也。她确实是个有福气的,在帝王南巡期间被看上,破例进了宫。
为什么说是破例呢,按理来说,士农工商,商排在最末,商人之女,自然也是最低贱的存在,从古至今,后宫可以有平民百姓家的女儿,但从未出现过商贾之女。
赵玄对棠溪妙祯一见钟情,执意要带她入宫,还要封她为妃,可迫于朝臣压力,最终只给了个贵人,可却赐了封号“俪”。
俪,是伉俪情深的意思,赵玄对她发过誓,说在他心中,她便是自己唯一的妻子。
棠溪妙祯人似芙蓉,性行也像,她根本不懂后宫险恶,在宫中那几年都是赵玄替她摆平了所有明刀暗箭,若没赵玄,她根本活不过一个月……
——
“小赵哥哥。”龙烨蹙眉,情不自禁又打断了他的话,“你在讲故事吗?这听着比话本还话本啊!”
赵景明认真的瞧着他,问道:“小烨,那我问你,话本是怎么写出来的?”
龙烨低头沉思,“嗯……靠脑子想出来的?”
“怎么可能。”赵景明叹气,“话本也是有现实参考的,而现实往往比话本还要离谱。”
“龙烨!你再打断我,我就不讲了啊。”
“我错了,你接着讲吧!后来怎么样了?是帝王变了心,还是他们终成眷属了?”
“都不是,后来啊……”
——
后来,棠溪妙祯在进宫几年后怀孕了,赵玄很高兴,他先前也有好几个孩子,可都没对他们用过心,唯有这个孩子,他从棠溪妙祯开始怀孕到生产,几乎是日日陪伴。
一年后,棠溪妙祯顺利产下一男胎,赵玄很高兴,当即就给她抬了妃位,封为俪妃。
可惜好景不长,几个月后,李燕的军队打入了京都。
其实早在他父亲那一辈,赵启王朝就已腐败,赵玄试过拯救,可无济于事,最终,他为了避免子民受难,主动开城门投降,他自己则自刎于高墙之上。
后宫前朝妃子大臣俱被俘,唯独俪妃和那个孩子却不见了踪影,一直到现在还没找到。
——
赵景明讲完了,龙烨愣住了,好半响他才悟到不对,“你、你说的,你说的是真事啊?!”
他刚刚险些以为赵景明在讲话本,可话里的李燕啊、赵启啊什么的,好像是真实存在过的,尤其是李燕。龙烨突然想起,凡间中原现在的王朝,也就是他们目前所处的地方,不就叫大燕吗!
“那不然呢?”赵景明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以为我在跟你讲故事?”
龙烨还没反应过来,“等等!小赵哥哥,我最开始是问的你什么来着?我好像问的是你父母吧?”
话刚说完,龙烨眼睛刷的一下瞪大了,嘴也缓缓成了O字,“你、你,你是……!”
“对。”赵景明及时捂住了他的嘴,凑到他耳边悄声道:“我就是那个男孩,是俪妃和启成帝的孩子。”




第一百八十章

信息量太大了,一下给龙烨砸懵了,赵景明是帝王的儿子,那不就是皇子喽?还是前朝的皇子?不对啊……
龙烨掰开赵景明捂着他嘴的手,不解道:“你刚刚不是说俪妃和那个孩子都失踪了吗?”
赵景明耸了下肩,“那是民间传说的版本。”
“那真实版本呢?”
“真实版本就是,启成帝将俪妃和那个孩子用暗卫送出了宫,送出了京都,俪妃带着孩子逃难,最终逃到了昉山,也就是我师父所在的山峰上。最后,她在将那孩子,也就是将我送到师父手中后也断了气。”
赵景明一口气将真相说了出来,说这话时他十分平静,就像在讲故事一样,没一点波澜。
说完后,他深深看了龙烨一眼,“这些都是师父告诉我的,我的身世除了师父和我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小烨,你知道我今日为何会告诉你吗?”
其实有第三个人知道,那个西域王子——月氏齐,但那是他自己猜出来的,不是赵景明说的。
龙烨喉结一滚,隐约感觉有一个担子压在了身上,他敛了笑,神情认真的摇了下头。
赵景明抬手拍了下他的肩,意味深长道:“因为我信任你,小烨,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相信,你不会辜负我的信任将这事抖出去的,对不对?”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一字一顿的,机具蛊惑性,龙烨咽了下口水,缓缓举起手认真道:
“我不说出去的,我发誓!”
赵景明跟他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他其实并不怕龙烨往出说,之所以这么说也只是想加强龙烨对他的情感,把他当成同一战壕的战友,当然,这个感情只是友情。
他是在“套路”龙烨,至于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嘛,倒也没有,赵景明也不知道自己图什么。
或许这是习惯吧,他很喜欢去掌控身边人的情绪和行为,这一点,他和周枕山很像。
在不知不觉间,他早将师父的性格和行为学了个八成。
……
“好了。”赵景明站起身,向着屏风后的浴桶走去,“我先去洗澡了。”
“哎!”龙烨拉住了他的衣摆,眨了眨眼,期待道:“咱俩一起呗!我看过了,那浴桶挺大的,能坐下两人呢。”
赵景明嘴角微抽,吐槽道:“你怎么这么执着和我一起洗?你不会对我有什么想法吧?”
“才不是呢!”龙烨气鼓鼓的站起身,一把揽住赵景明肩膀,带着他一起往屏风处走去。
“我又不是断袖,咱们不是好兄弟嘛,一起啦!”
你不是,可我是啊。
赵景明没好气的拍开他的手,古怪道:“你确定?”他现在身上,尤其是胸前和腰上,红痕那是一片接一片的,被亲出来的、被掐的都有。
这些痕迹要是让龙烨看到……一种奇妙的感觉突然涌现出来,他突然想看看龙烨看到这些的表情。
他和师父的关系是他最大的秘密,之前他也在努力保守,而现在,许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他不想再瞒着了,找个信得过的人说出来,倾诉一下也好。
“确定!”龙烨不知道赵景明的心思,坚定道:“咱们又不是没一起洗过,小赵哥哥,你莫不是还在害羞?”
说完,他还凑到赵景明身前,伸出食指在他胸前点了一下。
龙烨只轻点了一下便打算收手,可赵景明却攥住了他的食指,龙烨力气没他大,挣脱不开。
“我可没害羞。”赵景明古怪一笑,眼睛半眯,神神秘秘道:“我是怕吓到你。”
话毕,赵景明轻飘飘松开手,率先走入屏风后,龙烨一脸莫名,但还是跟了上去。
赵景明没理龙烨,背对着他,自顾自开始解衣,衣衫褪下,他后背还算正常,可腰间却有几道红痕,很醒目,明显是被掐出来的。
其实周枕山没用太大的力,只是赵景明自己皮肤敏感,一碰就红,还久久不散,所以看着比较惨烈。
看着那掐痕,龙烨刚想说什么,赵景明突然转过身来,将身前的红痕也尽数露了出来。
咕咚……!
龙烨紧张的咽了下口水,想说的话也被尽数咽了回去,他后悔了,现在他明白赵景明为什么说怕吓到他,现在他在看到赵景明身上的“惨状”后,是真被吓到了。
我的天……这次没有水雾的遮挡,二人又离的很近,龙烨清清楚楚看见了赵景明身上的红痕,从胸前到腰间,甚至大腿内侧也有,这下,饶是个傻子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看着龙烨愣住的表情,赵景明满意一笑,明知故问的说了一句。
“……小赵哥哥。”龙烨怔怔的伸出手,手伸到一半又猛的缩了回去,“你怎么,你这是被?”强了吗。
后半句话龙烨没说出口,他怕戳到赵景明的痛点。
赵景明钻进浴桶,用占满水珠的手在额上胡乱抹了一把,直到额前的发丝尽数打湿,他才随意道:
“你想问我是不是被强了吧?算是吧。”
这半个月他确实是被强迫的,虽然强迫他的是他的爱人,是他的师父,他心里不愿,可身子却是接受了的。
龙烨站在原地愣了一下,随后也小心翼翼的钻了进去,他挨着赵景明身边坐下,不解道:
“可,可你师父他是天诀圣宗的副宗主啊!他那么厉害,你被他保护着,怎么会被?”
“是。”赵景明不想瞒他了,他累了,“我有着师父的保护,所以除了师父以外,谁也动不了我!”
“现在你明白了吗,小烨。”




第一百八十一章

除了师父以外,谁也动不了我。
赵景明就差把“师父上了我”这几个字写脸上了,龙烨懂了,也被吓懵了。
啪!龙烨感觉自己大脑断了根弦,赵景明被他师父那啥了?被他师父!这事对他冲击太大,比刚刚得知赵景明是前朝皇子时还要震惊。
“喂。”赵景明拍了下他的肩,这一下,吓的龙烨险些跳起来。
“小烨,你没事吧?”赵景明很想笑,明明被强的是自己,怎么接受不了的却是龙烨?
“我、我……”
龙烨用水揉了把脸,听着一颗颗水珠从睫毛上滚落,良久后,随着最后一颗水珠落下后,他猛的将双手拍在赵景明肩上。
“你干什么?”赵景明被他惊了一下。
不知是不是赵景明的错觉,他总觉得龙烨眼角处水汪汪的,这傻小子似乎在可怜自己。
“小赵哥哥,你疼不疼啊?”
合着龙烨犹豫半天就在想这事,赵景明故作轻松一笑,安慰他道:“是有点疼,但现在没事了。”假的,现在还疼,非常疼,但赵景明不想让龙烨替他担心。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说完后赵景明才意识到不对,好像被强的是他,可为什么还要他去安慰别人啊?
听到赵景明说没事,龙烨眼睫微垂,水雾四起,赵景明看不真切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一道喃喃声。
“你骗人,怎么可能不疼……”
……
赵景明没有再回话,二人沉默着洗完澡,躺在床上,静静看着天空,听着窗外河流的淅淅沥沥。
他们所处的客栈位于河边,从窗户便可清晰看见一道河流,河水不深,却很长,并且一年四季几乎不断,一直流着、流着……
就在赵景明要睡着的时候,一道声音突然从耳边响起。
“……小赵哥哥,一年前,咱们在外历练的时候,你还记得吗?”
睡意被打断,赵景明睁开眼,他没去看龙烨,只一个“嗯”随着他吐气飘到了空中。
龙烨继续道:“第一夜,也就是咱们第一次一起洗澡那天,你身上好像也有红印,当时隔着水雾,咱俩距离又有些远,我以为那是伤口。”(第一百四十八章)
“你当时是不是在骗我啊?”
龙烨难得聪明一回,赵景明没否认,直接了当的承认了,“对。”
意料之中的回答,但龙烨仍不死心,他坐起身,将探究的目光放在赵景明身上。
“那你当时为什么要骗我?”
赵景明跟他对视,心里一点也不慌,开口,语气也很平静。
“对不起,只是这事见不得光,我当时不能告诉你,不止是你,连楚玉瑶她也不曾知道。”
在今日之前,知道他和师父关系的只有莫玉宵夫妇二人,也仅有他俩。
“小赵哥哥,你……”龙烨并不生气,他只是心里有些难受,为赵景明难受,他抓住赵景明的手,低声道:“是你师父强迫你的吗?他强迫你多久了?你为什么不反抗?”
面对龙烨的连环三问,赵景明心生疲意,但还是耐心解释了两句,“我和师父,我们是两情相悦的,之前那次也不是他强迫的我。”
“至于这次……只是我们之间闹了些矛盾罢了。”
赵景明都这么说了,龙烨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他松开抓着赵景明的手,重新躺了回去。
“所以……你今日来找我说要去游历天下,也是因为你们吵架了吗?”
“对,我需要时间静静,他也需要。”
“好,那我陪你。”
——
夜渐渐深了,在明月高悬之迹,滴答滴答,窗外下雨了。
刚开始只是小雨,可随着清规西沉,雨越下越大,点滴霖霆,小雨似明珠、似银针,砸在河流,砸在窗沿,最后砸进了赵景明心里。
他是被雨吵醒的,醒来时不过卯时,东边的浮光还未现,雨还在下,下的很大。
龙烨还没醒,安稳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内胡冲乱撞着,撞的赵景明心烦意乱。
起身、下地,吱呀、砰。
赵景明走出了房间,屋外有一道房檐,不大,但足以让人躲雨。
他就坐在那屋檐下,看着绵绵细雨在他眼前掉落,偶尔有一两滴比较调皮,直愣愣挂到了他轻颤的羽睫上。
嘀嗒、嘀嗒。
他眨了下眼,那两颗落在他睫毛上雨露划了下来,划进了他掌心,最终消散在了温热的体温中……
“小赵哥哥。”
不知过了多久,龙烨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赵景明没有回头,任由龙烨跟他并肩坐下。
许是天气太过悲凉,赵景明也生出了几分伤春悲秋之感。
“小烨,你看这雨滴。”他伸出手接住几颗水,然后将融化在掌心的雨滴展示给龙烨看。
“你看它们是不是很渺小、又很可悲,只要一点点温度,它们就心甘情愿献出了自己的一切。”
他是在说雨滴还是在说自己,就无人可知了。
龙烨没听出他的隐喻,反而笑呵呵的指向那些滴入河流的雨点,反驳道:“可是你看那些汇入河流的雨滴,它们就获得永生了啊!”
赵景明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不认同的摇摇头,“它们只是消散在了河流里罢了。”
“才不是呢!”龙烨不认同,他蹙起眉,一字一顿的问道:“那你说,河流是什么组成的?”
“由一滴滴水……”
“对,由一滴滴水。”龙烨点了下头,傲然道:“它们只是在一起了,怎么能叫消散了呢!那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它们因对方而存在,也因对方而成为变得更好!”
龙烨这番话是单纯在说河流和雨滴,但赵景明却悟出了别的意思,他联想到了自己和师父。




第一百八十二章

是师父救了他,可以这么说,师父赐他以新生、予他以温暖,没有师父,也就没今日的赵景明。
而他也给了师父好多,以前,莫师叔曾跟他说过,说在他来到昉山前,昉山没有一丝欢笑,连动物都不敢出声,周枕山也一直冷冷的,脸上除了一个客套的假笑外没有一丝别的情绪。
但在有了赵景明后,他才第一次在师父脸上看到了真心的笑容。
说出的话可以伪装,但笑不会,一个人只有在面对自己真心爱着的人才会这么开心。
所以……
赵景明隐隐感觉自己暗淡的心被拨开一点云雾,觅到一丝光亮。所以师父是爱着他的吧?只是师父自己不曾意识到,在赵景明问他之前也从没考虑过!
对!一定是这样!赵景明愈加坚定自己的想法,要不然师父那么一个能言善辩的人,怎么在前几天他们吵架时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甚至连平常哄自己那些话都忘了。
爱一个人会不自觉变得卑微、变得小心翼翼,越在乎一个人也就越害怕失去,一旦开始害怕失去,那么在爆发嫌隙时反而会变得沉默寡言。
刷!赵景明猛的站起身,一旁的龙烨被他吓了一跳。
“!小赵哥哥,你咋了?”
赵景明笑着低下头,与此同时,雨停了,一抹阳光撒下,正好撒在了他身上,照的他墨色的发丝都泛出了金色的光。
“我没事,小烨,雨停了,咱们接着出发吧!”
说罢,赵景明率先回了房间开始收拾行李,他还要接着去南临县。
赵景明是想通了,他琢磨明白了师父的心思,可依然要继续游历。因为他心里清楚,这次一旦回去了,往后估计再无法离开了,同时,师父想没想通他还不知道,他需要给师父一些时间。
没关系,知道师父是爱他之后,赵景明又有了信心,他愿意去等,不管是一年还是两年、亦或是更久,他等得起。
……
雨过天晴,二人再次踏上旅途。
南临县离这里不远,赶了一天就到了,刚踏上这陌生的地方,赵景明就有了一种别样的感觉。
这里是他父母定情的地方,也是他母亲的故居。
这里四季如春,即使已经深秋可树依然是绿的,走在青石板上,哒哒,脚步声回荡,仿佛只能听见自己的心。
继续向前,那里有一片荷花池,赵景明走过去,蹲下身,随意拨弄了些水珠到荷叶上,荷花摇曳,池水清清,泛起淡淡涟漪。
赵景明想起了前几日给龙烨讲的他父母过往,其中有一件事他没说,是关于他父母如何相遇的。
——
当年,还不是俪妃的棠溪妙祯正在池中小船上采莲,少女头发半扎着,发髻处只别了一朵小小的芙蓉,一袭淡蓝色衣衫,趴在船沿,手臂自然下垂,藕色的臂弯悄悄露出。
启成帝赵玄正好途径此地,见此景,他愣了好久,直到棠溪妙祯的船停靠在对岸,他才回过神来。
下马,他顾不上身旁下人,忙高声喊住了正要离开的棠溪妙祯,“姑娘还请留步!”
二人隔着一汪池水,但四周很静,棠溪妙祯听见了赵玄的话,她回头,不施粉黛的脸上满是疑惑。
“公子有事吗?”
“朕,我,我叫赵玄,想跟姑娘交个朋友。”
……
他们就这么相识了,赵玄在此地待了好几个月,对她展开了追求,渐渐的,棠溪妙祯也对他动了心,但赵玄一直没告诉她自己的身份。
直到赵玄要回京前,他没带走她,只留下了一句誓言,“祯儿,你放心,不出三个月我定会来娶你的。”
“好!”棠溪妙祯舍不得他,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赵郎,我等你。”
……
三个月一眨眼就过了,可她一直没等到赵玄,整日以泪洗面,她父母觉得女儿被骗了,劝她放下那个“负心汉”再觅良人,可棠溪妙祯不愿。
而在那三个月,赵玄在朝中、后宫拼命清理着阻挠势力,他在为棠溪妙祯、为他最爱的人铺路,他原以为三个月就够了,可还是拖了近四个月,好在,他的爱人仍在等着他,他不是一个人在努力。
终于,在第四个月将要到来之际,赵玄穿着华贵的帝王服饰亲自来接棠溪妙祯。
帝王纳妃,一般让太监带个圣旨来即可,但赵玄却是亲自来的。
可棠溪妙祯在得知他是帝王后伤心了好久,她期待一生一世一双人,期待可以和意中人白头偕老,可她的意中人却是皇帝,是全天下最尊贵、也是最不可能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人。
但她还是跟赵玄走了,她年纪小、很单纯,觉得只要能待在爱人身边,那么什么都好,即使只能当妾。
好在赵玄没辜负她,在活着的时候对她始终如一。
她和启成帝的故事被百姓广为传唱,人人都说俪妃棠溪氏是个有福气的,不仅从商贾之女翻身成了宠妃,还得到了一颗完整的帝王心。
可赵景明却不觉得她母亲有福,要是有福之人,怎么会在二十多岁、最美好的年纪便香消玉殒了呢,明明是可悲可叹罢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思绪回到现实,赵景明看着那满池的荷花,笑了一下兰生独家,转身离开。
荷花还在,人却没了,即使这景色依旧那也没什么意思了。
……
赵景明只在南临县待了几天就离开了,他的心愿已了,接下来的几个月,他带着龙烨去了很多地方。
他们去东边看了大海,去北方见了草原,往西行窥到了高山……每到一个地方,赵景明总不自觉抚一下耳边那枚耳坠,他不知道师父会不会看他,他是希望师父看的,这样不只是能看到他,同样也可以看到他所见的一切。
他还记得师父曾对他讲过的话,师父从前很向往这些地方,师父以前离不开昉山,现在也是。
虽然现在随着修为的增加,师父可以短暂离开一段时间,可不知为何,师父却再未离开过,除了在宗门外便没去过别的地方,他依然像以前一样守着那座山,数年如一日。
……
赵景明不知道,对以前的周枕山来说,那些地方是向往,也是一种执念,但自从他从凡间投胎回来,有了新的执念,这些旧的执念也消散了。
总之,只要赵景明在他身边,那么无论是待在昉山,还是在哪儿,哪怕是地狱,周枕山都甘之如饴。
——
赵景明的最后一站是京都,上次来这里时还是一年多前,那时他还幻化做了卿容的模样。
这次他本也继续这么干,可就要临近城门口时,突然改了主意。
“我靠!!!”
龙烨揉了下眼睛,满是错愕的瞪着赵景明,“你、你,你怎么变成你师父的样子了?!”
没错,赵景明化成了周枕山的模样,当然,说是周枕山,其实是周念远——师父的前世。
师父和他的前世也很像,但又不同,周念远容貌有一丝女气,眼尾处还有一颗痣。
赵景明的易容术只能变成他见过的人,原理上,他是可以变成周枕山、也可以变成周念远的模样,只是他以前从未这么干过,觉得是对师父的不敬,今日还是第一次。
此时他一袭淡蓝色的长袍,一头墨发随意披在身后,发尾长长垂在小腿,他的脸跟周念远并不完全一样,但也有九分相似,右眼眼尾处还有一颗小小的痣。
远远望去,唯一不太和谐的地方便是他耳边那枚艳红的耳坠了,赵景明本想摘下,可想了一下又放弃了。
赵景明从身后掏出一把折扇,轻轻在龙烨头上敲了一下,缓声提醒道:“我现在不是赵景明,是周念远。”
龙烨并不知道他俩前世的事,只以为这是他的化名,心里虽疑惑,但也没多问,“那,那我该怎么叫你呀?”
“嗯……”赵景明思索了一下,恶趣味浮现,“你唤我先生就好。”
第一世的卿容就是管周念远叫先生的,他突然也想感受下被这么叫的滋味。
龙烨很给他面子,抬起头,笑着喊了一句,“先生!”
闻言,赵景明也笑了起来,他的笑很明媚,不过这样明艳的笑一般不会出现在周枕山脸上,但此时,他用着师父的脸这样笑,不仅不突兀,反而更显惊艳动人。
当然,赵景明自己不知道,除了好看外,此时的他还有一种别样的气质,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只能说是“妖艳”。
回眸一笑百媚生……虽然不太恰当,但只能这样形容。
龙烨看呆了,赵景明没理他,自顾自往京都走去,等赵景明都走出几里地了,他才回过神来。
我的天哪!龙烨平生第一次看别人的脸看呆了,可、可为什么是看一个男人啊?
龙烨搓着手,碎碎念道:我靠!原来,原来赵景明他师父这么好看啊!怪不得小赵哥哥被迷惑了,心甘情愿让他师父上……
这要放自己身上……龙烨打了个寒颤,啧啧,估计自己也顶不住,这谁顶得住啊!一般人光看那张脸,估计腿就软了吧?尤其这样一个大美人还对自己笑。
——
距离上次来京都已是快两年了,这里景色没什么变化,但人却有不同。
街上出现了很多女子,之前那些大家闺秀们是不会出门的,如今却三三两两的出来了,赵景明甚至看到了一些穿着官服的女子。
官服?女官?女子可以为官了?
赵景明心生好奇,随意拉住了街上行人问了一句,被拉住那人一开始有些不耐,可待看清他的脸后,态度立马好了。
“这位公子不是本地人吧?”那人笑呵呵的搓着手,耐心解释道:“一年前,国子监老祭酒逝世,新的祭酒上任,是老祭酒儿子,叫左徵。”
左徵?好熟悉的名字,赵景明想起来了,这人不就是他和师父先前参加诗会时,那个嘴毒的厉害的书生吗!(第一百零八章)
那人见赵景明没说话,继续解释道:“这新祭酒很有意思,当今圣上也很欣赏他,朝堂内进行了不少改革,其中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将女子也接纳进了学堂,同时允许她们入朝为官。”
“这项改革很大胆,但民间先前就有不少学府开始招收女性,所以虽然大胆,但阻挠并不严重,现在都改革一年多了,无论是民间还是朝堂,基本也都没有反对声音了。”
“……”
赵景明听明白了,对那人拱手谢了一句便离开了。
他很高兴,看着街上女子们真心的笑容,他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回想着刚刚那人的话:推行改革的是左徵,在他与左徵初遇时,左徵这人似乎对师父很有好感,还说期待再次相见……而赵景明现在就顶着师父的脸,他完全可以去见见这左徵啊!
原先赵景明只觉得这人嘴毒、随性,但没想到他思想也这么“别致”,居然肯为长期被压迫的女性出头。
此时,赵景明对他好感又增了几分,很想和他聊聊。




第一百八十四章

赵景明先去了国子监,但左徵不在,他又去了左府。
站在左府门口,赵景明犹豫了一下,始终不敢敲门,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眼前这座府邸,大门漆都褪色了,牌匾也落了灰,即使在白日看起来都黯淡无光,远远望去,一片破败,跟周边的繁华极不相符,这哪是什么府邸,看着比平头百姓家都破烂。
咚咚。
赵景明试探性的敲了下门,门应声而开,一个下人探出头来好奇道:“阁下是?”
“左祭酒在家吗?”
“在的。”
“那就好,劳烦你传个话,就说周念远前来拜访。”
赵景明现在顶着师父的脸,自然也要用师父的身份,想到这,他将背挺的更直了些,不自觉就开始模仿师父平时的语气,端了起来。
“……好。”那下人虽不知他是谁,但看眼前之人相貌出众、气质不俗,也不敢怠慢,忙跑去传话了。
过了片刻,下人没回来,但左徵却亲自来了,“周兄?还真是你!我们真是有缘啊!”
自上次一别,已经过去三年了,这三年,左徵外表没什么变化,穿着依然朴素,没有一点身为朝廷高官的架子。
赵景明刚想行个礼意思一下,左徵却一把拉住了他,一边“强硬”的将他往内带去,一边随意道:
“跟我瞎客气什么?这些个虚礼最最没意思了!”
赵景明被他拉着往内走去,而自从进了京都就一直没什么存在感龙烨也悄悄跟了进来,左徵这才注意到了还有一人:
“周兄,这位是?”
“这是我学生。”赵景明学着师父平常的语气淡淡道:“小烨,给左祭酒问好。”
“左祭酒好。”
龙烨乖乖行了一礼,还没弯下腰左徵便随意摆摆手将他叫起,他眼睛看向赵景明,探究道:
“周兄,我记得你上次身边跟着的不是他吧,换人了?”
赵景明跟在师父身边久了,面不改色扯谎的本事也学了个十成十,他浅笑安然一声,徐徐道:
“之前那是家弟。”
“哦对!”左徵想了起来,“我记得,你之前身边那少年,好像是管你叫哥哥来着。”
二人聊着闲,不一会儿就到了室内,赵景明不动声色的扫视了一圈,这里面真是——一览无余啊!
若大的客厅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般高官家里不说摆些古董,至少也得贴上几副字画彰显身份,而左徵家里却什么都没有。
这哪里像是朝廷高官,连一些富足点的百姓都不如。
左徵倒一点也不在乎,他大大咧咧往老旧的凳子上一瘫,指向另一把,示意道:
“周兄别客气,坐吧。”
赵景明虽然心里震惊,但面上丝毫不显,见到那破败的凳子也没一丝嫌弃,很自然的就坐下了。
不知是不是赵景明的错觉,左徵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
“周兄怎来京都了?”
对于他的提问,赵景明早有准备,“我啊,是带着我这不争气的学生在研学。”
边说,他边笑着看了站在身后的龙烨一眼,给龙烨看的身子一抖。
“我正好途径京都,想着你应该在就顺路来看看你,不打扰吧?”
赵景明说的不紧不慢但条理清晰,左徵站起身,笑着给他倒了一盏茶。
“不打扰,不打扰!”
这茶不同于室内的破败,是白毫银针,价值昂贵,赵景明一眼便认了出来,但他佯装不知,淡淡品了一口,没做评价。
赵景明没说话,左徵却先一步开了口,“周兄可否尝出这是什么茶?”
赵景明摇了下头,语气有些冷淡,“还请左兄解惑。”
“是白毫银针。”左徵似乎没听出他的冷漠,笑的依旧开心,颇为傲然道:
“当然,这些都是别人送我的,我不喜欢喝茶,又觉得这东西太过贵重,所以一般只有招待贵客才会拿出来。”
闻言,窦矴赵景明忽的有一丝心虚,他刚在看到那茶的第一眼有些讶异,这样名贵的茶和屋内破败的陈设极为不符。
一瞬间,他以为左徵是在假装清廉,现在来看,是他小人之心了。
“左兄抬爱了。”赵景明放下茶杯,语气缓和了不少。
“你看你!”左徵皱起眉头,不喜道:“又跟我瞎客气是不?周兄,你这次在京都打算待多久啊?”
“看情况吧。”赵景明没把话说死,“短则几日,多则半月。”
“那住哪?”
“自然是找个客栈。”
“客栈啊……”左徵思索了一会儿,提议道:“那地方多不方便啊,又吵的很,你应该也是喜欢清静之人,要不你住我这儿吧?”
这正中赵景明下怀,但他还是假意推脱了一下,“这不好吧,这多打扰你和令夫人啊。”
“我哪有夫人。”左徵笑的爽朗,“这宅子里就我一人,还有两个下人,除此之外再无旁人。”
“周兄就应下吧,我这儿虽然破败了些,但基本生活还是能满足的。”
“好吧。”赵景明佯装为难,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下头。
“那叨扰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赵景明带着龙烨顺利在左府安顿下了来,左徵平常都在国子监,今日赵景明来,他特地请了一天假。
“周兄,我带你出去逛逛吧!你难得来一次京都,可不能哪也不去。”
赵景明答应了,但没带龙烨。
二人走在街上,路边行人纷纷回头注视他们,一方面是左徵很出名,尤其是在读书人中,另一方面就是因为赵景明了。
繁华的京都中不缺美人,但赵景明,或者该说是“周念远”这张脸依然瞩目,无论身边有多少人永远是最耀眼的存在。
“周兄。”左徵笑呵呵的揽住赵景明的肩膀,打趣他道:“你看,除了姑娘外,不少男子也在看你呢!”
赵景明看着周围或欣赏或嫉妒的眼神,很是无奈。
“你莫打趣我了。”
“我说的是事实。”左徵摊开手,无奈道:“你这张脸就是太好看了,说实话,咱俩当年初遇,我最开始也是被你这张脸给吸引了。”
左徵凑到赵景明耳边,小声继续道:“我跟你讲,我也见过不少宫里的娘娘,一两个的都是冠绝京城的美人,虽然这么说不太恰当,但我觉得,她们真的没一个比得上你的。”
听着左徵的夸赞,赵景明没有回话,但心里却美滋滋的,他现在是师父的模样,夸他也就是在夸师父。
爱人被夸,这比夸他自己还要开心,而且,这么好看的人是自己爱人,他很是得意。
——
走到某地,人突然多了起来,里三层外三层的,将一处建筑围的水泄不通。
赵景明顿住了脚步,不解的望向左徵。
左徵也很纳闷,疑惑道:“这里是大理寺,这是出什么事了啊?咋这么多人?”
你问我,我问谁?赵景明暗暗腹诽了几句,没有回话。
左徵思索了一会儿,突然来了兴致,拉着赵景明就从人群中挤了进去:
“走吧周兄,咱们进去看看!我正好跟大理寺寺卿相识,那老头子应该也挺想我!”
走进去,大理寺寺卿正站在最上方,急的不停转圈,下面地上还跪着一被绑起来的男子。
男子发丝散落,低着头,看不清脸。
“李大人,你这是处理案件呢?”一进去,左徵就跟进了自己家一般,大大咧咧的找了个地方就坐下了。
被称为李大人的寺卿也似乎习惯他这个样,没计较他的失礼,叹了口气无奈道:
“小左来了啊,正好,我这儿有一个案件极其难办,你帮我一起看看吧。”
左徵耸了下肩示意他继续。
“前几日,衡亲王的王府被烧了,你知道吧?”
“知道啊。”左徵拍了下自己的头,手夸张的在空中炸开,笑道:“那火光冲天而起,轰!我还以为谁放烟花呢!”
赵景明一直在一旁没说话,这衡亲王他不认识,但以他对左徵的了解,再听左徵这阴阳怪气的样子,估计不是什么好人。
左徵可是个眼里揉不下沙子的,对待看不顺眼的人,一贯没有好脸色,而他看不顺眼的,一般都不是好东西。
李大人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指了指底下跪着的男子,继续道:“放火的人今日刚抓到,就是他。”
此言一出,三人一齐向那人看去,李大人向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立刻掐着那人下巴,将其头抬了起来。
待看到那张脸,赵景明瞳孔猛的一缩,这人!这人是……董元序?那个先前地震时遇见的那个大夫?!(第一百四十四章)
赵景明刚想开口,可一想到他现在是周念远,又立马闭了嘴,佯装不认识,好在左徵和李大人目光都在董元序身上,没人注意到他的异样。
“这人叫董元序,是个大夫。”李大人跟左徵解释道:“他不是京都人。”
左徵没看李大人,眼睛一直盯着董元序看,语气很是柔和,“哎,大兄弟,你跟我说说,你为什么要放火啊?”
见左徵态度不错,再看大理寺寺卿对着人也十分恭敬,董元序虽不知他是何人,但估计来头不小。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扯着沙哑的嗓子陈述了事情的经过:
在一个月前,董元序带着妹妹夏朱明初次来到京都,他们一路行医,正好途径京都。
董元序本不想进来的,可夏朱明对繁华的京都很是好奇,董元序便带她进来了。这是他平生最后悔的一件事,如果可以重来,哪怕妹妹会怪他,他也坚决不会让妹妹踏入京都半步。
刚进入京都没多久,二人就碰到了一华服男子,男子年纪不大,但生的肥头大耳的,衣着华丽,一看便是纨绔子弟。
夏朱明今年十五了,几年的时间她长开了不少,少女不施粉黛,衣着朴素,跟繁华的京都格格不入却又格外引人注目。
当然,也极其吸引恶意。
那男子看上了夏朱明,当场便让下人将她抢走了,董元序不愿,与其缠斗起来,可寡不敌众,夏朱明最终还是被带走了。
后来,董元序知道了男子身份,是衡亲王世子。
夏朱明被他纳为了小妾,可就在新婚当夜,夏朱明一头撞死在了柱子上,据说血溅了好几米,当场死亡。
之后董元序为了给妹妹报仇,放了一把火,可惜火刚升起就被灭了,没两日,他也被抓住了。
——
事情就这么简单,董元序说的言简意赅,但赵景明却听出了他的后悔和不甘。
听完后,左徵很是不解,“你为什么不报官啊?”
“我报过,我报过……”董元序低下头,任由泪水淌在地上,浸入地缝,“可那是衡亲王世子啊!他将我的申述都压了下去,我试过好多办法,可都无果啊!”
“最后一次他将我打了一顿,他以为我死了,还将我丢入乱葬岗……可我没死,我没死!我要报仇,为妹妹,也为自己!”
董元序情绪激动,看着似乎有些不正常了,赵景的心被他这一句句控诉揪的生疼,忍不住开口道:
“左兄,我以前见过他。”




第一百八十六章

左徵没有回话,只探究的看向他,赵景明扯了个谎,继续道:“我以前在别地见过他,他是个好人,经常无偿为老百姓看病。”
赵景明没明说,但有眼人都看的出来,他是在为董元序求情。
董元序抬起头,讶异的看了一眼赵景明,但赵景明却没看他,继续对左徵道:
“他那妹妹我也见过,今年不过刚刚及笄,这对兄妹属实可怜……”
啪!听到这里,左徵拍了下自己大腿,蹭的就站了起来,“岂有此理,我要去见陛下!周兄,你自己逛吧,我先失陪了。”
说走就走,在场众人谁也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左徵就已经消失了。
左徵走了,赵景明也没理由继续留在这儿,他看也没看董元序一眼,直接走了。
他现在不是赵景明,而且帮董元序也只是举手之劳,若要因此想讨一句谢,那实在没必要。
——
赵景明漫无目的走在街上,刚拐了个弯,眼前突然“冲”来一个少女,少女身后还跟着一丫鬟,正焦急的在后面追着。
“公、小姐,小姐,您等等我啊。”
砰!
“哎呦!”
少女跑的太快,直接撞到了赵景明身上,赵景明也被撞了一个趔趄,还没等他开口,少女揉着发痛的鼻尖,嘟囔道:
“喂,你这人怎么不看路啊!”
明明是你撞我的好吧?赵景明无奈,可也不屑于跟个小女孩计较,索性先认了错:
“是在下的错,姑娘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话还没说完,少女抬起头,看在到赵景明脸的一瞬话却止住了,连呼吸都安静了不少。
“……没,我没事。”少女声音弱了下去,脸也蹭的一下红了。
这是又被看上了?赵景明心知肚明,同时又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用师父这张脸了,他这是在给自己招情敌啊。
“姑娘没事就好。”
赵景明心里不满,但面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话毕,他直接走了,速度很快,跟生怕被缠上似的,
“小姐,小姐。”那少女的丫鬟此时也追了过来,她看着呆愣住的小姐,小声提醒道:
“公主,那人已经走远了,您就别看了。”
“谁,谁看他了!”少女脸依然红扑扑的,说出话也没什么可信度,“我只是、只是热了!走吧,咱们回宫。”
“公主,您不是才刚出来吗?怎么这么早就回去呀?”
“笨!”少女在丫鬟头上轻敲了一下,“我要让皇兄帮我找个人!”
“找谁呀?”那小丫鬟傻傻的,没明白她家公主的心思已经跟着赵景明跑远了。
“你别问了,总之本公主要回宫!现在就要!”
——
赵景明这边,他丝毫不知自己惹了个“大麻烦”,在街上溜达了两圈便回去了,他刚一回去,龙烨就迎了上来。
“小……先生,先生你回来了。”龙烨差点说漏嘴。
赵景明听着这一声声先生,心里得意,但面上却不显,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左府,问道:
“小烨,左徵他还没回来?”
“没啊。”龙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不是一起出去的吗,发生什么事了?”
“先进屋再说。”
回到屋内,赵景明将董元序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出来。
“这太过分了!”龙烨愤愤不平道:“这不是仗势欺人吗?光天化日之下,他是世子也不能强抢良家妇女吧!”
“小声些。”
赵景明心里也生气,但再生气也知道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在哪——这里天子脚下,是大燕的领土,要谨言慎行。
“……好吧。”龙烨还是很气,“小赵哥哥,那你说皇帝会如何处理这事儿啊?”
赵景明思索了一下,叹气道:“顶多就是不治董元序的罪,那世子,骂一顿,罚些俸禄就算了事。”
……
赵景明猜对了,左徵回来后将事情结果也带了回来:皇帝开恩,宽恕了董元序纵火之举,而那世子被禁足、罚俸。
“周兄。”左徵脸色很难看,“我知道这事处理的不妥,那董元序的妹妹算是白死了,可……”
话到这儿,左徵顿了一下,突然凑到赵景明耳边小声道:14-04-56“陛下也有他的无奈,那衡亲王,暂且动不得。”
“为何?”
“现在边关又爆发了战争,几个月前,西域新王继位,对大燕边境再次发动了战争。”
西域?新王?
赵景明想起了祁朗,也就是月之齐,那个西域王子。
“那个新王是不是叫月之齐?”
“不错。”左徵点点头,无奈道:“这新王还是王子的时候,跟大燕关系还不错,陛下也与他有合作关系,可等他继位后,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现在边关战争激烈,陛下需要衡亲王。”
后半句左徵没说,但赵景明明白了:这衡亲王极具军事天分,由他镇守边关,国家才会太平,如果这时候将他儿子处决了,衡亲王无心对敌,边境会动荡,大燕也会陷入危机……
夏朱明是白白死了,可身处高位者也有很多不得已,牺牲她一个,却拯救了万家。
不过这个帝王也算仁慈,至少留下了董元序的命。




第一百八十七章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一个噩耗传遍了整个京都:衡亲王府前撞死了个人,是董元序。
赵景明没去,他不忍去见董元序最后一面,也许,这是董元序这个哥哥唯一能为夏朱明做的了吧?他无法为妹妹报仇,那就只能随她而去……
听到这个消息后,左徵也沉默了好久。
“周兄,我左徵对天发誓。”良久后,左徵缓缓举起手,对着赵景明,也对他自己、对上天起誓道:“他不会白死,我一定、一定会为他,也会为那些受冤的百姓出头!”
“左徵。”赵景明看向他,为他有这样的觉悟高兴却也担心,“你莫要做傻事,慢慢来,不着急的。”
“我知道。”左徵笑了起来,可却笑的咬牙切齿,“我知道现在动不了他,等以后,以后天下太平了,我一定会劝着陛下将这些蛀虫都铲除!”
这是左徵的誓言,也是他在第一次穿上这官袍时就有的觉悟。他做到了,百年后,他的名字在史书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他的高风亮节也被后世作为为人、为官的准则,流芳千古!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现在的左徵还只是个刚迈入官场不久的小辈,还嫩的很。
……
“皇上口谕!请左府所有人出来接旨!”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吆喝,左徵不解,但还是匆匆出去。赵景明虽不是左府的人,但暂住此地,他和龙烨也要出去接旨。
跪在门口,赵景明好后悔,好后悔用师父的身份,师父可从未跪过任何人,今日却跪在了一个太监面前。
虽然不是师父本人,可赵景明心里还是别扭的紧。
“公公,不知陛下有何事找微臣?”
左徵平常大大咧咧的,可不代表他不懂规矩,此时的他“乖顺”的跟个绵羊一样。
“左大人,奴才是奉命来找个人。”那太监手里拿着一副画像,看了眼左徵,又看了看一旁的赵景明。
“还请这位公子抬下头。”这话是在对赵景明说。
赵景明抬起些头,只是眼睫微垂着,并未直视那太监。他现在心里除了难受外还是难受,不仅是不该用师父的身份,更不该来京都,他感觉自己好像又惹事了!
果然,那太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画像,反复比对了一会儿才略带喜色道:
“没错了,没错了!这位公子,还请跟咱家进一趟宫吧。”
赵景明还没开口,左徵就先一步张开双臂将赵景明护在身后,问道:“不知陛下召臣的朋友有何事?”
“哎呀,左大人啊。”那太监也很为难,他苦笑一声,拍了下自己掌心,哎呦了一声:
“您就别为难咱这做奴才的了,咱家只是个传话的,陛下的意思,咱怎敢揣度呢?”
“没关系。”赵景明轻轻按下左徵挡在他面前的手,宽慰道:“我走一趟就好了,没事的。”
“不行!”左徵蹙起眉头,咬咬牙,坚持道:“我跟你一起去!”
“这……”
这下轮到那太监为难了,陛下只让他带赵景明进宫,没提左徵啊!但这左徵却也要跟着一起。
但他到底是在皇帝身边办事的,眼睛一转便有了答案:左徵要去就让他跟着去吧,陛下怪罪下来那也是左徵的问题,与他何干?
“好吧,那有请二位了。”
坐在轿撵上,车内只有赵景明和左徵二人。
“周兄。”左徵面色不是很好,“我虽不知发生什么事了,但你放心,我定会尽全力护你周全!”
相较于左徵的担忧,赵景明倒一点也不怕,甚至还有闲心开玩笑,“被传召的是我,怎么你比我还紧张?”
“你还笑的出来?”左徵横了他一眼,随后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你实话跟我讲,你莫不是犯什么事了?我跟你说,你要犯的事太大,我可不一定能保下你啊!搞不好咋俩还得一起进去!”
“你且宽心,我昨日才刚来京都,哪有时间去犯事。”
“那就好,那就好……不对!你没时间,所以说你要有时间是不是就要去犯事?”
“……”
马车到宫门口就停了,这里距离皇帝所在的养心殿还有段距离,赵景明和左徵并肩走着,那太监在前头带路。
进了皇宫,一般人总会四处张望,哪怕再见过大世面的人也不例外,但赵景明却瞧都没瞧周边的繁华一眼,只自顾自看自己的路。
这里是皇宫前殿,见不到后妃,但宫女侍卫却见了不少,一路上,赵景明不知引来了不知多少男男女女侧目。
——
养心殿。
这里是皇帝平常见朝臣、处理政务的地方,整个宫殿大的离谱却格外安静,连宫女都没有。
“陛下,人带来了。”
那太监将二人带进殿内后就离开了,一进来,左徵砰的一声就跪下了,干脆响亮,同时将赵景明也拉了下去。
左徵是一片好心,他怕赵景明见了天子紧张,坏了规矩,但他属实多虑了,除了在师父面前,赵景明还不知紧张二字怎么写,哪怕是面对皇帝也一样。
皇帝正在处理政务,身边还坐着一华服女子,听见通传后他停下笔,抬头,第一眼先看向了左徵。
“左卿怎么也来了?起来吧。”
皇帝声音淡淡的,但却带着一股上位者独有的威严,一般百姓听见皇帝说话,怕早吓的腿软了。
“谢陛下。”
左徵叩首,随即起身站在了一边,赵景明依旧在地上跪着,头微微低着,背却挺的笔直,身子也不见抖。
皇帝没有再说话,似乎是在给赵景明下马威,左徵在一旁心急如焚却也不敢开口。
良久后,皇帝再次开口。
“你,抬起头来。”




第一百八十八章

赵景明抬起头,嗡,空气一下安静,一瞬间,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饶是见惯了美人的皇帝也被惊艳了一下,到嘴边的话征了一瞬:
“……你、你叫什么名字?”
赵景明低下头,叩首道:“草民周念远。”声音不卑不亢,一看便是见过大场面的。
“宁乐。”皇帝看向身旁坐着的少女,低声询问道:“是他吗?”
被称为宁乐的少女一身华服,此时正拿团扇捂着脸,听到皇兄的问话,她轻轻点了下头。
纵使这少女捂着脸,可赵景明还是认出来了,这是昨日撞他那少女。
唉,赵景明在心头叹气,也不知自己是运气好还是不好,随便一出门都能撞见公主,看这样子,这公主是看上他,不对,是看上周念远了!
另一边,皇帝在得到妹妹肯定的回复后又将目光放在了赵景明身上,他上下扫视了一边赵景明,缓缓道:“你可有婚配?”
赵景明摇了下头,但又补充道:“草民不曾婚配,但已有心上人。”
半响后,一道清浅的不满声从皇帝口中叹出。
“啧……”
这没吓到赵景明,倒把左徵给闹的腿一软,他现在觉得还不如让周念远犯些事呢,至少他还有说话的权利,能求求情。现在好了,以他对皇帝的了解,周念远只有两种结果,要么娶了公主,要么去死。
“宁乐,左卿,你们都退下。”
皇帝挥挥手,语气不容拒绝,宁乐和左徵虽不想走,但也不敢反驳。
……
气氛安静,转眼,若大的宫殿只剩赵景明和皇帝二人,皇帝不开口,赵景明也不说话。
半响后。
“你叫周念远?”
皇帝现在心里很恼火,要不是自己亲妹妹看上了这小子,他才不屑于和一个平民说这么多废话。
皇帝恼火,赵景明心里也在生气,这都什么事啊?怎么每次来京城都要出些闹心事?上次来就差点把命留下,今日,不留下层皮估计也走不了。
赵景明发誓,他要再来京城就是狗!
他心里不忿,但面上却不显,表情依然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
“是。”
皇帝不耐的摆了下手,言简意赅道:“实话跟你说吧,朕的亲妹妹、大燕的宁乐长公主看上你。”
“陛下!”赵景明再次叩首,“草民实在配不上公主,还望陛下三思!”
“呵。”皇帝嗤笑一声,没计较他的不敬,只缓慢的转动着手上的扳指,“连朕的妹妹都敢拒绝,不错,你胆子很大。”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一般人、哪怕是左徵听见皇帝这么说话,都得自觉找块豆腐撞死,但赵景明没被吓到,他抬起头,眼里满是决绝:
“陛下,草民已有心上人,草民曾发誓此生仅爱他一人。”
意料之中的震怒没出现,皇帝反而来了兴趣,手上的动作业停了下来。
“仅她一人?你跟朕说说,你有多爱她?”
赵景明心里想着的是师父,但皇帝以为他说的是个女子。
“我……”赵景明陷入回忆,连自称也忘了,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述这份爱意:
“我与他相识多年,我很爱他,很爱。”
听着赵景明的话,皇帝笑出了声,啪,啪,他拍了拍手,一个小太监端着一杯酒走了进来,将酒放在了他面前的地上。
“给朕看看你的决心。”皇帝笑的格外开心,“这里面是毒酒,朕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娶了朕的妹妹、留在京中当个驸马,要么……”
“你就喝了它,不过,朕可以开恩将你的尸首送回家乡,让你的心上人见你最后一面。”
说罢,皇帝端起意味深长的笑容,静静等着赵景明痛哭流涕,跪地求饶。
可赵景明只看了一眼面前的毒酒便将其拿了起来,抬头,毫不犹豫的喝了下去,速度之快,让皇帝脸上的笑僵住了。
其实赵景明倒不是不怕死,他怕死,很怕,但他死不了,他是金丹期,身体早已百毒不侵了,再说这酒是不是真有毒还不知道呢。
“你……”皇帝愣住了,连帝王威仪都丢了三分,“你,你不怕死?”
“怕。”赵景明说的是实话,“可我更怕失去他。”
话毕,他再次叩首,“陛下,草民还有一事想问。”
“……说。”
“这毒发需要多久?”
“你都要死了,问这做甚?!”
赵景明抬起头,笑容略显苦涩,“草民想回家,想在死之前再见他最后一面,然后亲口说一句爱和对不起。”
……
气氛一时安静,良久后,皇帝闭上眼,一道叹息从嘴里吐出。
“朕骗你的,这酒没毒……”
再次睁开眼时,皇帝面上依然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不耐道:“你滚吧,离开京城,别让朕再看见你。”
赵景明叩首,“谢陛下。”
“滚!快点滚!!”
赵景明走了,皇帝看着若大的宫殿,心里无端生出一股悲凉,他是帝王,他从未信过世上有真心、有真爱,以他的身份,他也注定不可能对谁付出真心。
刚刚在把假毒酒递到“周念远”面前时,他还很不屑,觉得这人不过嘴上说的好听,但在死亡面前,什么爱人?什么此生不渝?都是狗屁!饶是嘴再硬的人也得跪地求饶,乖乖娶了自己妹妹!
可他败了,败的彻底,这人为什么、为什么能毫不犹豫喝下毒酒!为什么。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真心吗?
他是皇帝,他不相信真心,身边也没有真心,可他也是人,心也是肉做的,也会被真心打动。所以他反悔了,决定放走了周念远,成全一对有情人。




第一百八十九章

皇帝一发话,赵景明片刻不停,麻溜就“滚”了。
这皇帝还算有点良心,没用真毒酒,其实早在这“毒酒”摆在他面前时,赵景明就猜到了这个结果:
左徵曾跟他说过,当今圣上虽然喜怒无常,但却是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从他肯接受左徵的革新、让女子进朝堂一事就能看出,他不是个暴君。
所以他应该不会真的想杀自己,只是在试探。
赵景明猜对了,不过就算是猜错了也没关系,大不了就假死脱身,只不过师父以后就也不能用本来面目来凡间了,毕竟“周念远”已经为爱赴死,饮下毒酒了。
不过好在这种情况没发生,赵景明顺利从皇宫脱身,“周念远”也“活”了下来。
——
回到左府,一进门,左徵蹭的一下就冲了过来,拉着赵景明就开始检查他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周兄,你没事吧?陛下没为难你吧?你不会真的要娶公主了吧?那你是不是要留在京都了,太好了!”
面对左徵一连串提问,赵景明听的头大,只能慢慢解释,“还好,陛下没说什么,就是给了我一杯毒酒。”
“那还好……嗯?不对!”
听着赵景明淡然的语气,左徵一时也被哄住了,可一琢磨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毒酒?!!!”
左徵这一嗓子声音极大,震的赵景明耳膜一疼。
“是毒酒,但也不是,这事说来话长……”
……
赵景明拉着左徵坐下,言简意赅的将事情经过道了出来。
“我靠!”此时,左徵对他的敬佩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而不绝,“你小子真不怕死啊?”
赵景明耸耸肩,没回话,左徵拉着他又继续问道:“你有心上人啊,你真那么爱她吗?”
“爱,很爱。”
想到师父,赵景明面上不自觉浮现一抹笑意,“所以我要走了,左兄,咱们有缘再会。”
“啊……你要走了?”
“是啊,陛下让我离开京都,而且我也很久没回去过了,我想他了。”
“好吧。”
赵景明才刚来两三天,左徵有些舍不得,但人要走,他也拦不住。
左徵将他送到京城门口,深深看了他最后一眼,“周兄,那咱们有缘再会!”
“有缘再会。”
这是一句美好的憧憬,再会,可又有多少人能再会呢?赵景明走了,左徵此生也没能再与他相会。
连赵景明自己都不知道,他再次见到左徵是在百年后了,那时凡间已是物是人非,他去给左徵、给鼎鼎大名的左祭酒上了柱香。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
赵景明走了,带着龙烨一起,等离开京都数百里后,他恢复了自己的相貌。
龙烨笑呵呵的揽上他的肩,这几日,他虽然知道眼前之人是他的小赵哥哥,可那张漂亮到过分的脸还是老让他跳戏,不敢做多亲密的举动。
“小烨。”赵景明这次没拍开他的手,带着他慢慢往前走去,“我送你回家吧。”
这不是在问,是通知,赵景明没给龙烨拒绝的机会。
“为、为什么呀?”
“咱们都出来快半年了,该逛的都逛遍了,我该回家了,你也是。”
龙烨点点头,确实,他们已经走了半年了,说实话,他也挺想他爹的,他就这一个爹,他爹也只有他这一个儿子。
“好吧。”龙烨同意了,嘴上却还是打趣他道:“小赵哥哥,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想你师父了?”
“对。”赵景明承认了,他垂下眼睫,一抹笑意不自觉浮现在唇畔,“这段时日,我一直扮做他的模样,每每看见这张脸……说实话,我很想他、很想很想,想的要疯了。”
“他应该也想我了,我玩够了,该回去了。”
……
从京都到龙昱宗,二人只花了半个时辰,赵景明亲手将龙烨送到了龙宗主手中,并“诚挚”道歉:
“对不起,龙宗主,我不该拐令郎的。”
“哎呦呦,赵小友太客气了,拐的好,拐的好,不送回来也没事。”
但腰刚弯下去,龙宗主就将他扶了起来,每每看到赵景明,龙宗主总能想到那个一脸淡然“威胁”他的周枕山,他哪还敢受赵景明的礼。
——
离开龙昱宗后,赵景明没着急回去,刚刚说的自信满满,说师父也想自己了,可真要他回去,又不敢了。
他得缓一缓,所以先去了青苔镇,这里是他旅途的第一站,也是最后一站。
走在青石板上,呼吸着湿润的空气,心也渐渐稳了下去。
滴答滴答……
下雨了,但不大,雨点细的跟绵丝一样,刮在脸上柔柔的,赵景明继续向前走去,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上了一座桥。
早在他来之前那桥上就站着一撑着伞的男子,男子长发如墨,披在身后,顺滑的宛如瀑布。
那人是背对着赵景明,看不见他的脸,可光背影就给赵景明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走近,待赵景明走到其身后时,那人缓缓转过身,笑着看向他。
“……师、师父?”
那人正是周枕山,只不过身处凡间,他的银发变成了黑色,可那张脸依然那么好看,无论看多久都足以叫赵景明心动。
周枕山没有回话,只将伞移到他头上,伸出手替他理了理额前被打湿的发丝。
良久后,他才轻声开口:
“乖乖,师父来接你回家了。”

作者的话:误会终于解开了,尊嘟不虐吧




第一百九十章

闻言,赵景明憋在心头许久的泪水终于涌出,他顾不上这是在外面,扑了上去,一把环住了师父脖颈。
“师父,师父……”
似乎只有一句句师父可以诉尽他的思念、他的委屈、他的爱……
周枕山一只手替他撑着伞,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哄小孩似的一下下拍着背。
早在赵景明扑过来的一瞬,周枕山及时掐了个诀,外人看不见、也听不见他们。
“景明,我很想你。”
以往都是赵景明主动叙相思,这次却是周枕山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柔似清风,绵似细雨,萦绕在赵景明耳边,久久不散。
师父还未明说爱他,赵景明本想矜持一下,再装一下生气,可仅仅一句想他,他就“没出息”的破功了。
“呜……师父,我也好想您。”
算了,赵景明边哭边想:矜持什么的不要也罢,毕竟师父都来主动接他了不是?这足以证明师父是爱他的了。
等赵景明哭够,哭声渐渐弱下去后,周枕山似是看出了他的小心思,又补充道:
“景明,这半年为师想了很多,想了你离开前说的话,也念着我们的过去,念着你陪在我身边这二十多年……你不在的日子,我很想你。”
“我,我离开前说的话?”赵景明愣住了,他离开前好像是在师父耳边悄声说了句话,但那时师父应该是睡着的,怎么会?
周枕山没瞒他,将真相一五一十道了出来:“那夜为师其实是醒着的,那钥匙……也是为师故意放在那儿的。”
赵景明脸刷的一下红了,他本以为是自己逮到了时机,没想到居然是师父故意的!
哼!他又被师父套路,又一次败了,不过这次,他甘之如饴。
周枕山轻笑了一声,继续慢慢跟他解释:“这是玉宵的主意,他劝我让你离开,叫我和你都静一静,为师本来是不愿的。”
“可我也不想让你恨我,景明,我的乖乖,我舍不得你,可也不忍心看你难过……”
“景明,我爱你。”
周枕山的表白猝不及防,赵景明征了一下,随即眼眶立马又红了。
够了、真的够了。在赵景明心中,不论师父是不是骗他的,有这句话就够了,只要师父说爱他,那么他就心甘情愿留在师父身边,继续将自己的心交给眼前之人……
赵景明没说话,但周枕山何尝不知他的心思。
“从前是师父的错,景明,对不起,师父以前从未去分辨过前世、今生的区别,在一开始,确实也有把你当成过卿容的时候。”
“可你离开的这段时日,为师想明白了,你不是卿容,为师也不是周念远,放不下卿容的是周念远,而我只是周枕山。”
“所以我爱的一直只是你、是赵景明,是为师疼了二十多年的乖乖。”
听着师父的真情流露,赵景明心尖一颤,环着师父的手也不自觉一紧镧生。
“师父……呜,我也爱您。”
半年了,拦在二人之间的嫌隙随着这句话终于消融。
周枕山松了口气,他还担心赵景明会不信他,好在,即使相隔半年,这孩子仍一如既往的爱着他,而他亦是如此。
“乖乖,那跟师父回家好不好?”
“好!”
这次,赵景明答应的很干脆,他松开些环着师父的手,凑到师父耳边,悄声却格外认真道:
“师父,咱们回家,而且我以后也不会走了。”
这次,再也没有周枕山的刻意引导,是他自己发的誓言,经过了心的验证。
——
在回去的路上,周枕山在赵景明那枚依旧鲜艳的耳坠上抚了一下,想替他摘下。
“景明,对不起。”
师父在因什么道歉,赵景明心知肚明,但他只是笑笑,拦住了师父替他摘耳坠的动作。
他心情很好,甚至还有闲心开玩笑。
“师父,这是您送我的礼物,送出去的东西可断断没有收回的道理呢。”
“可……”
周枕山想说什么,赵景明却突然将指尖抵在他唇畔,止住了他的话。
“师父,我喜欢您看着我。”
说这话时,赵景明是笑着的,他一点也没有被监视的不满,反而似乎还很高兴。
周枕山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良久后,他也笑了起来。
“好,景明,为师还有一件礼物给你。”
“什么呀?”
“在昉山,等回去你就知道了。”
周枕山卖了个关子,一路上,任由赵景明怎么问都不肯说。
这可把赵景明急坏了,师父很少这样吊他胃口,到底是什么好东西啊?他一边想着,一边不自觉加快了回去的脚步。
赵景明在想着事,丝毫没注意到,这一路,师父的目光就没离开过他身上。
待回到昉山,望着眼前熟悉却又完全不同的景色,赵景明脸上的笑蔓延到了心底,人也呆愣在了原地。

作者的话:这本我要快写将存稿放上来了,因为我第二本也写完了,我想赶快去更那本,嘿嘿,我真是勤劳呢~(ps:我这本纯走心,但第二本就是走肾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周枕山喜欢素静,连带着昉山也跟着朴素简单的很,可今日,整个山却变成了一片艳红。
处处都是数不尽的大红彩绸,连树枝上都被人细心的系上了红绳。包括屋内,往日素白色的窗帘、床褥也都换成了绣着鸳鸯的大红色。
现在刚刚黄昏,屋内还燃着几只红烛,昏黄的烛火摇曳,映着余晖,悄然撒在赵景明脸上。
周枕山也走入屋内,拿起剪刀,将燃了一半的红烛剪下。
“乖乖,喜欢吗?”
“……喜欢。”
赵景明眨了下眼,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他想起了几年前莫师叔和师姐大婚的场景,当年,天知道他有多羡慕。
嘀嗒……最终,一颗泪珠还是顺着脸颊滚落,周枕山走到他面前,笑着替他抚去泪珠,柔声哄道:
“乖乖不哭,你一哭,为师的心也跟着碎了呢。”
闻言,赵景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师父虽然温柔,但却不苟言笑,他知道,今日师父是为了哄他才难得开了句玩笑。
见赵景明笑了,周枕山才开始给他解释这一切。
这些早在两个月前他就开始准备了,这山上每一条红绸、每一段轻纱都是他一点一点、亲手挂上去的,一直到今日彻底布置好,他才动身前往凡间接赵景明回家。
“对不起。”周枕山眼里含着一抹歉意,伸出手抚上赵景明的脸,“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这是、也只能是一场只有我们俩人的婚礼,不会有宾客,也没有祝福。”
“没关系,没关系的……师父,我有您就够了。”
赵景明闭上眼,脸颊在师父掌心轻蹭了两下,纤长的羽睫轻扫在周枕山指尖,也扫进了他的心里。
……
这场婚礼,除了没有宾客外,其余周枕山一个没落,都准备了,包括婚服。
赵景明换上大红色的长袍,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他再次笑出了声,这是他平生第一次穿红色,说实话,还挺好看的。
他本就生的唇红齿白,肌肤白皙,大红色的衣衫衬着,更显明艳动人、以及那藏不住的意气风发的少年气。
赵景明收回目光,将视线放在师父身上。
周枕山平日也都是一身浅色,今日也是他头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穿红衣。
刚刚他还是黑发,但自从进了道山,头发也随之恢复了往日的银色,银色的长发垂在身后,在烛火和余晖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似明月、也似银河,衬的那大红的喜袍也格外艳丽。
赵景明伸手抚上师父的长发,抬起头,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师父,我替您束发吧?”
“好。”
周枕山每次回宗门前都会换上繁琐的宗门服饰,也会将长发束起,从前都是周枕山自己来,但自打赵景明十三岁后,这项工作就交给了他。
周枕山的头发很长、很顺,也很难梳,但赵景明梳了十多年了,早习惯了。
片刻后,赵景明放下梳子,笑眼盈盈的看着镜中的师父和自己。
“师父,怎么样?”
赵景明以前不熟悉,总不能将周枕山的长发全都束起,但现在不一样了,至少今日,他很满意自己的成果。
周枕山随着他的目光也看向镜中,说实话,眼前之人他自己都有些陌生,一头长发被随意束成一个马尾,几缕发丝搭在眼前,除了温柔外还平添了几分随性洒脱,甚至还有几分没来由、早已消失多年的少年气。
看着镜中的自己,周枕山感觉自己都年轻了不少。
“很好。”
说实话,他那张脸在那儿顶着,不管梳成什么样都是好看的。
……
“那咱们走吧,师父。”
赵景明牵起周枕山的手,带着他走出房间。赵景明父母双亡,周枕山无父无母,但他们还可以拜天地、拜赵景明母亲的牌位。
赵景明的母亲——棠溪妙祯的牌位一直在半山腰处的山神寺旁,自打知道那是自己母亲后,赵景明每年都会按时去扫扫墓、说说话。
虽然他从没见过自己母亲,毕竟在自己出生没多久她就去世了,但母亲对他的爱,他是知道的,若没有母亲拼死将他送到师父身边,他也没命活这么大。
“母亲……”赵景明跪下董妙祯坟前,轻声道:“您知道吗,儿子前段时日去了您的故乡,那里很美,在那里我想到了您还有父亲。”
“……”
赵景明絮絮叨叨跟董妙祯说了好多话,周枕山没有开口,只在他身旁静静陪着他。
“母亲。”最后,赵景明又磕了个头,“儿子今日要成亲了,我很爱他,他也很爱我,您可以安心了。”
“只可惜,可惜。”说着说着,他的泪又一次流了下来,“您无法亲眼见到了……”
这时,周枕山伸出手在他后背轻拍了两下,随后抚上他微颤的手背,似在安慰,也像是在肯定他的话。
周枕山没有说话,但有些话、有些誓言不需要说出口。
他爱赵景明,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只要灵魂不灭,周枕山就会发自本心的爱着他,作为师父、亦作为爱人。
我爱你,只要你相信就好。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
周枕山上次说这话时还是在莫玉宵婚礼上,他当时曾许过誓,这一切,他也都会原原本本的给赵景明、给他的爱人。
但他从未告诉过赵景明,后来也因事情太多,这件事被也一推再推,一直拖到了今日。
好在,一切都不晚。
——
洞房花烛,红纱围帐层层堆叠,烛火摇曳,昏黄山烛光映在帘间交叠的“喜”字上,也照在二人身上,向后拖出两道悠长、朦胧的影子来。
“师父……”
二人坐在床沿,赵景明将束发的红发带取下,递到了周枕山手中。
他平常都是高马尾,即使到了冠年也不曾变过,头发也被一条发带系着、艳红色,已经用了有好几年了,赵景明恋旧,不断便不肯换,平常也不会轻易取下。(第五十五章)
今日,他却将它交给了周枕山。
周枕山没有说话,直到赵景明将双手手腕交叠,凑到他身前时,他才顿悟。
赵景明垂下眼睫,面颊在烛火的映照下微微泛着红晕。
“师父,您绑我吧……”他唤了一声,又补充道:“其实,就算没有那条锁链,我也早就被您束缚住了。”
周枕山轻笑一声,配合的将发带绑在了他手腕处,打了个不松不紧的结,看似随意,但赵景明绝对挣脱不开。
打完结后,他伸出手,食指勾在绳结处,将少年往自己身前拉了拉,直至完全贴到自己身上。
赵景明没有反抗,乖乖的坐在了师父腿上,头靠在师父肩头,二人胸膛紧紧相贴,这姿势暧昧又亲密,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良久后,周枕山轻声开了口,“我的心,又何尝没被你困住呢?”
“乖乖,我爱你。”
对着明月,他再次起誓,这也是他最诚挚的爱意,是被月光印证过的、逃不脱、也甩不掉的羁绊。
他心甘情愿给自己又上了一道锁。
“师父……我知道的。”
赵景明抬起头,用脸颊在师父侧颜处轻轻蹭了几下,似是在暗示什么。
可爱,像小猫一样……一股若大的满足感从周枕山心尖开始蔓延、蔓延,他笑了起来,伸出手在其脸颊处轻掐了几下,打趣道:
“乖乖这么心急?”
赵景明今年二十三了,但外表仍是二十岁少年模样,脸上还有些余肉未退,捏着手感很好,软乎乎的。
“唔……师父,难道您不想要吗?”
师父又在调戏他,赵景明心知肚明,之前他还会害羞,可次数多了也渐渐习惯了。
他凑到师父耳边,在上面吹了口气,可没等他将这口气吹完,眼前场景突然一变,被周枕山按着手腕压在了床榻上。
赵景明喉结一滚,这场景好熟悉,好像半年前他被强上时,也是这么个开头。
回忆涌上心头,赵景明感觉身下一阵幻痛,不自觉便主动开口求饶:“师,师父!好师父,您饶了我……”
“傻孩子。”周枕山笑的格外温柔,可手上动作却干脆利索,他将赵景明手腕处的发带解开了。
“师父可没打算欺负你,这是爱。”
“呼,唔——!”
还没等赵景明松口气,周枕山却又按着他的手腕重新打了个结,这次的结打的更紧,而且还系在了床头,跟柱子绑在了一起。
要说刚刚赵景明还有挣脱的余地,现在是一点也没了,跟被按在案板上的鱼肉也无甚区别。
这都什么比喻啊?赵景明含着泪摇了下头,将脑海里奇怪的想法抛了出去,最后,他心一横,索性不挣扎了,咬紧牙关闭上了眼。
周枕山看着他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觉得好笑的同时又有些后悔,他半年前好像是有些过分,都给这孩子留下心里阴影了。
不过,这孩子就算有心里阴影,但仍旧选择将自己完全交出,任他“处置”,其中的爱不言而喻。
“乖乖怎这般可爱……”
周枕山感觉自己心都要化了,他放轻动作,俯下身,在赵景明不断颤着的羽睫上烙下轻柔一吻。
我能给你什么呢?我的乖乖。我的心、我的人、我的爱和我的一切,只要你在我身边,无论什么,只要你要,我便都会给的……
这是他最挚诚的爱意,但没说出口,比起说,他更愿意用实际行动来证明。
“别怕……”
周枕山将手在赵景明侧脸上轻轻揉搓了一下,随即向下滑去,滑过锁骨、胸膛、腰间,最后定格在了赵景明身下那物上,熟练的替他抚弄起来。
在他手滑下的同时,衣衫也被尽数解开,露出了里面白皙的肌肤。
“唔……!”
微凉的空气和身下的刺激同时传来,赵景明身子一颤,一道呻吟不自觉从唇角泄出。
许久未被碰过的身子格外敏感,他眼眶瞬间红了,与此同时,指尖也在微微打着颤。
他不敢睁眼,可又想看着师父……
许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周枕山一只手在他身下挑逗着他的欲望,另一只手则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两下,似是一阵和煦的风,暧昧的不像话。
“乖乖。”周枕山认真看着他,似是要将他的模样刻入心底,“睁眼看看师父好不好?”
师父的声音有些沙哑,又带着一丝丝难以察觉的恳求,赵景明知道师父又是在示弱“求”自己,可就算知道又如何,他就是每每都会上钩,而且还是心甘情愿的。
“唔……嗯。”
他轻咬了下唇,巍颤着睁开眼,但只一瞬,又匆忙想转过头去不肯再瞧,可侧脸还被师父掐着,动弹不得。
周枕山的手依然贴在他脸颊上,这孩子想转头不看自己,周枕山自然是不肯的。
“乖乖别动。”
周枕山再次吻了下去,只不过这次吻的地方是唇,赵景明没有反抗,乖乖闭上眼任由师父索取。
下身依旧被抚弄着,而且动作越来越快,赵景明弓起腰,一道道呻吟刚从唇边溢出却又被周枕山堵了回去。
一吻结束。
“唔啊……嗯~!”
赵景明羽睫无助的翕动着,眼前也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汽,瞳孔微微涣散,嘴不自觉张开,大口喘着气。
他额前的发丝尽数被打湿了,身子也在打着颤。
天哪……赵景明闭上眼,脸红的似要滴出水来,许久没被碰的身子敏感极了,仅仅是被师父用手抚弄着,居然就到高潮,还射了!这也太丢人了!
周枕山看着掌心处的粘液,笑着将一小部分抹在他脸上,同时嘴上逗他道:
“我被你弄脏了呢,乖乖。”
“唔,师父……那我来舔干净吧。”
赵景明虽说羞赧,但还是强撑着睁开眼,看着眼前师父手上自己的东西,他犹豫了一下,抬起头,伸出舌头用舌尖一点点舔了起来。
赵景明舔的认真,周枕山呼吸一滞,他本没想让赵景明舔的,说这话也只是逗逗他,可眼前一幕是在太过香艳,艳红的小/舌以及湿热的呼吸打在他指尖,似是点点火花掷入荒原,眨眼便可燃起雄雄大火。
“……够了。”
周枕山哑着嗓子出声制止了赵景明的动作,一股无名火开始从指尖蔓延、一直向下,他感觉自己下身涨的生疼。
赵景明不解的眨眨眼,还是乖乖停下的自己的动作,刚要将小舌豆!丁 推!文收回去的时候,周枕山又突然俯下身咬住了它。
“唔!”
赵景明身子一僵,想挣扎却又不敢,手又被绑在床头,只能无助的抬起腿,用脚在周枕山腰间蹭了两下全当无声的抗议。
他本打算直接踹的,可舍不得、也不敢。
他这点反抗的动作落在周枕山眼中却是另一番意思——邀请,他一边吻着赵景明,一边抬手解开了自己腰带,随后将手指移到赵景明后穴上,试探性的在穴口处摩挲着。
他们到底不是第一次了,虽然时隔半年,但并不生涩,赵景明虽然哼哼唧唧的,但身子早就被肏熟了,可比嘴要诚实的多。
手指刚进去,后穴内的软肉便立刻缠了上来,几乎没有一点阻碍。
“嗯啊——!唔~”
按到一处地方,赵景明再也忍不住呻吟,身子一抖,整个人也软了下去。
那是他的敏感点,他的敏感点生的浅,周枕山每次都能轻易用手碰到。
“师父!别!不要弄了~!”
赵景明又快哭了,师父在碰到他敏感点后便不再往里了,一直在那处按着,一下一下,不住的折磨他。
好痒,好难受。
不只是赵景明难受,周枕山也同样在忍着,扩张已经差不多了,完全可以进去,可他在等、在等赵景明主动求他。
果然,最终还是赵景明抖着粘腻的嗓音率先开了口。
“师父~求您,您别再做弄我了,求您……”
说罢,他主动将屁股往上送,腰向下塌去,形成一道优美的弧线,动作很努力,连大腿内侧都在不住的打颤,但周枕山并不买账。
啵——!
将手从赵景明后/穴抽出,一道暧昧至极的水声格外醒目。
啪!周枕山又抬手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好心的替他托住了,好让赵景明身子有个依靠。
“乖乖求我什么?不说明白了……师父可不知道该怎么做呢。”
这明摆着是故意的!赵景明羞愤极了,可以他对师父的了解,他要不说,师父就敢一直吊着不给他!
可现在后穴连手指都没了,里面的痒意和渴求更甚,而且一刻比一刻要强,浴火快要将他的理智消磨殆尽了。
赵景明偏过头去,一道细若蚊蝇的话语从嘴里挤出:
“唔,求您,求您肏/我……”




第一百九十三章

“唔!嗯哈~!”
几乎是话音刚落的一瞬间,周枕山就直直捅了进去,动作又快又狠,激的赵景明身子一颤,抖的不成样子。
“太深了……不要~不要!师父、师父……”
他嘴上说不要,可身子却比他诚实多了,在周枕山刚进来时,后/穴里的软肉便争先恐后迎了上去,紧致的不像话。
这也不能怪他,毕竟身子有半年都没被碰过了,对这事有些不适应也属实正常。
“嘶……”
周枕山倒吸一口凉气,这对他来说也不知是“惊喜”还是“惊吓”,这孩子被他“调教”的后穴又紧又软,还很会吸,咬的他头皮发麻,是很舒服没错,但也差点让他直接缴械投降。
“乖乖放松些。”
进去后,周枕山没着急动,他俯下身,嘴上温柔的哄着人,手却在其软乎乎的臀瓣上大力揉捏着,动作是在算不上温柔。
“师父,师父……”
赵景明想抱抱师父,可手一动,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被绑着,而且被绑久了,胳膊还有些发麻。
“您、您先将我解开好不好,我想抱您。”
经这一提醒,周枕山才想着这孩子还被他绑着呢,他笑了起来,抬手,将束缚着赵景明手腕的发带解开,淡淡道:
“抱歉了,乖乖。”
这话说的轻飘飘的,毫无诚意,赵景明揉了揉发痛的手腕,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可惜此情此景,他的不满不仅没能让周枕山愧疚,反而还又填了几把欲火。
对于身处情欲的男人来说,爱人哪怕这时候打他、骂他都是在调情。
——!
赵景明瞪大眼睛,他能感受到自己身体里那物似乎又胀大了几分,与此同时,周枕山还又往里顶了一下。
“啊~不要,别!”
太大了,太过了呀……赵景明不可控制的娇喘连连,他感觉自己都要被顶穿了,挂在眼角的泪珠也不受控制的一颗颗滚落。
“乖乖,这才哪到哪呢……”
周枕山低头吻去他面上的泪珠,语气温柔,身下的动作却丝毫不留情,啪啪的撞击声、粘腻的水声,以及赵景明娇软的呻吟不住在房间内回响。
“唔啊!嗯——不,不要!”
下体被撞的几乎失去知觉,迷迷糊糊间,赵景明想到了他和师父第一次做的时候,那时的师父可比现在温柔多了,见他哭,立刻就停下动作了,可现在呢,任凭他如何哭喊都没用。
“乖乖怎么又哭了?”
周枕山轻笑着问他,慢慢缓下了的动作,可还没等赵景明缓口气,下一秒,天旋地转,二人体位变了。
他坐着,被周枕山抱入怀中,双腿还大开着交叠在周枕山腰上,身体里依然含着那物。
“唔嗯,师父——!”
这个姿势进入的太深了,几乎是全吃进去了,赵景明伸手紧紧搭在周枕山肩上,试图撑起些身子。
周枕山看出了他的“努力”,还特地好心的替他托住屁股,赵景明松了口气,身子刚放松下来……
下一刻,周枕山突然收回手,赵景明猝不及防,直接狠狠坐了下去。
“啊!!!”
赵景明昂起头,身子不住的抖着,脖颈也扬出了一个优美的弧度,宛如天鹅,脆弱又美丽。
周枕山凑了过去,轻柔的在他喉结处咬了一口,留下一个轻浅的牙印,不重,可在白皙的脖颈上格外醒目。
咬完后,周枕山又安抚性的在上面舔了几下。
“乖乖自己动好不好?”
话毕,没等会打,他直接在赵景明腰间拍了拍,随后向后躺了下去,独留赵景明红着脸跪坐在了他腿间。
“唔……师父,您欺负我!”赵景明咬着牙,双手撑在周枕山胸膛上,手臂不住的打着颤。
他现在才刚勉强适应身体里那物,师父居然还让他自己动?
周枕山没有回答,只将手移到了他胸前那两颗红艳艳的乳粒上,熟练的揉捻起来。
唔,好舒服……
赵景明半眯起眼,不自觉便将胸往周枕山手里送去,一时连身体里那物都忘了。
周枕山又揉了两下,随后收回手,下身忽的往上一顶!
“唔!”
赵景明回过神来,他强忍下呻吟,伸手,软绵绵的在周枕山身上轻推了一下,嘴上则求情道:
“师父,我真不行了,求您了……”
声音软绵绵的,看着乖顺的跟小猫一样,周枕山也不再忍心欺负他,无奈叹了口气,起身,重新将赵景明压回身下。
……
接下来的动作又急又猛,赵景明被肏的完全失了理智,什么师父、哥哥、夫君,全都一股脑的说了出来,无论他叫什么,周枕山都答应。
终于,在不知被肏射了多少次后,周枕山才交代在了他体内,射完后,他没着急拔出来,依然插在里面。
“唔……”
赵景明早就被肏的没有力气了,可被滚烫的精液一激,身子跟着颤抖,也跟着又达到了高潮。
周枕山以前也射在过体内,但都是赵景明主动要求的,今日是他第一次主动。
不得不说……周枕山轻笑一声,肏着正在高潮的爱人其实很爽,爱人处于高潮,后穴也在不住痉挛收缩,比刚进去时还要紧致几分。
啵,过了好一会儿,周枕山才依依不舍的从中抽出,性器离开体内,精液也顺着有些合不拢的小洞流出,被肏的失神的爱人张嘴低喘着气,看着色气又可怜。
回过神,他替失神的赵景明理了下被汗水打湿的发丝,随后躺在一旁,将他的小爱人揽入怀中。
“乖乖睡吧……”
周枕山温柔的轻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像二十年前一样,似乎一切都没变,但一切却都不一样了,唯一不变的是爱。
赵景明依偎在师父怀中,累的没有力气说话,眼皮也在不住的打着架,最终,他头一歪,身子一软,寻了个舒服些的姿势沉沉睡去了。
赵景明是睡着了,周枕山却没什么睡意,他看向床头,那条刚刚被他用来绑赵景明,现在却孤单躺在一旁的发带。
伸手,将其再次取过来,一侧随意系在了赵景明手腕,另一侧却被他紧紧绑在了自己腕上。
“你知道吗,乖乖……”
周枕山垂眸,神色温柔的低声喃喃着,即使赵景明听不见他依然选择了继续往下说:
“听话本里说,凡间有个叫月老的神仙,他会将红绳绑在有情人身上,然后他们就会和和美美在一起……可惜那只是传说,是凡人杜撰的,我找过了,凡间没有月老,天上也没有。”
“不过没关系,我们的红绳不需要他来系,我们之间的爱也不需要谁来见证,我爱你,我只要你相信就好。”
“景明,为师的乖乖,说好了,这次再也不能离开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第二日,赵景明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明艳的阳光透过窗户,撒在他脸上,暖呼呼的,却也有些刺眼。
他揉了下眼,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可刚一动,身下的疼痛又让他被迫重新躺了回去。
身下的粘腻也没了,应该是被清理过了。
算了,赵景明自暴自弃的想:反正这次又不打算逃了,还忍着疼起身做甚?乖乖躺着等师父“伺候”吧。
对了,师父呢?
赵景明慌忙向身边望去,没有人,床榻也凉了,师父去哪了……心头刚升起一丝害怕,下一秒,却门被轻声推开了。
吱呀,周枕山穿戴整齐,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
“乖乖。”他放下粥,扶着赵景明坐起来,低下头,柔声询问道:“还疼吗?”
闻言,赵景明佯装生气的偏过头,嗔道:“您还说,是谁昨日那么狠的!”
这话放在师徒间是大不敬,但若是爱人间,则像是调情,周枕山不仅没生气,反而还似是满意的轻笑出声:
“呵,乖乖这是生气了?”
他俯下身,在赵景明侧脸上亲了一下,看着那慢慢变红的耳垂,心头的愉悦更甚。
“好了别生气了,昨夜体力消耗那么严重,先起来吃些东西好不好?”
周枕山这语气跟哄小孩似的,弄的赵景明也不好意思再装下去,他转过身,顺势往师父身上一靠,撒娇道:
“好,不过得您亲自喂我。”
周枕山自然不会拒绝,他端起碗,拿着勺子,一口一口给靠在自己怀中的赵景明喂去,在喂的过程中,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唠着闲,但多数都是周枕山在问,赵景明答。
“乖乖还想吃些什么,师父一会儿给你做。”
“唔,我也不是很饿……那来碗面吧,好久没吃了!”
“好。”
“乖乖昨日辛苦了,一会儿再睡会吧。”
“师父,我不困了,真的。”
……
说实话,连周枕山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变了很多,从前的他,哪怕是在莫玉宵面前,都不会主动说这么多话。
但在赵景明面前,似乎只有多说些才能诉尽他的欢喜、他的爱意。
“对了师父。”
吃完后,赵景明拉了下师父的衣袖,突然想起一事来,好奇道:“我很久没回过宗门了,师父,这半年来您回去过吗?”
周枕山摇摇头,慢慢跟他解释道:“玉宵他放了我的假,让我处理完和你的事后再回去。”
这倒符合莫玉宵的作风,他这人看似不靠谱、又爱躲懒,但关键时刻还是很贴心、很仗义的。
“那师父,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呀?”
“乖乖想回去了?”
“嗯。”赵景明点了下头,下意识道:“好久没见过师叔师姐他们了,也怪想念的。还有花向阳她们俩个,也好久没见了。”
周枕山没有回话,片刻后,赵景明似是顿悟了什么,又急忙补充道:
“师父,其实我也不着急回去啦,他们只是我朋友,在我心里,最重要的永远是您!”
“所以师父,咱们过段日子再回去也可以的,我也想多陪陪您。”
傻孩子……周枕山垂下眼睫,盖住眼里一抹笑意,他刚刚不回答并不是在吃醋,只是想逗逗他,结果不出他所料,这孩子一逗就上钩,见他似乎不高兴就立马来“哄”了。
“乖乖,咱们一个月后再回去。”
其实,他昨日在去接赵景明前先去了一趟天诀圣宗,跟莫玉宵说了他要成亲的事,顺带又请了一个月的婚假。
当时,莫玉宵很想“拍死”他,周枕山不回去,宗门事务就都堆到了他一人身上,不过念及挚友大婚,他也不好计较。
……
“好!”
答应下来后,赵景明突然又想到一个东西,“对了师父,我有东西要送给您。”
周枕山点点头,没有去问,任由赵景明去取,半响后,他拿来了一个小木雕。
周枕山接过,那木雕雕工稚嫩,但能看出来是雕的是他。
赵景明红了脸,不好意思的解释道:“师父,这东西……其实我在八年前就做好了。”(第十三章)
周枕山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小小的木雕,笑的柔和,“那乖乖当年怎么不给我呢?”
“徒儿不敢啊~”赵景明在他身边坐下,将头枕在他膝上,喃喃道:“当年我若给您了,不被您打断腿都算好的呢。”
十五岁的赵景明对师父动了不该有的心思,他很害怕,可那时的他不知,其实,周枕山对他亦是如此。
“傻孩子。”周枕山习惯性的抚着他的头发,又问道:“你就做了这一个吗?”
赵景明没理解他的意思,“额……其实还给阿瑶和师姐做了,不过您的我是最后一个做的,最认真了!”
“为师不是这个意思。”周枕山笑出了声,缓缓解释道:“你没给自己做一个吗?”
“没有啊。”
……
赵景明不知道师父想做什么,但还是按照师父的话又做了一个自己的小木雕,做好后,周枕山将这两个小人摆在了一起,摆在了窗台上、摆在了阳光下。
他们的关系或许见不了光,可今日,周枕山却亲手将这一切摆在了阳光下。
——
接下来的一个月,二人的日子不可谓不甜蜜,虽然已经在一起好几年,相处的时光也有二十余载,可俗话说的好:“小别胜新婚”嘛,偶尔离开一段时间,回来后只会更黏对方。
这点在赵景明身上尤为明显,他从小性子就粘人,尤其喜欢黏着师父,如今误会解开了,他更是肆无忌惮、毫不客气的往师父身上贴,恨不得直接挂身上。
连周枕山弹琴、习字时都不例外。
嗒……!
随着最后一个音调消散,周枕山将手从琴弦上移开,无奈的看向一旁笑嘻嘻盯着自己的赵景明。
“你这孩子。”周枕山屈指在他额上轻敲了一下,无奈道:“是在听曲呢还是在看人?”
他刚刚弹琴时,赵景明一直笑嘻嘻的盯着他的脸看,眼睛就没在移开过一刻。
赵景明低下头,不好意思一笑,呢喃道:“这两者不冲突呀,师父。”
“再说……”他悄悄往师父身上靠去,据理力争道:“您这么好看,我不多看两眼都对不起我自己的眼睛。”
爱人诚挚的夸赞是最让人高兴的事,周枕山也不例外,他虽不在乎自己的相貌,但见爱人喜欢自己这张脸,他也是高兴的,甚至还有些飘飘然。
“乖乖喜欢我这张脸?”
“喜欢!”
赵景明昂起头,笑的两颗小虎牙都露了出来,可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师父不知何时将手移到了他腰间,刷,腰带被解开了。
“师——师父!”
赵景明红了脸,但这事一向是周枕山主导,他向来都是被动接受,没有拒绝的机会。
所以他只是伸出手,在周枕山衣领处轻抓了一下,看着就跟刚出生不久、爪子还没长锋利的小猫幼崽一样,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
将赵景明衣衫解开后,周枕山将自己外袍也脱下,铺在了身后草地上,随后压着赵景明便躺了上去。
现在是黄昏,太阳已经落下了一大半。
后背被周枕山搂着,加上还有衣服,并不硌人,赵景明看着昏黄的天空,感受着微凉的空气,还是想努力争取一下。
他们还从未在外面做过,即使知道这里不会有人来,而且太阳已经落山了,可他还是羞赧的紧。
“师父,别,别……这是在外面呢。”




第一百九十五章

周枕山没理会他无力的“抗议”,笑着在他耳边悄声道:“没关系,不会有人来的”
话毕,他伸出两根手指夹住赵景明左胸前的朱粒,娴熟的揉捏起来。
“唔嗯~!”
这段日子,赵景明没少被肏,早就食髓知味了,光是这么简单一个动作就轻易挑起了他的情欲,一股酥麻感在身子各处蔓延,他不自觉的挺起腰,努力将被冷落的另一颗朱粒也往周枕山手里送。
周枕山低下头,从善如流的用牙咬住赵景明右侧乳粒,动作很轻,只偶尔坏心眼的加重一些力道磨一下,让赵景明也跟着发出几声难耐的呻吟。
“嗯啊~师父,师父——!”
赵景明将手臂搭在自己眼前,挡住了余晖,自暴自弃的闭上眼,他悲哀的发现,自己除了身下那物立了起来,起了反应外,后穴竟也湿了!
太丢人了,怎么还没被碰就湿了,自己这是被肏熟了吧,怎么这么……淫荡。
赵景明心里害羞的要命,但后穴却诚实的微微收缩着,像是急不可耐,求着要被什么东西狠狠填满一样。
周枕山看出了这点,但故意吊着他,既不进去,也不肯用手指去碰他下面,只专注着玩弄他胸前两颗艳红的乳粒。
“唔,呜……”
赵景明都快哭了,快感被吊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这滋味可不好受,跟淫刑一样,不过片刻便将他的理智消磨的一干二净。
终于,他难耐的扭着腰,将白皙的双臂搭上周枕山肩头,软绵绵的开了口:
“师父~求您,呜,求您进来……”
按照往日,赵景明这么说周枕山肯定会满足他,可今日,周枕山却仿佛对他的讨好不是很满意。
“乖乖,换个称呼。”
换个称呼?赵景明懵了,平常做的时候,除了师父外,他喊的最多的也就是哥哥、夫君,可待他将这几个称呼也喊出后,周枕山依然不满意。
“乖乖。”周枕山不忍在折磨他,好心提醒道:“喊我名字。”
“唔……?”
赵景明愣了一下,他长这么大,从未敢叫过师父名字,唯一一次还是在他们半年前吵架时他叫过师父全名。
但师父既然这么说了,那就不存在什么不敬,赵景明红着脸,小声唤了一句:
“唔,枕山……”
噗嗤!
周枕山满意一笑,在没有任何扩张的情况下便直接进去了,赵景明被激的弓起腰,连足尖都绷紧了。
“啊——嗯~!”
这段日子,他没少替赵景明“开发”,这孩子的后穴早就没了之前的生涩,紧致的同时也变得又湿又软,诱人的紧,不扩张,直接捅进去也没什么大碍。
现在是秋日,太阳落山后晚风还有些凉,但赵景明额间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眯起眼,半舒爽半不适的哼唧了两声,声音黏糊糊的,叫起来也如小猫叫春一样,清纯却格外色情。
“枕山,枕山~轻些,不要!不要呀……”
他嘴上说着轻些,可身子却不断迎合着,甚至在性器离开的时候,屁股还会不知足的往起抬,像是舍不得他离开。
周枕山笑着在他臀瓣上拍了一下,留下一个不轻不重的红印。
“乖乖,你身子可比嘴要诚实多了。”
“才、才不是……唔!”
赵景明不服气的争辩着,可话刚说到一半,道山的护山大阵突然颤了一下,他立马捂住了嘴,身子也僵了一下。
——有人来了!
“啧……”周枕山也停下了动作,但却没从赵景明身体里抽出,只随意捏了个诀,在周围形成一层隔绝,确保不会让人发现。
至于来者,周枕山不用看都知道是谁,这里除了他和赵景明外,也只有莫玉宵可以随意进出。
周枕山从前觉得没什么,可现在他后悔了,早知道不给莫玉宵这个特权了,真是烦人。
……
“啊欠!奇了怪了,这两人呢?”
莫玉宵打了个喷嚏,他懵逼的在昉山内溜达了好几圈,好几次都从二人不远处路过了却都没发现。
他修为没周枕山高,周枕山的屏蔽阵法,他自然也发现、破解不了。
“唔……”
赵景明捂着嘴,泪汪汪的看着不远处的师叔,因为紧张,后穴也不自觉的夹的更紧了些。
“师父……”赵景明低喘着,努力压低声音请求道:“不、不要……会被发现的,呜,求您不要、不要再做了……”
赵景明也是男人,自然知道在做爱时,这副讨好求人的模样不仅无法阻止上头的男人,反而会勾起更深的欲火,但他现在大脑不太清醒,一切都是在凭着本能去求饶。
果然。
“那可不行。”
周枕山将赵景明翻了个身,让他跪趴在地上,手在微颤的大腿内侧轻拍了两下,似是安慰,又似是让腿再分开些。
“做一半停下对身体可不太好,没关系的乖乖,我捏了诀,他是看不见咱们的……”
周枕山本想将真相都告诉他,但看着赵景明这副小心翼翼紧张模样,忽然改了主意。
他将自己性器重新抵在赵景明穴口,俯下身,凑在其耳边小声道:
“虽说看不见,可声音还是能听见的,所以……乖乖要小声些哦。”
话毕,周枕山没给他反应时间,一挺身,直接再次肏入了最深处!
“唔啊……!”
赵景明死死捂住嘴,泪水被激出,他眼眶红红的,连耳垂、指尖都泛起淡淡的粉色,身子也在不住颤着,看着可怜,却又极容易激起男人的凌虐欲。
周枕山轻柔的在他后颈、脊背落下一道道吻痕,同时用手替他拂去泪水,手上动作温柔的不像话,可下半身却撞的一下比一下狠烈。
“唔,嗯……”
赵景明死死咬着牙关,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可依然有几道呻吟克制不住,从唇边溢出。
这种跟偷情一样的感觉太过刺激,尤其是听见莫玉宵的脚步声时,赵景明都会情不自禁夹的更紧些,像是不舍得那物离开一样。
周枕山眯起眼,一道闷哼也不自觉从嘴中哼出,以前可没发现,这孩子这么会夹。
今日莫玉宵的突然出现,算是意外帮他找到惊喜了。
……
终于,在顶了不知多少下,赵景明膝盖都跪麻了的时候,周枕山才终于射在了他身体里。
“乖乖。”射完后,周枕山没着急拔出去,他凑到赵景明耳边,好心提醒道:
“你身下可是你我二人的衣物,若是弄脏了,一会我们可就都出不去了。”
“所以,要夹好了呢。”
啵,随着一道暧昧的水声,周枕山将性器拔了出来,精液没了阻挡,争先恐后的便想往出跑,但是被赵景明努力夹着,竟一滴也没留下。
“呜嗯,嗯……”
赵景明现在没什么力气,也没有精力思考,只能遵循师父给他的“建议”,乖乖夹紧后穴。
周枕山没有第一时间穿好衣服,而是眯起眼,定睛欣赏了一会儿赵景明此时的模样。
天知道赵景明此时的样子有多诱人,身上全都是被“凌虐”过后暧昧的红痕,关节处因着高潮也微微泛着绯色,甚至连指尖都是。
身子依然保持着跪趴在地的姿势,腰下塌,屁股高高翘起,不只是紧张还是害怕,大腿内侧也在不住的打着颤。
“呜……”
一道细小的啜泣从赵景明口中泄出,这道哭声不大,却点醒了周枕山,他匆匆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衫,给赵景明也穿好,抱起他往屋内走去。
与此同时,莫玉宵耳边出现一道传音。
“你先去我房间等我,有什么事一会儿再说。”

作者的话:玉宵:so?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第一百九十六章

“我靠!!!”
此时听到传音,正在山里四处溜达的莫玉宵被吓了一大跳,“原来你在家啊!你在哪呢,我咋找不到你?”
周枕山没有回话,他将赵景明抱回他自己的房间,细细替累的睡过去的爱人清理着身子,良久后才随意回了莫玉宵一句:
“一会儿跟你解释,你且等着。”
“……好吧。”
莫玉宵走进周枕山屋内,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兀自找了个凳子坐下,等了一会儿,见周枕山还没过来,他又不客气的翻出了些茶叶,给自己泡了盏茶。
直到茶都快凉了,周枕山才过来。
“切!”莫玉宵端着茶杯,不满的横了一眼匆匆赶来的周枕山,阴阳怪气道:“您这一会儿可真是好短的一会儿呢,我再等等,都不用回宗门,直接都可以在你这儿住下了。”
周枕山没辩驳,给睡过去的爱人清理确实挺费时的,从他刚刚给莫玉宵传音到现在,估计都快过去半个时辰了。
“——等等!”
莫玉宵放下茶杯,眯起眼,死死盯着周枕山看,似要在他身上看出一个洞。
“周兄!你刚刚干什么了?”
周枕山在给赵景明清理完就匆匆赶来,此时,他发丝有些散乱,衣衫也不太整齐,面上还带着几丝未褪的绯色,而且他身上除了熟悉的栀子香外,还混着一丝很暧昧的气味。
莫玉宵也不是傻的,自然猜出发生了什么。
听着莫玉宵的质问,周枕山没好气的横了他一眼,坐下,抬手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淡然道:
“你说呢?”
“我靠!!!”莫玉宵瞳孔猛的一缩,音调瞬间高了好几个分贝,他不可置信的伸手指向周枕山,“你!你们!!!光天化日……”
啪!
周枕山不客气的拍开莫玉宵指着他的手,沉下脸提醒道:“这是我家,而且 ,现在天已经黑了。”
经他这一提醒,莫玉宵才想起来,这是人家地盘,他贸然跑来,还指责人家,好像确实是自己的错。
他收回手,不好意思笑笑,在周枕山对面重新坐了下去。
“哎,周兄,你们刚刚在哪做的,我咋没看见你们?”
“咳咳……!”
莫玉宵问的太直白,周枕山本正喝着茶,被这一问,弄的呛了一下。
“废话,要叫你瞧见,那孩子可真要跟我闹了。”
“哼。”
莫玉宵轻哼一声,不屑道:“我就随便问问,看把你吓的……呵,我就知道你小子是个闷骚,这下不装了吧?”
周枕山不理会他的打趣,莫玉宵见他不回答,也自觉的转了个话题:
“周兄,凡间又爆发战争了,依然是在大燕和西域的边境,你知道不?”
说这话时,莫玉宵的笑容别具深意,眼神里也带了几分探究。
“知道。”
“要我说……”莫玉宵顿了一下,意味深长道:“你当年把那西域王子,额,现在应该叫新王,你把他吓跑后,就不该清除了他关于你、以及小景明的记忆。”
“要是他还记得你们,怕是这辈子都不想、也不敢再来大燕了,而现在估计也不会有这场战争。”
他这话信息量极大,而且这事也只有他们二人知道,连赵景明都不知情。
——
约莫两年前,赵景明一众弟子在外试炼时,那西域新王月氏齐曾想让赵景明跟他走,周枕山当时虽然没露面,但事后找过月氏齐。(第一百五十四章)
那月氏齐被他一阵“威逼利诱”,吓的连夜搬空了醉花楼,马不停蹄的离开了大燕,可就在他离开大燕后,他脑海里有关周枕山以及赵景明的记忆也都被抹去了。
本来他是不打算再涉足大燕了,可这一失忆,他也没了这份惧意,在继承王位后便开始着手实现他的宏图壮志,对大燕开展了比以往都更为猛烈的战争,百姓苦不堪言。
——
周枕山沉默了,他轻轻放下茶杯,嗒,瓷器与桌椅的碰撞声在房间内回荡,久久不散。
“是我的错,可……”周枕山垂下眼睫,眼底深处浮现一抹不忍,“可他认识我们,本就是个意外。”
凡人不久不该接触神仙,周枕山暴露了,自然不能留下月氏齐的记忆,他是迫不得已,可因为他这个举动,间接引起了一场战争,他也着实心痛。
这就是蝴蝶效应,也许你几年前的一个无意之举,会导致今日的灾难。
这是命中注定,怨不得谁,可周枕山还是将这个错误揽到了自己身上……
看着周枕山怅然的表情,莫玉宵忽的笑了起来,得意道:“噗,你果然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枕山,几千年了,你一点也没变!”
“你什么意思?”
周枕山从自己的悲伤中回神,蹙眉,眯起眼死死盯着莫玉宵,莫玉宵依然笑着,眼里满是得意,毫不心虚的跟他对视:
“我说,你一点也没变!”
“几千年了,周兄,咱俩认识几千年了,毫不夸张的说,我是一点点看着你长大的。”
莫玉宵用词不太精准,什么叫看着他长大?但周枕山没和他计较,他早习惯这个“文盲”瞎用词了。
“莫玉宵,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兄,最开始=14-05-01=的你十分善良,可在被伤害后,你就渐渐将自己封锁了,我本以为你是变冷漠了,可现在看来……”
“你一点没变,还是以前那个枕山!”
莫玉宵笑的得意,像是发现了宝藏的孩子,他就知道,周枕山依旧是善良的,那么他也放心说接下来的大事了。
周枕山咬了下唇,良久后才吐出几个字,“百姓何辜……”这几个字刚说出口,他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住了嘴,不悦的瞪向莫玉宵。
“莫玉宵!你找我来,就是为说这些废话的?”
“当然不是。”莫玉宵往椅背上一瘫,解释道:“本座来,自然是有大事要通知你!”




第一百九十七章

“周兄,你还记得五年前,曾有一群黑衣人趁我不在来偷袭不?”(第四十三章)
那年,赵景明还只有十八岁,而那些黑衣人中的首领还跟楚凤有关系,是她曾经的爱人。
“记得,怎么了。”
“那些人的真实身份,我查出来了……”莫玉宵卖了个关子,故意停了一会儿才继续道:
“他们也是魔道中人!”
两年前,曾经的六长老神陌死前就暴露了魔道身份,本以为,那是魔道的初次现世,原来,在更早其实就已经有了苗头。
“这不是最主要的,还有一点,周兄,我在仙界最南边发现了一股极强的魔气,虽只有一瞬但还被我捕捉到了。”
“极强?”周枕山蹙眉,能让莫玉宵用这几词,那这人的实力……
“没错,我初步估计,那人的实力应该跟你我差不多!周兄,你说……”莫玉宵语气严肃,可脸上却还挂着笑,“你说能跟你我实力差不多的人,除了最后一位一直不肯现世的自然仙,还能有谁?”
周枕山没有回话,算是默认了,他从前就有个这个猜想,那个第三人可能是他们的敌人,没想到成真了。
那现在情况就不太妙了,这次的仙魔大战,他和莫玉宵是必死一个的,这还是最好的结局。
“所以周兄,本座有一件事通知你。”莫玉宵站起身,昂起头,脸上满是傲然:
“等真打起来时,本座直接去和那坠入魔道的小兔崽子同归于尽,到时候,你可别拦我!”(第一百一十七章)
“莫玉宵!”周枕山蹭的一下也站了起来,拽住他的袖子,怒斥道:“你疯了?!”
“我清醒的很!”莫玉宵一抬胳膊,甩开周枕山的手,解释道:“我反正也没痛觉,死就死,又不疼,有什么大不了的!”
“到时候,你只要好好活着,帮我护住一缕神魂,等战争结束后再送我去投胎,不出一千年我应该就又回来了。”
莫玉宵说的轻巧,但这是最好的结局,但如果出什么意外,比如说周枕山也遇难,或者没能及时救下他的神魂,那莫玉宵便会彻底魂飞魄散。
“不行!我……”
周枕山刚想把这事揽到自己身上,莫玉宵又高声打断道:“够了,本座是宗主,本座的决定还轮不到你质疑!”
这是莫玉宵第一次用职位强压周枕山,也是唯一一次。
周枕山沉默,良久后,他缓缓走到莫玉宵身前,单膝跪下,郑重道:“宗主,枕山听令。”
他知道,莫玉宵倔的很,做出的决定十头驴也拉不回来,既然他意已决,那周枕山唯一能做的便是尽力保下自己的命,然后争取多为莫玉宵留下一丝神魂。
“噗嗤。”莫玉宵笑了起来,他将周枕山扶起,佯装自然道:“我是信任你才会这么决定,我知道,你是我的挚友,也是个好人,你会替我照顾好整个宗门的。”
“而且,从古至今,仙界出现过的前六位自然仙中,就没有你我关系这么亲近的,不能互相帮扶,所以他们才会都陨落。但你我不一样,我相信,咱俩已经相互扶持了数千年,这次危机也一定能顺利过去的!”
但愿如此吧。
周枕山叹气,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一人来:
“玉宵,莫白离那孩子,她知道你的决定吗?”
“知道的。”莫玉宵看向远方,勾唇轻笑,“待我死后,她会接替我的位置,我跟她商量过了,她尊重我的决定。”
“周兄,我选择自己去死,其实还有个原因,关于小景明的。”
“……什么?”
周枕山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但他不愿说,也不想去承认。
“小景明那孩子都被你给养废了,要是你死了,哪怕一千年后能回来,他自己一人也活不下去,所以,你可不能再死了。”
莫玉宵说的不客气,但却是事实,周枕山在对待赵景明时一直在纵他、惯他,让他离不开他。
效果很好,这孩子早就被他养废了,成了笼子里的金丝雀,这辈子都离不开他了……
莫玉宵见他不说话,自得一笑,又继续道:“但离儿不一样,她比小景明年长,也比你我想象的要坚强,我相信,她可以撑起整个宗门。”
周枕山依然有些不认同,“可这样对她、对你是不是都太残忍了?”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周枕山摇摇头,他自诩智者、天诀圣宗的军师,可面对这样的绝境他也没更好的办法。
“那就这样吧。”
莫玉宵向着门口走去,临走前,他将半块玉石随意抛给周枕山,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这东西你替我收好了,等我投胎回来后再还给我,还有……等一切尘埃落定后,你替我跟凤丫头说声对不起吧。”
当年,楚凤受了重伤,是她爱人——也就是那个黑衣人“首领”救的她,但他为了救楚凤,被迫与魔道中人做了个交易,加入了魔道,在楚凤醒来前不辞而别。
是莫玉宵碰见了还在昏迷的她,将她带回了天诀圣宗,楚凤一直以为是他救的自己,莫玉宵也没否认。
莫玉宵很想告诉她真相,再跟她说声对不起,可他不能,现在仙界不安稳,天诀圣宗也决不能出现任何不稳定因素,所以只能等仙魔大战后,他死后由周枕山替他传达迟了几百年的歉意……(第四十六章)
“好。”
这一切,周枕山自然是知情的,他应了下来,待莫玉宵走后,他将那半块玉石紧紧攥在掌心。
这是莫玉宵的一半本体,另一半在他给了莫白离,那代表的是爱;而周枕山手中这个代表了信任,代表了他们之间无需多言的默契。




第一百九十八章

夜深了,明月高悬,现在应该是子时了。
周枕山离开自己房间,重新回到赵景明身边,这孩子睡的很沉,可却并不怎么安稳,皱着眉,似是做了噩梦。
“别怕、别怕……”
周 89 779 7773【澜14-05-02生】枕山将手覆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几下,不知是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
这一夜,周枕山彻夜未眠。
第二日,赵景明醒来后,第一眼见到的便是坐在床边闭眼小憩的周枕山,很是不解。
“师父?”
昨夜叫的有些狠,嗓子还有些哑,他坐起身,小声道:“您怎么不上床呀?”
周枕山睁开眼,眼里神情很复杂,不是疲惫,而是很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景明,咱们今日回宗门,好不好?”
周枕山这次是商量,不同于以往的命令。
现在距离他们新婚才刚过去二十天,距离一开始计划的一个月还有段日子,赵景明对此倒无所谓,但他知道师父从不会突然改变计划,所以宗门一定是出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变故。
“好。”赵景明一边答应,一边反手覆上师父微凉的手背,柔声道:“师父,您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
周枕山不想告诉他,可也不愿再去骗他,所以选择了沉默。
“师父。”赵景明习惯性的往他身上一靠,呢喃道:“我不是小孩子了,而且,这么多年来,什么事都是您自己扛着,我也希望能为您分忧。”
赵景明都这么说了,周枕山也不好再瞒他,将昨日与莫玉宵的对话原原本本说了出来,一字不落。
“啊?”
说完后,赵景明最先关注到的点很奇特,“师父,我、我被您养废了吗?”
“是师父的错。”
周枕山沉默了一下,直截了当的承认了。
他最开始收养赵景明时,理智一直在让他当个好师父,可感性总是不自觉让他去干涉这孩子的人生……
其实,如果不是他一开始就蓄意将赵景明养“歪”了,这孩子也不会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对他这个师父、对最不该动情之人动了心。
“?”
但赵景明丝毫没意识到这点,他觉得师父挺好的呀,就是有些惯他……好吧,他好像确实离不开师父。
“师父……”赵景明又提到了最关键的一点,“那这场大战就不能避免吗?”
“不是不能,是不可。”
周枕山叹了口气,其实,他和玉宵大可将魔道遏制在萌芽,直接冲到南部将那位还没成长的自然仙先给斩了,可若是真这么做了,那么天地灵气便始终不会恢复,末法时代也无法终结。
那么终有一天,整个天地都会一同走向毁灭。
这或许是造物主设定好的程序,每几千年来一次,无法阻止,也不可避免。
“……好吧。”
赵景明点点头,没有再问,起床,收拾行李,半个时辰后他们便出发回了天诀圣宗。
这次回去是长住,在仙魔大战结束前,他们估计不会回去了……不对,是赵景明不用回去了,周枕山依然还被昉山束缚着,至少得每隔一年回去一次。
——
一落地,莫白离亲自来接了他们。
“周师叔好。”她先向周枕山行了礼,周枕山点点头,很自觉自己先去了大殿找莫玉宵,给他们姐弟俩留下空间说话。
“师姐!”
半年未见了,赵景明一激动,直接扑上去抱了一下莫白离,莫白离也很给面子的接住了他。
不过他们只抱了一下,转眼便分开了。
“师姐,半年未见了,你还好吗,莫师叔他怎么样了,他还好吗?”
二人一边向着大殿走去,一边唠着闲。
“挺好的,倒是你……”莫白离不放心的看了一眼他,小声道:“你和周师叔他是不是闹矛盾了?”
“是。”赵景明承认了,“不过现在已经解决了,师姐放心,我也挺好的。”
“那就好,听说你这半年一直在凡间,我放心不下你,一直想去看你来着,奈何宗门事务实在有些繁忙,一直不得空。”
莫白离是典型的面冷心不冷,只有在亲近的人面前才会有这么多话。
“师姐。”赵景明心里暖暖的,“我都知道,你放心,我都多大人了,再说,我是跟小烨一起去的,不是一个人。”
“……”
二人唠着闲,不一会儿就也到了大殿,一进去,莫玉宵又笑呵呵的对着赵景明招手道:
“小景明,过来坐,过来!”
他拍了拍身旁的座位,那个位置比周枕山还要靠近莫玉宵。
又来,赵景明无奈的看了一眼师父。
可周枕山这次没开口,只笑着对他点点头,赵景明心头了然,第一次直接了当的坐了过去。
“小景明。”
莫玉宵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得意的看了一眼底下的周枕山,似是在“挑衅”,但周枕山并不在乎,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俩一眼。
莫玉宵自觉无趣,悻悻收回手,对着赵景明道:“师叔可半年没见过你了,半年前的事……师叔给你道个歉。”
他指的是他喝醉后跟赵景明说的那些话,但其实,凭心而论,他没什么对不起赵景明的,他那些话也是为了赵景明好,反而是有些对不住周枕山。
“没关系,师叔不用跟我道歉。”赵景明讪讪一笑。
见赵景明不在意了,莫玉宵也没再提那些不好的回忆,主动转移了话题:“小景明,听说你这半年去了凡间?怎么样,好玩吗?”
这话一下打开了话匣子,赵景明略显兴奋的将他去过的水乡、见过的大海、以及草原上的风和比人还要高的草一件件叙了出来。
而他每说一个地方,莫玉宵都能给出回应,并积极跟他谈论哪里好玩、什么好吃,因为这些地方他也都去过。
“小景明,我跟你讲,南临县千年前才有趣呢!当年我去的时候,那里还没建起镇子,山青水绿的,连个人都没有,可比现在好看多了!”
“真的吗?!”
“……”
他们二人聊的火热,但一旁的周枕山却插不上话,他从前向往过这些,但那时的他一刻也离不开道山,之后能短暂离开时,却又对这些东西失了兴致,所以他一直没去过。
但现在,他突然又生出了一丝向往来,这些地方,如果能和爱的人一起去,那一定比一个人去有趣吧……
“周兄?周兄!”
周枕山手指无规律的在桌上敲着,眼神有些飘忽,莫玉宵连叫他两声他才反应过来。
“……怎么了?”
“没事,你走什么神呢?”
莫玉宵拍了下赵景明的肩膀,又看了一眼莫白离,示意他俩先离开,待二人走后,他才又道:
“你很失落。”




第一百九十九章

周枕山很失落,莫玉宵不是在问,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周枕山苦笑一声,轻点了下头,怅然道:“我在想……我活了数千年,还不如那孩子二十年见识广呢。”
他这话自嘲意味十足,可悲又可叹。
莫玉宵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周枕山身边,拍了下他的肩膀。
“周兄,你现在修为如何了?”
莫玉宵思维跳跃很快,周枕山虽不解他想说什么,但也习惯了跟他这么交流,很自然便回答道:
“合体后期了,怎么了?”
莫玉宵思考了一下,忽的笑了起来,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那快了,还有一个大段多一点,你就可以自由了。”
合体之后是渡劫,然后是大乘,到了大乘境后,他便可以彻底摆脱本体的束缚。
从此,天高地广任君闯!
莫玉宵说的轻松,但真想达到那个境界,至少还需要好几百年,还得要他不停的去努力修炼才行。
周枕山点了下头,没有回话。
莫玉宵笑着在他身边坐下,接着替他计划道:“到时候,不出意外,我应该就投胎回来了,然后宗门也不需要你来主持大局,你就可以和小景明一起去看这世间的山水美景了!”
“怎么样,是不是很美好啊?”
是挺好的,周枕山被他逗笑了,不客气的损他道:“对我是挺好,但你呢,好不容易回来了还要接着被锁住,可怜见的。”
“那有什么!”
莫玉宵不在乎的撇了下嘴,笑的依然肆意:
“我啊,该看的该玩的,我早都玩够了,现在也该轮到你了。”
——
另一边,赵景明离开大殿后跟莫白离告了别,他没回纾峰,而是先去找了花向阳,在去的路上还意外碰见了匆匆向宗门大门口赶的黎燕双,可还没来得及打个招呼人就不见了。
他耸耸肩,没在意,继续向着戒律堂走去,他跟花向阳是朋友,但跟黎燕双还没那么熟。
“奇了怪了,人去哪了?”
赵景明在戒律堂溜达了一圈也没找见人,花向阳是戒律堂堂主的弟子,她不在戒律堂还能在哪?
对了,妙峰!黎燕双!
赵景明一下子顿悟,那丫头八成又去找黎燕双了!
妙峰,山脚下。
果然,赵景明刚到此地便看到了郁闷坐在一旁地上的花向阳,只有她一人。
花向阳此时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拿着跟树枝画着圈圈,连赵景明走到她身后都没发现。
“喂。”
赵景明轻拍了下她的肩,花向阳吓的直接跳了起来,回头,脸上第一时间出现的表情是惊喜,但说出的话却极不客气:
“赵景明?你回来了啊,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这话听着不好听,但却是花向阳“独特”的关心方式。
赵景明轻哼一声,没跟她一般计较,上下扫她一眼,同样不客气道:“你一个人在这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黎燕双呢,怎没跟你一起?”
“别提了……”花向阳撇撇嘴,再次一屁股坐回石头上,悲伤的头发都塌下去了。
“黎姐姐不在妙峰,不知道去哪了,我在这儿等她呢。”
果然!赵景明笑了起来,一切跟他猜的一样。
“花向阳,我知道黎燕双去哪了。”
“真的?你可别寻我开心!”
“真的,我骗你个小丫头做甚。”赵景明指了指主峰大门的方向,认真道:“我刚刚碰见她往那个方向去了,你要不信,我陪你一起去。”
“……好吧。”
花向阳对赵景明的“人品”表示怀疑,但还是愿意相信他一次。
……
二人向着大门走去,可还没到门口就听见了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够了,我说了,我不喜欢你,请你不要再来了。”这是黎燕双的声音。
“我、我知道我现在配不上你,但可不可以给我个机会啊,求求你!”这是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除了说话外,还依稀能听见拉扯声。
赵景明正打算跟花向阳说一声,说咱们快些过去,黎燕双可能有麻烦,但没等他开口,花向阳就似箭一般噌的冲了出去。
待赵景明也走过去时,花向阳已经护在了黎燕双身前,正张开双臂怒视着眼前这个陌生男子:
“你是谁啊?为什么要来纠缠黎姐姐!”
这个男子不是天诀圣宗的弟子,但看着却有一丝眼熟,黎燕双叹了口气,无奈道:
“他叫孙正,是上次百宗大战我的对手。”(第一百六十六章)
孙正也紧接着开口解释道:“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追求黎燕双……”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花向阳先一步怒了,她瞪着孙正,斥道:“黎姐姐她又不喜欢你,你追个什么劲!”
“你是她什么人啊,你管我?”孙正也有些怒了,不自觉便回嘴怼花向阳。
“我!我……”花向阳气焰一下子弱了下去,双臂也垂了下去,跟斗败的公鸡一样。
她和黎燕双是爱人,可可她们的关系似乎并不能说出口。
“小花。”黎燕双低下头,温柔的将花向阳推到一旁,随后直视孙正,一字一顿道:
“她是我喜欢的人。”
短短七个字,却叫在场另三个人都愣住了,花向阳和赵景明是没料到黎燕双真敢将她们的关系说出口,孙正则是被吓到了。
什、什么?自己的女神有喜欢的人了?还是个女子?!不是,凭什么!许是这事对他打击太大,一股无名怒火噌的从孙正心头升起:
“你!你们?你们都是女子啊!”
“我知道。”黎燕双看向花向阳,故意撒了个谎,“但我是单相思,小花她不知道我喜欢她。”
“我——!”
花向阳急了,刚想开口说什么,一直在一旁“看戏”的赵景明突然冲上来捂住了她的嘴。
花向阳是当局者迷,黎燕双这么说是为了保护她,她没看出来,但赵景明懂了,所以他得捂住花向阳,不能让她坏了黎燕双的计划。
“你、你!”孙正果然信了,将自己的羞怒都转移到了黎燕双一人身上,指着她怒道:
“恶心!”
说罢,孙正转头就走了,可在场三人都知道,这事没有完,只是刚开了个头。




第二百章

待孙正走后,赵景明依然捂着花向阳的嘴,对着黎燕双道:“黎燕双,你为什么不换个理由?”
在他看来,黎燕双有更好的解决方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将自己推到一个危险的境地、推到舆论的最中心。
“我试过了。”黎燕双低下头,呢喃道:“他已经纠缠我很久了,什么理由都劝不走……”
赵景明依然不死心,刚想继续说话,被他捂着的花向阳却突然开始挣扎,赵景明这才想起花向阳来,忙松开了手。
“赵景明,你捂我干什么!”花向阳瞪了他一眼,随后又拉上了黎燕双的袖子,不解道:
“黎姐姐,你为什么不让我说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啊?”
她脸变的极快,对赵景明就是凶巴巴的,对黎燕双却温柔的跟个小女生一样。
不对,她好像就是个小女生。
“小花。”黎燕双温柔的拍了拍她的头顶,温声道:“这样的话那孙正也会恨上你,我说是我单相思,你就安全了。”
“黎姐姐!”花向阳鼻头微微抽动,眼眶也有些泛红,“我、我,我不怕的……”
“傻瓜。”黎燕双笑了起来,掐了一下她的侧脸。
“额,咳咳!”
赵景明也不想打断人家甜蜜,可、可他还在一旁站着呢啊!当他是透明的吗?这二人就不能等他走了再甜蜜吗,真是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有伤风化!
二人回神,这才意识到身边还站着一人,黎燕双连忙松开花向阳,面色微红的开口道:
“赵师兄,总之这事你别管了。”
“我别管了?”
此言一出,赵景明的老毛病又上来了——爱管闲事,只要是让他碰见的事,不管跟他有没有关系,他都要上去掺乎一下。
回顾他以前的战绩:白小茶和萧钰珵、胡远宁和顾春、杜恒和施婉桃、董元序和夏朱明……
这些人他每个都参与了,并对他们的人生产生了重大影响,战果斐然!
白小茶自刎,萧钰珵随她去了;顾春早逝,胡远宁在得知真相后也跳河而亡;施婉桃死在战火,杜恒出了家,人活着,但心却早死了;夏朱明被纨绔强纳,撞梁自杀,董元序也撞墙自尽了……
在赵景明接触过的人外,除了周小姐和李夫人二人还幸存,其余无一生还!真是“天煞孤星”,挨谁谁倒霉,估计除了周枕山外没人能受的住他。
但显然,他自己并没意识到这点。
……
“黎燕双,你为什么不找你师父楚长老,或者宗主来处理?我觉得由他们来,比你自己担下所有要更好啊。”
黎燕双一时沉默,“……师父她最近很忙,宗主也是,他们好像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我不能去给他们添乱。”
他们重要的事,黎燕双不知道,但赵景明心知肚明,现在整个宗门高层都在为不知何时到来的仙魔大战做准备。
但这件事不能说出来,会引起恐慌,所以赵景明也不再多言。
“好吧,我不管了!”
赵景明走了,将空间留给了二人。
——
纾峰。
赵景明独自坐在山上发呆,心里莫名有些烦躁,他在为黎燕双担忧,他隐隐觉得那孙正不会这么善罢甘休。
果然,不过才半天的时间,宗门内就起了流言蜚语:黎燕双喜欢女子!
流言最开始是从宗外传来,是由回宗的弟子带回来的,一看便是孙正的杰作。
花向阳气个半死,黎燕双这个当事人倒什么也没说,可她不说,走在宗外的路上依然会被指指点点:
“你看、你看,就是她,她就是那个黎燕双!”
“真的吗?啧啧,这么漂亮的小妞,怎么喜欢女人呢?啧啧,可惜了……”
“可惜啥啊,这谁要是能将她娶回去,嘿嘿,估计能再送一个。”
“……”
当然,天诀圣宗内部无人敢这么说,但这些不堪入耳的话却在外界传的沸沸扬扬,连赵景明这个“旁观者”听了都气的不行。
刷!
赵景明此时正在宗门外,他抽出剑,一把抵在说要娶黎燕双那人的脖子上,面色阴沉道:
“你再说一遍。”
“你、你……”那人冷汗刷的一下冒了出来,他不知道赵景明是谁,但能感觉到他的修为比自己高一大截,况且还有把血腥气极重的剑抵在脖子上。
“你什么你。”
赵景明收回剑,一把掐住那人后颈,将人按在了一旁树上,手一点点向内收缩,手背上青经暴起,警告道:
“你若再敢吐出些污言秽语,舌头就不用要了,听见没?”
“听、听见了!听见了!”
赵景明收回手,向着宗门内走去,他何尝不想直接杀了那人,但这里是仙界,不能随意杀人。
——
回到宗门后,赵景明本不想再去管这事,但越想越气,直接提着剑就去找了黎燕双,他想问问她有什么计划没。
“黎燕双!”
赵景明本来是生气的,看着一脸落寞黎燕双,他心头的火气在那一瞬间消散下去了不少,语气也软了下去,“你!你没事吧……”
“赵师兄?”黎燕双抬起头,擦了一把脸上泪痕,随意道:“我没事。”
“唉。”没事人哪里会哭,赵景明叹了口气,挨在黎燕双身边坐下,问道:
“花向阳呢?”
“我让她回戒律堂了,并交代了滕堂主,这段日子先别让她出来。”
意料之中的回答,赵景明了解黎燕双,这女人外表看着柔弱,但心里比谁都要强,她想自己抗下所有。
“你不让她参与,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不知道。”黎燕双摇摇头,她能做的只有保护好花向阳,至于她自己,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做。
说罢,她取下头上的兰花簪子,放在掌心细细摩挲起来。
赵景明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她手中的簪子,良久后,他噌的起身,离开了这里。
黎燕双没问他去干什么,任由他去了。




第二百零一章

赵景明回了纾峰,他想去找师父,他想帮黎燕双可不知道该怎么做,也许师父可以帮他出出主意。
砰砰。
他敲了两下门,随后推门而入,师父果然在,此时正坐在窗边看着书,赵景明走了过去,没有出声打扰,待周枕山看完将书合上后,他才开口唤了一句:
“师父。”
周枕山颔首应下,拉起赵景明的手,将人拉到了自己腿上,见这孩子习惯性的环上自己脖颈后,他才开口询问:
“乖乖看着不开心,是碰到什么事了吗?”
“师父……”赵景明心里的烦闷瞬间消散,他靠在师父肩头,呢喃道:“不是我,是我的朋友,她……”
赵景明将黎燕双的事简单讲了出来,说完后,周枕山罕见的沉默了,良久后,他才循循善诱道:
“景明,辟谣要从根源入手。”
“根源……孙正?”
“对。”周枕山点点头,继续引导他,“只要孙正公开道歉,并承认他之前在造谣,那一切流言蜚语都会慢慢消失。”
周枕山说的有道理,赵景明心里一下明了,知道该怎么做了。
“师父,我知道了,谢谢您!”
赵景明从周枕山怀中退出,笑着便打算告辞离开,可周枕山却拉住了他的衣袖。
“景明,如果……”
“?”
赵景明停下脚步,回头,不解的望向师父。
“如果。”周枕山看向他,一字一顿道:“如果是你我的关系暴露了,景明,为师想知道,你会怎么做?”
我会怎么做?赵景明低下头,脑海里开始将黎燕双的遭遇套在自己身上,被人指指点点、戳脊梁骨……这滋味不好受,他从前也怕的很,可现在经历了那么多事后,心态却变了。
“师父~”
赵景明想好了,他转过身,在周枕山面前跪下,拉起他的手贴在自己侧脸上,笑容明艳。
“您怕吗,师父。”
周枕山从善如流的在少年脸上揉了揉,心情似乎也好了起来。
“为师自然是不怕的。”
“您不怕我自然也不会怕。”赵景明笑着笑着,似乎还有一丝得意,假设道:
“如果真被人发现了……那我就当着那人的面吻您,然后逢人就说我们在一起了,您说好不好?”
“好啊。”
周枕山笑着将他拉了起来,松开手,“为师知道了,你去处理自己的事吧。”
“嗯。”
赵景明走了,周枕山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对于他们的关系,从前这孩子怕的很,赵景明害怕流言蜚语,更害怕这些流言蜚语会对自己造成不利。
可实际上,就算被发现了也没什么,整个仙界谁敢说他周枕山的不是?
要是他不高兴了,随便拽住个人打一顿,那人还得夸他打的好,还要问问他手疼不疼。
也就是这傻孩子从前太单纯,又太爱他,所以才看不透罢了。
——
赵景明不知周枕山的想法,他打算去找孙正,不论是用言语还是用剑,都要逼他改口。
可刚走出宗门,却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宗门口熙熙攘攘,一堆人围在这里,甚至连莫玉宵都被惊动了。
“师叔?”赵景明心头浮现一丝不妙,他走过去,看向莫玉宵,不解道:“这里怎么了?”
“小景明?”莫玉宵神色不太好,他拍了下赵景明的肩,指了指不远处被黎燕双抱在怀中的花向阳:
“唉,你先自己看吧。”
赵景明视线顺着他的手看去,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花向阳额上冒着鲜血,此时正昏迷不醒的被黎燕双抱在怀中,而黎燕双也满脸泪痕,哭的要晕过去。
赵景明想过去,想问问什么情况,可他又不敢,这时,莫玉宵又拉住了他,简单几句话低声给了讲了刚刚发生的事:
花向阳原本被滕堂主看着,出不去戒律堂,可她今日趁滕堂主不注意,偷偷溜了出来,并在宗门口找到了黎燕双。
突然,一块石头以极快的速度不知从哪飞了出来,直直冲向黎燕双,花向阳没有一丝犹豫,直接冲了过去,替她挡下了这一击。
然后就成现在这样了。
……
“好了,都散了,都散了吧!”
莫玉宵摆摆手,将周围看热闹的弟子都驱散开了,很快,空地上只剩他们四人。
“黎燕双。”莫玉宵看向她,沉着冷静的吩咐道:“你先将她带去妙峰,找你师父帮忙疗伤”
黎燕双的师父——楚凤,实力不是很高,但却精通疗伤之术。
“……好。”
黎燕双也镇静下来了,她一把拂去脸上泪痕,小心翼翼的将花向阳抱起,带回了宗门。
这期间,赵景明一直没插话,直到黎燕双二人走去,他才缓缓开口询问:
“师叔,这是谁干的?”
莫玉宵深深看了他一眼,冷着声音回答道:“不知道,我也刚来不久,但黎燕双那孩子说隐约看到一个背影,有点像之前那个骚扰她的孙正,但当时顾不上去追。”
孙正?又是他!
赵景明气的身子发颤,他光散播言论还不够吗,居然还敢行凶,还跑他们家门口来了。
“师叔,我去找他算账!”
话毕,赵景明提起剑便要往孙正所在的宗门赶去,但刚迈出一步,莫玉宵却一把拉住了他。




第二百零二章

“等等,本座和你一起去。”
莫玉宵声音里也满是寒意,这段日子他忙着在为不知何时到来的大战做准备,一直没空关心宗内弟子,甚至连宗外传来的不好言论都不知情,今日还是花向阳受了伤,事情闹大了才知道的。
他这个宗主当的太失败了,居然让人欺负到家门口了!
奶奶的,莫玉宵气的咬牙切齿,火气上来,理智瞬间全无。
他早些年极其嚣张,迫于他的实力,也无人敢来惹他,不过这些年安静了些,一些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居然敢骑到他头上去了!
“妈的!不把那小子剁了,本座就不姓莫!!!”
莫玉宵反手抓住赵景明手腕,带着他快速向着孙正所在的宗门飞去。
赵景明本来也很生气,可见师叔这个样,他突然不敢气了,好像师叔更可怕些……这一趟估计没他也可以,师叔一人就可抵千军万马了。
——
孙正所在的是个三流宗门,好像叫什么朝思门,门主姓刘。
朝思?明明是找死吧……赵景明看着朝思门的牌匾,心里默默吐槽着,以他对师叔的了解,这宗主今日不被扒下一层皮来,师叔都得改姓刘。
“刘老头!带上孙正那狗崽子,给本座滚出来!”
莫玉宵一脚将看门弟子踹出三里地,嚣张至极的站在大门口喊着,他这一嗓子声音极大,站在一旁“看戏”的赵景明都被震的耳膜一刺。
很快,刘门主便急匆匆走了出来,他心里不愿,可碍于莫玉宵的实力,也得陪着笑客气道:
“莫宗主这是怎么了,刘某好像没惹您吧?”
“少废话!叫孙正那狗崽子滚出来!”
莫玉宵噌的一声从身后抽出鞭子,掂在手里扬了扬,火红色的鞭子还冒着火花,看着极瘆人。
这是他的武器“醉三千”,威力不容小觑。
那刘门主额上刷的一下冒出一层细汗,吓的脸上的笑都将僵住了。
“这、这……”
刷,轰!!!
莫玉宵没再说话,扬起鞭子直直冲着刘门主抽去,刘门主早有准备,躲开了一击,但还是被打出了一道不小的伤痕,上面还冒着火花,疼的他呲牙咧嘴。
“快、快把孙正叫出来……”他也不敢阻止了,慌忙就叫手下弟子去叫孙正。
“贱!”莫玉宵冷哼一声,“好好跟你说话不听是吧?”
好好说话……赵景明悄悄看了一眼莫师叔,差点没忍住开口吐槽,师叔什么时候好好说过话来着,好像从一开始就在骂人吧?
不一会儿,孙正便跟着一群弟子走了出来,他躲在最后面,弓着腰,连头也不敢抬,更别提去直视莫玉宵了。
莫玉宵嗤笑一声,缓缓向着他走去,边走还边嘲讽道:“就是你小子传我天诀圣宗弟子谣言,今日还敢在我宗门口行凶是吧?”
“我、我……没。”
“你没?”
“我……”孙正咽了下口水,见逃不掉,索性也硬气了起来,“那黎燕双就是喜欢女子,我没说错!”
啪!
莫玉宵抬手,一鞭子直接抽到了他大腿上侧,这一击打的极重,孙正直接飞了出去。
保守来说,他的腿和那孽根应该都断了。
“哼,谁听见了,谁能证明你没说谎?”莫玉宵倒打一耙的本事早就炉火纯青,今日朝思门的众人算是见识到了。
孙正惨叫一声,强忍着环顾四周,他那天是独自去的,确实没别人听到……等等,那个跟莫玉宵一起来的男子,他当时好像在场!
孙正伸出手,哆哆嗦嗦指向了赵景明,“他、他听见了。”这句话刚说完,他直接疼昏过去了。
这一下,众人目光都移到了赵景明身上。
赵景明耸了下肩,这孙正怕是被打傻了吧,自己是天诀圣宗的人,怎么可能帮他说话。
“景明。”莫玉宵照例问了一句,“当时你听见什么了?”
不用他暗示,赵景明也明白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回宗主。”
赵景明一拱手,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的语气道:“弟子当日听见那孙正对黎师妹表白,但被拒绝了,他在被拒绝后便恼羞成怒,扬言要报复。至于什么黎师妹喜欢女子——纯属污蔑!”
赵景明在一本正经的扯谎,莫玉宵依然板着个脸,但心里却在偷笑:
小景明啊小景明,你跟你师父、跟周枕山那小子还真是师徒,一样的“不要脸”,连面不改色撒谎的功夫都学了个八分相像呢。
“咳咳。”莫玉宵强忍下心头的笑意,冷着脸对刘门主道:“你都听清了吧,这事该怎么算?”
刘门主冷汗早就流了一声,但他不敢去擦,躬下身,颤抖的指了下疼昏过去的孙正。
“他、他,我宗弟子不已经被你……”
“一码归一码。”莫玉宵威胁似的又扬了扬手里的鞭子,一本正经道:“本座刚刚抽他是因为他不敬本座,至于他做的那些事,还得另算!”
不敬?什么叫尊敬你?!给你跪下三个响头够不够?
刘门主心里快把莫玉宵骂死了,可面上还强撑着挤出一抹笑。
最终,莫玉宵带走了朝思门半数资源,半死不活的孙正也被逐出了朝思门,生死未卜,据说是被野兽吃了,连骨头都没留下。




第二百零三章

离开朝思门后,莫玉宵没回天诀圣宗,而是先去正仙岛找了一趟花向阳的爷爷——花老。
赵景明跟个随从一样又被拽过去了,正仙岛内,他看着刚刚还很嚣张的师叔此时居然肯弯下腰道歉,而且那些从朝思门“抢”来的资源,也尽数被他给了花老。
“花老,此事实在是莫某的错。”莫玉宵不是畏惧花老,整个仙界,除了周枕山外他还没有怕的,他只是愧疚。
花老一把年纪了,此时也老泪纵横,他扶起莫玉宵,将资源又推了回去,“莫宗主,此事也不能怪你,怪只能怪,怪我那孙女太傻了。”
花向阳要是不为黎燕双挡,也不会成这样,说白了,这是她自己的决定,怪不到莫玉宵头上。
“莫宗主,老夫求你一件事。”
“花老请讲。”
“老夫那孙女……”花老叹了口气,“还请令宗好好照顾她!”他何尝不想接回孙女亲自照顾,但他年纪大了,实在顾不过来。
“这是自然。”
——
莫玉宵带着赵景明走了,但那些资源他还是强硬的给花老留下了。
一回宗门,他又马不停蹄的去往了妙峰。
“宗主好。”
“宗主好。”
“……”
一路上,不断又弟子跟他打招呼。莫玉宵是唯一一个可以自由进出妙峰的男子,赵景明沾了他的光,也紧跟着溜进去了。
他们刚一进去,楚凤就将花向阳的情况如实说了出来。
“宗主。”
楚凤站起身,对着莫玉宵拱手道:“这孩子伤的是头部,命是保住了,可什么时候能醒就不知道了,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就算醒来,也极有可能变成痴呆。”
“……”
莫玉宵没有说话,只将花向阳的师父——滕蔓叫了出去,跟她说了好半天的话,但具体说了什么就无人知道了。
师叔走了,妙峰都是女子,赵景明不能在此多待,他深深看了眼花向阳,又看了看她身边魂不守舍的黎燕双,最终也离开了。
——
纾峰。
赵景明一回来便扑进了周枕山怀中,没有哭也没说话,只那么静静抱着,周枕山也没开口哄他。
当夜,赵景明几乎是一夜未眠,他脑海里一直在想着和花向阳的点点滴滴,这个大小姐,有些娇蛮但人还是很好的,也是他的朋友……
自从楚玉瑶去世后,赵景明身边的女性朋友就只剩花向阳一人了,而莫白离,说是朋友其实更像是姐姐,有些话、有些事他还不能跟她说。
现在,他似乎又少了个朋友。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一个噩耗又迅速在宗门传开——花向阳醒了,但记忆全无,智力也退化到了五岁的时候。
她不仅认不出赵景明、黎燕双,甚至连她师父滕堂主和花老都不认识了。
滕堂主为了照顾她,主动将戒律堂的职务都转给了副堂主,几乎是全天陪在她身边,而黎燕双也会经常去照顾她,基本上一天能待四、五个时辰。
花向阳一开始还很害怕,不让她们接近,可渐渐的,她发现这些人好像不会伤害她,也开始跟她们笑了。
赵景明也会定期去看她,这一日,他又来了。
花向阳智力退化,连话也说不利索了,她重新认识了赵景明,可每次他来时却只能“赵、赵”的叫,后两个字说不出来。
“向阳。”黎燕双温柔的拍着她的背,一次又一次耐心的教道:“那是赵师兄,来,跟我念——师、兄。”
“赵、赵……”花向阳也很着急,可无论她多么努力,却依然只能说个赵字。
“好了。”赵景明笑着打断她的话,轻柔的抚了一下花向阳的头,应了一声。
“叫什么都可以,向阳,你已经很棒了。”
听到面前这个漂亮哥哥夸自己棒,花向阳嘿嘿笑了起来,花向阳是笑了,可屋内另几人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黎燕双起身,将花向阳重新交回滕蔓手中,拉着赵景明走了出去。
“赵师兄……”刚一出门,黎燕双脸上的假笑再也装不住,泪水一下涌了出来,可为了不让屋内的花向阳听见,她哭的很小声。
“我、我……向阳她,她。”
这是赵景明第一次见沉稳的黎燕双这么失态,可他却安慰,等黎燕双哭的差不多了,他才道:
“黎燕双,她是为了你变成这样的。”
“我知道,我知道……”黎燕双低下头,泪水无声的从眼角滑落,“我会照顾她的,用我的一生来补偿她。”
赵景明深深看了她一眼,双手交叠在胸前,认真道:“我希望你这么做不是因为愧疚,那样她也不会高兴的。”
“不,不是的!”黎燕双摇了下头,坚定道:
“我爱她。”
我爱她,这句话黎燕双在花向阳清醒的时候从未说过,她的爱很含蓄,从未这么直接的说出口,可在花向阳变成痴呆后,她反倒才开始一遍遍的说,一天、两天……一年、一直说了一辈子。
黎燕双自己都不知道,她做到了,她真的爱了花向阳一辈子,一直到她们死去。
……
“好”
赵景明相信了她的话,隔着窗户看了一眼花向阳后,转身离开了。
正当他走在路上想着自己的事时,怀里那只龙烨送他的竹笛又突然响了起来。
上次响的时候是楚玉瑶出事,而这次,只能是龙烨了。




第二百零四章

刀子,小烨离开


竹笛一响,赵景明心也跟着颤了一下,他们三个约定过,只有紧急情况才会吹响它,而它上次响的时候是楚玉瑶遭难,可现在,楚玉瑶已经离开了,唯一可能出事的人只能是龙烨!
竹笛响起的地方在龙昱宗,赵景明不知道龙烨在他自己的宗门能出什么事,但还是马不停提的赶过去了,甚至都没来的及告诉师父一声。
龙昱宗。
赵景明刚到山门口,守门弟子便让他进去了。
一进去,龙昱宗上下一片寂静,赵景明顺着竹笛的方位找到了龙烨的房间,此时,龙宗主正站在屋门口。
“你来了……”龙宗主似乎早知道他回来,哑着嗓子轻轻推开了门,“烨儿他想见见你。”
龙烨他怎么了?赵景明很想问一句,小烨他是出什么事了吗?可他却不敢问,他害怕、害怕得到肯定的答复,同时,心头的不安也愈来愈甚。
——
走进去,屋内很安静,只有龙烨一人静静躺在床上,闭着眼,身上盖着被子,就像睡着了一样。
“……小烨。”
赵景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他从未见过龙烨这么安静的时候,一开口,声音也变得哽咽。
龙烨缓缓睁开眼,往日红润的脸上满是苍白,眼圈都深深凹陷下去了,可他还是努力坐起身,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你来了……”
“对,我来了。”赵景明慌忙走过去,将龙烨重新按回床上,急切道:“小烨,你怎么了,是生病了吗?”
龙烨看了他一眼,三个字随着他吐气缓缓飘出。
“是中毒。”
中毒?龙烨基本一直待在龙昱宗,怎么可能会中毒?赵景明不相信,也不愿去信。
“怎么会?小烨,你在骗我对不对!别开玩笑了,这不好笑!”
龙烨咳嗽了两声,将胳膊上的袖子撩起,展示给他看,想说什么,却没了力气去说。
那是一道落了疤的伤口,看着有些年份了。
这时,龙宗主也悄悄走了进来,带着哭腔解释了一句:
“这是当年去灭血阴阁,烨儿他被偷袭留下的伤,那偷袭之人刀上有毒,但却是慢性的,几年才会发作,而且,毒发前还查不出来……”(第五十五章)
说着说着,龙宗主早已泣不成声。
闻言,赵景明腿一软,咚的一声跪了下来,他张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唯有一滴滴咸的过分的泪珠流进了他嘴里。
“小烨,我……我,我去找我师父!他会有办法的。”
他想救龙烨,可这段时间的事太多,他的大脑全乱了,此时除了师父外,他再也想不出别的办法。
赵景明站起身,可刚转过身,袖子却被龙烨给拉住了。
“别……别走。”
龙烨声音很弱,连抓着赵景明衣袖的手也在剧烈的颤抖,“别走”,短短两个字就仿佛抽空了他全部的力气。
“……好。”嵐珄
赵景明停在脚步,重新走回在龙烨床边再次跪下,他拉着龙烨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强撑着挤出一丝笑来。
“好,我不走,小烨,我不走了……”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龙烨没救了,只是赵景明不愿意去接受这个事实。
“小赵哥哥……咳咳,我这次真的要走了,你会想我吗?”
以前,龙烨每次离开赵景明时都会问他会不会想自己,赵景明每次都说不想,可这次。
“小烨!!”
泪水再也忍不住,赵景明眼前模糊一片,渐渐的,他连龙烨的脸都有些看不清了,他声音沙哑的吼出了声,音都破了几分。
他上次这么失态,还是在得知楚玉瑶的死讯。
“你不许走!龙烨,你听见没,我不许你走……我、我告诉你,你要走了,我就再也不见你了,你听到了没啊!”
他不接受,也接受不了,可话到最后,他还是一把抹去了全部泪水,低下头,凑到龙烨耳边喃喃道:
“我想你,小烨,我会很想你的……”
“咳咳。”
听见自己想要的答案,龙烨笑了起来,只是他实在没力气了,那两颗小虎牙也被他藏了起来,再也没有一丝光芒。
“那就好、那就好……小赵哥哥,你知道吗……”
龙烨声音越来越弱,“我还没到金丹期呢,我、我还能长高的、以后觉得能比你高……对吧?”
“对、对!”赵景明死死攥住他的手,“你还能长高,你活下来……活下来好不好?以后你想怎么搭我肩膀,我都给你搭,好不好……?”
龙烨没有回话,他仿佛听不见赵景明的话,只自言自语道:“我困了,小赵哥哥,能再给我唱首歌吗,就上次那首吧,我还没听完呢……”(第一百四十九章)
“……好。”
“捉蝴蝶儿追、追飘渺,牵着、牵着母犬跳绳索……”
渐渐的,渐渐的,龙烨彻底闭上了眼,手也无力的从赵景明脸颊滑落。
终究,他还是没能听完这首童谣。
“……小烨,小烨!”
后面几句,赵景明再也唱不下去了,这是他上次历练的时候随口给龙烨唱的,他当年没唱完龙烨便睡着了,今日也是。
龙烨你怎么这么自私,你说好要听我唱完,说好要陪我一起长大,你说好了要比我长的高、要搭我肩膀的……
我错了,我从来没有不想你,对不起龙烨,在你小时候生病的时候,我就该去看看你的。
……
捉蝴蝶儿追飘渺。
牵着母犬跳绳索,
追着夜猫爬树头。
唐寅画册图画美,
小儿风华真可羞。
竹马青梅两不离,
夜夜相伴月光地。
……
这是这首歌的后半部分,描绘的同样是他们、是他和楚玉瑶、龙烨的童年。
楚玉瑶走了,现在龙烨也走了,现在只剩他一人了,从此之后,他身边再也没有一个挚友了。
“小烨!你别睡了,别睡了啊……你们不要,不要丢下我一个人,这里好孤单,你们不要走好不好……”

作者的话:咳咳,我对所有配角都是一视同仁呢,管他男的女的,好的坏的,都得死……




第二百零五章

那一天,赵景明跪在龙烨身边整整一日,他不相信、也不愿接受龙烨离开的事实。
最后他悲伤过度、晕过去后周枕山来接走了他。
醒来后,赵景明没再去龙昱宗,他在自己房间里呆坐了好几日,不哭不闹,就是一句话也不说,连周枕山跟他说话都没反应。
一连几日,除了周枕山外,赵景明都不肯再见旁人,好多人都说他疯了,打击太大,疯了,连莫玉宵都放心不下来看过好几次,但都被周枕山挡了回去。
他知道,赵景明没事,只是需要时间去消化。
这天,赵景明做了个梦,他梦见了龙烨、以及楚玉瑶。
不知为何,在楚玉瑶死后,赵景明一次都没梦见过她,一次也没!这件事在赵景明心中日积月累,扎成了一根长长的刺,每到楚玉瑶的忌日,他都会想起那天,想起楚玉瑶的笑。
久而久之,他开始觉得是楚玉瑶不肯见他,不肯原谅他没有在她最绝望、自杀的时候陪在她身边……
可今日,他却梦见了楚玉瑶:
“哥哥!”
“小赵哥哥!”
梦里的二人笑的很开心,他俩并肩站在一起,站在赵景明对面。
“灵儿?小烨!”
赵景明想走过去,可却被制止住了,他向前走一步,二人便会往后退一步,走了不知多久,赵景明永远也无法追上他俩的脚步,最终,他无力的瘫坐在地上,泪水再次顺着脸颊淌下。
“你们别走,别丢下我……”
“对不起,哥哥你不能过来,不能跟我们一起走。”
楚玉瑶也哭了,她苦笑着抹去脸上的泪,拉起龙烨的手,再次向后退了一步。
“我们该走了,哥哥,你要好好活着,哪怕是为了我们。”
赵景明怔怔的抬起头,看着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醒来的最后一瞬,他又听见了龙烨的声音。
“小赵哥哥,我也会想你的!”
……
醒来,太阳还没升起,赵景明起身,静静看着东边的地平线慢慢泛出金光。
太阳升起后,他穿好衣服,沉默着走出困了自己好几日的房间,刚一出门,师父正坐在外面,似是一直在等他。
赵景明走过去,周枕山张开双臂将他抱入怀中,他知道,他的景明走出来了。
——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转眼,赵景明在天诀圣宗待了两年多了。
这几年来,他性子沉稳了不少,生活也变的单调的很,除了修炼外,只偶尔会去跟莫白离说说话,去看看花向阳。
花向阳依然傻着,但却能叫出他的名字了。
“赵、赵景明。”
滕蔓曾尝试过让她喊师兄,可却被赵景明制止了,“挺好的,叫我名字就挺好的。”
反正花向阳清醒的时候基本也都是直呼他大名,如今傻了也这么叫,倒还挺亲切的。
除了去看花向阳外,他偶尔还会去楚玉瑶和龙烨的坟前说说话,说来神奇,龙烨的坟前不知何时开了一朵飞燕草,很耀眼,不论春夏秋冬,始终不灭。
……
这两年的期间,他的修为也达到了元婴期,师父和师叔也分别到了合体巅峰和后期。
他们都在为不知何时到来的仙魔大战做准备,赵景明能和师父相处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师父很忙,一直在忙着修炼,可赵景明问他是不是在担忧仙魔大战时,他点了下头又摇摇头,就是不告诉他原因。
他还去过几次凡间,听说凡间战争停歇了,大燕大获全胜,西域被打了回去,那月氏齐也安分了下来。
而左徵也证实了他的誓言,成功将那衡亲王和他那狗儿子都“收拾”了,当然,这也是皇帝的意思。
衡亲王功高盖主,他是个英雄,乱世需要英雄,但太平岁月只需要“忠臣”。
——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是赵景明二十五岁生日。
他具体是哪天出生的,赵景明自己不知道,师父也不清楚,所以他便将师父捡到自己那天当做生日。
从小到大,师父不管多忙,都会在这一天陪着他。
今日同样也是霜降,往年这时候,赵景明都会披上斗篷,坐在昉山内看着落叶,和师父一起。
可如今他却身处天诀圣宗,这里四季并存,温度也永远是夏季,开了很多花,可没有花开花落,看久了就如同一副画一样,麻木无趣的很……
身子暖了,可心却有点冷。
吱呀,门被推开,赵景明抬起头,惊喜的往门口望去。
“师父!”他扑进了周枕山怀中,像小时候一样撒娇道:“您今日怎么不修炼了?”
周枕山笑着回抱住他,这几年,这孩子长大了好多,没以前那么爱笑了,整个人也看着成熟了不少,可在他面前却始终还是个孩子。
“今日是你生日,师父再忙也要来陪你的。”
闻言,赵景明终于笑了起来,他就知道,师父今年也一定会来的,“师父,您最好了!”
……
这天,周枕山陪他下了山,他们在山下的子安城内吃了饭、听街边的秀才说书、看老头对弈,还去酒楼听了曲、看了戏……
总之,有一刻,赵景明真以为他们只是凡间的一对普通情侣,过着最平凡却最幸福的日子,直到黄昏回到宗门的时候,他才恍惚着接受了现实。
赵景明低下头,眼里的光暗淡了不少,他没表示任何不满,只是将握着师父的手攥的更紧了些。
他不说,可周枕山何尝不知他的心思。
“乖乖。”他没有安慰,而是问了一句有些莫名的话,“你知道为师这几年为何要努力修炼吗?”




第二百零六章

赵景明摇摇头,这个问题他先前问过好几次,可师父从未说过答案。
“待为师到了大乘境,便可彻底摆脱昉山的束缚。”周枕山俯下身,笑着在他额上轻吻了一下。
“到时候,你想去哪,师父都陪你一起去。”
闻言,赵景明抬起头,眼里再次被憧憬的光填满,虽然这话有画大饼的嫌疑,但说话之人是他最爱的师父啊!师父可从来不会骗他的!
“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见赵景明高兴,周枕山心里的压岚。生抑也散去了不少,“我们可以去很多地方,不只局限在大燕,西域的沙漠、北国的雪山……包括东部大海的另一端,我们都一起去看,好不好?”
说话期间,周枕山拉起赵景明的手,认真的跟他规划着未来。
也许这个未来很遥远,保守了说也得好几百年,可他相信,他等得起,他的爱人也会陪他一起等。
“好!”
师父描绘的画面很美,赵景明也很期待,很喜欢,当然,他更喜欢说这些话的人。
“师父。”赵景明看向窗外的落日,太阳离他们很近,仿佛一伸手便能碰到,可又很远。
“日落了……”
“是啊,日落了。”
周枕山低下头,看着落日余晖洒来,洒在爱人的脸上,金光仿佛一层朦胧的沙,将一抹朦胧的红晕也镀在了他爱人的脸上、耳垂上。
这真的是余晖还是脸红,也只有他们二人知道了。
“师父……今晚,可以吗?”
赵景明伸出食指勾住周枕山的衣带,轻轻一划,他们很久没做过了,说实话,还有些想念。
“自然可以。”
周枕山伸手抚上爱人侧脸,手腕一抬,强迫其与自己对视,动作看似温柔却不容拒绝。
下一秒,一个轻柔的吻落下,落在了赵景明唇上,他闭上眼,习惯性的将双臂搭到了师父肩上,身子也软了下去。
一吻结束,周枕山刚想像往常一样将他压到床上,赵景明却抬手制止了。
“唔,师父~”他脸红扑扑的,说话的语气也软的像撒娇,“您躺下好不好,我想自己来。”
他自己来?周枕山轻笑了一声,这要求着实稀奇,现在还没开始呢这孩子都软成这样,一会儿哪还有力气自己动?怕不是还得哭着求他,让他主动来肏。
赵景明不知他的想法,伸出手在他胸前轻轻推了一下,不满道:“师父,今日是我生辰,您就不能听我一次吗?”
“好好好。”
周枕山无奈,笑着躺了下去,举起手不再说话,似是任由赵景明“为所欲为”。
“嗯哼。”
赵景明满意一笑,主动解开了自己衣衫,但没全脱下,而是将其半挂在自己腰间,随后,大开双腿,跪坐在了周枕山身上。
可到了这一步,他又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做了。
周枕山抬起一条腿,膝盖在他屁股上轻轻碰了两下,意有所指道:“乖乖,用师父教你吗?”
就在师父碰到他屁股的那一瞬,赵景明后穴忽的一痒,跪着的腿也忍不住打了个颤。
就算如此,他的嘴依然硬的很。
“不、不用!”
话毕,他俯下身,泄愤似的在周枕山脖颈上咬了一下,给那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了一个醒目、暧昧的痕迹。
他咬的位置很显眼,即使穿好衣服也依然能看见。
咬完后,赵景明坐起身,冲着他得意一笑,周枕山无奈的抚上自己脖颈,柔声道:
“解气了吗,乖乖?”
他看似是问赵景明,实则是在调情,赵景明轻哼一声,别过脸去没有回答。
赵景明不说话也没下一步动作,周枕山也不着急,过了片刻,他才“好心”提醒道:
“乖乖,去取来润滑,自己扩张。”
他此时的样子真的很像一个认真教导弟子的师父,当然,得忽略说出的内容和他们此时的姿势。
“……好。”
赵景明点了下头,红着脸挪到了床榻一旁,跪趴下身子在床边的柜子里开始翻找。
许是被用这个姿势肏多了,不用周枕山提醒,无论做什么,只要他一跪趴下身,腰就会自动塌下去,他的柔韧度不错,塌下腰的时候屁股也不自觉翘了起来,整体呈现出一个优美的弧度,极其诱人。
说不好听些,看着就跟发情求肏的雌兽似的……
周枕山转过头,不敢再看,他怕再看下去就会忍不住将赵景明压回自己身下。
很快,赵景明取来了润滑,重新跨坐在周枕山身上,他低下头,强忍着内心的羞赧,一点点将自己衣衫尽数褪去,中指沾了一点润滑,感受着师父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赵景明闭上眼,缓缓将手指往自己后穴送去。
他刚刚在说自己来时还很自信,可真到了这一步,说不紧张、不害羞是不可能的。
被爱人看着自慰,这种事,光是想想就足够刺激了。
“唔——嗯!”
后穴很久没进过异物了,此时却插进了自己的手指,尤其是师父还在一旁观看着,他此时心里的刺激远远大于身体上的满足。
他从没自己抚弄过后穴,也不知该如何扩张,只能回忆着师父往日的动作,一点一点学习探索着,很快,手指碰到一处凸起,酥麻感瞬间传遍全身,一道呻/吟也情不自禁从口中溢出。
“嗯~师父……!”
他身子瞬间软了,险些跪不稳,周枕山伸出手,“好心”的扶住他大腿根部,手指也“无意”在那软乎的臀肉上掐了一把。
赵景明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折磨”,刚想将手指拿出来,周枕山却开口劝阻道:
“不扩张好,一会儿疼的可是你,到时候……”周枕山轻轻在他大腿上拍了两下,意味深长道:
“今日你若再哭,为师可不会心疼了。”




第二百零七章

往日,只要赵景明一哭、或者撒个娇求求他,周枕山总会克制不住的心软,然后将动作放轻,柔声去哄他,然而这次……
赵景明喉结一滚,心头无端生出一丝惧意,师父的性子他知道,说一不二,师父既说不会心软,那么肯定会把他往下不来床的程度肏。
“唔……”
赵景明没有回话,也没将手指取出,跪直了身子给自己细细扩张了起来。说实话,除了害怕外,他心里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过于激烈的情/事,虽然过程中可能会有些刺激,但说实话,也挺爽的。
啵——!
很快,他扩张好了,手指离开身体的时候甚至还带出了一丝水声,周枕山满意一笑,拉着赵景明的手放在自己的性器上,引导着进行下一步动作。
“这个会吧,乖乖。”
“……嗯。”
他指的是让赵景明帮他撸,赵景明点点头,手指轻颤着握住那滚烫的性器,上下撸动起来。
赵景明的动作生涩又小心翼翼,就如情窦初开的少年,生怕让爱人有一点点的不满意。
意识到这点后,周枕山没忍住轻笑出声,见差不多了,也没再“折磨”赵景明,拉起他的胳膊往前挪了两下,又拍了下屁股。
周枕山这次没说话,但该教的都已经暗示给他了,赵景明低下头,双手撑在师父腹部,吞咽了下口水,却迟迟不敢往下坐。
“乖乖别怕,慢慢来……”
师父的声音有些沙哑,话里话外都是压抑不住的情欲,赵景明知道,师父看了这么久,忍的应该也很难受。
他不忍心让师父难受,咬了下牙,一狠心,直接坐了下去。
“啊!唔嗯~!”
他的敏感点生的浅,不过刚进去个头便碰到了。
“乖乖很棒……”
周枕山额上也冒出一层细密的薄汗,声音温柔却极具蛊惑性,他伸出手托住赵景明的屁股,慢慢哄道:
“乖乖可以继续的,对吧?”
他现在说出的话跟以前教小时候的赵景明走路时一模一样,或许周枕山自己也没想到,一模一样的话今日居然还会被他用在床第间。
“唔、师父……我可、可以的。”
赵景明也被这话“骗”了,他直起腰,一狠心,直接全部吃了进去。
“嗯啊!呜~!”
这个姿势进去的很深,赵景明感觉自己都要被顶穿了,泪水被顶了出来,身子也哆哆嗦嗦到了一个小高潮。
等他缓过来些后,周枕山拉起他的手放在了二人交合处,夸道:“乖乖真厉害,全都吃进去了呢。”
“乖乖,坐直了,自己动好不好?”
赵景明现在被顶的有些懵,全然失去了思考能力,他听着师父一句句夸赞,心里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师父夸他了,那要努力做的更好些!
“唔、好……”
他撑着还在颤的身子,一上一下,开始自己动了起来。
而周枕山,除了托着他的屁股,替他稳定着身子外,就是在一句一句的夸他,一会儿说他做的很棒、一会儿夸他是乖孩子。
这些话夸的赵景明云里雾里的,动作越来越卖力,吞的也一次比一次深……
终于,他彻底泄去了力气,瘫在周枕山身上哆哆嗦嗦的高潮了,他身子软绵绵的,后穴也因高潮开始不住痉挛,咬的周枕山头皮发麻。
这孩子是不行了,可这才哪到哪呢。
“乖乖,辛苦了。”周枕山将他拉入怀中,一下一下拍着背,低声询问道:
“接下来交给师父好不好?”
赵景明趴在他肩头,轻轻“嗯”了一声,在得到应允后,周枕山却没着急有所动作,而是拿出一条红绳,将其系在了赵景明脚踝处。
红绳上还有一枚小小的铃铛,金灿灿的。
“师父?”
赵景明动了一下腿,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叮当响了一下。
“喜欢吗?”
周枕山没过多解释,笑着欣赏起自己的杰作来:
他的爱人身形偏瘦,连带着脚踝也很细,仿佛能被轻易掐断,皮肤又很白,这艳红色的绳系在上面,更衬皮肤白皙,平添一抹媚意。
“喜……唔!”
欢字还没说出口,二人体位突然发生了变换,赵景明被压在了床上,还没等他喘口气,周枕山便扶着他的腿搭在自己腰上,毫不留情的肏干起来。
“嗯~啊……!师父、慢、慢些……”
周枕山践行了他刚刚的话,不会心软,任由赵景明如何求饶都不停,耳边铃铛声也络绎不绝,似是在助兴一般,悦耳极了。
“师父、我……嗯!我真不行了……”
赵景明哭的一塌糊涂,身子却不受控制的想往“罪魁祸首”怀里钻,他伸出手,环在了周枕山脖颈上。
“您抱抱我,嗯!啊……”
周枕山没有回话,只温柔的吻去他脸上的泪水,同时将一只手抚在他背上,将二人的距离拉的更紧了些,但下身的动作却丝毫不见停。
不知过了多久,在赵景明感觉后穴都要被肏的失去知觉时,周枕山才终于射给了他。
射完后,周枕山没着急拔出去,依旧保持着刚刚的动作,在赵景明后穴研磨着。
现在的赵景明在他眼里勾人极了,身子软绵绵的,随着他的动作时不时还发出一声小猫似的呻吟,又乖又可爱。
“景明。”周枕山俯下身,凑到筋疲力尽的赵景明耳边,语气温柔,带着满满的爱意: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今日是赵景明的生辰,同样也是他们相识、相伴二十五年的纪念日,赵景明庆幸遇见了他,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谢谢你爱我。




第二百零八章大结局(上)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不知不觉间,又是一年。
这一年期间,师父以及师叔、师姐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所有宗门高层都一脸严肃,连带着下面弟子也大气不敢出。
天诀圣宗,乃至整个仙界陷入一片死寂。
师父他们在为什么担忧,别的弟子不知,但赵景明却心知肚明。他有预感,这所谓的仙魔大战现在随时都可能爆发,也许是明天、亦或是下一秒。
轰隆、轰隆!
正想着,突然,刚刚还湛蓝的天空刷的被一片乌云给压住,不仅如此,那片乌云还在不断的向外扩张、延伸,直至将天迹最后一丝光亮也遮盖住。
“所有长老、弟子速速到主峰!”
这是莫玉宵的声音,它清清楚楚传到了天诀圣宗每个人耳朵里。
赵景明吞咽了下口水,提起“肃万候”快步向主峰行去,对即将发生的事,说不害怕是假的,但他不能退,因为师父就在前线,他要跟师父一起,即使不能跟师父并肩,那也要尽力离他近些、再近些。
——
主峰。
师父和师叔并肩站在最前方,师父紧锁眉头,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但师叔好像并不害怕,居然还能笑着跟师父开玩笑。
“枕山。”莫玉宵拍了拍周枕山的肩膀,最后嘱托了一句,“你可一定得好好活着,我的命可都捏在你手里呢!”
“玉宵……”
周枕山看着他的脸,看着他脸上无所谓的笑,心像是被刀割一般难受,他知道,这搞不好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他有很多话想说,想说你可不可以别去死、想说我会想你的,你一定要回来……
可千言万语,最终只汇聚成一句有些“嘲弄”意味的担忧:
“你悠着点,要是一瞬间就魂飞魄散了,我可救不了你。”
“你放心!”
莫玉宵扬了扬手里的“醉三千”,笑的傲然,火红的鞭子也泛着奇异的光泽,绚丽的如同艳阳,可持鞭之人却比太阳还要夺目。
“有它呢,我不会死的太快,再说了,我冲上去就自爆,那小兔崽子反应不过来,一定死的比我快!”
“小兔崽子”指的是坠入魔道的那位自然仙,他和他们实力估计差不多,因为坠入魔道,可能还会比他们要强一点。
为了能将他彻底消灭,不出任何变故,莫玉宵选择去同归于尽是最好的办法,这样可以最大程度保下仙界更多人的性命。
这算是牺牲他一人,造福万万家了。
……
周枕山没回话,莫玉宵也不再开口,整个宗门再次陷入死一样的安静,他们、包括整个仙界都在等待,等待那所谓的魔道会先进攻哪里。
关于这个问题,周枕山二人曾产生过争执,莫玉宵觉得那人会先从整个仙界的最强点,也就是他们的天诀圣宗下手,周枕山却不这么认为。
“周兄,我要是那小兔崽子的话,我就从天诀圣宗开始打,把最强点突破了,整个仙界不都是他的囊中之物了吗?”
“玉宵,我倒觉得他会稳扎稳打,从最弱的开始,一步步蚕食。”
“为何?那不是懦夫行径吗!”
“……”
最后,他们讨论了一天也没出结果,谁也没说服谁,就等着今日验证。
终于,莫玉宵没等到魔道大军的来临,而是收到了南部一小宗门的求助。事实证明,周枕山或许是对的,那“小兔崽子”是个“懦夫”,率先进攻的地方是一个最南部的七流宗门。
“走吧,枕山,你小子真说对了!”
莫玉宵爽朗一笑,丝毫没有要慷慨赴死的悲哀,他拍了下周枕山的肩,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莫白离:
“离儿,等我回来。”
“……好。”
莫白离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她知道,此去一别,再见也许需要百年、千年、甚至可能再也无法相见。
临行前,周枕山给赵景明也传了句音,让他不要怕,让他乖乖协助莫白离守住宗门,他还说,要是他和莫玉宵都走了,他们俩就是整个宗门的顶梁柱……
“师父……”赵景明很害怕,不能陪在师父身边,这让他很没安全感,可他也知道,自己长大了,有能力、也有责任去独当一面。
所以,多余的话他没说,“师父您放心,我爱您,所以您一定要回来,我等着您。”
——二人走了。
终于,莫白离强忍着的泪珠随着爱人的离开一颗颗滚落,可却顾不上去擦,她抽出剑,昂首挺胸,一步步走到了最前方,走到了莫玉宵刚刚站的地方。
即使魔道大军在最南部,但难保不会有小兵袭击,她需要保持警惕,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危机。
赵景明也走到了她身边,没说话,只跟她一起抽出剑,目不转睛的盯着远方。
终于,约莫着过去了半个时辰,一团团黑压压的东西出现在视野尽头,它们不断分散着,分成了好几堆,似是分头在向着仙界各个宗门一齐袭来。
“师姐。”赵景明掂了一下手里沉甸甸的肃万候,低声提醒道:“你去前方吧,我垫后。”
“好。”
莫白离点了下头,举起剑,用力向前一挥,同时高声道:
“众弟子听令,全军列阵,誓死守护宗门!”
“是!!!”
天诀圣宗人并不多,仅有五六千人,但上到长老,下到弟子各个修为不凡,甚至还有三只军队,士兵们都是不怕死的死士,站在那就如一道铜墙铁壁。
即使莫玉宵、周枕山不在,守住天诀圣宗也绝非难事。
还没等那团黑乎乎的东西袭来,莫白离便打着头阵,带着宗内众人冲了上去。赵景明则留守后方,预防有人偷袭。
“我去!这都是妖兽啊?”
“管它啥呢,杀就是了!”
“……”
待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冲过来,众人才看清其真面目,是一群动物,野猪、野鸭、野马……天上飞的,地上跑兰笙裙727⑷74131的,全都有,而且一个两个眼睛都透红,似是被什么控制了一般。
不过不管它是什么,既然敢过来,干就完了!




第二百零九章大结局(中)

师姐带着大部分人在宗门前方杀敌,赵景明则领着一小部分师弟师妹去了宗门后山巡视,这里风平浪静,就仿佛没有人一般。
“师兄,真的会有人偷袭吗?”
“我不知道。”赵景明实话实话,但眼睛却兰6三二⑦一七一二一妏一直在死死的环视四周,随时准备动手。
“咱们在这儿守好就……”行。
话还没说完,嗖!一个飞镖突然向着他后颈袭来,好在赵景明早有准备,及时避开了。
“谁?”
他被惊出了一身冷汗,那飞镖从他发丝处略过,割下了他一根头发,之后从脖颈处经过,最后直接插到了一颗树上,下一秒,那颗树瞬间枯萎!
这飞镖有毒,还是剧毒!
“哼哼哼。”下一秒,近百个黑衣人现身,为首之人冷笑着看了他一眼,不屑道:“速度挺快啊,小子。”
“你们是何人?偷袭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赵景明冷汗未消,他嘴上故意说着废话,手却一点点背到身后,手指轻轻往后挥了两下。
同门了然,悄悄往后撤了一步,撤出了赵景明的攻击范围。
刷!轰!
下一刻,没等黑衣人反应过来,周边的树突然像活了一样,枝叶迅速缠上了他们身体,将他们裹的跟粽子一样。
“你、你!你是木系修者?”
赵景明拥有木系最强体质,在树林中打架,能发挥出自身百分之二百的实力,事半功倍。
“嗯哼,什么都没打听清楚就敢来偷袭?”
赵景明手腕抬起,向前轻轻一挥,示意身后众人动手,他也扛起肃万候,想将那群来偷袭之人全杀了,可他刚迈出一步,一阵黑风突然极速袭来,直接将他吹倒在地。
赵景明心头一跳,暗道坏事了。他现在修为在元婴初期,能发挥出的实力大约是在元婴后期,能仅凭一阵风就将他吹倒,来者一定不容小觑,至少要比他高好几个大段,这不是他能处理的了!
“不好,快撤!”
“哈哈哈!”见赵景明慌了神,那群黑衣人瞬间笑了起来,“你们完了,教主大人!我们的教主大人来了!”
教主?赵景明身子瞬间僵住了,这所谓的教主应该就是师父口中那位坠入魔道的自然仙,也就是师叔打算同归于尽的“小兔崽子”!
完了,被算计了!
谁能想到那教主真先来了天诀圣宗,不仅如此,还将师父师叔“骗”走了,完了……
赵景明将剑插进地里,努力撑起身子单膝跪地,用自己的身躯挡在了师弟师妹身前,他知道,自己今日难逃一死,但如果能给师弟师妹们争取到一丝、哪怕一丝活路也好。
很快,随着那阵黑风消散,一个黑袍年轻人出现在半空中,那人一头紫发随风飘荡,紧闭双眼,面色平静,眼角处却在不断渗着鲜血。
“慢着!我……”赵景明刚想开口说些话拖延时间,可那教主却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挥手,一道气势磅礴的攻击直直向他袭来。
这道攻击威力极大,赵景明只在师父身上见过这么强的气势。
完了,这次是真完了,这人怎么这样啊,连句话都不让我说!师父,我走了您别太难过……赵景明闭上眼,在心里开始想着遗言。
可意料之中的剧痛没有袭来,一道劲风刮过,与此同时,一道威力强的吓人的刀锋相撞声在他面前响起,赵景明只感觉耳膜一疼,眼前也一黑,似是有两道人影站在了他面前。
轰!砰!!!
他抬起头,惊喜的泪从眼角滚落。
“师父?师叔!”
没错,挡在他面前正是莫玉宵和周枕山。
二人没回头看他,昂首站在他和他身后的师弟师妹们身前,就仿佛两座世人不可攀、也看不到顶的高山。
“小景明,不错嘛!”莫玉宵笑了起来,“这种情况下,你居然还敢站最前面替师弟师妹们挡刀,不愧是我看着长大的好孩子!”
其实刚刚赵景明要是将师弟师妹丢下,让他们替自己挡刀,争取时间,那他是完全有希望可以逃走的,可他却没这么做。
赵景明没有说话,抬手拭去泪水,带着同样被吓坏的同门跑到了远处,将舞台留给了他们二人。
……
“小兔崽子,你想引我们走是吧?这调虎离山之计用的不赖嘛,可惜了,本座早看出来了!”
莫玉宵冲着那人骂了一句,随后回头,又深深看了一眼周枕山,“枕山,准备好了吗?”
“嗯。”
周枕山往一旁退了半步,坐下身,取出了断是非,同时将半块玉石放在了琴旁边。
而莫玉宵则是后脚一点,拎着醉三千就冲到了那“小兔崽子”身前……
随后,便是一道毁天灭地的爆炸声!
莫玉宵没有跟那“小兔崽子”废话,冲到他面前,拉住他的衣领便一起自爆了。那人根本没料到莫玉宵这么狠,直接一上来就拼命,猝不及防之下,竟直接跟着他一起死了!
没错,他们二人真的同归于尽了,周枕山抖着身子,极速在断是非上断断续续弹着。
两位自然仙同归于尽,造成了威视不可为不惊天动地,周枕山坐在最靠近他们的位置,脸上、身上也渐渐被划出了一道道血痕,鲜血将他的白衣一点点染红,看着极为可怖。
断是非旁还放着半块玉石,随着琴声四起,一道道金光也从四面八方向着那玉石里涌入。
那是莫玉宵自爆后残存的神魂,周枕山此举便是为了保下它们,抱下越多越好。
除了周枕山外,宗内其余人也好不到哪去,大地剧烈颤抖,裂开了一道口子,连带着天诀圣宗大殿都塌陷了一半,众人也纷纷栽倒在地。
待余波散去后,周枕山才强撑着浑身是血的身子站起,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块玉石,喊出了一句震天动地的口令。
“众人听令,魔道教主已死,魔道余孽——一个不留!”




第二百一十章大结局(下)

最终,那场战争随着魔道教主的死,基本定下了结局,整个仙界也随着周枕山那句话正式打响了反击战。
这场战争持续了两天两夜,直到最后一个魔道余孽的头颅被斩下后……天,终于亮了。
那天,所有人都在高呼胜利,他们在庆祝着战争的胜利,也在庆祝末法时代的落幕。
一道道金光从被劈开的地里冒出,这是灵气,是因战争才重新现于世人眼中的灵气,这预示着新的鼎盛时代即将来临!
随着第一道欢呼的响起,周枕山也随之瘫在了地上,他闭上双眼,一道血泪无声从眼角滑落,滴在泥土里,也滴在了那半块泛着淡淡金光的玉石上……
——
转眼间,八百年过去了。
那场震天动地的战争,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渐渐淡出了仙界众人心里,而被毁了一半的天诀圣宗也重新恢复了鼎盛。
莫玉宵死在了那场战争中,周枕山拼命留住了他两丝神魂,送他去凡间投胎。
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重新回来,所以,为了宗门的稳定,莫白离接替了他的位置,成为了天诀圣宗新的——“代理”宗主。
本来她该成为新的宗主,但她拒不接受,她说要等莫玉宵回来,所以便在宗主前加了代理两字,周枕山也默认了。
那场战争死了好多人,天诀圣宗不少人也死在了那里,包括不少高层:楚凤、滕蔓,以及好几个堂主。
是的,楚凤死了,莫玉宵想请周枕山代他说的那句对不起,也随着她的死,落入了泥土里……
总之,在那场大战后天诀圣宗高层严重不足,急需新人补上去,赵景明、黎燕双这些小辈,便接替了长老的位置。
周枕山依然是副宗主,但他不管事,那场战争他虽然活了下来,可也受了不小的伤,眼睛暂时失明了。
所以,一切事务他都交给了莫白离、赵景明他们处理,他只负责在幕后养伤,必要时刻再由他出来主持大局。
那段日子,是赵景明最忙碌的日子,除了协助莫白离外,他都是待在纾峰陪着师父,师父暂时看不见,需要他的照顾。
那是赵景明第一次觉得师父也会这么脆弱,他也第一次有了被需要的感觉。
终于,在第三百年,周枕山重新恢复了光明,天诀圣宗和整个仙界的发展也步入了正轨……
在第四百年,周枕山顺利突破到了渡劫期。
第五百年,赵景明趁着事务处理完的闲暇功夫去了趟凡间,可这里早已变了样,变的面目全非。
李燕被灭了,凡间又进入了新朝,他在凡间的朋友:左徵、杜恒他们也早就离开几百年了,他去给他们上了一柱香。
杜恒和他的妻女埋在了一起,而左徵则当了一辈子孤家寡人,他始终没有成家,也不知因何原因。
同年,赵景明以前的小师弟也都慢慢发展起来,开始进入高层,成为了宗门的后备力量。
以风怀希为代表,他在四十多岁的时候突破到了金丹期,最后成为了天诀圣宗其中一个堂主,还有了孩子、孙子。
记得有一天,风怀希带着一个跟赵景明看起来差不多大的孩子过来,让其喊赵爷爷。
赵景明当时很想抽他,自己有那么老吗?怎么都被叫爷爷了!可仔细一想,他今年已经五百多岁了,虽然外表还是二十,可心确实已经很老很老了……
是啊,他不再是少年了。
他很难过,还跑去找了师父,周枕山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说在师父面前,他永远是个孩子。
是啊,赵景明释怀了,他是五百多岁了,但师父可比他还要大几千岁呢,这点不会随着时间推移而改变,师父面前,他也永远可以当个孩子。
第六百年,赵景明突破到了出窍期,同时也被莫白离任命为了天诀圣宗的大长老,成为了六位长老之首。
他坐到了师父曾经的位置,成为了天诀圣宗不可或缺的核心之一。
同年,随着天诀圣宗的稳定,黎燕双也辞去了长老位置,带着依旧痴傻的花向阳离开了,赵景明不知道她们去哪了,听说是隐居,过的幸福美满。
她们临走前,花向阳最后笑着叫了他一声“赵哥哥”这是她几百年来除了“赵景明”外,第一次出现的不一样的称呼。
赵景明笑着应下,可此后,他们再未相见。
第七百年,周枕山顺利突破到了大承期,他不用再回昉山了,赵景明也再没回去过,对于他们来说,天诀圣宗也是他们的家。
那一年,莫白离也到了化神期,在宗主这个位置坐久了,她的一举一动也已充分有了莫玉宵先前的样子,但比起莫玉宵的嚣张,她则更多了几分不卑不亢。
莫白离很久不笑了,自从莫玉宵走后她基本就没笑过,但她没哭、也从没跟任何人包括赵景明诉苦过,可赵景明却见过她偷偷抱着他们大婚那日,莫玉宵送她的半块玉石、和他以前送给她的那只玉镯发呆……
那只玉镯是他们爱情的开始,那半块玉石也是莫玉宵对她忠贞不渝的见证。
那些年,赵景明也变了很多,他也少了很多笑容,他在最开始被委任长老时,还会时不时跟下面弟子说说笑笑,一起玩闹。
可渐渐的,他发现自己好像融不进去这些年轻人里了,他外表看着依旧年轻,甚至比好些弟子看着还要小,可心却已经老了。
有一天,他曾看见一句诗:
黄鹤断矶头,故人今在否?旧江山浑是新愁。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终不似,少年游。
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二十来岁,正如他当年一样,一样的意气风发,他们三三两两走在一起,笑着勾肩搭背。
每每看到这一幕,让赵景明总能想起他的过去,他和楚玉瑶、龙烨他们的过去……
可惜属于他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纵使容貌未改,故人已不在了,也不会再有人叫他一句师兄、哥哥,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句句冰冷的“大长老好”。
——
时间到了第八百年,这天,天空晴朗,万里无云。
“哎呀呀,都八百年了,宗门咋还是这样,一点也没变呢?”
一锦袍男子缓缓上了山,他面容年轻,二十五六左右,衣带随意打了个结,显得很是潇洒不羁。
吱呀,宗门大门打开。
周枕山从内走出,身后还跟着赵景明、莫白离,莫白离脸上也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八百年了,他们的面容都依旧,仿佛一切都没有变。
“周兄!离儿!小景明!”锦袍男子笑着冲了上去,给了最前方的周枕山一个拥抱。
以往,周枕山都会嫌弃的躲开,可这次却笑着接住了他。
“玉宵,欢迎回来。”
——正文完——
后记:
莫玉宵在凡间投了数次胎,总共历经了八百年,而在他回来后,自然又坐回了宗主的位置,属于宗主的职务也重新回到了他手上。
“你们太过分了!我刚回来就让我工作?”
莫玉宵坐在重新修好的大殿,面如死灰的看着一摊摊,堆成了一座小山的宗门事务,心好累,他好想再去凡间投次胎……
莫白离在一旁笑着看向他,没有回话,默默又将一卷折子递到他眼前。
这时,周枕山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赵景明。
平常在宗门的时候,不只是周枕山,连赵景明都会穿上繁琐的长老服饰,今日他们却换了下来,重新变成了八百年前的打扮。
周枕山走到莫玉宵面前,将他仔细保存了八百年的半块玉石放下,认真道:
“玉宵,我们是来跟你辞行的。”
莫玉宵抬头,看了他俩一眼,阴阳道:“呦呼,这次舍得来通知我一声了?说吧,打算走多久。”
“短则几年,长则……就很难说了。”
周枕山低下头,笑着牵起赵景明的手,赵景明也笑着回握住他的手,没等莫玉宵的回答,二人便离开了。
留给莫玉宵的只有两道长长的影子,在夕阳的照射下,拖的很长、很长,艳丽夺目。
他们要去看万水千山,去看北国的雪山、西域的89779773【兰14-05-09笙】荒漠、甚至是大海的另一端……这是周枕山八百年前给赵景明的誓言。
今日,他们终于要去践行。
“师父,咱们先去哪呀?听说凡间好像又换了一个朝代呢,我想先去那儿的都城看看。”
“好,都依你。”
“不过,我还再去趟青苔镇……不对现在那里好像不叫青苔镇了,我想再去那儿看看,那儿的糕点真挺好吃的。”
“乖乖,咱们都会去,但也得先一个个来,这么多年了,你怎还这般心急。”
“师父,我这不是心急,是兴奋嘛,毕竟有您陪着不是?”
“好,我们一起。”

作者的话:正文完结了,这本书,我从去年十二月开始写的,一直写到今年七月份完事,耗时八个月!
这是我的第一本书,虽然不是很好,但我花了很多心血,它或许不是那么完美,但至少我个人还算满意。
说开肤浅,最开始写这本书的原动力只是单纯想写谈恋爱,所以,等我写到恋爱谈的差不多的时候,我就没有灵感了,结局有点草率,但这已经是我能想到——最好的结局。
(正文是完了,但还有一些番外,早就写完了,在这几天就会陆陆续续往出发,然后……我就要开新书啦~!)




番外赵景明篇

第一人称


我叫赵景明,我的名字是师父取的,我很喜欢,听师父说,似乎是出自诗句:春和景明。
而我的师父,他是最好最好的人,自我有记忆起身边就只有师父,师父他是仙人,是真的仙人!他是山神,可厉害了。
从小到大,我都一直和师父生活在昉山上,这山间很安静,师父也不爱说话,所以跟我玩的最好的反而是山间的一些野兽,比如虎呀、豹呀什么的。
可惜它们都不怎么敢和我玩,似乎很怕我,不对,它们是在怕师父。
我不明白它们为什么要怕师父,师父明明那样温柔,虽然好像只有我这么认为……师叔有时候还会私下跟我抱怨,说师父今日又怎么给他气受、怎么瞪他,等等、等等……
可这怎么会,师父明明很温柔,他会温柔的哄我入睡,在我哭的时候也会将我抱入怀中,轻柔的替我抚去泪水,然后安慰我说“别怕……”
别怕,这是我从小听到大的话,师父不善言辞,安慰我基本上也只用这一句话,可这句话很管用,至少我很喜欢。
——
渐渐的、渐渐的,我长大了,那年我十五岁,不知何时也开始对师父有了点不一样的心思。可那年的我太年幼,不知道那是爱情,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对朝夕相处的师父产生爱情……
我只知道一件事,这是不好的,绝不能让师父知道!
那天,我趁着师父修炼偷溜下山去做木雕,我喜欢手工,此行最开始的本意也是为了给楚玉瑶、给师姐做礼物,可做到最后,我不知怎的,竟也做了个师父模样的木雕!
这太可怕了,已经做出来就不可以丢掉,那是对师父的不敬!可……我将它留下了不也是不敬吗?最后,我选择了将它压在了床底,压在了最不见光的地方。
木雕随着我不可见人的心思一起,被埋在了阴暗下。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回宗门后,师父似乎要收新弟子?我也要多个师弟或师妹了?!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师父……我身边只有您,您身边也只能有我!那段日子,我成宿成宿的睡不着,好在,这只是个误会,师父只是在逗我罢了……
幸好,师父他只要我一人。
后来,我又因为干预凡人的事被师父打了一顿,从小到大,我不是没被打过,可这是第一次这么狠,后背很疼、心更疼,可打完后,师父说了爱我!
爱我,师父他爱我!后背好像不是那么疼了……
——
十八岁那年,我做了好多奇怪的梦,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我的前世,这些梦中也有一个例外:
我梦见了和师父……!
天知道我醒来后有多慌,我悲哀的意识到了一件事:我是真的爱上了师父,不只是亲情,还包括爱情。
这件事我不敢宣之于口,甚至连想都不敢去想,如果没有意外中了那狐妖的春药,我想,我这龌龊的心思这辈子或许都不会说出口吧……
那天是我活那么大最大胆的一次,我将师父拉下了水,主动吻了上去,我脑袋晕乎乎的,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我:
你完蛋了赵景明,只被师父打一顿就算好的了,师父他不将你逐出师门都算师父仁慈!
可、可师父他没有拒绝,他回吻了我!
待清醒后,师父他依旧温柔,似乎并没有生气,还告诉我了很多事,例如我的前世、以及我和师父前世是爱人……
在师父的“逼迫”下,我承认了自己的心思,我表了白,可师父没给我回应,只说要等我长大。
等我长大,师父他要等我,这是不是说明:师父也对我有了一丝区别于师徒外的心思?
那师父,我会快快长大、与您并肩,然后再将爱意完完全全的奉给您!
——
二十岁那年,我们在一起了,师父对我的称呼也从“景明”变成了“卿卿”,后来在我们有了肌肤之亲后又加了个“乖乖”。
这么多称呼中我还是最喜欢“乖乖”了,师父每次这么唤我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是被完完全全爱着的,我知道,师父他依然把我当个孩子,没关系,孩子也好、爱人也罢……
只要他爱我就好。
一年后,我等来了师父亲口承认的“爱人”,天知道我有多欢喜,师父他说我是他的爱人……
爱人、爱人,他爱我!我本是这样认为的,可我又渐渐发现,师父的爱似乎不太单纯,他好像爱的不仅是我、还有我的前世。前世的我是我、却又不是我,他叫卿容,我叫赵景明,我们是不同的两个人,师父他……爱的不仅是我啊。
没关系,没关系,我可以等,我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师父他会爱我的,爱我这个人,爱我这个陪了他数年、一直跟他待在纾峰、待在我们家的赵景明。
没关系的,师父,至少您身边也只有我。
不是吗……
——
我错了,错的很彻底,在亲耳听到师父不爱我时,我发现自己大错特错,错的可笑。
这么多年了啊,师父!我们在一起二十多年了!您好狠的心,前世都已经是百年前的事了,您为何就一直念念不忘呢?
我要离开!我爱您,可我的自尊不允许我太过卑微,在经历一场囚禁后,我还是离开了,我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该去哪,我从没一个人走这么远,这么好冷,师父您不在我身边,我有些怕……
最终,我还是决定去看看这个世界,看看我父母的过往、看看我在凡间的朋友……看完后,我打算回去了。
在这场路途中,小烨点醒了我:师父他爱我、他只是没看清自己的心!
小烨说的是对的,师父他来接我了,其实在刚看到师父的那一刻,我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难过就都没了,即使师父还未给我解释。
没关系的,师父,其实您能来接我,我就已经不生气了。
后来,师父给了我一个惊喜,他在昉山、在我们的家给我补了一场婚礼,这里没有宾客、没有祝福……这个婚礼很不完整,但那又如何,有师父和我就够了,我会自己给自己祝福的、给我们。
他说他爱我,无关前世,他只爱我。
——
我也爱他,误会解开后又发生了很多事:仙魔大战来临、师叔也牺牲了,师父也暂时失明,宗门被迫由我和师姐这些小辈顶上了,我也成了长老。
这可真不是一件美差,看着风光,可累的很,在师父失明的那几百年,我白日处理宗门事务,一忙完我还要回纾峰照顾师父。
师父其实不需要我照顾,可我放心不下他。
我的师父,我的爱人……我从未见过他如此脆弱的模样,没关系,枕山,我也长大了,我可以帮您分忧,我爱您。
师叔暂且离开了,宗门元气大伤,不少曾经的仇家找上了门,但都被我打了回去,没劳烦师父动手!
八百年后,师叔回来了,宗门也不需要我和师父来主持大局了,我们呀,也要去游历天下了!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也是师父千年前的“遗愿”!
这世间种种风景,我们一起去看吧。




番外周枕山篇

我叫周枕山,枕山是我的名,天地所赐不得更改,周却是我赋予自己的姓。
四季周围复始,万物生生不息,这是我一早就悟出的真理,在我从凡间回来后更是深有感悟。四季会周转,万物会轮回,逝去的人、未言的爱也都会回来。
——
我在等他回来,等我的爱人,第一世的时候,他是我的学生,也是我未来的君王,他说他爱我,我也爱他,可我却将这份爱藏了起来,我知道,君臣有别,我们不能在一起。
所以我爱他,我只能将这份爱藏一辈子,一直……到他死去。
他离开了我,我的阿容、我的小陛下,他死在了二十岁,死在了最意气风发的年纪,那天,下了好大的一场雪,我的心也好痛。
今生不能在一起,我只能将希望给予来世,真的有来世吗?我不知道,但我还是将我与他的发丝绑在了一起,带在了我的身上,两年后也随着我一起入了土。
迟来的爱意,来世再告诉你吧。
……
第二世,是他先找到的我,他是个山贼,据说还是个老大呢……呵呵,明明只是个十七岁的孩子,连毛都没长齐呢。
他说我好漂亮、喜欢我,第一次见面时还叫我姐姐。真是没礼貌,说实话,一开始我很讨厌他,可后来我发现,这孩子似乎只是单纯,他是真的喜欢我,甚至还愿意叫我夫君……
他挺可爱的,我不是那么讨厌他了。
慢慢相处中,他告诉我,他从小就在山间长大,没读过书,我便开始教他写字,最开始,我教他写了他自己的名字。
他叫卿容。卿容,阿容?好熟悉的名字,可我不知为何听到却一阵心痛,我似乎认识他,可我自己为什么不知道呢……
后来啊,我们成亲了,说来好笑,我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会跟一男子成亲,还是跟个比我小七八岁的孩子。可那段日子是我最开心的时候,在外,我给他面子,在他的小弟面前会唤一句夫君,在内,他却要这么喊我,还会被我压……
可天不遂人愿,我们注定不能白头,没关系,我们葬在了一起,葬在火海中也是很好的结局,不是吗?
生同袍,死同穴,我们生死不离。
……
第三世,他依然比我小,我们两家是世交,他从小便跟在我身后哥哥长、哥哥短的唤我。
他父亲是将军,他也喜欢舞刀弄剑,他说长大后也要上战场,为国争光,后来他真做到了,成了沙场上不败战神,也是历史上最年轻的小将军,他很棒,我的阿容他很棒。
而我呢,只不过是顶着一个国师的头衔,干着钦天监的职责,虽受万民敬仰,可实在不比我的阿容厉害。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爱他,不只是把他当弟弟看待,他是我的心上人,在他二十岁那年,醉酒后,他问我为何不娶亲,我告诉他我爱他……他亦然,他也爱我,我的阿容也爱我!
那一夜很疯狂,清醒后,看着他身上遍体的红痕我才知道自己犯错了,可他说没关系,说我们在一起吧,我说好……
后来,他为了我拒绝了公主,我也为他不肯娶亲,关于我们的猜测众说纷纭,可没关系,我们爱彼此就好了,我本以为这辈子就会这么过去,可我的阿容,一场战争却让他瘫痪了!
他可是将军啊,不能再上战场,跟要了他的命有什么区别?!
我为了他寻遍了天下名医,无果,他最终也承受不住身心的双重压力,选择了自刎,那年他才二十五岁啊!
那天是他的生日,我记得很清楚,我一直记得呢,阿容,你为什么不肯等我回来,哪怕让我见你最后一面也好啊……
他走后,我万念俱灰,险些也随他去了,可我意外发现——他是被害的!他是被皇帝,被他、被我效忠了一辈子的皇帝暗害的啊!
我不接受,我不接受……我不肯接受,可也有了活下去的新的动力,我颠覆了学了三十多年伦理纲常,我要弑君。
可惜这不是话本,故事也没那么美满,我失败了,最后自刎于殿前。
——
这一世结束后,我重新回到了仙界,回到了道山,继续做着我的山神。
这山很孤寂,没有一丝生气,可我要等他回来,终于在几百年后,我也不知道具体是几百年了。
总之,他回来了。
这一世他是前朝的皇子,他的母亲亲手将他交给了我,我还记得那天重逢的场景,他还那么小,不过才几个月大,仿佛抱紧一点就会化掉……
我的阿容、不对,他不是卿容了,那是他的前世,他这一世应该有新的名字。
他姓赵,这是他亲生父亲的姓,我不会去动,可名字却可以由我来取,我给他取名为“景明”。
春和景明,春是万物的开始,寓意着新的希望,我相信,这一世我可以护他周全,他不会再早逝了,一定!同时,我也将道山改了个名——昉,同样寓意着新的希望。
这是他、也是我们新的开始,我是他的师父,他是我唯一的徒儿,亦是我最爱的人,我陪他长大,护他周全,我很爱他,可我也很矛盾:
我们是师徒,我们之间的感情也应该是亲情,可我们前世是爱人,我也总不可避免的将自己带入了爱人的角色,在他小的时候,我就做过一些错事,我吻过他,甚至肖想过他……
是师父的错,我的景明,我的乖乖,要是没有我的刻意引导,他也不会对我这个师父产生除师徒之外的感情吧?他本该有更广阔的未来,更多的选择,可因为我的自私,他爱上了我,一辈子也困在了我身边。
乖乖,师父对不起你,可乖乖,我也爱你,师父错了,可也只能将错就错,你会怪我吗?
景明,不要怪师父……
在意识到他喜欢上我后,我纠结了很久,那年的他还太小、太小,我也爱他,可我不该那么自私,我选择了放一次手,让他离开我一段时间,或许他能想明白吧。
可我又错了,他意外中了药,我们在山泉里相拥、相吻,他说我心悦我,他说了对不起……
可乖乖,该说对不起的是师父,是我。
那时的我已经认清了自己的心,我爱他,芋﹤圆玛丽苏他也不能离开我,可我还装模作样的给了他“机会”,我说要等他再长大些,等他二十岁的时候,我再给他答复,即使到时候他不喜欢我了也没关系……
开玩笑,我不过是说说罢了,他若真打算离开我,我也决不允许!
后来啊,我们正式在一起了,他很想将自己交给我,可他又很害怕……没关系,景明,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那我就什么都依你。
可他后来还是要离开,他说我不爱他,我爱的是他的前世……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他不就是他吗?有什么区别呢?
我纠结了许久还是放他离开了,景明,昉山又变冷了。
他离开的那段日子,我想了好多,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我也想明白了他和阿容的区别,他不是阿容,爱着卿容的也不该是我,是周念远。
我爱的是他,是与我朝夕相处了二十余载的赵景明,是被我放在心尖的小徒儿、小爱人!
乖乖,师父错了,跟师父回家吧。




番外莫玉宵篇

本座叫莫玉宵,是这仙界顶尖宗门的宗主,还是第一任,不出意外也会是唯一一任,很厉害吧?不过我这些成就不全是我自己搞出来的,要多亏我的挚友——周枕山。
周枕山……这臭小子!我明明比他大,可他却老板着个脸以长辈的口吻训我,凭什么?要不是他是我的军师,而且说的都是对的,本座早翻脸了!
哼,我这才不是怂呢,我这是让着他,他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不让他让谁?而且他也挺惨的,我和他都是自然仙,是上苍的宠儿,可我算是来“享福”的,他却是来“坐牢”的。
我的本体是一块玉石,他则是一座山……哈哈哈,可怜死了。我只要带上我的玉,天上地下没有我去不了的地儿!他就可怜了,他想走,只能背着山,可山哪能背啊,所以他哪里也去不了。
我们初遇时还都很年轻,我不过刚百岁,他才几十,那天我正好途径道山,而他的道山正好被火烧了。
我本不想去管的,但谁叫我善呢。而且我察觉到这山里有神灵存在的踪迹,我便一头扎进了这座“火山”,然后就碰见这被烧的灰扑扑的傻小子。
真是可怜,明明是神仙却被凡人这样欺负,虽然不关我事,但我看不下去,而且这小山神真的很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是那样清澈,我很喜欢,我决定帮帮他!
后来他在我的建议下封锁了道山,我们也因此成为了朋友,朋友……算是朋友吧,他挺对我胃口的。
当然,我这只是欣赏,别想歪了。
这小子学习能力很强,仅靠我带的书自学,无论是兵法策论、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甚至是对我们都没什么用八股文都信手拈来!
我靠!凭什么?都是自然仙,凭什么我一翻开书就犯困!!!
算了,他确实比我聪明多了,这估计是对他不能离开道山的补偿吧,我认了。
我喜欢去游山玩水,基本上每隔好几个月才能来看他一眼。怪我,怪我太迟钝了,我光顾着跟他讲我路途中的趣事,光顾着将外面的精彩灌输到他耳边,可却忽略了一个最严重的问题——他不能去看啊!
种种压力下,他选择了自尽,还好我及时回来了,勉强救下了他的小命,送他去凡间投胎滋养神魂,在他离开的那几百年,我第一次感觉到了寂寞,我忽的发现,我太傲气了,我身边只有他这一个朋友,他走了,我居然连个可以说话的对象都没有了!
那几百年,我突然不想继续我的路途了,没事干我就喜欢去他的道山,然后陪他的守护兽辰瑞待一会儿,这傻鸟不会说话,真没意思,还是他有意思,即使话也不多,但我不介意……
我还喜欢偷偷去凡间看看他,这傻小子真惨,投胎成了凡人就算了,居然还是情种。为了一个人,还是一个男人,每一世都不得善终,早早就逝世了,看着我都心痛。
当情种真可怕,我以后可不能爱上什么人……
——
不知过了几百年,他回来了,我很高兴,可我却发现他变了,虽然他依旧板着个脸,可眼神却变了,再没有我们初遇时的清澈了。
我看不太懂那个眼神,给我的感觉就像是用冰冷强行将内里的善良藏了起来,他也变得冷漠了不少,他还说要等他回来……
他?他是谁?是他在凡间的小爱人啊,呵呵,枕山啊枕山,不对,现在是周枕山了,小爷真没想到,你都不是凡人了居然还是个情种?!
你愿意等就等吧,反正你高兴就好,又不关我事儿。
——
在他等他那小爱人的几百年,我也在他的建议下创立了一个宗门,他说我有领导才能,我当时不相信,可后来发现——这小子眼光真好!本座就是天生的掌权者!是天才!
我有了自己的事,我开始为了建立一个顶尖宗门开始奋斗,他也在幕后默默支持我,最终,我做到了,我的天诀圣宗,我的心血,它成了整个仙界的顶尖!
后来,他的小爱人回来了,可笑的是,他居然收养了那孩子,还成了他的师父?
我问过他,他不是你的爱人吗?你为什么要以师父的身份?
他说,正是因为他爱他,所以他不会用前世来束缚住他,他要给他选择……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听的头痛,反正我只觉得他装的很,明明眼里的占有欲都快溢出来了,嘴却比那石头还硬,还强装大度的说给那孩子自由?
呸!伪君子。
可这关我什么事,他高兴就好,他还让那孩子管我叫师叔,嗯……那孩子也挺可爱的,被周兄养的也“很好”,跟小猫一样,又漂亮又乖,我虽然对这孩子没什么感情,但看在周兄的份上,我也对他好点吧。
在那孩子还没长大时,我也常去看他和那孩子,那孩子越长越大,脸也越来越像一个人——前世的卿容,他的爱人。
周兄他也真是个伪君子,他口口声声说不干涉,可居然监视那孩子,还美其名曰说保护……呸!
不过到后来,他们兜兜转转还是又在一起了,他是那孩子的师父,也是爱人。
挺好的,他们高兴就好,可渐渐的,我不太高兴了。
我发现,我居然也有了自己喜欢的人,我也喜欢上了我的徒儿!可我和周枕山那个伪君子不同,我的爱坦坦荡荡,而且我又不是断袖,我喜欢的是女子。
可我喜欢的女子年纪也很小,至少在我面前很小,她和小景明那孩子差不多大,慢慢的,我每次看到我的爱人,就总能想起作为周兄爱人的小景明。
这孩子好像有些可怜,我能看出来,他很爱周兄,周兄似乎也很爱他,可这份爱不太纯粹,小景明这孩子也被瞒的太惨了,所以,在一次醉酒后,我将周兄的“秘密”都道给了他!
哈哈哈,周枕山啊周枕山,你不敢说的事,本座帮你说。
因为我,他们闹了些矛盾,可我对他们的感情却是大功臣,他们误会解开后感情更好了,而且那份爱也变得纯粹了。
这才对嘛,本座就是喜欢管闲事,就是喜欢助人为乐,除了帮他们促进感情外,本座又干了一件大事!
仙魔大战即将来临,我和周兄必须死一个,我选择了自己。
我可不是为了周枕山那臭小子,我是为了小景明,那孩子被他养废了,跟个没成年的小猫一样,周兄要是死了,即使几百年后能回来,他也独自活不下去,所以我选择“牺牲”自己。
本座很伟大吧,但在自爆那一刻,本座很后悔,这他妈也太疼了,好在只有一瞬。
——
周兄经历过的事,我也算是经历到了,只不过我神魂受损比他当年严重,我在凡间投胎了快十次,最开始甚至还当了好几世的动物。
不过在当人的那几世,我每一世都非常厉害,不是皇帝就是权贵,我专心搞事业,可比那个情种强多了。
最后一世,我甚至以布衣出身做到了皇位!可惜人类寿命真的太短了,我还没在那龙椅上待够呢,寿命就到了。
切,真没意思。
等我回去时,我才发现原来已经过去八百年了,可天诀圣宗还没有变,我的爱人、我的离儿也并没有继承我的位置,她在等我回来,周兄、小景明,他们也都没变。
我重新回到了宗主的位置,又开始了日复一日的工作,而周兄和小景明却要离开了,他们要去游历天下了。
挺好的,他们开心,我也开心了,周兄有着爱人在身侧,我亦是。




番外前尘(1)

第一世


北庆,年仅十五岁的太子卿容似乎有了心事,以往爱笑爱闹的人一下子变得沉默了不少,每日除了吃饭读书外就是看着窗外的迎春发呆,皇帝对此倒很满意,但皇后娘娘却愁的吃不下饭了。
“儿啊,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告诉母后,母后替你出气。”
“母后……”卿容很无奈,但还是规规矩矩的一拱手,“儿臣是太子,谁敢欺负儿臣呢?”
“……”
“阿容,那你这段时间是不是跟周少傅闹矛盾了?母后你之前很喜欢黏着他,现在怎么不了?”
“母后,儿臣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
“哦。”
别人不知道,卿容的心事只能他自己来消化,母后猜对了一部分,他不高兴就是因为他的少傅——周念远。
他喜欢上了自己老师,这也太——不可理喻了。
卿容烦躁的抓了把自己的头发,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病,少傅比他要大十五岁呢,而且,他们都是男子啊!
“唉……”
卿容叹了口气,没走两步又听到一句熟悉的声音。
“陛下,您让臣好找啊。”
一回头,周念远正皮笑肉不笑的对他行礼。
完了,光顾着想自己的心事,把上课给忘了。
“先、先生……”
“陛下,还请您跟臣回去吧。”
“好……好。”
今日的课程结束,周念远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卿容却叫住了他。
“小周先生,孤有一疑惑还请先生解答。”
“陛下请讲。”
“先生,你说……爱是什么?”卿容不知道自己的心思算不算爱,能给他解惑的似乎也只有周念远,所以他决定问问。
“爱……”
闻言,周念远陷入了沉默,良久后他才沉声道:“陛下,这不是您该考虑的事。”
“为何?”
“您是储君,恕臣直言,儿女情长于您而言并不重要。”这是周念远的心里话,他的太子陛下不该关注这些,不该有爱。
不过,这对卿容不重要,对他却很重要。
周念远垂下眼睫,掩盖住其中的波涛汹涌:
“陛下,臣告退。”
——
十五岁的卿容没能想明白的事,直到三年后也没想明白,那年,他十八岁了,皇后也开始为他相看未来的太子妃。
“儿啊,你自己看看这些画像,又没有中意的?”
皇后拿来了一大堆世家贵女的画像,问着闷闷不乐的卿容。
“母后,儿臣不想那么早娶亲。”他喜欢的人他又娶不到,他才不想娶呢。
“你这孩子!”皇后气的拿起画卷在他头上敲了一下,“你父皇当年十六岁就娶了本宫了,本宫当年才十四,你今年都十八了!”
“母后……”
“算了,本宫不管了,你自己上些心吧。”
“是,儿臣告退。”
说完,卿容一溜烟就跑了,丝毫没给皇后再嘱托他两句的机会。
当夜,卿容将周念远召入了自己的东宫,北庆朝,太子的东宫不在皇宫内,是位于宫外的独立府邸。
“陛下……”
“你来了,来!陪孤喝一杯。”
周念远来的时候卿容已经将自己灌醉了,他笑的肆意,可眼尾却是红的,没等周念远回话便一把将他拉到了自己身边,若大的宫殿内除了他俩外再无旁人。
“陛下,您喝醉了,不能再喝了……”
周念远被他强灌了几杯酒,渐渐也有些不清醒了。
“先生,你现在还要管着孤吗?”
许是喝醉了,卿容也似换了个人,平日的他是太子,他需要稳重、知理,可他现在只是个跟心上人待在一起的少年郎,他伸手勾上周念远衣带,轻轻一划,同时自己也跪坐在了他身上……
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可都不能辜负这大好时光呢。
这场情事来的突然却不意外,两情相悦罢了,谁也指责不了谁,事后,周念远当即便跪在了地上请罪,卿容不疾不徐的理着自己的衣衫,遮住了肌肤上那刺眼的红痕,随意道:
“不知先生在请什么罪,孤可什么都不知道呢……”
周念远心知肚明,卿容这是让他将今日之事忘却,可没等他回话,卿容又补了一句:
“先生,你心里可曾有……”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甚至都揉碎在了空气中,周念远没有听见。
“陛下?”
“算了。”身上疼的很,再听着这木头说话,卿容更加烦闷了,“你退下吧,孤要休息了。”
那天,窗外的桃花正艳。
——
十八岁的卿容和三十三岁的周念远两情相悦,可他们没在一起,那一夜也仿佛只是一场梦,梦醒了,他们依然只是君臣。
两年后,北庆动荡,皇帝要让卿容亲自上战场,太子领兵,好加强将士们的士气。
临行前,卿容偷偷找过周念远,他将自己的心思说了出来,可等到了只有一句君臣有别。
君臣、君臣……好一个君臣,那天,一向沉稳的太子陛下发了好大的火,他没再说一句话,义无反顾上了战场,可他再也没回来。
卿容死了,死在了战场,死在了桃花灭的时候,北庆也输了,被迫赔款割地,自那之后,从前那个温和的周少傅也似是变了个人,他辞去了朝中的职务,浑浑噩噩,整日以泪洗面。
卿容死了,他的小太子离开了,也将他的心带走了,没两年,周念远也抑郁而终,年仅三十七岁。
那天,也是迎春凋零的季节。




番外前尘(2)

第二世


周念远原本只是个偏远村庄里的教书先生,这里村民纯朴,山清水秀,他从小在这里长大,所以在考完会试过后便拒绝了官职,回到了这里,当了个最普通的教书先生,教小孩子读书。
那年,他二十五岁,日子平淡如后山的山泉水一般,没有一丝波澜,他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可直到被山贼劫掠到山上后他才意识到了不对。
他的人生,彻底改变了。
劫掠他的是山贼,但却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明明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却口口声声说喜欢他。
周念远很生气,但也无可奈何,他逃不走,只能不给那毛孩子好脸色看,但他也知道这是人家地盘,不会做的多过分,可有一次没忍住,不小心甩了那孩子一巴掌。
——坏了!
那一刻,周念远设想了无数种可能,这孩子不会要打他吧,单打独斗的话他倒不怕,毕竟他虽看着文弱,可从小也是挑水劈柴长大的,力气并不小,可就怕群殴啊……
可这孩子的反应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美人哥哥,你生气了吗?”
少年眼圈红红的,配上侧脸的巴掌印,显得很是委屈,可他还是将另一侧脸也凑到了周念远手边,低下头,喃喃道:
“你若还生气,接着打就是了。”
这下,给周念远整不会了,他将少年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第一次柔声问了一句:
“小孩,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他们相处也有好几个月了,可周念远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这孩子也不知道他的。
“美人哥哥,你不生气了!”
“嗯。”
少年没有第一时间回他的话,而是反问道:“那你叫什么呀?”
“周念远。”
“周念远……”少年也跟着念了一遍,念完后他才认真道:“很好听的名字,美人哥哥,我记住了!”
周念远点了一下他的额头,不耐道:“你知道我的了,那公平起见,小孩,你是不是得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不是小孩,我叫卿容,今年都十七了!”
“呵。”周念远笑了起来,这一笑,直接叫卿容的心神都颤了一下。
“十七岁还不小?我可比你大八岁呢,小孩,你读过书没?”
卿容摇摇头,垂下眼睫,似乎很是落寞:
“没有,我自小便在这山间长大,没上过学……”
这句话直接将周念远的职业习惯调了出来,自那之后,他开始自告奋勇的要教卿容习字,卿容也很乖,他教什么便学什么,学的很认真,没几天的功夫他便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
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字,卿容笑的很高兴,周念远也很欣慰。
“你做的很棒,阿容。”
这几天的相处下来,周念远意识到卿容不过是个有些单纯的孩子,说是山贼,可似乎没他想的那么坏,说实话……还挺可爱的。
听到他的夸赞,卿容笑的更开心了,眉眼弯弯的,只是不是为何耳垂却红了。
“美人哥哥……”卿容知道他的名字,可还是喜欢管他叫哥哥,“我想知道你的名字怎么写。”
周念远拿起笔,在纸上留下一个娟秀的名。
“我的名字吗?你看好了,周、念、远,我的名字。”
他刚写完,卿容便也拿起笔一笔一笔的照着学了起来,模样很认真,比写他自己名字时还要认真。
周念远不知他要做甚,也没去管,任由他去了。
——
一日,卿容在外和他那些兄弟喝酒,周念远不喜酒气,便只留在屋内看书,可没多久,卿容却回来了。
(这段对应第六十七章,这里是周念远的视角)
卿容没喝醉,但脸却红红的,他小心翼翼的站在门口,跟犯了错怕被打的孩子一般。
“夫……美人哥哥。”
刚刚他在外面,为了不丢面子,直接把周念远称了他的夫人,现在回来也是说要来陪夫人,他不确定周念远听没听见。
周念远看他这副模样只觉得好笑,刚刚卿容在外面的话他听的一清二楚,说实话,他并不反感卿容这么叫他。
“你不是要来陪我吗,站在门口做甚?”
完了,卿容脸更红了,手不安的搅着衣摆,喃喃道:
“我、我身上都是酒气……”
“呵。”
周念远轻笑一声,放下书,起身,向着站在门口惴惴不安的卿容走了过去。
面对他的步步紧逼,卿容似乎有些害怕,他吞咽了下口水,脸上的红晕都快化为实质了。
卿容很想往后退,可他本就紧挨着门,能退到哪去呢,除了给门撞出咚的一声、让周念远笑的更开心外,什么也没发生。
周念远笑着将胳膊抵在门上,凑到他耳边呢喃道:“你不是我夫君吗,怎么还怕我呢?”
夫君,轻轻的两个字砸入卿容心间,他抬起头,眼里除了被拆穿的尴尬外更多的则是期待。
“你、你唤我什么?”
“夫君。”
周念远又叫了一遍,看着卿容脸越来越红,他心里莫名有一丝得意。
卿容听到周念远的话,心里的喜悦更甚,他抬起手,悄悄牵起周念远的衣袖,柔柔的问道:
“所以……你是不是同意我叫你夫人了?”
周念远轻哼一声,本想向以往一样直接甩开,可看着这孩子期待的眼神,他最终没这么干。
“在内不行,但在外随你。”
卿容并不气馁,依然牵着他的衣袖问东问西。
“那我在内叫你什么啊?美人哥哥?哥哥?先生?念远?……”
他一连问了好几个称呼,周念远都说不行,但不知卿容怎么想的,最后竟冒出个“夫君”来!
“夫君……”
少年嗓音柔柔的,软绵绵的,配上脸上的红晕,似在撒娇一般。周念远瞥了他一眼,就这一眼,他也愣住了。
这小孩,似乎真的长大了……
短短两个字,让周念远坚守了好几年的冷漠彻底破了功,接下来发生的事,不只是卿容,连他自己都没料到,他忘了自己是怎样将卿容推到床上,又是怎样吻上了少年喋喋不休的嘴……
直到污浊染脏了整齐的床单后,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身下的少年嗓子都有些哑了,但仍搂着他的脖颈撒娇,他叹了口气,看着身下比他小八岁的少年,附身,再次吻了下去。
他的爱是罪孽,是错误,可他只能将错就错……
——
那夜之后周念远便主动提出成亲,他喜欢上了卿容,喜欢上了这个单纯的少年,可他不承认,只说是有了肌肤之亲要对他负责。
刚听到成亲时卿容很高兴,可听到后半句,他眼里的光淡了不少,周念远没安慰一句,只别过脸去不敢再看卿容落寞的眼神。
几日后,卿容带回来一块亮闪闪的铜板,周念远一眼便认了出来,那是婚书。
没等他开口卿容便迫不及待的解释,“夫君,这东西我一年多前就开始做了,我先前让你教我写你的名字,也、也就是为了做它……”
卿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也越来越红,似是在害羞,可还有一丝害怕。
害怕……看着卿容这个模样,不知为何,周念远的心也似是被针扎了似的生疼。
他接过婚书,看着上面不算多考究却被格外认真刻出来的字,心也渐渐软了下去,软成了一汪清泉。
从前他就经常发现卿容手上偶尔会多出些伤口,不深,但还是出血了,似乎是被什么利器所伤,但他从没问过……
现在,他知道了。
“阿容……”
周念远放下婚书,轻轻牵起卿容略有些颤抖的手,细细抚着上面的薄茧和伤痕,他忽的很想落泪。
“你真的这么喜欢我吗?”
他这话似是在询问,又似是在轻叹,轻飘飘的如一阵风,在卿容心头刮起了狂风骤雨。
闻言,卿容刷的一下红了眼眶,低头,似是做错事般呢喃道:“喜欢,我喜欢你……对不起,我爱你。”
话到最后,随着对不起出口,大颗大颗的泪也落了下来,滴到了周念远洁白的衣袖上,晕出了一小片斑驳。
爱,他爱我。
周念远不是第一次听卿容说爱了,尤其是在床上,自从他们有了肌肤之亲后,卿容就格外喜欢跟他做爱,做的过程中,卿容也总是一遍遍的强调着自己的爱,可每次周念远都纠正他说那是喜欢,不是爱。
可今日,他发现该被纠正的不是卿容,而是他周念远啊。
“阿容,我也爱你……”
他将卿容拉入自己怀中,手轻柔的在其后背上拍着,他的爱很轻、很轻,可卿容却再次红了眼眶。
这是周念远第一次在床上以外的地方说这些甜言蜜语,而且还是爱,以往在床上,他也只会说喜欢……喜欢。
卿容喜欢和他做爱,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只有在床上,周念远疼惜他,才会说些好听的话哄他……
想到这些,卿容越来越委屈,身子也忍不住轻微颤着。
“夫君,我乖乖的,你别赶我走、别不要我……”还有一句你多哄哄我好不好没被说出口,因为他知道,他说出来的这些周念远不会拒绝,可这句就不一定了。
周念远没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闻言,还觉得有些无奈。
“这不是你家吗?我怎么赶你走……”
他话还没说完,卿容却哭的更大声了,他只能匆忙改口。
“好好好,不赶你走、不赶你走,我不会不要你的。”
——
他们彻底在一起了,周念远开始“被迫”不厌其烦的给卿容诉说着自己的爱意,虽然每次都很敷衍,要不是卿容足够仔细都听不见,可卿容还是很高兴。
天不遂人愿,好景不长,一年后,官兵打了过来,周念远可以走,可在看到箭矢的那一刻,他义无反顾的挡在了卿容身前。
很疼,箭很锋利,几乎是没有任何阻碍便穿过了他的身体,血慢慢留下,将泥土也染成了不褪的深褐色,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渐渐看不清卿容的脸了……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死死挡在卿容身前。
卿容哭的肝肠寸断,一遍一遍的喊着夫君、念远,一遍遍的求他不要走,可周念远无力给他回复,他强撑起手替卿容抚去泪痕,凑到他耳边,说出了那句迟了多年、一直晦涩难言的爱。
“对不起阿容……我爱你,很爱很爱……”
在说完这句话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手也垂了下去,那一瞬,他回顾了自己的一生:
他出生于偏远山村,生来看山看水,凭着自己的努力和小部分天赋通过了会试,那是他唯一一次进入京都,哪里真是繁华,可乱花迷人眼,他不喜欢,所以拒绝了唾手可得的官职,拒绝了进入那如龙潭虎穴的官场。
他生性冷漠,从小父母便接连离开了他,他没有亲人,也从没有人对他说过爱,在他学的东西中,也从没有一个是教他如何表达爱意。
在他看来,说一句爱是很羞耻的事,他不理解卿容为什么能说的这么轻松,他不懂,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爱对他来说,太沉重了,沉重到只要一去想就如千斤压顶,压的他喘不上气。
可就在箭矢穿过他身体的那一刻,心里的重石也随之崩落,碎成一块块小小的碎石,缓慢而猛烈的划过他的心,将他的心也变得千疮百孔。
我爱你……卿容,我爱你,不知你还愿不愿意接受,接受我千疮百孔的心,我晦涩难言的爱?
可惜我无法亲口问你了,来世吧,来世换我来找你好不好?
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看见卿容迎上了箭光,吻上了他……




番外前尘(3)

第三世


南靖朝,今年是南靖元年,新朝建立,战火结束,万象俱新。
人人都说,南靖的建立有着卿大将军的一半功劳,若无卿将军,也无南靖,年仅五岁的卿容也是这么认为的,并为之自豪不已,因为百姓口中的卿大将军,是他爹。
……
“爹爹!”
刚下朝回来的卿将军一踏进府邸,一个软乎乎的小团子便扑进了他怀里,后面还跟着一温柔妇人。
卿将军还没说什么,妇人先一步将卿容从他怀里拽了出来,笑斥道:
“阿容,你爹爹刚回来累了,娘抱你好不好?”
“好!”
小卿容很听话,乖乖缩在母亲怀里应了声好,可刚说完,卿将军又把他抱了回去。
“没事爹爹不累,别听你娘瞎说。”
“夫君,你太惯这孩子了。”妇人嘴上这么说,可面上依然笑呵呵的。
“哈哈哈!”
卿将军大力揉了揉卿容的小脑袋,一手抱着卿容,一手则牵起了妇人的手,带着他们向屋内走去。
“咱就这一个儿子,不惯他惯谁?儿子!你说对不对?”
“对!”
“……”
卿容年幼,家中除了他和母亲外也只有几个下人,爹爹平常不在家,他又没有别的兄弟姐妹,甚是无趣。
一日,母亲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牵着他出了门,到了不远处一座府邸,这府邸不比卿府豪华,但毕竟是没去过的地方,卿容还是很好奇,刚一进来便挣开母亲的手,四处跑了起来。
刚跑没两步,他却撞上了人。
“对、对不起……”
卿容揉着发痛的脑袋,还没看清来者便先一步小声道了歉,他刚想挣扎着起身,一只比他略大些手却伸到了他眼前。
“没关系,我扶你起来吧。”
这人声音也很好听,卿容乖乖把手递了过去,抬头,仔细打量起来者。
他面前的是个约莫着十二三的少年,眉清目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温和,只一眼,卿容便喜欢上了他。
当然,只是小孩子之间的喜欢。
后来,母亲也追了过来,母亲说这个哥哥叫周念远,是她闺中姐妹的儿子。
母亲还让卿容管他叫哥哥,卿容抿抿嘴,轻声唤了一句。
“念远哥哥。”
他没想到,这一声哥哥便是一辈子。
——
周念远和卿容可谓是两个极端,一动一静,一文一武,两家离的近,卿容没事干就喜欢过来找他的念远哥哥,可他每次来时周念远都在看书。
“念远哥哥,你看得不头痛吗?”
卿容坐在他身旁,看着书卷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只一眼便不敢再看。
“为何会头痛?”
周念远讶异了一瞬,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他收起书,将其卷成卷在卿容头上轻敲了一下,笑道:
“好了,知道你不喜欢这些,阿容想做什么我陪你便是了。”
“嘿嘿。”卿容揉了揉并不痛的脑袋,笑的得意,“哥哥最好了!”
——
岁月悠悠,这句话在小孩子身上格外明显,卿容和周念远一眨眼便长大了。
那年,卿容十三岁,周念远则二十了,他成年了。
刚一成年,周念远便凭着他的才干跻身于朝廷,同时因为他可以预知自然灾害,很快竟被尊为了国师,以最小的年纪却成了一人之下的存在。
而他的父亲只是个九品小官,在几年前便过世了,本就不繁华的周府也随之没落,可随着周念远成为国师,周府重回鼎盛,一时甚至连卿府都不及它耀眼。
周念远是长大了,可对卿容依然很好,他母亲早逝,父亲也走了,唯一的亲人只有一个前年才刚出嫁的表妹,那个表妹卿容也见过,叫周瑶瑶,嫁与的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但夫妻和顺,生活也算美满。
表妹出嫁了,周念远也不好去多跟她联系,他身边只有卿容这一个“弟弟”、一个“亲人”了。
平心而论,他是将卿容当亲弟弟看待的,可随着这孩子一天天长大,这份纯粹的感情似乎变味了。
他的阿容……似乎长的越来越漂亮了。
卿容是男子,本不该用漂亮来形容,可每每卿容笑着向他撒娇、乖乖叫他哥哥的时候,周念远总是有些不自然。
自己真是禽兽,他是你弟弟啊,而且他才十三岁,周念远你在肖想什么呢……
那一日,他做了个梦,梦里的卿容已经长大了,正被他压在身下,少年很漂亮,哭的眼尾红红的,呻吟声也极好听。
醒来后,周念远被吓的好几日不敢见卿容,不明所以的卿容委屈极了。
——
两年后,卿容十五岁了,他学着他父亲的模样,以弱小的身躯扛起了重剑 随着卿老将军上了战场。
战场沙尘滚滚,在哪里随时会死人,可卿容不怕,他不仅不怕反而还打下了人生第一场胜仗!
卿容离开的那几个月,周念远失眠了好几日,他在为卿容担忧,好在他的阿容平安回来了。
他的阿容没有变,可又变了很多,他的笑依然是那么纯粹且热烈,可身上却多出了好几道伤口,艳红的伤口在那白皙的肌肤上分外惹眼,刺痛了周念远的眼睛。
“疼吗……”
“不疼!”
骗人,明明身子一直在抖,怎么可能不疼,周念远在他背后轻蘭眚檸檬轻抱了他一下,眼里除了心疼外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欲色,可惜卿容并没看见。
“做你想做的事吧,阿容,我支持你。”
周念远不想让卿容上战场,可卿容坚持,他也选择了支持,闻言,卿容笑着在他侧脸上亲了一下,如蜻蜓点水,湖面平静,可水面下却泛起了不决的涟漪。
“念远哥哥,你最好啦,我好喜欢你!”
“我也爱你。”
卿容说的是喜欢,可周念远回的是爱。
——
两年后,卿容十七岁了,那年,卿老将军逝世,卿夫人也忧思过度,没几个月便也随他去了。
短短几个月,卿容父母双亡。
在母亲葬礼的那一天,卿容跪在地上哭的肝肠寸断,这两年间他上过很多次战场,受过不少伤,可无论多疼他都没哭过,今日是第一次。
心里的疼远比打在身上更甚。
周念远也在一旁陪着他,说实话,他的感情有一瞬间很复杂,他早早便成了孤家寡人,现在……他的阿容和他一样了。
从此以后,他身边只有卿容,而卿容也只有他了。
——
五年后,卿容二十岁了,周念远也即将进入而立之年。
人人都说德高望重的国师大人是个“怪人”,寻常男子到他这个年纪,不说孩子有几个吧,至少也都娶妻了,而他身边却干干净净,甚至府内连个丫鬟都没有。
而卿容这年也到了可以娶妻的年纪了,在他还没行冠礼前就有不少人家上门来说过亲,可都被他拒了。
周念远问过他原因,以“哥哥”的身份。
“阿容,这些姑娘……你没有喜欢的吗?”
“没有啊!”
卿容手托着下巴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别具深意,可惜周念远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并没看出来。
“……那阿容,你可有中意之人?”
“有!不过嘛……”卿容卖了个关子,“那人远在天边呢。”
周念远那时并未顿悟出被卿容藏起来的后半句话,他的意中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在卿容二十岁生日那晚,周念远借着酒力说出了被他压在心底数年的话,他说心悦卿容,卿容也给了他相同的答复。
那晚他们都有些醉了,卿容是何如被他压在身下,又是何如红着眼叫他哥哥,哭着求他慢些、轻些的,周念远都不记得的,但经过那一夜,他们在一起了。
——
他们的关系见不得光,也不被世人所接受,但没关系,只要他们在彼此身边,那无论是怎样的寒冬都不会冷了。
可就在五年后的那个冬天,那天京都下了好大好大的雪,卿容离开了,他受不了残废的双腿,在那个冬天永远离开了,他抛下了周念远。
从那天后周念远便落下了心痛的毛病,每每下雪他的心都似是被刀割一般疼,一下一下,无时不刻不提醒着他卿容的离开,提醒着他为卿容报仇。
再发动谋反前,周念远将他唯一的表妹和妹夫一家秘密送出了京都,离开的远远的,他孑然一身,了无牵挂。
可他还是败了,皇帝在龙椅上安然稳坐,似在嘲弄着他的无能,周念远没有犹豫也有没求饶,当即便自刎于殿前,在他死后,南靖也陷入了混乱。
最为国家精神支柱的国师带头谋反,百姓也开始不信任皇室,没几年,南靖被灭。
他们大仇得报,卿容也入了新的轮回,而周念远重回仙界,重回道山,继续当着他的山神,同时也在等着卿容的回来……
前尘已逝,可今生的我依旧在等你。




番外现代(1)

仙魔大战结束后的第八百年,莫玉宵回来了,周枕山二人也离开了宗门,开始了他们的路途,这一走便是三百年。
他们走的时候凡间还是封建王朝,一回来,却是改天换日了。
男子纷纷剃去长发、脱下长袍,取而代之的成了马褂、西服,女子也穿上了更为修身大胆的旗袍。
时代变了,周枕山清楚的意义到了这一点,对此,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在他的建议下,天诀圣宗从仙界搬到了凡间,变成了天诀集团。
又是几百年,天诀集团也从一个小企业快速发展,成了全球前一百强,凡间也正式进入现代社会,曾经的南临县也变成了新安市,马车变成了汽车、府邸变成了高楼、不再有皇帝,人人平等……
这一切变化太快,快到赵景明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但很快就接受了。
毕竟手机什么的,可比话本好看多了!
到了凡间后,受现代文化的影响,赵景明还整了不少“幺蛾子”,比如:在他的请求下,周枕山在左耳处也打了个耳洞,赵景明在右,他在左,二人的耳钉也自然选了情侣款的。
再比如:赵景明偷偷去纹了个身,在后腰处,是一朵栀子花,花上还停留了一只小小的蝴蝶,那蝴蝶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飞走,可始终没有,许是那蝴蝶也舍不得它的栀子花。
对此,周枕山没说什么,只略有些幼稚的在第二日也去纹了身,在手背上,是一颗星星,平常穿着西装,那颗星星也被藏起了一半的光泽……
——
新安市。
又是普通的一天,日落,赵景明踏着余晖从校园门口走出,走到一银白色跑车旁,娴熟的拉开车门,瘫在了后座。
坐在驾驶位的中年男子习惯性的问了一句,“少爷,您还是去公司吗?”
“嗯。”
赵景明颔首,随即转头看向窗外,不再言语。
新安市又是数一数二的大城市,市内限速,跑车根本跑不起来,但一路上,他的车依然扎眼的很,只要是看见的没有不回头的。
“我靠!你看那车!”
“看见了看见了,这人谁啊这么装?在市内还开跑车。”
“……”
听着这些话,赵景明将胳膊搭在车窗上,笑的肆意。
他的车是柯尼塞格,很贵、又是跑车,在市中当然扎眼,但他喜欢。说实话,这车其实是周枕山的,但周枕山又不只这一辆,见赵景明喜欢,便给了他用。
这车不算是他的、是周枕山的,但师父的不就是他的吗?分那么仔细干什么。
——
天诀集团。
这是本市占地面积最大的一座建筑,走进去,赵景明将胳膊往前台一搭,笑嘻嘻的询问前台,道:
“姐姐,我师父在吗?”
前台小姐姐只是个凡人,今年不过二十出头。
“在、在的……”她脸有些红,不自然的摆摆手,对着赵景明小声道:“周副总在的,小赵少爷,您直接上去就好。”
“好!”
赵景明也就是问问,他熟练的上了顶楼,到了一间巨大的办公室前,没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去,里面不只有周枕山,还有一个小助理,他们此时正在商量要事,见赵景明进来,二人都见怪不怪,毫不避讳的继续谈论着。
赵景明也没开口,自顾自的坐在了一旁玩起了手机。
不知过了多久,小助理抱起文件,告退道:
“周副总,那我先下去了。”
“嗯。”
砰——随着门关上,赵景明也放下了手机,他没开口,周枕山也浅笑着不说话。
最终,赵景明走到周枕山身旁,直接跨坐在了他腿上,手也习惯性的环住了其脖颈。
他凑到周枕山耳边,吹了一口气闷闷不乐道:
“您可真忙啊,师父……”
“呵。”
周枕山揽着少年纤细的腰肢,手却顺着衣摆向内探去,缓缓道:
“宝贝生气了?”
“哼。”
赵景明嘴上生气,可头却很自然的靠在了他肩上,任由周枕山在他身上“上下其手”。
“您日理万机,我生什么气,我又有什么资格生气?”
“还说没生气?”
周枕山笑的更开心了,他一手托着少年屁股,另一只手则抚在其侧脸上强迫他于自己对视。
“宝贝既没生气,那为何不肯看我?”
二人目光对上的那一刻,赵景明强装的生气也装不住了,他也笑了起来,一手依然搭在周枕山肩上,一手则隔着那价格不菲的西装在其胸前点了两下,动作大胆又暧昧。
“师父,我想吻您。”他说。
下一秒,周枕山便直接吻了上去,他的手也从少年侧脸移到了后脑,动作算不得轻柔,丝毫没给赵景明反悔的机会。
“唔~嗯!”
主动索吻的是赵景明,被这激烈动作闹得身子一颤的也是他,空荡荡的办公室安静极了,只能偶尔听见几声难耐的轻喘和暧昧的水声。
一吻结束。
周枕山笑着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调笑道:“都这么多年了,宝贝怎么还是没一点长进?”
“唔……您别说了。”
“宝贝害羞了?”
“别说了!”
“好好好,我不说、不说了。”
赵景明乖顺的趴在周枕山身上,脸上的红晕依然没散,心里却愤愤不平,自己哪里没有长进了?
想到这儿,他主动从周枕山怀中退出,跪下,跪在了师父两腿间。
周枕山自然知道他想干什么,他没说话,只轻轻在赵景明发间揉了两把,似是在鼓励。
“唔……”
这次先出声的却成了周枕山,他西装革履,上半身也是一丝不苟,甚至都没有一丝褶皱,可皮带却被解开,下身的性器也被少年含在口中。
“是师父说错了呢,宝贝。”
周枕山抚上少年后脑,往自己身前一带,强迫他又往进含了些,嘴上也在不断蛊惑着:
“做的很好,乖,还能再吃进去些的对不对?”
“唔嗯……”
赵景明说不了话,只能轻哼两声以示答应,他被顶的眼圈微红,下巴有些酸,可依然在努力吞吐着。
……
终于,周枕山在他的努力下射了出来,在射的过程中赵景明依然没吐出,乖顺的将精液都吃了下去,一滴没落。咽下去后,他还抬起头,伸出舌头炫耀似的展示给周枕山看。
“真乖。”
说完后,他直接将赵景明拉了起来,重新拉到了他腿上,二人交换了个混着一丝精液味的吻,唇齿相碰,赵景明已然动了情。
“师父,师父……”他红了脸,小声请求道:“今日就在这做吧,我不想等回家了。”
平常他也会在办公室就撩拨周枕山,但具体在办公室做还是回家再做,基本都是由周枕山说了算。
“宝贝这么心急吗?”
周枕山轻笑一声,手却在少年软乎乎的臀肉上捏了一把。
“嗯……”
情欲上来,赵景明也不想再装矜持了,他凑到周枕山耳边,声音柔的似要化出水来。
“师父,我想要您,这里……”说到一半,他拉着周枕山的手碰到自己后穴。
“这里也想您了……”
赵景明这话实在大胆,但周枕山却很受用,这是他“调教”了千年的成果,这孩子早就被他肏熟了,身子食髓知味,说出的话也愈加淫荡。
“好。”
周枕山抱起怀中软成一瘫的少年,缓步向着落地窗走去。
现在太阳已经彻底落山,外面不黑不亮,至少赵景明还能看见街上的人影。
“唔——!师父,师父……”
他跪在地上,手臂撑着窗户,想拒绝却又不敢,他知道,今日自己难逃一场荒唐的情事。
以前他们也在办公室做过,但基本都是在桌上、或者沙发,这是第一次在窗前。
“别怕,看不见的。”
周枕山慢条斯理的解着少年衣服,淡淡的安慰了一句。
“我知道、我知道……可……”
赵景明感受着身上的清风,衣服被尽数脱下,身子也暴露在了空气中,后腰处的纹身尽数露了出来,风挂过,赵景明情不自禁的抖了一下,后腰那朵栀子也随之一颤。
这窗户是单面的,外面看不见里面,可里面看外面却一清二楚,要不是楼层足够高的话,赵景明甚至可以看清街上人的表情……
“别走神。”
周枕山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没有扩张,直接便将再次挺立的性器抵在了穴口,不等赵景明有所反应就直直捅了进去。
“唔嗯——!啊~唔哈……”
刚一进去赵景明便自觉夹紧后/穴,身子也抖的不像样——他高潮了。
没等他缓口气,周枕山就着尚在痉挛的后穴就那么抽动了起来,动作又快又狠,似是想将身下人肏穿一般。
正如赵景明所言,这段时日工作忙,他们已经很久没做过了,不只是赵景明想要,他同样忍的也很辛苦。
“啊哈!师父、师父……唔~喜欢,好喜欢……”
过于激烈的动作让赵景明有些神志不清,源源不断的快感让他昏了头,一切都在凭着本能行事,除了说喜欢外,他还不自觉的将腰又往下塌了些,大腿根部颤着,可依然努力分的更开了些。
少年长相清纯,可此时的行为却跟清纯二字沾不上一点边。
“嗯……宝贝,宝贝……”
赵景明忘情的娇/喘着,周枕山也凑到他耳边不断喊着他宝贝,话里话外也是怎么也藏不住的爱意与珍视。
宝贝这个称呼是近几年才开始喊的,先前只叫乖乖,后来随着时代的发展,很多新鲜词汇也传到赵景明耳朵里:什么亲爱的、老婆、宝贝……
这些词中赵景明只喜欢宝贝,周枕山也依他。
做到最后,赵景明先一步软了身子,在倒下去前周枕山即使接住了他,他趴在周枕山怀中,享受着这事后温存。
“师父……您也太狠了些。”
“呵。”
周枕山无奈,刚刚爽的是赵景明,现在说他不是的也是这孩子,可他不想去辩驳,只用鼻尖轻轻在少年脸上蹭了蹭,柔声道:
“是师父的错,宝贝别生气了好不好?”
“……嗯哼。”
赵景明心头得意,轻哼着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唔,我可以不生气,不过师父您得给我补偿!”
“什么?”周枕山有了些许猜测,但还是等着赵景明挑明。
“那辆柯尼塞格,您送我好不好?”
果然,周枕山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他就知道这孩子还在打他车的主意,这辆车赵景明早就喜欢上了,可周枕山存心逗他,让他开,就是不肯真正送给他。
“师父~好不好嘛好不好?”
赵景明蹙眉,撒娇似的摇了摇他的衣袖,笑的得意。
“好好好。”
——
今日,我们的小赵少爷成功收获了一台柯尼塞格,站果斐然,可喜可贺!




番外现代(2)

新安市,某大学内。
这本是一堂普通的水课,讲台上老师滔滔不绝的讲着就业,底下也没人再听,睡觉的睡觉、打游戏的打游戏,可唯独赵景明听的很认真。
“小赵哥哥,你今儿咋这么认真?”坐在他一旁的龙烨胳膊肘轻碰了他一下,不解的小声问了一句。
“就是啊,哥哥,咱们打游戏吧?”另一旁的楚玉瑶也开了口,同时将平板取了出来。
“不了不了,你们打吧……”
赵景明笑笑,转头盯向讲台,似乎在强行转移注意力,见状,二人也没再多言,龙烨趴下开始睡觉,楚玉瑶戴上耳机打起了游戏,他们都在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水课时光。
其实他们三个不是一个专业的,楚玉瑶学的是室内设计,龙烨在搞科研,而赵景明走的是历史学。
其实,赵景明不喜欢历史,但也没有特别喜欢的,而历史学的基本都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不需要怎么学就可以及格,赵景明便选了这个。
而今日因为是水课,好几个专业被安排在了一起上,故而三人才能碰上。
下课了,铃一响赵景明便冲了出去,直奔厕所,速度之快直叫身边二人懵了。
小赵哥哥/哥哥他这么急吗?
——
厕所隔间。
赵景明手撑着膝盖,俯下身,确保旁边没有旁人后才难耐的轻喘了两声,耳垂也不受控制的染上了几分绯色。
“唔……”
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点击与师父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可犹豫半响,最终还是删了,刚关上手机,周枕山的消息却突然发了过来。
“宝贝是坚持不住了吗?”
闻言,赵景明脸也红了,手不自觉抚上右耳的那枚精致的钻石耳钉——这也是师父送他的,依然可以监视。
“师父,您又看我!”
消息刚发出去周枕便很快给了他答复。
“宝贝,我若不看着你,怎么知道你有没有乖乖按赌约行事呢?”
赌约,没错,赌约!
他们昨日打了个赌,此时赵景明后穴内正含着一个跳蛋,若是坚持到晚上,在周枕山回家前他还没取出、也没有去碰自己下身,那便算他胜,反之,便要给周枕山当一日的小猫。
“唔哼……!”
不只是羞的还是气的,赵景明眼圈也红了,他没再回答,咬咬牙,强忍着想将在他身体里为非作歹之物取出来的念头,推开门,洗了把脸走了出去。
出去后楚玉瑶二人已经离开了,他们还有课,但赵景明却没了,他走出教学楼,逆着人流向着校门口走去。
他不住校,而且现在还是下午。
——
校门口,依然还是那辆柯尼塞格,这是他前几日的战利品,坐进去,司机照常问了一句。
“少爷,还去公司吗?”
“不了……”赵景明声音有些沙哑,他低下头掩盖下脸上不正常的潮红,“回家吧。”
“哦,好的。”
一般赵景明下课都会先去公司找周枕山,很少有直接回家的时候。
到了市中心,一栋独栋别墅前,赵景明下了车,动作略有些僵硬的走了进去。
别墅一共三层,占地面积极大,但里面没有人,空荡荡、安静静的,哪怕是轻咳一声都能挑起一阵回音。
一层是大厅、三层是书房和阳台,二层则是他与师父的房间,赵景明依然有着自己的房间,但他基本不回,而是一直往师父房间跑。
久而久之,周枕山的房间成了他们二人的了。
“唔~师父。”
赵景明瘫在床上,弓起腰,身子不自觉的轻颤着,一声声难耐的呻吟从唇角泄出,似小猫叫春,又轻又娇。
——
与此同时,天诀集团顶楼,莫玉宵办公室内。
夜色渐沉,屋内没有开灯,月光映照进若大的房间内,拖出一坐一站两道影子来。
“枕山,借个火。”
明明是他的办公室,但莫玉宵此时却站在一旁,他倚在落地窗前,掏出一只烟叼在嘴上,笑的肆意。
周枕山坐在他的位置上,此刻正从容不迫的看着飘散在眼前的白烟,闻言,他也将刚燃开的烟叼在口中,微抬下巴,神色淡淡的瞥了眼面前男子。
“……呵。”
莫玉宵自然明白,他俯下身,凑到周枕山面前,二人距离很近,但只一瞬,烟被引燃后莫玉宵便直起了身子,默默吐着烟圈不再多言。
他不喜欢抽烟,周枕山也不喜欢,但应酬多了,渐渐也学会了。
……
随着最后一点火光消散,莫玉宵弹了下烟灰,随意道:“枕山,你今儿怎么不急着回去了,你家宝贝不要你了?”
周枕山也将手中燃尽的烟丢开,轻嗤一声。
“关你何事。”
“……”
一时无言,莫玉宵没再说话,他走到窗边默默将窗户打开,站定,任由冷风吹着。
周枕山看他这一系列操作疑惑道:“玉宵,你又犯什么神经?”
“关你何事,嫌冷你可以走。”
现在莫玉宵将这话原原本本还了回去,闻言,周枕山并没有动作,反而也走了过去。
……
现在这场景有些诡异,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窗边吹冷风。
“枕山,你过来干嘛?”
“散烟味,景明他不喜欢,那你呢,你在干什么?”
“我也在散烟味,我家离儿也不喜欢。”
“……”
又过了一会儿,周枕山的手机突然收到一条消息,在看到消息的那一刻,他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
“好了,玉宵,我先走了。”
话毕,他没等莫玉宵的回答直接推门离开,脚步还有些飘忽。
莫玉宵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待周枕山走后才轻哼一声,以他对这小子的了解,估计又“使什么坏”呢,而且还成功了。
——
果然,待周枕山回了家,进入自己房间后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香艳的景象:
他的宝贝把自己扒了个精光,身上只穿着一件略有些大的白衬衫——是他的。但领口还大敞着,里面雪白的胸膛和粉红的乳粒一览无余。
再往下看,少年一手撸动着自己身下挺立的性器,一手则在后穴进进出出,只可惜姿势受限,手指不过堪堪进入一个半关节……
“唔啊~您回来了……”
见周枕山回来,赵景明依然没停下手中动作,少年笑了起来,眼尾微红,连带着眼下那颗小痣也有些艳丽。
他挑衅似的用手指又狠狠肏了自己几下,似是邀请般对着在一旁观看的周枕山道:
“师父~您来肏我吧。”
前个字甚至是打着绕说出来的,周枕山也很快有了反应,但面上却不显,他慢条斯理的脱下外衣向着浴室走去,只留给赵景明轻飘飘的一句话。
“你先等着。”
等着?等着!??
赵景明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连后穴的痒意都淡化了几分,他突兀的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说骚话的时候,那时他不过在事后夸了一句“好棒”就被按在床上又要了好几回,那时的师父根本把持不住,可如今……
坏了,师父好像免疫了。
“呜,哼……!”
将手指抽出,赵景明轻哼一声,将身上堪堪能遮住屁股的白衬衫又往下撩了几分,露出一半肩膀,想了想,又拿出一截带着铃铛的红绳系在了自己脚踝处。
他和师父新婚之夜就被带过红绳铃铛,自那之后,周枕山好像很喜欢,动不动就爱往他脚上系这东西,赵景明虽不理解,但也尊重。
赵景明在外面愤愤不平,周枕山在浴室也不好受,温热的水流顺着长发嘀嗒嘀嗒落下,下身也渐渐有了反应,涨的生疼,但他就是在故意吊赵景明的胃口,胃口被吊开了,肏的时候才能尽兴。
回顾往昔,他们在一起几千年了,身子相性度也很好,面对情事,这孩子也愈发大胆直率,身子也食髓知味,淫荡了不少,可持久度依然不行,一开始骚的不行撅着屁/股求/肏的是赵景明,可最后哭着喊不行的也是他。
周枕山疼惜他,剩下的基本也都让他用腿或者嘴继续,可今日……
他不想放过赵景明了。
——
等周枕山从浴室走出,赵景明此时正跪坐在床上,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手轻轻在自己胸前朱粒上玩弄着,眼睛半眯,见周枕山出来也不去瞧。
周枕山走了过去,笑着在其侧脸上亲了一口,柔声道:
“宝贝生气了?”
“没有!”
“宝贝脾气可越来越大了呢。”
周枕山也不恼,他拨开赵景明的手,替他抚慰了乳粒来,手指不时在淡粉色的乳晕上打着绕,引起一片战栗。
终于,赵景明的身子在他的挑逗下又渐渐有了反应。
“唔啊……嗯~”
赵景明抬起头,手指勾住周枕山的浴袍将人拉到了自己身上,一躺下去,修长、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腿也盘了上去。
“嗯哈……唔~”
赵景明一边难耐的喘着,一边不满的抱怨他道:“您……唔,您明知我被折磨一天了,啊~您还……”
他话都说不清楚,但周枕山明白他的意思,他俯下身,补偿似的再次落下一吻,继续哄道:
“师父错了,宝贝,现在补偿你好不好?”
话毕,也没等赵景明回答便直接停下身下动作,没管他懵逼的眼神,周枕山将他翻了个身,让其侧躺着,同时将他一条腿架在了自己肩上。
这个动作进出没有一点阻碍,而且主动权都在周枕山手上。
没给赵景明喘息的机会,周枕山又猛烈的动了起来,一下比一下急、一下比一下狠,撞的他身子酥软,除了张嘴娇喘外什么也干不了。
“唔啊~嗯——!”
做了不知多久,赵景明感觉自己快到了,可周枕山却突然拿领带系住了他性/器顶端,甚至还恶趣味的打了个蝴蝶结。
射/精的欲/望被强行阻止,赵景明眼泪都被逼出来了,可身子没有力气,他只能轻哼两声表示不满。
“呜,嗯哼……”
“乖。”
看着这孩子可怜兮兮的模样,周枕山这次却没有心软,他吻上少年白皙的小腿,听着叮叮当当的铃铛声,再配上少年难耐的呻吟,只觉得悦耳极了。
“宝贝,等我一起。”
……
事后,赵景明无力的缩在周枕山怀中,时不时还发出一声小猫似的呻吟,今日被肏的太狠了些,除了后穴外,他感觉自己前端也因憋的久了有些疼。
想到这儿,他不满的在周枕山脖颈上咬了一口,周枕山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并没有制止。
“宝贝。”
等赵景明咬完后,他凑到其耳边,意味深长道:“明日是休息日,宝贝,咱们的赌约……可得践行呢。”




番外现代(3)

轻微sp,“主人”


前一日被肏的太狠了,赵景明这一晚上都睡的很沉,直到早上才被后穴的异物感扰醒。
“唔,唔……”
他难耐的哼了几声,半眯着眼便向身后探去,这一探,倒叫他摸到一条毛茸茸的猫尾!
赵景明这下彻底醒了,他睁开眼,不解的坐起身望向自己身后,只见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一条毛茸茸的猫尾来,而且还插在自己后穴里。
——!
这是个肛塞,不过尾部被做成了猫尾的模样,赵景明回过头,不解的望向一旁笑着瞧他的周枕山。
“师、师父?”
周枕山笑着抚上他的头,揉了揉他头上那双同样毛茸茸的猫耳——没错,除了尾巴外还有耳朵,这都是周枕山给赵景明带上的。
他开口,声音温柔说出的话却格外残忍。
“宝贝,昨日说好了要给我当一天小猫哦,小猫怎么能没有耳朵和尾巴呢?”
“……师父!”
赵景明不忿低下头,这是他自己的承诺,自然要兑现,可他还是不服气。
“宝贝,小猫可不会有师父,乖,你该称呼我什么?”
周枕山这话说的隐晦,可赵景明明白他意思,他下床,乖乖跪了下来,低下头,一道微不可闻的声音从他唇角泄出:
“……主人。”
“乖。”
周枕山很满意,他拍了拍少年的头,起身,又拿来了一个项圈和软鞭过来,赵景明看见,那项圈甚至还带着一截铁链!
“唔……不要。”
师父是要栓他,赵景明害怕,跪着的膝盖不小心向后挪了半米,下一秒——啪!
周枕山站在他面前,没有说话,可鞭子却抽到他大腿上,力度不重,可还是留下一道清浅的红痕。
“呜……”
赵景明再次低下头,他不敢反抗了,似乎是因着低着头的缘故,头上的猫耳朵也耷拉下去,显得可怜极了。
可惜周枕山没有对他心生怜惜,他蹲下身,慢慢将项圈带在了少年脖颈上,带好后,他欣赏了好一会儿才道:
“宝贝,这不是惩罚。”
话毕,他也没等赵景明的回答,直接起身,牵起铁链向着餐厅走去,赵景明心里有一丝不愿,可被项圈束缚着也只能跟上去。
周枕山动作很慢,一步一顿的,似是在等什么,赵景明跟在后面,他是跪着的,因为害羞甚至连头都不敢抬。
——
他们去了书房,书房在别墅顶楼,周围是一圈玻璃罩,透光很好,玻璃自然也是单面的,外人看不见。
可别墅不高,只有三层,他们现在就在三楼,楼下是花园,花园外便是一条小路,现在天还早,路上人不多。
可一会儿呢,等九点左右,人就会多起来了!
“呜。”
赵景明红了眼,踌躇着不肯继续向前,还是一鞭子落在屁股上他才继续跟上。
周枕山放下链条,漫不经心的坐在桌边,抬手抚了下赵景明的头,示意他靠过来。
二人相识数千年,好些话,无需说也能懂,赵景明仍跪在地上,但头却乖乖靠在了他膝上。
晨起的阳光暖洋洋的,不刺眼,赵景明合眸,懒洋洋的打起盹来。
周枕山没去打扰,只像逗小猫一般摸了摸赵景明的头,安抚性的在上面拍了两下。
赵景明这一觉只睡了半个钟头,毕竟是跪着的,膝盖有些疼,醒了后,他抬起头,眼里隐隐闪着泪光。
“唔,师……主人~”
周枕山垂眸不语,手指却移到少年脖上的项圈,勾住,带起,最后,赵景明在他的指引下坐到了他腿上。
做完这一切后,周枕山才淡淡道:“怎么了宝贝?”
赵景明靠在他肩上,呢喃道:“唔,没事了……”话到一半,他用发丝在周枕山脖颈处蹭了蹭,似娇似嗔。
“……主人,我好爱您呀。”
“我也爱你。”
周枕山的回答很快,如平野上刮过的一阵风,不起眼,只有风记得。
说完后,他没理会少年慢慢变红的耳垂,一手抱着他,一手翻看起了书,清风徐徐吹开,卷起一页纸张。
他看的是泰戈尔的《飞鸟集》:爱——近在眉角,近在唇边。
读到这句话时,他移开撩弄着书页的手,任由风去吹、去看,而他的注意力则转移到了依偎在他腿上的少年脸上。
不知不觉间,他的宝贝又睡着了,头顶的猫耳蹭在颈间,就着初阳,痒痒的,也暖呼呼的。
周枕山俯下身,轻轻落了一吻在少年唇角。
……
等赵景明醒后,太阳已经西垂,他仍在师父身上躺着。
“唔……”
轻轻动了下睡僵的脖子,叮当,铁链和项圈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赵景明也在这声脆响下红了脸,他拉了下师父的袖口,轻声道:
“主,主人……”
少年声音还带着一丝睡醒后的餍足,懒洋洋的。
周枕山满意的嗯了一声,拍了下少年的脸,示意他下去。赵景明重新跪回地面,同时自觉的将链条另一端递到了周枕山手中。
周枕山接过,起身,慢慢往楼下走去,回到房间后,他跪下,亲手解开了赵景明脖上的项圈,只是耳朵和尾巴还留着。
他将懵逼的少年从地上拉起,拉到了自己身上。
趴在师父怀中,赵景明莫名感觉心跳有些快,他拉了下师父的衣袖,眼里满是不解:
“师,师父……”
周枕山没回话,只默默又落了一吻在赵景明唇上,这次是唇,不再是唇角。
一吻结束,迷迷糊糊间,赵景明等来了他要的回答。
“我爱你。”